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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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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眼前是一片开阔青草地,郑言立刻忘了方才身体难受的是他,在草地上撒起欢来,还早早备了纸鸢,央着萧穆替他放。萧穆以线绕指,抬臂抖腕,不多时风轮上线圈所剩无几,纸鸢飞得影子都不见了,只听得绑在鸢尾的风哨随风而响,哨音清亮,惹得鸟雀齐啾。郑言接过风轮,扯回一些,勾起线来令纸鸢于空中绕圈猛扎,远远看去似有鹞鹰盘桓扑食之态。高空中纸鸢乘风飞舞,半晌后线忽然绷断,就这样直入天际。
郑言仰头望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纸鸢落下,于是有些乏了,他躺倒在地,转头见萧穆又拣了根木枝在练剑。只是几个劈、刺、斩的动作配合步法,却飘然欲仙。他看着好奇,也从远处林中挑挑选选,折了根树枝下来,学着萧穆随手挥了两下,感觉自己舞起来远未有萧穆那般顺畅好看,便丢下树枝:“穆哥哥,这木枝怪模怪样的,怎的不用你的佩剑来练?”
萧穆挽个剑花收了势,答他:“剑锋过利,出鞘易伤人。”
郑言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恰在此时郑太傅抚琴声悠悠传来,已近曲尾。郑言边走边道:“我虽不爱念书,爹爹却是夸过我近来琴艺入道。穆哥哥,我为你抚一曲罢。”
向太傅要了琴,郑言落指,一时之间杂音顿消,只余琴音汩汩而流。
曲毕,郑言放下琴问道:“如何?”
萧穆细细思索一番,道:“不错,有浣衣捣石之音。”
“……穆哥哥,此曲流水。”
“同为溪边可闻之声,于我听来倒无甚差别。”
郑言一时语塞,他忘记了,萧穆样样都好,唯独对音律此道不通。往常学了新曲与他听时,他也总听出大相径庭之意……罢了,郑言晃晃脑袋,把这个念头丢于脑后:“穆哥哥,听爹爹说日后由你教我读书,是这样么?”
萧穆沉吟:“唔。午后先来我屋中,看你基础如何。”
“好……”郑言呵了个哈欠,还答着话便枕着萧穆膝头睡着了。
“……”这样也睡得着。萧穆无可奈何地摇头,轻轻拽出被郑言压住的衣角,将外衫脱了盖住他。
初春风凉,郑言睡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掌心抵着额间,脸埋入臂中。萧穆瞧他这副睡相,又想到他牵着纸鸢到处跑的样子,只觉他十足像一只狐狸崽子,活泼伶俐得很,都未发觉自听他抚琴起,自己的唇角一直上扬着。
待郑言睡醒,午饭也摆上了矮桌。郑言坐起揉揉眼睛,仍是眼巴巴盯着萧穆。萧穆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回装的是核桃酥。郑言一边往口中送,还念念不忘早上的栗子糕。萧穆替他擦擦唇角:“栗子糕吃多了积食,今日暂且不要了罢。”
坐在一旁的郑太傅以手扶额,略感头痛。自家这个小子何时能有萧穆三分稳重,他也知足了。
用过饭后,一路折柳回护国寺中,萧穆领郑言进了屋,要他写几个字。郑言拿起笔来,神采飞扬地默了一篇《鹤鸣》。动作却是毫无规矩,兴起时还将笔在指间晃来晃去,甩得墨点到处都是。
萧穆瞧了一眼他这一幅惨不忍睹的字,嫌弃道:“赵夫子篆隶草书俱佳,一手正楷更是朗逸隽永。世人皆知其帖体势紧密、浑然天成,笔法若行云流水,颇有松雪道人遗风。同赵夫子学习三载,字形竟还似初学,可见未曾有一丝用心。”
郑言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穆哥哥,那你不愿教我了?”
萧穆伸手拂去他脸上残墨:“技法不足,风骨却秀劲。可教。”
他也不拖沓,当即唤小厮将桌案上一片狼藉整饬好,便按着郑言坐下:“单你我二人,不必注重塾间虚礼。只是我讲课要仔细听。”
郑言连连点头,认真听萧穆讲解习字。实际与赵夫子讲过的意义相近,叙述更精简些,却比起从前令他云里雾里的好懂了不少。
“阿言,莫要跷腿。不雅。”
“穆哥哥,跷腿又不会碍着我写字。”
“写字当如做人,自要处处端正。”萧穆说着自他肩上轻拍,“腰背挺直,手肘悬平。握笔要虚,落笔要稳,如此,笔锋方可苍劲有力。”
郑言苦着脸:“非要悬肘么?穆哥哥,我手抖。”
萧穆摸摸他头,温和得很:“多写多练便习惯了。既已读过诗经,今日先默雅颂,明日过来将余篇一并抄完。”
郑言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穆哥哥,合风雅颂共三百余篇,要写上许久的。”
萧穆不为所动:“根基这样差,早日追上我布置的功课,日后能轻松些。”
郑言盯着面前的桌案,直到笔尖落下一滴墨来洇了纸方回神,咬咬牙开始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