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Blacksilk

1、第1章

　　“太傅大人……老朽无能，实在教不了令公子，还请大人另寻高明，这便允了老朽请辞罢！”
　　郑太傅尽力不去瞧眼前教书先生被剃去了一边、另一边打着辫子的胡子，语气诚恳道：“赵夫子说笑了，城中谁不知夫子学富五车桃李满园。若您都教不了，还有谁可堪此用啊。”
　　“太傅大人既已教习皇子启蒙，何不带令公子入宫一同听习？”赵夫子满脸惊魂未定，说着向太傅施了一礼，行李也赶不及收，匆匆告罪而去。
　　郑太傅挽留不及，只得唤了人将赵夫子用具打包，又备了谢师礼一并送回他府上。
　　午后郑夫人用了茶，在后院中侍弄花草时，发现太傅带着儿子偷偷进到后院，鬼鬼祟祟要折桃花。郑夫人款款走到他们身后，忽地出声：“这是在做甚呢？”
　　声音十分轻柔，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却俱是一惊，转过身来。郑太傅赔笑道：“夫人……是言儿说，此时桃花开得正好，要我摘下来送给夫人。”
　　郑夫人不去看他，蹲下身来问郑言：“言儿，可是爹爹说的这样？”
　　郑言抬头看太傅一眼，见他拼命使着眼色，意会地点了头，脆生生答道：“娘，爹说桃花开了，可送到后厨做糕点。”
　　郑太傅一拍他脑袋：“哎呦你这小子，分明是你馋了，还要栽到爹头上来。”
　　郑夫人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一下子笑了出来：“好罢，今日吩咐后厨做些桃花糕，可不许再动我的花草了。”
　　太傅见夫人笑了，立即上前扶她起身，揽着她腰回屋：“夫人，言儿今日又气走了赵夫子。”
　　郑夫人微微叹气：“这都是第几回了。老爷，若言儿实在不愿随夫子学习，不如带他到宫中去罢。”
　　太傅压低声音：“宫中腐朽，如何去得？”小心带她迈上台阶又道：“近日边境太平，临近清明，萧兄应是要回来祭奠先祖与将军夫人。到时与他说说，送言儿去将军府罢。”
　　郑夫人微讶：“将军府年前便关了家塾，又何来教书先生？莫非老爷想让穆儿教习？”
　　太傅道：“正是。穆儿自幼朗晤，又刻苦异常，文才武略样样拔尖。穆儿与言儿年岁相近，正适合教他。”
　　郑夫人看他一眼：“正是因年岁相近，我才忧心穆儿能否镇得住言儿，可别被欺负了去。”
　　说话间已到了书房。
　　郑夫人挽起袖子为太傅磨墨，太傅思索片刻，给萧琢写了信，将笔搁了才道：“言儿一向憧憬武官英姿威严，看在他萧伯伯的面子上，总不会太过分罢。”
　　另一边还悄悄留在后院中的郑言见爹娘回屋去了，指使着小厮将最饱满的几枝花折了带走。稍晚时郑夫人回到主屋，见香案上多了只花瓶，瓶中错落有致插着桃枝，十分娇艳好看，不由得莞尔。
　　转眼寒食节至，郑言一早随父母拜了庙祭，难得在祠堂听族人议事，安分到晌午。寒食禁火，郑言不喜食醴酪，胡乱扒了两口便溜了出去约堂兄弟蹴鞠，惹得郑夫人好一阵担忧。
　　萧琢也于当日回了秣陵，进宫面圣后携亲眷住进护国寺中拜祭先祖。
　　次日便是清明，郑太傅也拖家带口地住进了护国寺，约萧将军踏青谈事。
　　萧将军有晨起练武的习惯，太傅大人牵着郑言进他院子时，他正打完一套拳，不想萧穆也是起了，在一旁挥着根木枝作剑，规规矩矩舞着剑招。
　　郑言一见他，欢呼着扑上前：“穆哥哥！”
　　萧穆怕伤着他，连忙停下，将木枝负于身后，一手去接防他摔了：“阿言，慢些。”
　　郑言站定，才意识到萧将军也在院中，于是扬起脸道：“萧伯伯早。”萧将军揉揉他脑袋，一把将他抄起来举着飞了一圈，感慨道：“言儿也大了，结实了不少，再几年我该也抱不动了。”郑言嘴甜道：“怎会，萧伯伯英勇威武，铁骨赳赳，十年八年后恐怕再有两个言儿也是举得起来的。”引得萧将军哈哈大笑起来。
　　萧穆也与郑太傅问了早，太傅笑着道：“穆儿未曾用早饭罢？我已吩咐在马车上备了些茶点，路上吃。”萧将军听了不满道：“贤弟何故不问我用过饭不曾？”郑太傅轻咳：“萧兄身强体壮，瞧着一两顿不吃也无甚大碍，穆儿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见两人说说笑笑着往外走，郑言也拉着萧穆上了后面小些的车。桌上倒是没备着前日准备的茶点，而是摆着盘圆滚滚的豆沙馅儿青团。萧穆拿起一个递给郑言，忽而想到他不爱吃这个，便从怀里一摸，掏出一包栗子糕来。
　　郑言前一日也未吃饱，此时见萧穆拿出糕点，眼里放出光来，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口中含糊不清道：“穆哥哥可真好。”
　　萧穆细嚼慢咽，吞下口中青团，才无奈道：“食不言。栗子糕甜腻，莫要噎着。”说着给他倒了盏茶。
　　左右出了寺院不远便到地方了，郑太傅掀了帘子，见郑言吃急了正咳嗽着，萧穆一手端着茶盏，一手轻拍郑言后背替他顺气。萧穆本身年岁也不大，此时却一脸担忧地像个长辈。见到这副光景，郑太傅不免有些好笑，又看郑言小脸儿通红，连忙上去替了萧穆的位置，送一口茶进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