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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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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舒展身体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暮。
难得这么随性一次,居然在户外办了一天公。没有电话,没有传真,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就像脱离了现代社会一样过了一天。
当然只是就像。
收拾了重要的文件抱起来打算离开。不必随身带着的那些,等会儿再让人来拿。至于桌椅之类的东西,自然有仆人收拾。
转过那株樱树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
“忍……足?”不觉的放轻了声音。
和那边的那片晚樱不同,从这株开始,这头就都是樱花谢尽的树了。
那人倚在飞花绝踪的树下,已经入睡。
眼镜有些歪斜的挂在鼻翼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唇角有一个很浅的微笑……很动人。
奇怪!怎么会这么觉得?为什么觉得那个微笑看起来既十分甜蜜,又十分痛苦?
迹部飞快的皱了皱眉,出声叫醒这个人:“忍足!”
一边蹲下身,将那叠文件放在一旁,伸出了手去摇醒他。
应该是睡得很熟了,但还是很快醒了过来,借着伸来的手臂,随着迹部站了起来。
“迹部。”将眼镜推了戴好,才仿佛看清了来人,含糊的打着招呼。
“怎么睡在这儿?”
被迹部这么一问,忍足才算彻底清醒了。这一清醒过来,就机泠泠的打了个寒颤。
将暮的阳光已经褪了热力,五月的轻井泽山顶黄昏还有相当的寒意,这个人又刚从熟睡中被突然唤醒——因为是一早就到户外来的,所以迹部带了外套;下午降温的时候有穿上,这会儿就脱了下来围上了忍足的肩。
外套上笼罩过来的温暖的体温,与温度尚未回复的肺腑之间冷热相撞,忍足又是一个猛颤。
他狠命的低下头,牙关咬到几乎碎裂。
……那个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心脏在冷热交激下一阵剧烈收缩,然后僵住,仿佛将永远停搏。
……求求你,别在这个时候……
被强行命令着重新开始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耗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能完成。
……振作一点,不要在他的面前……
迹部的身高一直与忍足相去不远。忍足低了头,又有仍未修剪的刘海做掩护,迹部看不到他已经几近扭曲的表情,但也不可能忽略那剧烈的颤抖。
接收到搁在忍足肩上的手臂所传来的抖动,迹部也跟着微颤了一下,没好气的道:“知道冷了?在这儿睡多久了?也不怕感冒?”
忍足蹲下身去,那昂贵的Cashmere中长外套曳到了地上,也没人去在意。
迹部自然是不会去在意,忍足却是顾不上去在意——他很感激那外套就这么垂落下来,很好的掩盖了他的双膝正因为无力而打着颤的事实。
他其实根本就已经站立不住。
像婴儿一样蜷曲着身体的方式果然是恢复力气的好方法。他容许自己像这样停顿了半秒。
拾起了那叠文件。
用一只手环抱着,另一手握紧了那件外套的领口,站起来,很没形象的往前跳了两步。
似乎是体温调和了些,才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心虚的讨好的笑:“好象很一会儿了,回去得吃感冒药了。”
迹部习惯性回了那个笑容一个不是很华丽的白眼。眉间有些不自觉的微蹙。
怎么会睡在那里?
这个问过一次的问题迹部没有再问第二次。
下午的时候,东向的地方,早就没有了阳光,为什么要睡在那里?
迹部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儿,抬了眼,仔细看向走在身侧的人。那一直以来都舒展着的眉目里有一些隐隐的疲惫。
“这几天,辛苦你了。”
“咦?景吾是在说谢谢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本大爷什么时候没礼貌了啊?!”
“其实,我一直就很想说了,你那个‘本大爷’的称呼就很没礼貌……啊~”
空中回荡着某人的惨叫。
风起,将那语音吹散。
风过,声静,仍是一庭落花寂寞。
总算差不多接近尾声了。迹部切断了视讯通话,长舒一口气,端过旁边的茶杯,正要往口边送去,却在半途停住了。
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的在杯托上拈起一片花瓣。
那是从庭院里回屋之后才发现的,沾在了自己头发上的樱花花瓣。
迹部知道,这回来的一路上,忍足的目光有好几次都落在这片樱花瓣上,并且每次都会不着痕迹的看上很久。
在一株盛放的樱花树下坐了一整天,起身之后有人老是盯着你头发的某处看,那么,只要不是个笨蛋就大概可以猜得到,多半是头发沾上了樱花花瓣。
迹部当然不是笨蛋,但他却直到回到房间之后才最终确定了:那就是一枚樱花花瓣!
可是,当时忍足看向他头顶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奇怪?
一般这样的情况下,不应该都是有些好笑,或是再促狭一点有些捉弄的目光么?
可是,当时忍足的目光却像……
却像看到暗恋的心上人……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时的目光……
迹部索性放下了茶杯,只将那枚落花花瓣放在指间把玩。眉间又不自觉的蹙成了一个结。
难不成,忍足侑士……迹部一手抱臂,一手两指夹着那枚花瓣,轻轻的抚过自己微闭的眼睑……莫非你爱上了这枚樱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