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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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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迹部移身接起。电话那头只说了四个字“小景下来”,然后就已经挂断。
迹部一边起身一边黑线。
他可以用他个人名下的所有财产打赌,这天底下敢用这么简慢的语法将他迹部景吾呼来唤去的人绝对只有不二周助一个!
……但是,不二周助作为朋友,无人能够拒绝。
迹部将指间的樱花瓣夹入手边的字典,转身下楼。
不二在电话里并没有说楼下哪儿,但迹部一转过楼梯,就听见了餐厅里的笑声。
迹部走过去,只见不二正拉着管家貌似在研究桌上的某种瓷器。至于瓷器有什么好可笑的……迹部就懒得去想了,反正,那个家伙即使是听电视新闻里的每年政府工作报告,也能边听边乐——也许这个世界里值得高兴的事情并不多,但还好,可笑的事情总不少。
——忍足站一旁则显然是在打岔。
见他进来,管家行了礼鞠躬退下;不二拍了拍一边的位置,“小景我刚到还没吃晚饭呢,你陪我吃。”
迹部景吾到底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被一个电话就招之即来专程陪人吃饭的地步?
可面前那个人笑得温润如玉,一点也没有会被人说“不”的觉悟。
……不二周助作为朋友,无人能够拒绝。
看在他大晚上赶过来连晚饭都没吃的份儿上吧!迹部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是很情愿也不算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走过去坐下来,打开餐盖,才发现居然是差不多是精致版的全套本膳料理。
知道不二一向个性随简,断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人晚吃饭而重新这么去折腾厨师。何况他的口味自来就重得很,怎么会点这样的餐点?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晚饭也是在书房里随便解决的……
抬了头就向忍足看去,忍足耸肩,回了一个“真的不关我事”的表情。
于是回头去瞪不二。
那数天前在财团董事会上让几个老奸巨滑的董事也涔涔汗下了的目光,此刻却被不二周助彻底无视。他只将蓝眸眯起,笑得开心无比的双手合十:“好久没有吃鲜虾天妇罗了好怀念哦。我开动了!”
迹部很想朝天翻个白眼,终于还是只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了碗筷。
……所以说了,不二周助作为朋友,无人能够拒绝。
迹部保持着良好的用餐礼仪,吃饭的时候很少开口。不二却和一旁喝着果汁相陪的忍足海阔天空说个不停。
从瓷器说到学校的BBS,又从BBS说到了今年春考的试卷,又从春考的试卷说到了和歌上。
不二本就选读的文科,古典部分更是强项。忍足于这上原也不算弱,开始也很争论了几句。但眼见说着说着就要被绕进去完全缴械了,只得立马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已经正正经经用餐完毕的迹部。
迹部上个学期末的古典文学论文交的就是和歌。但这俩天才争论问题的方向跟做论文完全两样。
逻辑虽然正确,列据也很充足……但证明的全是一听即知的歪理。
平日里讨论问题的时候,迹部就已经常被忍足这种歪诡的理论弄得很是恼火。这时候当然不愿再添进去搅和。
“景吾啊,周助欺负我不是学文……”忍足出声求援。
迹部抱起双臂,隔岸观火。再想想以往忍足的“斑斑恶迹”,不解气又加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偏偏这句话还跟他们正在讨论的和歌对上了韵,不二连迹部把他也骂进去都不及计较,当场笑倒在餐桌。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仆人上来收拾了餐具,迹部依旧先行离开回书房继续他的收尾工作。
不二需要上网发一下邮件,迹部那里不方便,忍足慷慨允诺出借他的手提。
两人刚一起身,管家却走了进来,需要商量明天接待教练的事情。
“你先去吧。”忍足指了指楼上。不二点了点头。
这别墅他们几个朋友以前也来过几次。建筑虽多,但迹部的卧室始终都是选在这栋楼里的。因此,他们几个也差不多每次都是住的一样的房间。右手边是迹部景吾自己的房间和书房。左手第二间,应该就是忍足的了。
果然,衣架上是忍足的外套,桌子上是忍足的手提电脑。
电脑处于休眠状态,敲醒之后屏幕保护提示要输入密码。
不二手指不停,“忍足侑士”几个音键进去,屏保顺利解开。
跟另一个人的电脑屏保密码始终用“手冢国光”一样,这个总是经年不变。
当年很多人讨论忍足跟手冢有哪些哪些相象时,除去都是戴眼镜的Poker Face不算外,不二只找出了这唯一的一个相同点。
液晶屏上有打开的文档。
不二在按“视图缩小”键的同时扫了一眼,然后,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很详细的计划表。关于此次合训。
虽然乍看起来很潦草,但事实上是一份相当详尽的计划列表。
有着同样的简略记事习惯的不二可以很肯定这一点。
所以他才有些吃惊。
就不二自己来说,除非是做很复杂的数学分析题,否则他是不耐烦写什么计划的。
思维反应灵敏的人下意识就会讨厌做缜密的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喜欢受到束缚而已。
相比万无一失,他们会更期待意外的惊喜。
所以这种人才被叫做天才。
当然,其实手冢甚或是乾那样的缜密型也应该被叫做天才。
但忍足的天才无疑不属于后面那种。
不二诧异的眨了眨眼睛,继续自己的事。
忍足进来的时候,不二已经完成任务,盍上了电脑。
忍足坐进桌旁的沙发里,双手揉着太阳穴,身上透出可见的疲惫。
就算是作为好朋友的不二周助也很少看到过的忍足的疲惫。
出口的话语不自觉的放柔了:“为了景吾,这次的事,你多费心了。”
忍足垂着头道:“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一句并不算什么出格的话,忍足说的时候语气即使不算平稳那细折也微不可见。
但天才不二却从这样一句话里听出了天塌地陷的意味来。
宝蓝色的眸子毫无预警的睁开,表情既惊且骇。
“侑……士……?!”试探的语气,却说得声色俱厉。
忍足抬起头,眼镜后的视线怔然的迎上。然后,在唇边曲曲折折的牵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
周助,不要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着我啊。
别露出那么担忧的表情。
我并没有爱上那个人。
我只是……爱上了他被阳光投下的影子,爱上了他外套上的体温,爱上了沾在他发上的花瓣……
真的……
我并没有……爱上……
那个……
迹部景吾。
仿佛直线走错了道,曲折曲折再曲折,才终于完成了一个不算弧度的弧度。
——不二周助于他十七岁那一年的春末,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所见的最艰难的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