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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祀·行刑 他应当第一 ...

  •   神族本就是长得极美的,而容与又美得极为特别。当初古神族会留他这么久或许也是因为他长得比较顺眼。跟他一比,身旁的尹止反而显得有些普通。不如说,和容与比起来,似乎什么都会有些黯然失色。
      两人登上祭台,相对行礼,再转过身去,背对着对方,调动神力,口中念动咒语。
      祭祀有四法,召灵、言净、无伊、誓权。在祭台上执行的往往是言净,也即是最平常的仪式,范围最大,安抚的魂灵最多,看起来最有排面。
      咒法生成,阵纹凭空构成,随着调起的神力融入了二人体内,再猛地绽放开来。柔和的光和平缓的气流被推向整个神域,天空中的无形的魂灵染上了这光尘,便显出形来。
      不同的面孔,其中混杂着不少在场众人熟悉的脸。
      因为这些都是圣战中死去的古神族族人们。
      显形的魂灵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在空中扭曲,最后逐渐化为光沫,彻底消失。
      其实祭祀与其说是净化和解脱,不如说是让心有余念的灵魂永远消失。祭司并不是什么助人完成夙愿为世间祈福的善神,他们只是解决问题。
      魂灵的痛苦不难看出,可在场的众人不为所动。这是他们的仇人,奴役他们这么多年的罪人,万死不足惜。只是看见那红眸中少有的恐惧,就令他们忍不住记起了被称为处刑日的那一日。
      古神族于皇之神族、帝之神族而言是那样的罪不可赦。圣战之时,两族已然手刃了不少仇敌,然而总有那么些人的命被留下来,被用来磨灭族人们的仇恨,磨灭对那黑发红眸的恨意与恐惧,承担活者的愤怒。
      可以说,从前死去的人们是幸福的——虽然如今看来并不尽然,因为活着总是代表着更多的苦难与凌辱。
      那一日,神域的中央立着六个木桩,上面各自缚着一位对古神族而言意义非凡的人。
      帝之神族和皇之神族的两位神王并肩站在前端。
      按他们二人的地位,应当没有人能站在他们前面了。
      可他们前面又确实还有一人。
      皇之神族的二皇子,容与。
      他带着打赢的这一仗,他理应得到这个位子。
      是他破开了束缚两族这么多年的禁制,是他和别族谈好了合作的条件,拉好了不可或缺的同一战线。而最初的最初,又是他第一个真正地开始计划这一战。
      他从前的屈辱源于面前的人,如今的荣耀某种意义上也和他们脱不开关系。所以他应当第一个斩断古神族与他们之间命运的红绳。
      按理说,他原本是皇之神族的二皇子,养尊处优,身怀传承之一,父母虽不是神王与皇后,他毕竟也是皇族的一员,即使古神族再怎样贬低两族,他也不会是过得最差的人。
      可这些从他被古神族要去做侍从开始就结束了。
      他成了跟在古神族的神王后面卑躬屈膝的人,他受尽古神族的皇子们的冷眼与嘲笑,他本该引以为傲的天赋只能将他带向成为容器的末路。在这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他还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死亡。
      如果说没有尽头的苦难是很可怕的,那么属于他的有终点的苦难,应当只能带来绝望。他的苦难从头到尾都有一个很清晰的终点——被夺去修为,死亡。一切只不过在于何时,而这个何时,也并非他能决定的。
      他应当有多恨古神族啊。
      下面千千万万的民众看着他站在最前端的身影。他还不那么高,换成人类而言许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看刑架上的人或许还要抬个头。
      每个人被允许动一下手,如果俘虏快死了也有修习治愈术的人来吊命。
      容与身上穿着的是皇族的礼服,腰间悬着标明身份的玉佩,外衣的后摆上是银色的暗纹,勾画出的纹样像兽羽,又似龙鳞,又或是两者的结合。在皇之神族有地位在衣间绣上这种纹样的唯有三人。
      容与,他的兄长,他的父亲。
      他走上前去,和古神族的神王对视。
      “阎羡之。”容与突然开口了,这或许是在场的许多人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们想象中的容与应当是冷静的、可靠的、沉稳的,说话也应当不急不慢、条理清晰、用词妥当,再加上一口流利优雅的神语,多么耀眼。
      只是容与真正出口的话往往挂不上他们想象的勾。
      容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笑了。
      “我爽了。”
      他再没给阎羡之哪怕一眼,便向下一个人走去。阎羡之刚刚是没反应过来,现在回了神,张口刚说了个“容”就被容与操着神力掐住了脖子,不得不闭了嘴。容与走过接下来三个人面前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轻描淡写地送每个人一巴掌,甚至没用多大力——只不过这估计比揍他们一顿还令人难受,然后停在了第五个人面前。
      阎微,司掌刑罚,也是要了他母亲性命的人。
      容与看着他,阎微回视,却不似其余五人看起来那样精神。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在当初那一战,在他输的那一刻,容与就把他的灵魂给扯出了他的身躯。
      对灵魂进行干涉,本就是祭司的能力之一,或者说,有了这样的能力,才有成为祭司的资格。只不过,直接干涉有宿体的灵魂,这种野蛮的操作本是件偏向于禁忌的做法。
      然而没有人有立场阻止他,因为阎微原本的身躯并非他自己的,那是容与母亲的模样。阎微是杀了她,他不仅杀了她,还占用了她的身体。神族对于性别没有那么在乎,因为他们可以借用神力改变自己的身体,可以说,每个神族都可以拥有两种性别,只不过看乎个人的选择,通常也不会经常更改。
      只不过那时,比起性别而言,恐怕她的天赋,她遗传给容与的神之子的血统更令人眼红。
      神之子的血统比起晨海之瞳来要来得更久远,那时各族间的界域甚至都没太划开,战乱不断,没有安定也就无所谓太精致的文化,因此名字也没起得太有讲究。
      神之子顾名思义,是神的儿子,显而易见是指被神眷顾的人。神族崇尚力量,这个眷顾自然也是与力量有关。
      神之子的血统代表着极高的修炼天赋,大体上而言就是有这个天赋的人都是万众瞩目的强者,细节上而言……
      没有人知道细节上而言。
      没有任何这个血统的持有者透露过这个能力真正的面貌,所有人都只知道一个笼统的“很强”罢了。持有者们除了修炼速度外,也确实没有别的方面的表现,能力上的强大也被归功于修炼速度带来的高修为,因此这个能力也就被理解为极高的修炼天赋。
      究竟是不是这样……
      那得去问问容与。
      容与看着阎微,笑了一下,然后竟没有动手,转身走向了最后一个人。
      “......你不亲手杀了我,也是令人意外。”阎微扭头看着容与的背影,语气中有着几分挑衅的意思。
      “噢,你指便宜你死得痛快一点吗?”容与顿住了脚步,却并不回头,压低声音再补了一句,“可父皇在后面等着收拾你呢。”
      况且我那天揍过了。
      他再抬腿向前走,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母亲的面庞。他觉得脸上凉得很,像是母亲的手最后抚摸他时的感觉。
      那只手本该是温暖的,虽然有着多年练剑留下的茧子,但是这只手也曾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也曾为他束过长发,也曾灵巧地为他和哥哥各绣出那一方小帕。这只手......这双手做过许多事情,却不似记忆中的那般混杂着痛苦、紧张与歉疚的僵硬和冰冷。
      宽大衣袖遮住了他紧握的手,指甲掐到肉里,疼。容与于是回过神来。
      他终是站在了最后那人的面前。
      阎敛,古神族的战神,神王之下的最强者,同时也是容与和他母亲的师父。
      容与停下脚步,旁观者猜测着他的想法。虽然容与被古神族带走后与本族的联系不再那么多,但是旁人即使是为古神族办事也得出出入入他们的宫室,总还是会打上几个照面,对他的境地有所了解。
      阎敛对容与的严苛不是什么秘密。
      古神族的练武场旁边,抑或是大大小小的庭院之侧,容与罚跪的身影不少见;被纠着某个动作反反复复地练习,到他的手快抓不稳剑柄还不敢停下来也不是罕见的事;常伴着他的绷带纱布与伤痕更不稀有。
      他对师父又有什么样的情感呢?
      不等旁人想清楚这件事,容与便动了。
      他一言不发,认认真真地跪下,给阎敛磕了个头。
      阎敛看着他,同样不作声。
      一时之间偌大的空地上,聚集的那么多的人,原本还有一点点的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四下无声。
      又不待他们来得及反应些什么,容与站起身来,手上聚起神力,汇成白光,一把匕首显现。他一下不犹豫,反握着匕首,捅在了阎敛的胸膛上。穿过了他的心脏,粉碎了他的神核。
      阎敛好似笑了一下,又好似没有,没有人看清。众人如今只能看见,他原本抬着的头垂下了,象征着神力的凝聚而显现在肌肤上的光沫消散了。
      阎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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