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阳光处》且锲

9、第 9 章

　　江穆写作业的时候还在想，他这班主任神了，咋就能确定自己还能动笔，脑子没坏呢，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作业一份不少，还多赛了两张竞赛模拟卷。
　　“别写了，别写了。”顾伟看他一脑袋纱布还在那孜孜不倦，“明天又没课，你急什么。开局荣耀排位赛不香吗。”
　　“哥跟你不一样，哥可是要省竞赛的男人”。江穆盯着题，头也不抬。面前的计时器显示过了90分钟。江穆还剩最后一题的两小问。扫了眼题干，大致思路有了。
　　“在等10分钟，我把这张做完。”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大男生破天荒的彻夜谈起了心。
　　世界真奇妙。
　　江穆心想，他竟然能像个小姑娘似的顾伟谈心。
　　“你说老何怎么办？这样下去，要把我活活憋死了。”
　　何晴晴连带着一周没理过江穆，晚上放学，三个人走，也只和顾伟讲话，关于江穆的，她就当没听见。江穆觉得尴尬，但顾伟更觉得别扭。他一个人，要照顾何晴晴的情绪，又要不让江穆太难堪，比江穆还难受。
　　“还能不能和好了？”顾伟手肘放在枕头后面，脑袋靠着手肘，望着天花板。“要不，周六我把你们叫我家去，一起吃饭，让我妈坐一桌好的。”
　　“行，就这么办。”顾伟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诶，别说我了。”江穆对和好的事没太多想法，他岔开话题，“你说说你吧。进度如何了？”
　　一提这个，顾伟立马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他兴致勃勃，嘿嘿一笑。
　　“我有她微信了……嘿嘿，厉害吧。”
　　江穆闻言一愣
　　“这有什么厉害？”
　　“那你就不知道了把，全校有她微信的不可能超过3个。兄弟我就是其中之一厉害吧”，顾伟语气像是中了彩票的炫耀“她□□倒是很多人都有，开学那会都传遍了。但是……”
　　江穆好奇：“但是什么？”
　　“据说李隽还有个小号，这个号只是摆设，回复从来不会超过两句，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小号”江穆闭着眼睛问。
　　“因为，我也加了。”顾伟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手机在黑夜里散发着刺眼的光，他按了两下，递给江穆。“你看，一句话没回。”
　　江穆眯着眼睛看了手机界面。
　　无敌小旋风：你好
　　无敌小旋风：是李隽吗
　　无敌小旋风：我是隔壁班的
　　无敌小旋风：想跟你交个朋友
　　最后，还配了个友好的表情包
　　傻逼，江穆心想。
　　他把手机丢回去，他为自己有这种兄弟而感到丢人。决定谈心的活动就此结束。夜里，江穆却迟迟没有睡着，他脑袋上还隐隐作痛，最后他毅然决然的掏出手机。
　　手滑点到□□的时候，他犹豫了下，点开了好友列表。翻到高中班级组一栏。
　　难道，真有小号？
　　他王者排位局时，想着李隽几乎一干二净的□□怀疑道。
　　第二天一早，两人双双起晚了，西西饿的肚皮直叫，跑到江穆房间来，小拳头，捶在江穆肚子上。“哥哥，吃饭了。吃饭。”
　　江穆没醒，到时顾伟起来了。他看西西委屈的在床边揍人，从床上跳起来，下了床，哄西西说：“哥哥给你做早饭”
　　西西向上给他翻了个白眼，“丑八怪。”
　　果然，是骂他的，顾伟心里气急。冲着江穆耳边就是一吼。
　　“你家阿姨呢？”顾伟如同嚼蜡的吃着江穆为了赔罪给他做的煎蛋。那煎蛋黑乎乎的一块，上面撒了点番茄酱，黑里透红。
　　江穆给西西小口小口地喂着面包，“周末她放假，工作日才来”
　　顾伟认命的塞进最后一口鸡蛋，连忙灌下大杯的牛奶，拍拍肚皮。
　　“对了，我跟我妈讲好了，中午就在我家吃，我跟老何也说了。等会你把西西也带过去，我妈说好久没看到西西，想她了。”
　　江穆点头。
　　到顾伟家的时候，何晴晴已经来了，她在厨房向顾伟妈妈偷师厨艺，没给江穆一个正眼。最后顾伟妈妈听见来人的响动，从厨房走出来，又是亲亲西西，又是心疼江穆。她招呼何晴晴去外面跟他们一起玩，何晴晴应下来，回了客厅。
　　江穆在陪西西画海绵宝宝，顾伟在一边捣乱，看到何晴晴过来，连忙冲江穆眨眼。
　　江穆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一只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他问西西，想不想让晴晴姐姐陪你画画。
　　何晴晴也没有再为难，自然地坐在西西另一边，问西西要选什么颜色。
　　“那个”何晴晴问，“你伤没事吧。”
　　“额，没事，放心吧”
　　两人相安无事。
　　顾伟看着两人和平相处的模样，喜出望外。
　　“下午一起写作业吧”他忍不住提议道，“让我借借两位大神的光。”
　　最后三人一致同意。西西被交给顾伟妈妈带。
　　他们挤在顾伟房间里，像小时候一样，三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三个脑袋挤在一起。
　　“诶，借我看看物理”
　　“我不抄”
　　“我就是看看思路”
　　“英语报纸你写了没”
　　“你们有这种数学小练不”
　　……
　　一下午的时光匆匆，吃过晚饭，顾伟让江穆乘胜追击，把何晴晴送回家。江穆心想三家人住得本来就近，最远的自己家，也就拐一个路口就到，哪需要送，自己还是个脑袋开花的病患。
　　但不想也得做。
　　他把西西抱在怀里，胸前挂着书包,一晃一晃的走着。边上何晴晴一言不发，西西在他怀里已经睡着。
　　“江穆”何晴晴搓搓手，开口打破了寂静。
　　“恩？”江穆回了一个单音节。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当然”江穆回答的毫不犹豫，“一直都是。”
　　怀里的西西似是要醒，眼睛没睁，小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有伸长手臂把哥哥搂得更紧。江穆调整了下姿势，让西西躺得更舒服些。
　　“以后，我们，还有顾伟也会一直在一起吗”何晴晴声音低低的，充斥着不确定，与平时活蹦乱跳的何晴晴判若两人。
　　江穆点点头，“那肯定，我们可是朋友。”
　　听了江穆的回答，何晴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她调整了表情，恢复成那个气场很强的何晴晴，她扬起下巴问：“你以后想去哪里读大学。”
　　“B省吧，我想去北方看看。”
　　“行，我和顾伟和你一起。”少女语气坚定，暗下决心。
　　说话间，已到了何晴晴家楼下，她面向江穆，脸上带着笑，“你把上周的事情忘掉吧，就当做没发生过。”
　　江穆知道何晴晴讲的是那晚上的事，眨了眨眼睛，“上周什么事，我这脑袋被砸，一下子什么都记不得了。”
　　何晴晴闻言哼了一声，又笑开，“说好了，以后也一直在一起。”
　　“恩，我们可是朋友。”江穆收了嬉皮笑脸，郑重其事道。
　　“切，除了我们谁能受得了你。”何晴晴面上嘲笑，心里却为朋友二字微微发酸。
　　江穆想反驳，却没开口，因为何晴晴所言不虚。江穆从小就是保姆带着长大的，从小学开始，班上同学已经有了攀比之心，不知道谁在班上传，说江穆没爸妈，渐渐地大部分同学都不愿
　　意带着他玩。后来初中，江穆性格孤傲，成绩却好，属于不用努力就能考的好的一类，加上外形条件出众，成为了女生喜欢，男生厌恶的类型。周围来来去去只有顾伟和何晴晴。
　　之后，西西被交给江穆，江穆觉得不能让西西变得像自己一样，于是事无巨细地照顾西西的生活起居。江穆也因为西西的来到，渐渐变得开朗起来，与从前孤僻的个性中跳出来。
　　“行吧，感谢你们大恩大德，不离不弃。”
　　回到家里，江穆把西西放到床上，自己去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了照片。那是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在西西出生后不久拍的，之后被自己塞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照片上，年幼的江穆怀里抱着刚出生的西西，一左一右两个大人，面容姣好却是沉着脸咧出笑容，透着严肃。如他们的职业一样——地质学家，永远的科研，永远在实验，一板一眼，出不得错。还不如不笑呢，江穆心想。最后，他在心里偷偷喊了声，爸爸妈妈。这是上高中后，江穆第一次这么做。
　　他以前被同学排斥的时候，他面上装作无所谓，回到家就会缩在角落偷偷哭，有时候晚上蒙着被子，想到家里空无一人，眼泪就下来了。再后来西西来了，他把注意力放在西西身上，偶尔想到就会拿出照片心里暗暗的想。随着年龄增长，这种频率就慢慢减少了。上一次还是初三中考成绩出了以后，江穆领了成绩单，和一中的通知书，他看到别人的家长围着孩子又是夸奖，又是表扬。她看到顾伟妈妈高兴地忍不住捏着顾伟的脸，顾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搓着脸，他忍不住羡慕。回到家里，他忍不住拨了妈妈的手机号，对面响了很久，最后还是无人接听。
　　他翻出照片，盯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