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看青枝》墨沫唧叽

7、第 7 章

　　密道洞口黑幽幽的，腐臭裹挟着腥味飘上来，味冲得人鼻子酸疼酸疼的。
　　马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在桌上随便抽了张纸，点燃后用力扔进洞内，趴在洞口观察火焰跳动的情况，直到纸张烧成灰烬，他才直起身，对众人道：“我先下去。等我走十步以后再下另一个人。”说完也不磨叽，双手撑在洞边，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
　　“我第二个。”安晴说着，将波浪卷发一把抓在手里，于后脑盘了个丸子。
　　地道高窄，手机的灯光晃着，四周寂静无声。前面的马辉远远地喊：“过来！”
　　众人聚拢，见马辉的灯光打在一间牢房里。铁门虚掩，干瘪发霉的尸体堆叠，地上的绿色血迹早已干涸。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不知何时发生了这样血腥而残忍的罪恶事件。
　　马辉套上医用手套，翻了几具尸体，神情严肃道：“这种死相，都是妖尸。”
　　“那在这里作祟的就是妖魂喽。”张启明道，从进地道时他就感觉脖子痒痒的，一直在挠。
　　楚寒酥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后脖颈上轻轻一抓，张启明就感觉脖子上两块肉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用指甲抠着他的皮肤不肯松手似的。
　　马辉蹲下身，右手伸进一具尸体的腹部掏着什么，“没有妖元珠。果然是这样。”
　　“嘁。”安晴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苟念真不是东西。还除鬼呢，我看最大的鬼是他自己。”
　　“怎么回事啊？”王柔柔小声问苏溪。
　　“这些都是铜钱草妖的尸体。”苏溪看着这些妖尸，有些明显还是未成熟的幼妖，心里很不是滋味，人能狠到这种地步实在是难以想象。
　　天地孕育的铜钱草妖，其妖元天生带有富贵之气，大概是苟家人为了发财，便屠杀草妖夺了它们的妖元。
　　“妖尸没有化沙说明它们的魂魄还在世间，肯定就在附近，大家小心。”马辉将橡皮手套脱了扔在地上，“先上去。这里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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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雨幕冲刷着地面，掀起片片尘埃，“淅沥淅沥”的雨像是砸在人心头似的，令人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显压抑。
　　9个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身上湿淋淋，像落汤鸡似的。
　　“嘿，他们咋回来了？”张启明在二楼伸长脖子看。
　　“说是山体滑坡，把路给堵了。”马辉从楼梯口走过来，“我已经提醒他们地道的事了。”
　　“手机都没有信号，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吗？”王柔柔惴惴不安地攥紧洋裙。
　　马辉环视着整个大厅，“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找到那些妖魂，不然它们可能会去害无辜的人。”他扯了扯西装上的领带，道：“分头找，二三人一组，发现异样留一人守着，剩下的人回来通知。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他与安晴就往长廊深处走去。
　　张启明转头找小梨花，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小萝莉和一个死鱼眼男跟他大眼瞪小眼。
　　张启明：“......我的大佬呢？我的这么大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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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溪将银制小刀插在一幅画上，草妖的魂魄尖叫着从画框里飘出来，被苏溪一把捏住，魂魄激烈地扭动几下，待一丝黑气逸出，它便迅速蔫萎了。
　　黑气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到楚寒酥手里。“一般妖死后没有这么大的戾气，果然，是受了这些黑气的控制。”楚寒酥握紧手指，这缕黑气就像燃尽的火焰一般消失了。
　　“那杀死苟家人的还另有凶手？”苏溪道，“不过它们是怎么杀人的呢？”
　　“附身人体，从而控制人类的行动。”楚寒酥手指往空中一点，苏溪一把小刀甩过去，“噗”一声，像水泡破碎的声音，又一只草妖魂散了。“便可伪造成事故、自杀等的假象。”
　　苏溪气劲一牵，银刀飞入他腰间的鞘。
　　“咯咯咯。”
　　长廊深处传来奇怪的笑声，又好像夹着些指甲擦过地板的声音。
　　楚寒酥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远处燃起，很快连成一片火光，苏溪还没有看清来的是什么鬼，它便成灰了。
　　“灰？不是草妖魂呀？”苏溪凑上前看着那一地的尸灰。
　　“惨死在草妖手里的苟家人成鬼，回来报仇了。”楚寒酥沉声道，“没道理，堕落成鬼的条件很苛刻，估计是那缕黑气在从中作梗。”
　　徒儿惊了：“这、这还有完没完啊？”
　　“这黑气已经不能称之为鬼了。”楚寒酥眼中闪烁着冷光，“是魔。”
　　师徒俩经过一间房间时，门内隐约有种啃食食物的咀嚼声。苏溪抬头看了一眼师父，楚寒酥微微点了点头，他才握住门把手，缓缓开门。
　　光线照射进去，描出了两个鬼的轮廓。它们正陶醉地撕咬着一个女孩的身体，这个少女头发上别着四叶草发夹，全身半透着光，竟是个铜钱草妖魂。
　　苏溪甩手，两道气劲打出去，随即银刀飞出，在他手掌上方打了个旋，雷电般的直直刺向一鬼的眉心，两鬼分别被气劲和银刀重创，惨叫一声想逃，却听一声响指，鬼体竟剧烈灼烧起来，很快化作一摊粉末。
　　苏溪放下打响指的手，抬头求表扬。楚寒酥一挑眉，学得还挺快。
　　那近透明的草妖魂张合着嘴，苏溪听见它虚弱的声音：“我、我不想杀人的……”
　　楚寒酥阖眼，复又睁开，轻声道：“去吧。不是你的错。”
　　妖魂消散，昏暗的房间内独留两摊齑粉。
　　“楚寒酥！楚寒酥！”张启明拉着王柔柔急奔而来，小萝莉几乎是被他拖着跑的。“出事了！现在宅子里全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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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晴套着黑丝袜的长腿一抬，旋风般的一扫，一只鬼被打中头骨，重重飞出去，撞在墙上粉身碎骨。马辉抡着一根水管，耍花枪似的“嗬嗬”几下，打得鬼们毫无招架之力。大部分人瑟缩在角落里，不敢乱喊乱动。
　　张启明掏着黄符的手一顿，“我去，真就物理驱鬼啊……”
　　突然，一只鬼手抓住张启明的脚踝，那鬼张开血盆大口就想咬。“啊——”地级除鬼大师张启明一边嚷着什么“你拉屎没□□”“你喝水卡牙缝”“你蹲坑没带纸”“你抽卡十个蓝”“你不孕不育子孙满堂”“你含笑九泉坟头长草”，一边抽出黄符猛往它脸上戳，然而这张纸也仅仅起到了挡住鬼视线的作用，鬼懵了几秒，似乎被激怒了，“吼——”。
　　“咔嚓。”头骨碎裂的声音。死鱼眼男一脚踩在鬼头上，一边怪异地瞧着张启明：“您就是......祖安除鬼大师？”
　　张启明：我靠——气死我了，这小子叫什么来着？我咋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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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上，楚寒酥拉着苏溪的手，目光划过张启明，定在王柔柔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凛冽的北风：“你是谁？”
　　“寒酥，你说什么呢？现在这么急的情况不要开玩笑了！”张启明急得满头汗，说着便要上前，苏溪手指一曲，银刀横在他的喉结处，“别装了，张大哥只叫师尊小梨花的。”
　　王柔柔：？原来暴露点是这个吗？
　　“张启明”的骨骼“咯咯”几声，皮肤撕裂，丝丝黑气从中逸出。王柔柔抬手，忽然手掌一翻，狠狠往地上拍去，楚寒酥阻止不及，“轰——”，大地碎裂，墙壁倒塌，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苏溪只感觉一阵天昏地暗，身子好像正在坠往无尽的深渊，霎时，头磕地，猛然一痛，身体在硬石上滚了几圈，一丝黑气钻入他的太阳穴。
　　“嘶——”苏溪爬起来，浑身骨头疼，手里没有了熟悉的温度，“师尊、师尊——”没有任何回应。苏溪急了：“楚寒酥！玉尘！”
　　黑暗中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地呼在他脸上，声音冷冷的：“叫我什么？”
　　“师、师尊。”苏溪揉揉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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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徒俩紧拉着手走在碎石之间，四周寂静无声。“啪嗒。”一颗石子滚落的声音。石堆里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张启明”的人皮没有完全脱落，像穿衣服似的穿在身上，嘴里“咯吱咯吱”地在磨牙。
　　“嗖——”苏溪飞出银刀，刀尖极速刺向人皮鬼。“锵！”刀与鬼牙擦出一片火花，那鬼竟将银刀堪堪咬住。
　　楚寒酥手指微曲，刀身震动，迅速脱离人皮鬼的尖牙，飞回到徒弟的手里。“你退后。”
　　那鬼蛮撞过来，楚寒酥也不躲，抬起右手，食指凭空画了一个圆，“轰——”蓝光乍现，厉鬼撞上这个无形的屏障，猛地被弹出十几米远。
　　“咔擦。”石柱被人皮鬼二次撞裂，轰然倒塌，碎石将它埋没。
　　王柔柔将黑气缠绕全身，闪电般的从暗中冲出，楚寒酥迅速退后两步，黑气擦着他的衣襟掠过。王柔柔撇撇嘴，道：“不陪你玩了。”随即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只留一句话飘荡在半空中：“楚寒酥，看看你的宝贝徒弟吧！”
　　楚寒酥惊愣，转头见苏溪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臂，瑟瑟发抖。
　　“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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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守在这里，不无聊吗？”
　　“小屁孩，本尊可是守护神。”
　　......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哼，可不要是阿猫阿狗这种的......”
　　......
　　“求求你，醒过来啊，阿溪......”
　　“杀光！全都给我死！”
　　......
　　“阿溪！阿溪！”
　　苏溪吃力地睁开眼皮，他感受到自己正被紧紧搂着，温暖的掌心贴着心口，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四肢滋润筋脉骨髓。“师......尊......”
　　楚寒酥低头，看见苏溪落下两行泪。
　　“师尊，我是魔吗？”
　　楚寒酥一怔，苏溪是魔，他五年前就知道了。魔气刻在灵魂里，镌在脊骨中，罪孽如此深重，竟打破了天地法则，连转世都无法消除这样的魔气。
　　楚寒酥沉默不语，苏溪小小的身体抖如筛糠，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绝望。
　　“阿溪，你听好。”楚寒酥轻轻捧着徒弟挂满泪痕的脸，声音柔和：“前世虚无缥缈，像一捧从指尖漏下的流沙，既然抓不住，那便将它撒出去，把焦虑和恐惧，把一切你觉得不舒服的情感全都尘封在记忆的角落，让它们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与你相伴十二年，我最清楚你心中的善良。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泓清澈明净的水，阳光落在你身上，你就能闪烁粼粼波光，清风拂过你身旁，你就能泛起点点涟漪。你幼小的心里装得下整个世界，你能以最纯净的心灵去感受世间疾苦，以最温柔的方式拯救天下苍生，却又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不沾一点世俗，不落一点尘埃。我能在你的眼中看见星辰大海，望见日月山川，这样的你，怎么可能是魔呢？”
　　师尊的话像是叮叮银铃敲在徒弟的内心深处。苏溪头脑一下就清醒了，他瞪大双眼，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手臂紧紧环住楚寒酥的腰身道：“师尊，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
　　“好了，别哭了。”楚寒酥抬手揉揉徒弟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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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徒二人从废墟里走出来时，见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花香四溢。
　　张启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小梨花呀，你们怎么才出来！我还以为......”
　　“张大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苏溪道。
　　“我靠，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我们在里面遇到了一个披着你皮的鬼。”
　　张启明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啧了一声：“妈的，真是——果然长得太帅就是危险。”
　　“呼——”
　　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在空地上停稳。一个老头急急忙忙跑出来，望着一片废墟哭道：“各位大师啊，我让你们除鬼，你们咋把我家房子都给整没了！”
　　安晴步子一迈，挡在老头身前，道：“苟念，你涉嫌杀人。警局里走一趟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S州刑侦大队长。
　　老头手脚一哆嗦，转身想走，却见一个胡渣男堵住他的退路，手里“刷”一下：S州刑侦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