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无声》蔚竹

4、chapter04 都是被领导

　　闻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位上的，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顶端的‘凌越焕新发布会策划书’几个字尤为明显，只是看着看着就变得模糊了。
　　“闻桢，你进来一下。”
　　闻桢慢半拍转头，“啊？”
　　周志远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又重复了一遍，“你进来一下。”
　　“哦哦，好。”闻桢忙站起来走过去，进了办公室顺手将门掩上，“周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志远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朝闻桢说，“坐。”
　　闻桢坐下。
　　周志远像喉咙不舒服般轻咳了一下，直起身来，“刚刚Claire找你了？”
　　闻桢‘嗯’了一声。
　　“找你什么事啊？”
　　“她带我去见陆、陆总，陆总说凌越焕新发布会这个项目以后让我负责。”闻桢叫陆总还有点烫嘴。
　　好在叫了一遍，第二遍就自然多了。
　　周志远诧异，转念一想也正常，闻桢的策划书先过了他手，确实跟别人的很不一样，做了一些大胆的尝试，还加了很多新元素，可能年轻人的思维比较活跃。
　　当然，陆总也是年轻人。
　　让她负责再正常不过了。
　　闻桢是二部的，是他手底下的，做好了这都是二部的业绩，周志远越想越激动，“闻桢，你给咱们部门长脸了。”
　　“好好做，这是打响凌越的第一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

　　闻桢出来后就忘我的投入到工作中，再抬头，先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然后手放在后颈来回活动了一下脖子。
　　就看到二部的几个同事全都凑过来，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闻桢不明所以，但忍不住想笑，“你们这是怎么了？”
　　何圆圆永远是最先开口的那个，“闻姐，你太牛了，一声不吭就拿下了大项目。”
　　王雨桐在那竖个大拇指，跟着点了点头。
　　说着何圆圆看了眼四周，背着手往前走，那抬腿的姿势像鸭子走路，耀武扬威的，走了几步掉头，恢复正常跑回来，压低声音说，“周老头就是这样去一部和三部的，说你被陆总亲口点名负责凌越焕新发布会这个项目了。”
　　“这会儿全市场部的人都知道了。”
　　闻桢‘噗嗤’一声笑出来，实在是何圆圆太可爱了。
　　这时，周志远办公室的门动了一下，几人的脖子瞬间缩回去，正襟危坐在电脑前，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很忙。
　　闻桢笑着收回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突然愣神，改是改完了，是直接找陆聿修还是一层一层上报。
　　那还是一层一层上报吧。
　　突然口干舌燥，闻桢伸手去拿保温杯，摁开发现没水了，于是起身往茶水间去。
　　“二部的周志远过来炫耀，说陆总直接指定闻桢负责凌越焕新发布会这个项目，你没看到他那个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总指定他负责这个项目。”
　　“这人也真够蠢的，这么大一个项目没他什么事，反倒让他下面的主管负责，也不怕被架空了。”
　　“你们说闻桢这项目是怎么得来的？我们这些小虾米就不说了，可上面还有部门经理，总监，全都是总部那边调过来的，怎么可能比不上闻桢？”
　　“还能是怎么得来的，你看她那狐媚样，赵总不也对她很不一样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陆总刚到那天，故意在他面前把文件落了一地，还是陆总帮她捡起来的。”
　　“……”
　　等她们说完，笑作一团。
　　闻桢才从容的走过去，双手抱胸，冰冷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不疾不徐的说：“如果你们实在很好奇我这个项目是怎么得来的，我可以带你们亲自上30层问陆总。”
　　“我的文件落在地上怎么了？你的文件没有落在地上过吗？”
　　她可以受气。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给她气受。
　　没想到会被正主抓个正着，几人的笑僵在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紧接着一声不吭的绕过闻桢出了茶水间。
　　闻桢接水的心情都没了。
　　回到工位上发现马上要下班了，忙拿着热乎的策划书去找周志远。
　　朋友打电话来找他有事，周志远正准备赶过去，结果在门口跟闻桢撞上了，他有些意外，问：“怎么了？”
　　“那个经理，我策划书改好了，你……”闻桢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志远打断，“以后这个项目的事你直接跟Claire汇报，我也做不了主。”
　　说完就擦身而过。
　　闻桢叹气，只好去找Claire。
　　总监办公室里，Claire坐在办公椅上，边看闻桢的文件边下意识点头，看完后抬头，“改得更好了，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她说完开始拨内线电话，“Reid，闻桢的策划书改好了，你问问陆总，要不要让她这会上来？”
　　听着电话里面传来的话，Claire不由将目光落在闻桢身上。
　　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把配色单调且没什么款式的衣服反倒衬得高级了，不能细看，容易让人挪不开眼睛。
　　挂掉电话后，Claire把策划书递给闻桢，笑盈盈的说：“陆总让你上去，以后这个项目直接跟他汇报。”
　　“呃。”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闻桢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Claire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郁，还带着一丝浅显的探究，“相信你自己，别怕。”
　　“谢谢Claire。”
　　出了总监办公室，闻桢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不得不走进电梯。
　　按30层那个键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
　　Reid可能刚好在电梯旁边，看见她就笑着说，“闻桢是吧，跟我来。”
　　闻桢默默跟上。
　　Reid径直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闻桢小声说了句‘谢谢’。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她反射性回头就看到门被关上了。
　　呃……
　　闻桢怔在原地，拿着策划书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在文件夹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头缓慢的转回来，就看到陆聿修坐在办公椅上，低着头处理工作。
　　仿佛并没发现有人进来。
　　不至于吧。
　　她跟Reid又不是幽灵，更何况还说了话的。
　　也就比她两岁，怎么就耳聋了呢？

　　闻桢故意从喉咙发出一点声音，试图提醒陆聿修。
　　哪知道他真的像耳聋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踌躇了一会儿后，闻桢硬着头皮上前，将策划书递过去，“陆总，这是发布会的策划书，我按您的要求改好了。
　　陆聿修这才抬头，往椅背上一靠，一个眼神都没给策划书，直视闻桢，“不是喜欢罚站吗？”
　　这话让她怎么接。
　　闻桢错开他的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车水马龙。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跟陆聿修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处。
　　让他出出气也无妨。
　　闻桢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余光看到陆聿修拿起策划书来回翻阅，耳边响起他刻薄的声音，“没有现场转化率，你以为开发布会是为了好玩吗？”
　　“做市场的心里没有数据，你还做什么市场？”
　　陆聿修把策划书丢在桌子上，懒懒补了一句，“不如回去做饭。”
　　“我等会下去就改。”闻桢经历了之前那一遭，这次应对自如。
　　闻言，陆聿修抬头看她，幽深的眼眸里夹杂着一丝意外。
　　闻桢笔直的站着，没有错开视线，任由他细细打量。
　　既然她暂时没有辞职的想法，那就只能去适应这样的环境。陆聿修挑刺也好，说话刻薄也好，说到底她才是受益的那个人，凭白得了这么大一个项目不是吗？
　　如果反响好，回到原位置的时间说不定会比她预想的时间要早。
　　都是被领导骂，谁不是一样？
　　－
　　他不是什么前任，也不是什么陆聿修，是陆总，只是凌越负责人。
　　而她是凌越员工。
　　闻桢一下心情就变好了，哪怕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加班，也是边哼歌边加。
　　当她用力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闻桢关了电脑就跑去摁电梯，很快到了，门打开她迈了一只脚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陆聿修显然也没料到她还在公司，神色诧异。
　　闻桢尴尬得将另一只脚也迈进去，转身摁1楼。
　　从28楼到1楼，可能就十秒钟的时间，她却觉得有十分钟那么长，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是她听过最美的声音。
　　闻桢出来才发现下起了小雨，她站在路边打出租车，一连好几个都拉着客人。

　　陆聿修开着车从车库出来，路过闻桢不仅没停，反倒加速前进，直到过了第二个红绿灯，挡风玻璃需要刮雨器不停地刮才能看清视线。
　　他突然减速，掉头，停在闻桢面前，声音极为寡淡，“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