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卿乐》目击证人叉

3、客来悦事儿逼

　　楼海跟在卿果后面，看着他圆溜溜的脑袋，这时晚风吹得比之前更急了些，雨点开始稀稀拉拉的砸在两人身上。

　　楼海听见前面的卿果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你带伞没？”卿果问。

　　“我没想到会下雨，跑着回去？”楼海用手试了试雨的大小，“反正也不远。”

　　“嗯，跑吧。”卿果说。

　　两人一前一后准备跑下小山坡，这时候雨已经开始下大了，蟋蟀和青蛙的叫声一下子全被雨水冲刷植物和大地的声音淹没。

　　楼海看着卿果脚上的夹脚拖鞋，又看看自己的帆布鞋，突然有点羡慕他。

　　“操！”卿果吼了一声，脚下一滑，还没等楼海来得及反应，他就顺着小斜坡滚进山坡下面的水沟里。

　　水沟不深也不宽，水刚好没过卿果的小腿，楼海见他一头栽进水里，连忙踩着青草跑下去。

　　“你没事吧？”楼海站在水沟边，看着正努力从水沟从爬起来的卿果。

　　卿果眉头紧皱着，可能是哪里摔疼了。但他就是咬着嘴唇不说话，大概是觉得太丢面儿了。

　　“上来吧。”楼海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如果这时候自己笑出声的话可能就不太是个人了，于是努力绷着脸忍住笑，朝卿果伸出手，想把他从小水沟里拉上来。

　　卿果只是低着头看着水里，他的书包已经被水冲到一边，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楼海估摸着他书包里没有几本书，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沉也沉不下去。

　　“操！妈的！日了狗了！”卿果低头咒骂着，很不耐烦的拍开楼海伸过来的手，试图抓着旁边的芦苇爬上来。

　　芦苇倒是抓住了，但他的腿怎么就是动不了。这时候雨已经下大，小水沟里的水比之前满，比之前急。

　　卿果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赌气的小孩。

　　“你走吧，别他妈在这里看我。”卿果抬头看了楼海一眼，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划过他浓密的眉毛和清澈的大眼睛。

　　“书包要被冲走了。”楼海指了指被卡在两块石头中间的书包，由于小水沟水量的增加，书包已经随着水位慢慢浮起来，没过石头。

　　“操！谁他妈还管书包，你先走”卿果站着一动也不动，一只手按在大腿上，眉心紧紧的皱在一起。

　　“脚怎么了？”楼海问。

　　“我让你先走，还不走，烦求人”卿果很不爽的啧了一声，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发现你真是个事儿逼。”楼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想着他的脚应该是陷进淤泥中了，但这傻逼又死要面子，只能硬生生的把他从水沟里拖上来。

　　卿果被楼海扯得往前一个趔趄，随即吸了凉气口气，整张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操！你他妈别拽我！操！我日！”卿果的反应有点过激。、

　　楼海有点被吓住，愣了愣，立即把手放开。“不是踩进淤泥里？”

　　卿果皱着眉摇摇头，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踩着什么，可能开口子了。”

　　“脚底板吗？”楼海皱着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嗯”卿果咬着牙，“走不动，太特么疼了。”

　　“你站着别动。”楼海说。

　　“你他妈要干嘛？”卿果看楼海下到水沟里，有点不可置信。

　　楼海小心翼翼的下到水沟里，一手捞起他的书包，一手挽着他的胳膊。

　　“你他妈别碰我！”卿果条件反射的拍开他的手。

　　楼海瞪他一眼，吼了一声，“给我别上你的事儿逼嘴！站着别动！”

　　卿果被他这一下彻底吼懵了，整个人就这么愣住。

　　“手搭在我肩膀上。”楼海把他空荡荡的书包跨在前面，走到他面前稍微弯着背，蹲了个马步。“上来。”

　　卿果看着他宽厚的背，犹豫了一下。

　　“雨下大了，我不想在这里和你磨叽。”楼海见他还没有把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扭头瞪着他。

　　妈的！这他妈的是什么表情？

　　娇羞个什么劲？

　　“娘们唧唧的，我不想在这臭水沟里泡着，利索点！”楼海耐烦道。

　　“操！”卿果勾了勾嘴角，把手轻轻的搭在楼海的肩膀上。“你他妈才是娘们，你”

　　“闭上你的臭嘴！”楼海吼了一身，背着卿果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好爬上去的地方。

　　操！这死逼玩意真他么沉！

　　看着没长几块肉，重得跟猪似的。

　　楼海看见前面十来步的地方水沟深度浅一点，挪着步子朝那边走去。

　　“我……不重吧？”可能是卿果觉得让个男的背自己有点尴尬，于是找了点话说。

　　“知道自己是猪还要别人给你发个身份证？”楼海说。

　　“操！你他妈才是猪！信不信我”

　　“再动！再动信不信我把你重新扔进水沟里？”楼海说。

　　“你敢！”卿果趴在楼海的背上，盯着他的脖子，鬼使神差的，毫无征兆的就这么一口咬上去。

　　咬完他就神奇的愣住了，楼海也没有叫。

　　沉默，两人都极度默契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一大片尴尬。

　　“不疼？”卿果也不敢动了，尝试着打破这让他想找地缝钻的尴尬气氛。

　　“我发现了，你不仅是猪，还是狗。”楼海清了清嗓子。

　　刚才被卿果突然那么一咬，说不疼是假的，这小子肯定使出全力咬了。但说不上为什么，这股疼痛就像一股电流，串流到身上每一个细胞和毛孔，然后在他心上刺了刺，害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什么感觉呢？说不上来，也不好说。

　　“脚疼得厉害吗？”楼海问。

　　“你他妈试试？”卿果说。

　　楼海爬出水沟，向前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棵大香樟树下，把卿果小心翼翼的放坐在树下的石头上。

　　“下雨天坐树下？”卿果坐在石头上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找雷劈吗？”

　　“打雷了？是我聋了还是你聋了？”楼海一边说一边蹲下，盯着卿果的脚。

　　看到卿果脚的那一刻他有点忍不住想笑，但是又极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他妈想笑就笑呗，我还怕被你笑？”卿果自己看着自己的脚，也有点忍不住想笑。

　　楼海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又扫了一眼他的脚，偏过头在一边稳住即将爆发的笑意。

　　卿果左边的拖鞋已经不见了，右边脚上的拖鞋整个翻过来，套在脚踝上，前面的夹带已经断了。

　　这就是下雨天穿夹脚拖爬山坡的下场。

　　楼海一个忍不住，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对不起……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操|你大爷……”卿果本来苍白的脸因为憋笑憋得通红，听见楼海的笑声后，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在大雨中的香樟树下，捧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你别动，我给你看看怎么回事。”楼海低着头看着卿果的脚底板，左边脚底板只有些轻微的擦痕，右边脚底板上插着一块啤酒瓶的碎玻璃块，一半已经没进脚掌里，一半还露在外面。

　　这样不疼才怪，难怪刚才他动都动不了。

　　“是什么？”卿果皱着眉问。

　　“玻璃块，插进去好深，得去医院了。”楼海说。

　　“去王二牛家的诊所。”卿果说。

　　“哪里？”楼海背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你家旁边池塘的旁边。”卿果说。

　　楼海弯着腰，拉着卿果的两只胳膊重新把他背到背上。

　　“还能忍吗？”楼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滩涂里，帆布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黄泥土。

　　“不然呢？”卿果趴在他的背上，尽量抬高胸口，减少与楼海的肢体接触。“你还背得动我吗？”

　　“你少吃两碗我就背得动了。”已经走了一大半，楼海有些招架不住了，但能怎么办，也不能把背上的伤患给扔了。

　　“都他妈怨马尾，要不是他非要来这里，老子也不会遇到这事。”卿果说。

　　“我看是你瞎，我们和你走的怕不是同一条路？”楼海说。

　　“我发现你嘴还挺欠，你的脏话不都放在心里骂的吗？”卿果看着楼海圆溜溜的后脑勺。

　　“你听见我说了？事儿逼。”楼海拐进古街上，路稍微好走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欠我人情了客来悦大眼睛。”

　　“什么？你叫我什么？”卿果问。

　　“客来悦大眼睛。”楼海很认真的回答道。

　　“操！”卿果有点想笑，但是脚底板的痛让他有点笑不出来。“你的特长是给人取外号吗？我他妈都不知道自己眼睛大。”

　　“多照照镜子，尤其是瞪人的时候，看看你那眼睛到底有多大。”楼海说。

　　“黑猫警长？”卿果笑了笑。

　　“啥？什么黑猫警长？”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警惕一切可疑的声音”卿果小声的哼唱道。

　　“操，什么玩意？脚底板不疼了？”楼海笑了笑，抬眼看着前面的池塘，总算是快到了。要是还不到他已经想站在这里嚎一嗓子，让能听见的人都过来帮忙，把他背上这座山给搬走。

　　“你有没有童年的？黑猫警长没看过？”卿果啧了一声，不知道是脚疼还是真的在吐槽楼海连黑猫警长都不知道。

　　“我看的时候你还在吃奶。”楼海说。

　　“谁说不是呢，我就喜欢一边喝奶一边看黑猫警长。”卿果说。

　　真是个嘴欠的王八羔子！

　　干啥啥不行，打嘴炮第一名。

　　“门没开啊。”楼海站在王二牛家诊所门口，诊所是个二层的平房，一楼的卷砸门已经关上了。

　　“楼上灯还没关，你吼一嗓子。”卿果扫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

　　这乡村找医生的好处就是门店在楼下，医生住楼上，随传随到。

　　“用普通话喊吗？”楼海愣了愣。

　　“可能他们不是中国人，听不懂你的普通话。”卿果白了楼海一眼。

　　操！这个嘴欠的小秃头！

　　楼海张了张嘴，正捉摸着吼“医生看病”还是“王二牛看病”时，背上的卿果嘹亮的对着楼上扯了一嗓子：“王二牛，叫你爹下来，有人要死了！”

　　楼上的窗户砰的一声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大果子？”

　　“对，是你爷爷我，赶紧叫你爹下楼接客，有人快死了。”卿果对着楼上的脑袋说。

　　“哦，你等一下”脑袋缩进屋子里，然后又缩了回来。“他下去了，你们躲雨棚下。”

　　“嗯”卿果应了声，指着前面的雨棚。“从那边进。”

　　楼海背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躲在雨棚下面，这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从这里能看见卿果家的客来悦，屋里还是昨天那两个串烤串的女人在穿烤串。

　　后面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先是扫了眼楼海，然后目光往后看去。“怎么大果子？又打架了？”

　　“摔的，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卿果问。

　　“下雨天谁来？你家店里都没几个吃饭的，更别说来我这里看病的了。”医生让到一边，楼海背着卿果朝里面走去，迎面扑来消毒水的味道。

　　“天呐！你这是怎么弄的？”医生盯着卿果的脚底板，惊呼道。

　　“都说是摔的了，骗你干嘛？谁打架往脚底板插玻璃片？”卿果拿着干毛巾擦着脸上头上的水。

　　“擦吗？”他把擦湿的毛巾递给楼海，楼海接了过去。

　　“没见过你啊。”医生拿着镊子夹着棉花球在楼海脚底板擦着。

　　“嗯，我家昨天刚搬过来。”楼海擦着头发看着医生弄卿果的脚底板。“不打麻药？”

　　“你要打麻药吗？”医生扫了一眼卿果。

　　“回答完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开诊所了？”卿果说。

　　医生笑了笑，“你这小子，嘴欠。”

　　楼海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医生给卿果处理伤口，卿果倒是全程没有叫一声，只是啧了几声就没有动静了。

　　伤口处理花了一些时间，包扎也花了一些时间。医生让楼海躺在单人病床上，卿果的脚长出来一大截。

　　“我去给你找个拐杖，你别动啊。”医生对着卿果交代了一下，然后又扫了一眼楼海，“你家住蓝房子的？”

　　“嗯”楼海点点头。

　　医生笑了笑，“一会儿你把大果子送回家，让他妈明天过来拿点药。”

　　“好的。”楼海又点了点头。

　　医生上楼去找拐杖，楼海扫了一眼卿果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脚，又迅速扫了一眼满脸苍白的卿果。

　　卿果看着自己的脚，又扫了一眼楼海的帆布鞋。

　　两人对视。

　　“还疼？”楼海问。

　　“嗯，疼。”卿果说，“你的鞋没鼻子没眼睛了。”

　　“回家再刷。”楼海说。

　　沉默，冷场。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又对视在一起。

　　“穿湿衣服不舒服吧？”卿果又是没话找话说。

　　谁穿湿衣服能舒服？

　　“我不是鱼。”楼海说。

　　“鱼穿衣服吗？”卿果皱着眉头看着他。

　　“鱼不穿衣服吗？”楼海勾了勾嘴角。

　　“子非鱼安知鱼之衣？”卿果笑了笑。

　　操！这小秃头！

　　楼海憋着笑，但是嘴角荡漾开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想要保持的假矜持。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真的很欠？”楼海笑了。

　　“有啊，你。”卿果笑得更开了，“你从山坡上说到山坡下。”

　　“那是真的欠，没办法。”楼海说。

　　楼海抬起头看着卿果，卿果也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又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楼海感觉周围被一种奇怪的氛围包裹住，是陌生人之间突然有了秘密的尴尬，还是熟人之间被撞破秘密的难堪，他不知道，总之很难说。

　　还很不舒服。

　　太特么不舒服了。

　　“找到了，不过有点生锈了。”医生拿着拐杖从楼上下来。

　　“这个？不要吧，我可以跳回去，反正也不远。”卿果所有的神经都在拒绝和嫌弃那根旧得生锈的拐杖。

　　“拐杖你以后用啊，今天他”医生指着楼海，但叫不出他的名字。

　　“楼海。”楼海说。

　　“楼海送你回去，我要关门睡觉了。”医生说。

　　“哪有下逐客令的？救死扶伤的精神呢？人性呢？”卿果说。

　　医生扬起拐杖做了个要打卿果的姿势，“楼海赶紧把他背走，这小子嘴欠得很，再和他多说几句我可能会被他呛死。”

　　楼海扫了眼卿果，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