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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身不由己 那兽皮 ...

  •   那兽皮上记载的是一门禁术。
      君沉吟目光在那几行关键的字句上反复逡巡。
      元神为魂,血肉为器。元神乃天道灵根,承载天地气运,是立身修道的根本。血脉则蕴含族种原生力量,是区分生灵阶级的依据。夺高阶生灵元神可得修行捷径,融圣君之鲜血于法器,有撼三界秩序之效……
      这方法可行性虽不知几何,但只要能替柏清欲分担肩上那副沉重的担子,他就足以动心。
      夜风穿堂而过,他等不及明日到来,摇了摇先前那神官给的玉牌,将天君一干人等叫来了云流殿。
      知道是关于那禁术的商议,天君等人来得很快,见到君沉吟,开口道:“吾等方才还在大殿中共同商议此法的可行性,不曾想,魔尊也收到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魔尊这块兽皮可与吾等一样,一不留神便出现在书案上了,可有见到是何人所赠?”
      他抬手示意天君落座,目光扫过陆续赶来的几位仙家,直奔主题:‘不论这法子来源如何,不妨一试,叫众仙家来,不过是想让各位在此事上,勿向清欲圣君透露风声’
      天君面露迟疑之色:“这法子终究对魔尊身体有不可估量的损耗,魔尊当真愿试?”
      ‘不过是放点血罢了,只是清欲圣君向来悲天悯人,又耻行邪径,这事若让他知晓,怕是会受到阻碍,还请各位守口如风’
      “若是如此,结合清欲圣君所铸‘未知解’,想必定能平息此事”天君眉头舒展道。
      众仙家面面相觑,彼此递了个眼神,拱手应下了。
      “可那未知解仍在清欲圣君手中”司命感受到天君目光,立刻领会,“此事需瞒过圣君,又如何将精血注入其中?”
      君沉吟略一沉吟:‘那便要靠各位仙家集思广益了’
      一位神君摇头道:“未知解尚未完善,清欲圣君每日片刻不离地修铸,这不好办呐”
      另一位神君斟酌着开口:“玄英神君如今与清欲圣君亲近,不如请他趁清欲圣君小憩时,将未知解取出来片刻?”
      司命闻言,连忙摆手:“不妥不妥,我观那玄英神君性子直率,怕是行不了此等小心之事”
      君沉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抬眸:‘既然暗里行不通,不如搬道明面来,便说本尊寻到了别的法子,要结合清欲圣君的‘未知解’试试,不向他透露此事详细,想必他不会不允’
      天君仍是顾虑重重:“清欲圣君若是问起这法子,吾等不敢不回啊”
      ‘此事本尊一力承担,你们就言是本尊让你们借取的,不知此事详情”
      殿中静了一瞬,众仙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齐齐拱手:“谨遵魔尊之命”
      第二日一早,天君亲往云舒殿求见柏清欲。
      玄英前往迎接,才想起来昨日天君递的折子还没给圣君,如今天君又来了,莫名有些心虚。
      柏清欲正在案前对着未知解的稿纸再作修改,听见通禀,他这才知晓,君沉吟已在云流殿住下了。
      柏清欲看向一旁的玄英,眼神中没有责怪,只是将他手中的折子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待天君说完来意,眉头才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神色。
      “法子?此事当没有更稳妥的法子,他可有说什么法子?”他问。
      天君便将君沉吟教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柏清欲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天君,目光淡然:“知道了,你且回去罢,未知解本君会亲自送去”
      天君只觉得每次听见柏清欲那清凛凛的声音,有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这般瞒着他,有种透彻透骨发凉,连忙躬身告退。
      玄英见柏清欲起身要往外走,忙跟了两步:“天君也是饥不择食了,这事又不是人越多就能解决的,找那魔头来干什么”
      柏清欲脚步微顿,侧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仇胄当日将你交于本君,所以你身上的虫子才能脱离了距离限制,却并非已然自由,这结界有阻隔仇胄体中母虫呼唤的作用,事情未解决前,你还是待在结界中为好,无聊就多读书”饥不择食是这样用的吗?
      玄英还未还嘴,结界便合上了。
      目送柏清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忍不住无声地对着空气骂了仇胄一通。
      云流殿内,君沉吟倒是没想到柏清欲会亲自前来。
      他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只一眼,无论看了多少遍,都是最初的那份心动。
      君沉吟垂下眼帘,敛去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摆出一副对旁人惯用的冷脸。
      他伸出手,语气公事公办:‘有劳清欲圣君亲自跑一趟’
      柏清欲没有动。
      他站在门内三步处,看着君沉吟,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他脸上移到伸出的手掌上,又移回来。
      “本君过来,不只是为了送未知解的”
      君沉吟别过脸,不去看那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容,他狠下心,嗓音压得又平又冷:‘那不知清欲圣君,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柏清欲见他这副疏远模样,只当是为那夜之事仍耿耿于怀,正好,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将人从歪路引回正途的。
      “三界动荡,本君对你的安抚确实有所欠缺,你不悦,也属正常”他正声道,
      “但本君不会改,儿女情长在本君这里,定是要放在苍生之后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君沉吟身上,像落下一片薄薄的雪,“你若不甘、不愿、不明白,便是注定了你我道异,难与同心,亦不必再等灵犀花开了,从此刻起,我们便情断义疏、礼存情断”
      君沉吟站在原地,却像掉入了冰窖,他无时无刻没有想过这个场景,只是当这番话,真从那人口中说出,自己想从容接受竟然如此困难。
      他真的很想问,柏清欲在你心里,我君沉吟是不是一直都是被丢弃的首选项?
      可他不能问,他如今要做的事,一个不慎便会传入柏清欲耳中。
      与其让他阻拦,不如顺了这人的意,形同陌路也好过让自己一边爱着他,一边却亲手将他推向必死的结局。
      他压下喉间泛上来的哽咽,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了三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我被世人负,还要顾世人?我做不到。清欲圣君自是清高,只不过——’
      他偏过头,目光对上柏清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弧度,‘我们的道不同,难道不是因为我爱的只是你,而你却看不清自己到底爱谁吗?我一个魔族自是不明白何为苍生之重,想必玄英神君同清欲圣君倒是一个愿景,待此间事了,二位想必是珠联璧合,十分般配的’
      这些话,刺在柏清欲心上,也扎在君沉吟自己胸口,他面上维持着那副刻薄模样,袖中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柏清欲看着他,像是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眉心微蹙,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玄英心性单纯,本君不过多关照些许,并未做出逾矩之事,你竟这般看我?”
      君沉吟不改面色,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要将这场戏演到底:‘那便是怪我,怪我为了活命,为了复仇,在尔虞我诈中泯灭了天真烂漫,所以自是缺不上圣君多一份的关心,也怪我,不过见圣君对玄英较之我多些亲近,所以误会了圣君如此博爱,望圣君莫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上全是自嘲,底下却是刀刀见骨。
      柏清欲的目光微微一颤,他忍住那股穿骨的凉意:“我与玄英有些亲近,所以你便觉他碍眼”
      他盯着君沉吟的眼睛,“而仇胄以玄英性命相挟,阻碍两界和谈,对你反倒是一道助力了是吗?当天界的人找到你,你自然完全不在乎地应下了”
      “君沉吟,”柏清欲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的,我竟然会觉得你再冷漠,底色仍然是那个眼含星辰的孩子,只要我加以引导,你一定能回到正途,是我太高看自己了,你不知何时早已是这样冷血利己的人,你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君沉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觉他碍眼是真,但如今这和谈是你天界求来的,什么性命相挟我根本不知道,我既然知道你在意玄英,真要他命的事,我做决定之前怎么可能不与你商量,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自嘲般笑了一声,‘在你心里我既然可以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清欲圣君不如早些将未知解交于我,省得再有交集,两相生厌’
      柏清欲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终于察觉出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事既然有模糊之处,自然等查清再言,若是本君被情绪左右,恶意揣测你,本君自会补偿”他放缓了语气。
      君沉吟却不肯给他台阶下,仍是那副疏离冷硬的模样:‘你既是三界之首,自然有这般没弄清事实就来教训一番的资格,况且,今日之后你我殊途,我不会在乎你对我的看法,何必多余查清,清欲圣君还是公事公办将未知解交于我,不然在我殿中待得太久,叫旁人误会”
      见君沉吟这般态度,柏清欲忽然有一瞬的慌张,无论是柏淡还是重新变成圣君,他都没弄清喜欢是什么。
      是柏淡时,柏清欲只觉得自己涉世未深看到了君沉吟脆弱的一面便有陪伴他的心思,又觉得他待自己很好便以为那是喜欢。
      后来重醒神位,柏清欲本想纠正错误,叫两人各自安好,偏生君沉吟竟真动了心思,自己依着他,给他许诺,不过都是安抚这个偏执孩子的权宜之策,承认那一分模糊不清的情感,也不过是觉得天之大,若一定要有一位道侣,是君沉吟又何妨,自己对他绝对没有等同的情感,可自己如今是怎么了,柏清欲突然有些反胃。
      他意识到随着虚空之境崩塌,最原始的七情六欲受三界浸染再回归身体,引导自己的情绪从潜意识有了变化,从前的他绝对不会将伤人的话,如此宣之于口,对人对事也从不会被情绪左右。
      他压下那点异样,担心此时的自己多说多错,便问道:“你先告诉本君,你用的法子是什么,若可取,这未知解才能给你”
      君沉吟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清欲圣君可是觉得自己阅览三界之书并未看到有别的法子,所以便觉得除了你谁都不行,可清欲圣君似乎忘了,你习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法子,终究是有局限性,又不像我们魔族有些旁门左道,不可外传的秘法’
      他语气体贴,字字却都在划清界限,‘你放心,这个法子不会伤害他人,也不会对三界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至于是什么都说了是秘法恕不能相告,我可在此起誓,若有违背此言,我甘愿受天雷之刑,不得好死,如此清欲圣君可放心了?’
      柏清欲显然还想再问什么,君沉吟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续道:‘天君连我一个魔尊都请来天界了,想必清欲圣君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不如让我试试,也好让天君放心’
      柏清欲沉默了片刻,终将未知解递了过去。
      君沉吟伸手接过,立刻侧过身去,语气疏冷:‘不送’
      柏清欲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很混乱,他搞不清君沉吟,也看不懂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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