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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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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海棠朵朵看着裴长卿唇角绽开的那抹笑容,终于露出了她到了南庆以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等裴长卿的眼睛终于恢复到像是高度近视一样模模糊糊的看到周围的事物不再是一个个色块以后,她在某一天庆帝下朝以后,去了趟御书房。
“你说你要去北齐?!”在听清楚裴长卿的话以后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庆帝满脸不赞同的背着手瞪着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裴长卿,愤愤不平地一甩袖子质问道“你去北齐找那个秃驴干什么?”
裴长卿听着庆帝的话瞬间把刚刚在他说话时就打好的腹稿瞬间丢到一边,她略微抿着唇抑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安静的等着庆帝咬牙切齿的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以后才上前用食指勾住了他垂落下来的衣袖:“父皇。”
看着庆帝瞬间停下来的脚步裴长卿抿着唇又往前磨蹭了一步,接着微微仰起头眨着眼睛表现出一副茫然又不解的模样问道:“父皇刚刚是在说苦荷大师吗?”
一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裴长卿在明知故问,庆帝低着头目光沉沉的注视着那只轻轻勾住自己衣袖随时都能够挣脱开的手,最终冷哼了一声还是没甩开对方的手,而是站在原地极为生硬地反问道:“秃驴怎么了?没叫他神棍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典了!”
默默无闻的把自己原本想说的那句“神棍其实听着也比秃驴要好”的话憋回去,裴长卿抿着唇像是思索了几秒后放弃了对庆帝刚刚这番话进行评价地想法,转而继续说起了自己要去北齐的事情:“父皇,青龙计划从大东山开始不到最后一刻,这个计划不会停止。”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清晰地听到庆帝陡然加快的心跳声,她依旧用手指轻轻地勾着对方的衣角,回头瞥了一眼正低着头装作是透明人一样的候公公,眨眨眼睛没说话。
“你先出去。”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说,庆帝皱着眉咽回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接着一挥衣袖打开御书房的门示意候公公出去。
裴长卿一直听着候公公的脚步声远去以后才松开了自己一直咬着的下唇,声音沉静地开口:“父皇,不管如何,这一仗我们必须要赢。”
“那这也不是你一个人去北齐的理由!”庆帝根本不买裴长卿的账,他用力一甩没有被裴长卿拉住的那边袖子,阴沉地瞪着对方脸上扬起的清浅的笑容冷声警告“朕不许你去!这是命令!”
对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裴长卿眨眨眼睛仰起头想要分辨一番此时庆帝脸上的表情,接着问起了另外一件事:“父皇,不知道小师叔站在南疆还好吗?”
庆帝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冷着脸半是强制性的让裴长卿抓着自己的衣袖坐在一边,接着自己则是靠在平时批阅奏折的软塌上,捏着鼻梁掩盖住自己脸上浮现的所有情绪沉声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自从我提前回京以后就再也没听到过小师叔的消息了。”现在的这个距离和自身的状况并不能让裴长卿很好的判断出庆帝此时的心情,她慢慢的往对方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斟酌着措辞开口“毕竟当时我在的时候对于南疆的计划没说那么多。”
自然明白裴长卿的担忧和言外之意,庆帝放下手垂下视线注视着桌上还没批阅完的奏折闭了闭眼睛:“除了最开始那一封表示她已经到达南疆的信传回来以后,朕就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消息。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也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裴长卿脸上瞬间流露出了错愕的情绪,她眨着眼睛把所有想说的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过了好几遍以后,才轻轻的把自己的指尖放到庆帝平铺在软塌上的衣料上,柔声开口:“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父皇也依旧相信小师叔能够在南疆处理好一切并且平安回来,不是吗?”
早已听出裴长卿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庆帝一句:“你能和苏拂衣比?”被自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抬眼看着裴长卿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南疆一事虽然严重,但是总归还是在庆国境内,你现如今要去北齐,那边与庆国终究还是大有差异。”
裴长卿微低着头摸索到手边的茶壶握在手里,她准确的再度伸手摸到桌上摆着的两个茶杯,往里面倒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但是却没有交到庆帝的手上,而是低垂着眼帘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半晌才轻声开口:“但是即使是小师叔没有消息传回来,您还是每天都让候公公去鸽房亲自查看有没有小师叔的消息传回来,对吗?”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抬手执起茶壶继续往其中一杯茶里加水,一直等茶杯中的茶水都溢出来了以后才缓缓停手,看着桌面上正反射着光芒的水渍继续说道:“世间万般情感,都是让人值得在这人间留恋的根源,您惦念着小师叔、惦念着在神庙掌控下的芸芸众生,我也一样。”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想问,为什么朕偏偏看上了你,要逼着你来完成这些事情。”庆帝同样微微垂着眼帘凝视着裴长卿面前的茶杯,随后伸手拿过来直接把杯中的茶水泼在了地上,听着茶水和地面撞击时发出的声响,没有扭头。
低低的应了一声,裴长卿顺着庆帝抬起来的手臂看向被对方握在手掌中的茶杯,微张着嘴看着他又拿了好几个茶杯出来摆在案几上,不确定的呢喃着发问:“是因为,我爹娘和叶轻眉的关系吗?”
“是,也不是。”对于裴长卿会知道叶轻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庆帝不紧不慢的把刚刚拿出来的那一套杯子一一摆好,接着拿过了裴长卿手里的茶壶。
庆帝把面前所有的茶杯都倒满了水,他放下茶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接着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茶杯:“这个,是国法。”
说话间庆帝顺手捞了个茶盘出来把杯子往里面一放,接着用指尖捏着另外一个茶杯放在了刚刚被点过的茶杯上:“这个,是仁义。”
“这个,是诚信。”
……
随着庆帝的话一只只茶杯被摞起来,而茶杯里面的茶水也随着他的动作洒在了托盘中。
等摞到最后一个茶杯的时候,庆帝抬眼瞟了一眼裴长卿抿起的唇角,用指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茶盘。
“所有的这些其实看上去都能舍弃,但是只有把这些都加起来,才能构成一个国。”听着耳边响起的瓷器碰撞后发出的脆响不由得笑了一声,庆帝垂下手臂抬头看向裴长卿“你认为呢。”
裴长卿静静的注视着自己视野内摇摇欲坠的一摞茶杯,她抬手把自己的指尖轻轻压在最上面的茶杯上,看着那摞茶杯随着自己的动作愈发的倾斜仿佛下一秒就会摔碎在茶盘上:“若是随心而动,谁也不想被这些东西束缚。”
“可是朕知道,你从不会放弃这些看似能舍弃的东西。”庆帝在听到裴长卿的话以后学着她的模样把自己的手指压在茶杯上,他一点点把已经倾斜的茶杯按回原位,随后才沉声开口“你心里最重要的,实际上是整个天下,不是吗?”
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裴长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道突然手指莫名的抽搐了一下,接着她一点点把指尖蜷缩起来,却没有说话。
耳边恍惚间又想起了庆帝的声音,然而裴长卿却始终无法听清他究竟和自己都说了什么,最终神色怔愣的张了张嘴。
可陛下身为天子,这一局棋里自当落子无悔,我裴长卿自知在棋局里身为棋子……
“你是棋子,但是亦是朕的孩子。”手上的动作一顿,庆帝在想了想后还是抬手轻轻地揉搓了两下裴长卿的头顶,看着对方茫然怔愣的目光低笑着说道。
“陛下?”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刚刚的话说了出来,裴长卿眨着眼睛抬起头迎上庆帝的脸,她虽然看不清对方脸上现如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是却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样浑身一抖飞速的低下头别过脸不让自己看着庆帝。
庆帝眼中清晰的露出一抹柔和的情绪,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把自己的手从裴长卿的头顶拿下来,而是就着在这个姿势把桌案放到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脑勺说道:“让你入皇家却不入族谱,有朕的私心。”
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松手坐回了原位,庆帝把茶盘上的茶杯都放下来收好,就着低头的姿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北齐。”
还没彻底从刚刚庆帝的那番话里缓过神来,裴长卿在怔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庆帝刚刚的话,连忙拍了拍脸回答道:“啊,和海棠朵朵说的是等眼睛彻底好了就出发。”
“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庆帝看着裴长卿唇角得到笑容突然笑了起来,他摸摸对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用怕,有朕在你身后,就大胆的往前走。”
仰着头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暖意,裴长卿扎着仰起头想要去看庆帝脸上的表情,满腹的话在看到对方唇角那一抹笑容后只能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父,父皇……”
“朕在呢。”满脸浅笑着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庆帝忍不住俯身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问道“怎么了?”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个隔着桌案的拥抱,裴长卿顾不得自己身前被碰倒的茶杯和衣襟上沾染的茶水,冲动又克制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的肩膀中:“父皇。”
转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庆帝对于裴长卿的行为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是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纵容和无奈的笑容:“还是个小孩子呢。”
裴长卿对于庆帝的这句评价只是鼓了鼓脸并没有反驳,她微微松开庆帝的脖子坐回原位,接着低下头借着长发的掩盖遮住自己泛红的耳尖:“还请父皇放心,北齐那边有海棠朵朵和苦荷大师两个人,我也不会随便往外跑,不会有事的。”
“小丫头,朕这句话只说一遍。你若是当真在北齐出了什么意外,朕会举全国之力攻打北齐,让那个没谈只知道神神叨叨的秃驴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庆帝开口时的声音中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纵容,然而眼神中却萦绕着阴狠和戾气。
一听这句话脑海中都能够想象的到庆帝在想什么,裴长卿连忙笑着摇头说道:“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我着此次隐瞒身份过去,不过也就是个云游四方看病的大夫而已,谁会没事儿和大夫过意不去呢。”
即使这样说庆帝也仍旧对即将出门远行的裴长卿不放心,他就着这个姿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眼裴长卿,暗自在心里琢磨着应该让候公公从库房调些什么东西给她带上,嘴里还不忘了问:“你自己想象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上的,朕帮你准备。”
闻言裴长卿顿时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摸摸鼻子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摇着头说道:“我倒是没什么需要的,有需要的到了地方另外采买便是。”
“预计要去多久?”
“最快半年,最晚一年就能回来。”
庆帝听着裴长卿的话在心底默默算了算时间,他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又问了一句:“安安那边,你打算接着让小丫头在宫里?”
点头表示同意,裴长卿略微佝偻着后背叹了口气:“虽然我也知道陈萍萍很想让安安待在监察院,但是这段时间秋闱考试加上神庙的事情,监察院和皇宫想比人流量太大不安全,还是让她待在宫里吧。”
庆帝听着裴长卿的话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还不忘了把之前被裴长卿碰倒的茶杯一一扶起来:“也好,朕带在身边,也省的别人惦记。”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顿时放下心来,她微微舒了口气揉揉鼻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就,辛苦父皇了。”
庆帝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突然冷哼了一声,他一甩袖子瞪了一眼浅笑的裴长卿:“那若是朕不同意呢?”
“父皇这么喜欢安安,所以儿臣相信父皇一定会同意的。”对于庆帝此时的问题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裴长卿弯着眼睛用手指勾住对方的一片衣角攥在自己手里,歪着头笑的眉眼弯弯“您说是不是,父皇?”
看着裴长卿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的样子庆帝也不由得勾起了唇角,随即柔和了自己的声音:“现如今倒是比之前放的开了,不错。”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后也只是浅浅的笑了笑,她眨眨眼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往庆帝的方向挪了挪问道:“父皇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从北齐带回来的东西,这次因为也算是出诊所以会有诊金,需要我用诊金换别的吗?”
闻言庆帝先是站起身走了两步,随后一甩衣袖背着手冷哼了一声,一边思索着要给裴长卿准备什么东西,毫不客气地说道:“诊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到了北齐以后和那个秃驴说,诊金一事朕会亲自和他洽淡,你只需要治病救人就好。”
这下裴长卿当真是没忍住在心底给远在北齐的苦荷点了一排蜡烛,她暗自脑补了一番苦荷那张脸肉肉的脸上浮现出心疼的样子,轻咳着来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好,那您和苦荷大师慢慢谈,我就不参与了。”
庆帝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忍住抬手揉搓了一把她的头顶,在对方不解的声音中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行了,趁着你还没走赶紧和陈萍萍这个老东西亲近亲近,接下来一年半载都见不着指不定怎么想你呢。对了,走之前别忘了去后宫看看,她们都挺担心你的,嗯?”
“儿臣遵旨。”
一个月以后。
“你的眼睛可算是好了,那咱们准备什么是后续出发?我好赶紧收拾东西。”跟着裴长卿一起盘腿坐在房顶上俯瞰着下面的宫城,海棠朵朵一手抓起托盘上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另一只手攥着已经不再烫嘴的烤串大快朵颐,同时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问道。
裴长卿闻言先是瞥了一眼吃的满嘴油光的海棠朵朵,又把自己手上这串烤肉递给一旁神色萎靡身形瘦削了许多的范闲,她摇晃着手里的蒲扇控制着烤炉的火候,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的夜空:“明天晚上。”
说话间裴长卿径直转头看向正举着自己刚刚递给他的肉串双目无神的范闲,眼神闪烁了几下后抬起拿着扇子的那只手对着他轻轻挥了两下。
迎上范闲迅速回过神来的目光,裴长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扇子一指他手中的烤串,担心地询问道:“你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怎么神色萎靡成这样。快吃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啊,谢谢裴哥。”刚刚回过神来,范闲眨着眼睛低头注视着自己手里的两根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串,抹了把脸让自己变得清醒。
等范闲把手里的串吃完了以后裴长卿才笑着用扇子拍了拍他的头,接着解下自己腰间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就这么支着腿摇晃着酒壶抬了抬下巴:“都结束一个月了,还没彻底完事呢?”
明白裴长卿说的是什么,范闲拍拍脸让自己混沌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转头看看满脸担忧的海棠朵朵,又看了看正摇晃着酒壶略有些醉意的裴长卿,深吸一口气牵起嘴角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裴哥,我没事,就是最近没怎么睡好,可能是思虑过重了。”
裴长卿对于范闲的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后也没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范闲垮下的肩膀向西边看去,借着不太刺眼的月光注视着下面的这一片宫城,在沉默了几秒后听着火星闪烁的噼啪声意有所指地开口:“一个人查这些应该挺累的吧,启年小组没给你打下手?”
范闲在乍一听见在这个本不应该出自裴长卿之口的词时眉目瞬间一凛,但他随即又马上放松下来重新变回那副疲惫到极致的模样:“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办,我没让他们跟。”
“那不如说说你查到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烤炉里的火,裴长卿把酒壶重新别回腰间瞥了一眼海棠朵朵脸上的神色,神色淡然地开口“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毕竟看你这幅样子活脱脱像是个怨鬼爬出来了。”
范闲被裴长卿的话逗得弯了弯眼睛,他揉了揉自己因为熬夜而胀痛的额角接着放松下来,一脸苦恼又咬牙切齿地抓着几根自己刚掉的头发抱怨:“查到刑部就进行不下去了,那帮老顽固整天就知道倚老卖老。”
裴长卿满脸柔和地听着范闲挥舞着刚吃完的签子骂骂咧咧,她等对方因为口渴而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从烤炉上拿了一串肉递过去,看着他像是把上面的肉块当做是刑部那帮官员一样恶狠狠的撕下来用力的咀嚼,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一边听着范闲“咕咚咕咚”的喝水解渴,裴长卿一边拿过铁质的长棍拨弄着烤炉里的炭火,看着上面星星点点的碎芒想了想最终能还是给自己这位劳碌命的小师弟做了提示:“你不是手里还有一块监察院提司的腰牌呢吗,监察院监察百官,这可比你什么一处副主办这个称呼要管用的多啊。”
范闲在裴长卿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签子,他等对方说完以后从烤炉上拿过另外一串也顾不得烫嘴就这么泄愤般地撕咬下来一半的肉,面目狰狞的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我是拿了腰牌,但是那帮老顽固仗着我不是陈萍萍,甚至都不是主办,简直就不把我甚至是监察院放在眼里!”
“不把监察院和陈萍萍放在眼里,他们是疯了吗?”海棠朵朵听着范闲的话也是满脸震惊,她甚至都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烤串摆出一副想要洗耳恭听的模样,好奇地追问“你们南庆人现在已经不怕陈萍萍了吗?我现在都还有点怕他。”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怕。”范闲看着烤炉上仅剩的几串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被撕咬了一半的烤串,他先是叹息了一声后把剩下的肉吃完,接着抽出手帕来擦了擦手“他们害怕的,是陈萍萍这个人,其次才是监察院,我范闲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能随意舍弃的棋子。”
裴长卿听着范闲低沉得到声音也没第一时间就说些什么,她先是歪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范闲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又扭头耸起肩膀看了看垂落在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发,突然莫名其妙的托着脸笑了一声:“但是你看看你在这张脸,你要是说不显得年轻稚嫩我都不信。”
“……裴哥!”
看着范闲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裴长卿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摇晃着手里的扇子忍不住又解下酒壶拿在手里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酒香,轻笑着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臂。
顿了顿,裴长卿把剩下的肉串都放在烤炉上,摇晃着手里的扇子控制好火候,接着平静地提醒道:“这么多年,他们底下自然也是有不三不四的勾当,这些东西应该都在一处那边留着,你抽空可以去看看。当初官员大换血以后他们至少在明面上不站队,但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也不少。”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翻转着烤炉上的肉串,闻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那股充满了诱惑的香气,又抬眼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范闲,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凉意的笑容:“我倒是觉得,当你有绝对的把柄在手上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成功,对吗?”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低垂着眼帘闻着充盈在鼻翼中的那股味道咳嗽了几声,接着用指节反复按压着自己的眉心:“我当然知道抓住他们的把柄会更容易一些,可是……”
明白范闲心里的顾虑,裴长卿握着签子敲了敲烧的正旺的烤炉,接着仰起头注视着头顶上的漫天繁星伸出扇子似乎是想要扇动那些星星一样,半晌后才轻声询问:“这些事情,你问过心肝儿吗?”
范闲在听到裴长卿对于陈萍萍的称呼时先是一愣,他随后迅速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抱着双膝等着烤炉上的肉串出炉同时回答道:“我还没有想好,这件事应该怎么和陈院长说。我想等我再多找到一些情报以后和他汇报。”
裴长卿听着范闲的话只是放下了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她点点烤炉上的烤串示意两人拿走,接着用一杯水浇灭了炭火,这才翘着脚开口:“世间正邪黑白,本为同源之水;清浊善恶,终有同流之时。这是昔日我在游历时见过的一位前辈和我说的话。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醒一样地说道:“事到如今,你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裴哥的意思是,如果我杀了人,也无所谓吗?”
“是与不是,全在你一念之间。”浅笑着摇晃了几下手中的扇子,裴长卿直起身子定定的注视着范闲,半晌才笑着开口“更何况你所惧怕的,并非是刑部的那些老油条,而是他会对你露出失望的表情,不是吗?”
范闲被裴长卿戳中了心里所想的事情不由得张嘴咬住了下唇,他低下头让自己不要去看裴长卿此时的温柔而宽慰的目光,神色冷硬地开口:“是,我不想永远都待在他的羽翼下,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可以反过来保护好他们。我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处理好很多事情。”
说话间范闲抬起头注视着裴长卿看向自己的目光,神色坚定地说道:“我不希望他们搅进这些事情来。”
裴长卿撑着头听着范闲的话并没有马上回应,她抽空观察了几秒海棠朵朵的反应,接着仰起头把扇子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注视着头顶上无声的变化着的星辰,重新把目光落在范闲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生来便沾染罪恶,也没有一个人会凭空成为一个巨人。”
看着范闲的神色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裴长卿叹了口气后柔和了自己的声音:“就像你所说的,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你能够非常圆滑的处理好每一件事情,平衡各方势力,不是吗?”
范闲抿紧了嘴唇注视着裴长卿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他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像是对手里的签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一样始终不肯抬头。
裴长卿看着范闲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她伸手用扇子对着他的脸用力一扇,迎上对方带着些许茫然的视线不由得笑出了声:傻愣愣的想什么呢?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你跟心肝儿之间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和他商量商量。”
眼神茫然而又带着几分怔愣的注视着裴长卿,范闲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可是……”
“找他谈谈吧。”伸手摸了摸范闲的头顶,裴长卿用扇子点了点被他攥在你手里的那根签子,声音温柔而带着鼓励“找他谈谈,你会得到一些新的想法,嗯?”
范闲注视着裴长卿那双此时在自己看来极为明亮的双眼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挣扎的情绪,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许久以后,才重新抬起头一脸坚定的点头:“好,我明天去找他谈谈。”
“这就对了嘛~快吃快吃,不然都凉了,要不要来点我的药酒喝?”
第二天晚上。
“咱们就这么直接走不用找陈萍萍他们告别吗?”海棠朵朵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整装待发的裴长卿,接着又环视了一圈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没有别人的房间,不由得放缓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我可以在城门口等你。”
“你收拾完了?”并没有回答海棠朵朵的问题,裴长卿一抬眼睛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包裹,接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身往外走“收拾完了就走吧。”
海棠朵朵张着嘴茫然的看着潇潇洒洒就往外走的裴长卿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在缓了两秒后拔腿就跑跟在了对方身侧,看着她挥挥手关上房门的模样“咕噜”一声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而裴长卿在听到这个声音后顿时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海棠朵朵的肚子,看着对方带着几分尴尬的目光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饿了?”
“……没有!”瞬间耳尖通红发烫,海棠朵朵撇过头清了清嗓子,随后赶忙贴近裴长卿“那个,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骑马出宫。”裴长卿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宫典特意留给自己的马,她在检查了一番后回头看了一眼宫墙,果断翻身上马“我已经都打点完了,咱们从东门走。”
说话间裴长卿摘下捆在包裹上的斗笠往自己头上一搭,伸手冲海棠朵朵一指旁边空出来的那匹马:“上马准备出发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算了算咱们大概七天之后就能赶到北齐。时间还来得及。”
看着裴长卿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海棠朵朵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伸手和对方一击掌后果断翻上自己的马,跟着她一挥马鞭向着既定的方向飞驰而去。
等海棠朵朵一直跟着裴长卿来到城门口以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为什么裴长卿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拽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让马停了下来,海棠朵朵神色僵硬的立在马上看着端坐在轮椅上极为显眼的陈萍萍,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只是换了件衣服的庆帝,咬住下唇憋回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无声的让自己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海棠朵朵透过自己脸前的马鬃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马前的两个人,吞了吞口水。
裴长卿用力一勒手中的缰绳,她早在刚刚拐过弯的时候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陈萍萍和庆帝,她没等马彻底停下来就脚尖一点整个人从马上一跃而下毫不犹豫的飞扑进了陈萍萍怀里:“心肝儿!”
“你来了。”伸手把迎面而来地裴长卿拥入怀中,陈萍萍因为惯性的缘故略微往后仰了仰身子,他不顾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偏头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温柔中还带上了几分责怪“晚上走怎么也不穿多点,晚上凉。”
笑嘻嘻的蹭了蹭陈萍萍的脸,裴长卿在用力贴着陈萍萍的脸贴了几秒以后凑上前在对方的从唇角落下一吻,笑的眉眼温柔:“这不是有心肝儿呢嘛~而且这个天也不是特别冷,所以就没穿。心肝儿么么么!”
说话间裴长卿十分熟练的侧坐在陈萍萍的腿上,伸手捻了捻对方肩膀上的衣服,随即皱着眉头拉紧了他的衣领:“你还说我,你自己这不晚上出来也穿这么少吗。”
裴长卿一边替陈萍萍整理着衣服,一边满脸担忧的叹了口气:“我不在了以后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卿卿,此去北齐,一定要一路小心。”陈萍萍抬手握住裴长卿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他深吸了一口从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草药香和苦涩感,声音一时间有些低哑“我……过不去。”
“我知道,心肝儿不要担心我,嗯?”裴长卿用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搂着陈萍萍,她有些庆幸现在是在夜里对方无法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收回手用指腹抹了抹眼睛,裴长卿用力吸了吸鼻子以后用手捧住陈萍萍的脸凑上前温柔的用嘴唇亲了亲他的鼻尖,沙哑着低喃:“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安安我交给父皇了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在裴长卿说到这儿的时候她鼻头忽的一酸,连原本就沙哑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鼻音:“心肝儿,你……”
裴长卿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萍萍落在自己唇角的那抹温热打断,她顺从的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卿卿莫哭。”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咸湿,陈萍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叹息,他忍住想要把裴长卿揉进自己怀里的冲动,温温柔柔的用唇舌描摹着对方嘴唇的轮廓。
即使不抿着唇也能尝到自己嘴里的咸湿,裴长卿抽抽鼻子在等了几秒后才用手轻轻一推陈萍萍的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长卿喘息了几秒后用大拇指沿着陈萍萍的唇角蹭了蹭,随后转头看向了一旁正背对着自己的庆帝。
看着庆帝略微佝偻的背影一时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裴长卿从陈萍萍的身上下来歪着头冲他笑了笑,随后用指腹快速的擦干脸上的泪水往前迈了一步:“父皇。”
“完事了?”大宗师的实力让庆帝能够清晰的看到此时裴长卿微红的眼眶,他转头看了一眼陈萍萍随后重新把自己的目光放到裴长卿身上,把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改成了“怎么哭了?”
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裴长卿摸摸鼻子想要掩盖自己脸上的神色,接着伸手勾住庆帝的衣袖拉了拉:“没哭,就是舍不得您。”
庆帝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没戳穿的意思转而冲立侍在一旁的候公公招了招手。
接过候公公手里的大布包塞给裴长卿,庆帝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打量着裴长卿藏在斗笠下的长发,脸上充盈着挥之不去的担忧:“包裹里的东西都是朕觉得你能用的上的,自己拿着小心别丢了。里面还有一些盘缠,路上风吹日晒的不用委屈自己。”
说着,庆帝不等裴长卿说什么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背对着她低咳了一声开口:“里面的东西等你走之后再看,去和陈萍萍说声再见吧。”
裴长卿一手抱着怀里硕大的包裹,另一只手空出来抢在庆帝迈步之前抓住他的手臂,轻声却坚定地说道:“父皇,最长一年,我会如约回来。”
庆帝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一直等裴长卿松手以后,才微微低头低喃着说了一句话:“朕等你回来。”
而另一边。
“好的陈院长没问题陈院长!”忙不迭的举起三根手指对陈萍萍表明决心,海棠朵朵一边疯狂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把刚刚他说的话记在心上“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裴哥,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海棠朵朵话音刚落,裴长卿满是无奈的声音就紧随其后响起:“我说宝儿,你什么时候也跟着范闲那小子一块叫我裴哥了?”
说着裴长卿缓步走上前把自己怀里的包裹递给海棠朵朵让她挂在马上,自己则是弯着腰从后面搂住陈萍萍的肩膀侧头把唇印在了他的脸上:“心肝儿别吓人家小姑娘了,你说说你要是把人小姑娘吓哭了可怎么办?”
裴长卿说话间停顿了一下,她抬头瞟了一眼仍旧背对着他们的庆帝,又转过头看了看从自己这个角度来看面容姣好并且极为温柔的陈萍萍,突然脑子一热亲上了对方的耳根。
所有的欲望和情感都隐藏在这一个吻里,裴长卿在亲完以后把自己的脸藏在他的衣领后,神色怔愣的盯着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呢喃:“心肝儿,你等我回来就娶你,好不好?”
陈萍萍在听清裴长卿的话以后瞬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刚刚所说的话上,他转过头定定的注视着在说完那番话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裴长卿,像是在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事实一样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而裴长卿在说完那番话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立刻低下头咬紧了下唇快速的眨着眼睛等待着陈萍萍的回应,然而却发现陈萍萍似乎也被自己刚刚的这番话吓到了。
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以示惩戒,裴长卿一咬牙干脆直起身绕到陈萍萍面前一撩衣摆半跪下来,仰起头注视着他带着些许怔愣和茫然无措的脸,张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叹了口气最后干脆放弃挣扎,裴长卿搓搓鼻子给自己刚刚说的话打圆场:“那个……那个什么,其实,啊~你别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咱俩现在都这个关系了,其实你娶我或者是我娶你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对不对?就,就其实都可以的嘛~实在不行的话……”
“卿卿说的可都是真的?”还没等裴长卿把话说完,陈萍萍突然像是刚反应过来了一样一把抓住对方正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
裴长卿仰着头看着陈萍萍眼中闪烁着的细碎的光芒直愣愣地点头,她刚想开口问一句怎么了,就被陈萍萍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好,我等卿卿回来娶我。”紧紧的把裴长卿拥入怀中,陈萍萍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耳根,温柔而不失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