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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海棠朵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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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卿抬手捉住陈萍萍放在自己唇边的手亲了亲,那双无神的双眼静静的注视着陈萍萍所在的方向,仿佛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陈萍萍轻柔的理了理裴长卿额前的碎发,他低头伸手握住对方的一只手,看着她手背上清晰可见的血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卿卿,自从我看到苏小姐还活着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实际上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或许一些事情并不是像我查到的那样,对吗?”
不等裴长卿说什么,陈萍萍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在你的计划里,有二殿下、有苏小姐甚至还有陛下,但是唯独就没有我,对吗?”
裴长卿随着陈萍萍的话慢慢的咬紧了下唇,她几度启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都化作了硬邦邦的一句:“是。”
听到这个答案陈萍萍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用手指把裴长卿已经咬的发白的下唇拯救出来,随后用指腹把上面的的齿痕一点点抹平,这才继续肯定似的发问:“所以你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决定要推翻神庙,并且想要瞒着我哪怕会有一天兵戎相见,对吗?”
听着陈萍萍的话裴长卿浑身僵硬的坐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紧紧地攥住陈萍萍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半晌沉默地扭开头没有说话。
“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有危险,我能不能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陈萍萍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细细地叹了口气,托着她的脸蹭了蹭她的眼尾染上了些许湿润。
“……有。”根本没想到陈萍萍要和自己说的是这番话,裴长卿在愣了愣后才神色恍惚地抬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了陈萍萍的手背上,犹犹豫豫地点了一下头“我确实会有危险。”
在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裴长卿的神色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把陈萍萍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反复的摩挲着,略带了些许神采的双眼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神庙的势力过于庞大复杂。虽然在南庆,神庙并没有获得过多的权力,但是在北齐和东夷城尤其是北齐,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搞出神权至上的概念和统治方式。”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一脸头痛用指尖按了按额角,摇着头叹息:“所以如果当真想要把神庙的势力连根拔除,恐怕我到时候还要亲自去一趟北齐和东夷城。”
“北齐那边,自大东山之后就已经传来了苦荷身受重伤时日无多的消息。驻地守卫森严,连监察院的人都没能进去。”陈萍萍在听到裴长卿要去东夷城和北齐的消息后顿时面露担忧,他皱着眉头紧了紧自己搂着对方的手,脑海中飞速的提取出这段时间以来北齐和东夷城最重要的消息“东夷城那边因为你暗自把四顾剑带回来,所以那边还是副城主在代行城主的职责,但是似乎人心已经在暗中浮动了。”
裴长卿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用指尖敲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忍住想要啃指甲的冲动,裴长卿开始暗自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东夷城那边的话可以先解决一下,其实只要等阿泽他们解决完四灵山的事情就可以顺路去东夷城了。不过北齐那边我现在不是特别了解,是不是还得问问言冰云?毕竟他对北齐那边的事情知道的至少比我多。”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口中说出的“言冰云”这三个字顿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借着自己把脸贴到对方身上的时候转头看着从窗框中挤进来的那一缕细到仿佛随时都能断开的光线,眼中划过一抹暗色。
闭眼敛去眼中的神色,陈萍萍柔和了自己的时声音问道:“那不知卿卿想问什么,要不要我来代为转达。”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先是鼓了鼓脸,随后干脆放松自己整个人瘫在陈萍萍的身上,靠着他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来回打着转,在浅笑了一声后满是调侃地问道:“让你代为转达?吃醋啦,不是吧?我对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卿卿。”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忍不住靠在陈萍萍身上笑出了声,裴长卿摸摸鼻子一时间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你让他帮我整理出一个北齐的关系网吧,尤其是高层之间的关系,从那些关系入手会好一些。”
“好。”毫不犹豫的应下来,陈萍萍搂着裴长卿的腰轻轻拍了拍,同时把自己的脸往她的肩膀处靠了靠,用衣服掩盖住自己略微发红的耳朵“那个……卿卿还有什么需要我替你做的事吗?”
闻言裴长卿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她直起身歪着头看着陈萍萍猜测他此时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接着舔舔嘴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听说,海棠朵朵好像来了京城?这个消息可靠吗?”
“她是因为范闲而来的。”听到这个问题再配合上裴长卿脸上的表情,陈萍萍自己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带着几分调侃的表情“听说是范闲在北齐的时候和她相识,由此两人互为知己。这次范闲武功尽失的事情虽然不曾宣扬,但是也并非不能打听到,再加上苦荷如今时日无多听说连她也不能见到,恐怕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而来的。”
裴长卿顿时挑起了眉毛表现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笑了一声后自言自语般地问道:“北齐的圣女在这种时候偷摸跑来京城?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听着裴长卿的调侃陈萍萍先是附和着笑了笑,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裴长卿手里:“抱月楼那边传回来消息了,我在进宫之前遇见了王凯琳,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裴长卿摩挲着手里明显就是抱月楼特制的纸张咬着下唇“啧”了一声,接着摸摸鼻子感慨了一句:“他找上你,一般没什么好事。”
说着裴长卿也不避嫌就这么当着陈萍萍的面直接展开了手上的纸条,随即就听见陈萍萍倒吸冷气的声音:“怎么了?”
“这张纸上写着的都是一些文字的部首,他们之间似乎并不能组成一个字。”把纸上的内容在脑海中飞速的过了一遍,陈萍萍皱着眉换了个角度想要查看这当中是否含有夹层,就看见裴长卿直接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了纸上“卿卿?”
“没事,我摸出来了。这上面说海棠朵朵去了清玉阁,并且直接问了我的事情。”把纸条重新叠好后放回陈萍萍手里,裴长卿施施然的从他身上下来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用指尖轻快地敲着桌面笑了“这么直接了当的在别人的地盘问这种事情,看来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之前在北齐的时候,范闲和她提过你。”想起范闲出使北齐时的事情,陈萍萍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平缓“她这个时候过来找你,恐怕一方面是范闲,另一方面就是苦荷的事情了。你们在大东山的时候有商量过这件事吗?”
“倒是说过。”想起之前和苦荷的约定,裴长卿咂咂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是他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他的小徒弟是绝对不会来南庆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也不太了解他的小徒弟。”
“不过——”话锋一转,裴长卿微微垂头抬眼看向陈萍萍,言语之中颇有些审视的意味“范闲这个臭小子,从林婉儿到司理理,再到海棠朵朵,这当真是桃花债满天飞啊?倒是还好没有见一个爱一个,还真没想到我亲爱的范闲小师弟有这么大的魅力。”
说着裴长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有关于范闲的别的八卦?快跟我分享一下!”
陈萍萍撑着头看着裴长卿脸上丝毫不掩饰地八卦之情不由得无奈的笑了,他按着额角确认般地问道:“卿卿,你就这么好奇别人的情感史?”
“话不能这么说。”一本正经的勾着陈萍萍的肩膀笑了起来,裴长卿摸摸鼻子对于刚刚八卦别人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而笑的极为猖狂“心肝儿你得想啊,我身边说句难听点的就这么几个朋友,阿泽现如今被谢必安那家伙吃的死死的,腻腻歪歪的连我都不想看,李弘成每天都在自认为悄咪咪暗搓搓地追求范若若,但是实际上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他喜欢范若若,所以这么算下来我身边真的没几个能满足我八卦需求的人了。”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解释反而显得更加无奈了,他苦恼地揉捏着自己眉心的软肉绞尽脑汁的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小姑娘现如今会有这种喜好,同时暗自把范闲所有的消息都过了一遍,最终拎出几条她可能会感兴趣的内容:“听说,范闲在北齐的时候,北齐皇帝战豆豆对范闲青睐有加。”
听到“战豆豆”这三个字裴长卿不由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单纯从这个名字来看,好像像是个小姑娘。”
“确实有这样的传闻,说战豆豆实际上是女儿身。”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话眉头略微抽动了几下,他皱着眉补充上了后半句话“但是这个传闻被被北齐上层压下来了,并且还未得到监察院的证实。”
裴长卿干脆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前后晃了晃,她点着下巴把陈萍萍刚才说过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顿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这样的传言,就说明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但是至于说怎么证明么,摸个脉象不就全都知道了。”
一听这句话瞬间明白了裴长卿的意思,陈萍萍的眼中不由得闪烁起了点点星芒,他用手臂虚虚的搂住对方防止她从椅子上掉下来,看着她唇角扬起的那抹笑容自己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个笑容:“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跟清玉阁说,把我在宫里的消息给她。”闻言笑了一声,裴长卿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半倚在陈萍萍的轮椅上,看着属于窗户的位置的那一块极为亮眼的色彩,伸手捞过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倒是很想知道,海棠朵朵这个小姑娘在知道我现如今住在宫里以后,大概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
两天后,夜晚。
偌大的宫城内只有巡逻卫队的脚步声伴随着微风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道黑影在宫墙上的卫兵转身的瞬间翻身而上,瞬息之间就落到了墙内的阴影里。
站在不远处的宫典沉默的注视着那道黑影翻入皇宫内,他抬手按下身边副将举起的弓箭,随后对着另一个人挥了挥手,这才低声吩咐了一句:“一切照旧。”
“是,将军。”
黑影飞快的在皇宫内穿梭着,她悄无声息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落在裴长卿的宫殿外,警觉地环顾四周查看是否身后有人跟随,然而就在她想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翻进宫殿的瞬间,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前行。
立刻毫不犹豫的翻进墙里,黑影贴着冰冷的墙壁垫着脚尖避开脚下的一排铃铛,一直等墙外的脚步声消失后才抬头看向了自己面前这座在黑夜中显得沉默而又危险的宫殿,无声的握紧了拳头。
紧闭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匕首撬开一条缝隙,紧接着那道黑影顺着被推出的缝隙挤了进来。
抢在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晃动寝宫内的蜡烛之前无声的把窗户重新合上,黑影站在原地透过昏黄的烛光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眼前垂落下来只是微微晃了晃的帐幔上。
侧耳仔细的分辨了一番周围传来的呼吸声,黑衣人在瞥了一眼转角处正靠着柱子头一点一点睡的正香的小太监,屏住呼吸从怀里取出一个药包拿在手上打开走到小太监面前把那些粉末吹到对方脸上。
黑衣人伸手极为稳当地扶住无力的软倒下来的小太监,她一手托着小太监的头把人整个放平在地上,一手快速的把手里剩下的粉末收进袖子里毁尸灭迹,随后缓缓的站起身从腿套中抽出了一柄匕首反握住横在胸前。
整个人都隐藏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衣人站在帐幔前侧耳听了听从里面传出来的绵长的呼吸声,小心的用匕首挑起帐幔的一角,看了看床榻上正缓慢而又规律微微起伏的被褥,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后。
藏在黑布下的脸上浮现出了迟疑和警觉的神色,黑衣人借着挑起帐幔的姿势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呼吸沉沉的人,最终还是一咬牙把匕首藏在手臂内侧,接着走进了帐幔中。
黑衣人站在床边低头注视着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从被褥中垂落下来的几缕白色发丝的人,脚步在原地挪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像是在测试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沉睡一样,黑衣人在迟疑了许久后才缓步上前半跪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垂落下来的发丝,然而还没等她重新站起来,一阵风突然吹开了帐幔。
“海棠朵朵,你终于来了。”
一个轻柔而带着沙哑的声音在静谧地宫殿内响起,似乎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和熬夜时的疲倦,让原本蹲在地上的海棠朵朵瞬间一个激灵蹦起来后退到墙角,紧紧的握着自己手里的匕首。
在那个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昏暗的寝宫顷刻间变得灯火通明,垂落下来的帐幔不知被谁从两侧拉起,露出了从暗处现身的暗卫。
海棠朵朵神色戒备地注视着眼前接二连三从暗处走出来对自己呈包围态势的暗卫,沉默的攥紧了自己手中唯一的武器,接着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捏出一封信举起来:“我来没有任何恶意,我来找裴长卿。”
然而在海棠朵朵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话,所有暗卫都只是手持兵刃沉默不语地注视着她,等待着一个随时可以动手的命令。
“是苦荷的信?”就在海棠朵朵等到脸色都变得惨白的时候,轮椅划过地面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在这才慢悠悠的响起,伴随着之前在屋内响起的那声沙哑的女声也由远而近地传来。
握着陈萍萍的手一同跨入寝殿内,裴长卿一直等眼前的黑色都向两边散开后才慢悠悠的走进包围圈内,看着视野中剩下的唯一一抹黑色歪了歪头:“北齐圣女海棠朵朵?”
脸上努力保持着应有的镇定和冷静,海棠朵朵神色戒备的注视着坐在轮椅上正双手在胸前相交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陈萍萍,又看了看他身侧披散着头发的裴长卿,眉头抽动着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衣料摩擦声。
徐爻听着外面的动静面无表情的睁眼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沉默的看着海棠朵朵急速收缩的瞳孔挑了挑眉,在站定后才把自己头上的假发拿下来放好,接着当着她的面慢慢舒展开了自己蜷缩的筋骨。
顶着海棠朵朵又惊又惧的目光笑了笑,徐爻随后踏出帐幔的范围躬身对陈萍萍和裴长卿行了一礼:“少楼主,陈院长。”
“有劳爻叔。”裴长卿慢条斯理的抬手把自己的小臂搭在徐爻伸出来的手掌上,她在对方的引领下缓缓坐在椅子上,接着敲了敲桌面“劳烦爻叔替我沏壶茶来,光让客人干站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
“陈萍萍,你到底想干什么?!”海棠朵朵瞥了一眼正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的裴长卿,接着重新把目光定格在陈萍萍的身上,她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的毫无温度的笑容不由得夹紧了自己手里的那封信冷声质问。
看着海棠朵朵眼中的恐惧陈萍萍不由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撑着头看了看对方手中那封被捏皱了的信,又看了看闭上眼一言不发的裴长卿,挥挥手示意屋内的暗卫暂时先都撤下去,慢慢的摇着轮椅上前来到裴长卿身边整了整自己膝盖上的毛毯:“这句话不应该是你问我,而是我问你吧?半夜三更私闯皇宫,意欲何为?”
海棠朵朵看着陈萍萍眼中闪烁着的凉意反而冷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对方微微抬手制止了自己想说的话,最终只能憋出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不太习惯仰起头和别人说话。”陈萍萍看着海棠朵朵眼中都快凝成具象的戒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点了点他们对面的那把椅子示意对方坐下说话“来者是客,岂能让客人站着,你说是不是,嗯?”
随着陈萍萍最后一声鼻音出来,海棠朵朵不由得浑身一抖,她咬咬牙顺着陈萍萍的手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着手里那封信浑身僵硬却极为倔强地开口:“我说了,我是来给裴长卿送信的。”
这个时候裴长卿突然睁眼坐直了身子,她先是抬手准确的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陈萍萍的手背上,接着抬眼看着海棠朵朵的方向浅笑着问道:“你见过范闲了吧?”
说话间裴长卿不等海棠朵朵回答就冲身后正端着茶盘走上前的徐爻招了招手,示意他给海棠朵朵沏杯茶喝:“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凑合凑合喝吧,若是不喜欢下次来的时候你自己带茶叶过来也行。”
海棠朵朵听到这句话刚想拒绝就察觉到了陈萍萍扫射过来的阴冷的目光,她条件反射的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梗着脖子端坐在椅子上权当自己刚刚没注意到陈萍萍的目光,神色冰冷地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海棠朵朵此时的态度并没有发表任何其他的看法,裴长卿一手端着茶杯捂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萍萍,浅笑着开口:“既然你已经都知道我们俩是谁了,那我就不过多的介绍了。不过呢有件事情我想和你确认一下,你在三天前是不是去过清玉阁,向一个叫做玉山宥的人打听过我的下落,并且按照定金尾款的形式支付了三千片金叶子和一份五百银票的皇宫地图?”
“你认识清玉阁的人?”
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裴长卿只是在得到这个答案以后抬手直接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她低头吹了吹杯中的茶水抿了一口,头也不抬地说道:“自己打开看看钱少没少,若是少了我叫他们给你补。”
海棠朵朵看着手上熟悉的布袋子不由得皱着眉把目光放在了裴长卿身上,看着她一副始终不肯抬头和自己对话的模样最终还是低下头打开了手里的布袋子。
捻起一片金叶子拿在手里摩挲了一番,海棠朵朵捏着那片叶子沉吟了许久后才皱着眉头把金叶子放回去,又把抽绳重新拉好,这才抬起头看着这裴长卿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似乎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裴长卿放下手里的茶杯迎上海棠朵朵的目光笑意盈盈地反问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我会知道清玉阁的事情,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有。”
“清玉阁隶属于抱月楼管辖。”撑着头有些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裴长卿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又像是变戏法一样的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还温热的点心放进陈萍萍手里,不紧不慢地解释“更何况这个消息还是我授意让他们告诉你的,自然应当把钱财物归原主。”
海棠朵朵满脸狐疑的看了一眼站在裴长卿身后沉默不语的徐爻,她咬着牙把布袋子重新收回怀里,在忍了又忍后还是没忍住皱着眉问道:“抱月楼和清玉阁都是你的地盘?”
“不,其实那是我师叔的,我只是代为管理而已。”一杯茶喝的极为舒心,裴长卿用指尖轻轻的敲击着手下的扶手,柔声问道“你知道苦荷大师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吗?”
闻言海棠朵朵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她在裴长卿微微闭合的双眼上游移了几秒后先是摇了摇头,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地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又站起身把信交给在裴长卿说完那句话后就缓步上前的徐爻手里,声音中带着难掩的低落:“我不知道,这封信也不是师父亲手交给我的,是他身边贴身的人。他说让我拿着信来南庆找裴长卿只要找到你你就能明白信上说的内容,正好我当时也听说范闲的事情,所以收拾了东西就过来了。”
说话间海棠朵朵皱着眉注视着在她说话期间始终闭着眼睛,甚至连她递过去的信都没有接的裴长卿,迟疑地发问:“你的眼睛……”
“出了点小问题。”对于这个问题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裴长卿用手指绕着发尾绕了几圈,对着徐爻点了点陈萍萍的方向示意他把信直接交给对方,接着突然话题一转把自己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去看过范闲了?”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先是愣了愣,海棠朵朵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仍旧面带笑容但是却根本不看自己的陈萍萍,又看了看仅仅像是随口一问的裴长卿,茫然地点头:“去看过了。”
听到这个答案裴长卿顿时满意的勾起唇角笑了,她敲了敲自己手中的茶杯示意徐爻去把海棠朵朵面前的茶杯满上,等着她犹犹豫豫端起茶杯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么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应当如何让范闲的武功恢复了,对吗?”
“咳咳咳!你想说什么!”被裴长卿一句话吓得茶杯都没端稳,海棠朵朵顾不得自己被烫红的手背脸色惨白地看着仿佛像是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一样的裴长卿,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让自己不要颤抖,再度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上了她都不曾察觉到的恐惧。
裴长卿撑着头听着海棠朵朵话语中流露出的恐惧忍不住“啧”了一声,她十分真诚地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毫无恶意,接着侧头张嘴吃掉陈萍萍送到嘴边的糕点,满脸无辜地说道:“天地良心,我可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海棠朵朵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一言不发仿佛他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陪伴裴长卿一样的陈萍萍,脑海中陡然回想起今天明显不太对劲的皇宫:“是你调走了禁卫军和巡逻队?”
“只是为了让你进宫方便一些而已。”听着海棠朵朵语气中流露出的诧异裴长卿只是极为平静的笑了笑,她睁开眼让对方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双只是带了些许神采甚至连瞳孔都没有聚焦的双眼,淡淡地说道“不然的话,早在你接近皇宫的时候,就已经被宫典的手下射成筛子了。”
知道今天晚上的这场谈话的主导不会再是自己,海棠朵朵咬着下唇叹了口气,接着往后挪了挪让自己不至于从椅背上滑下去,接着沉下肩膀问道:“你找我来,除了拿信以外,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
裴长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她咂咂嘴思索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才算合适,最终还是异常直白地开口:“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那就直说吧。苦荷时日无多的消息现在应该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消息传开以后你在北齐的日子应当也不是太好过吧?”
“……你想去北齐?”海棠朵朵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的,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裴长卿唇角露出的那抹淡淡的笑容,沉默了几秒后才继续提醒“会很危险。”
“如果我要是怕危险的话,我就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反而显得十分坦然,裴长卿伸手勾过陈萍萍的手拿在自己手里来回揉搓着,听着对面响起的细微的抽气声耸了耸肩。
海棠朵朵直愣愣地瞪着陈萍萍的那张脸仿佛像是见了鬼一样,她目瞪口呆的指着对方那只被裴长卿握在手里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就“咕噜”一声硬生生的把话都吞了回去,随即对向自己投来阴冷目光的陈萍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萍萍的心情,裴长卿伸手准确的捧住他的脸凑上前亲了一口,随后转头看向海棠朵朵,甚至还笑着歪了歪头。
“你想去北齐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又能帮我做什么?”
“我需要用一些只有你知道的内容来换。”听出海棠朵朵话语中掺杂的别扭和不自在,裴长卿仍旧习惯性的拉着陈萍萍不松手,她换了个姿势腻腻歪歪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接着意有所指的夹过陈萍萍手里那封还没拆封的信封晃了晃“我不需要你带我去北齐,所以这个条件是不成立的,但是如果你能说出让我满意的情报来的话,我也会反馈给你你最想要和最需要的东西,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海棠朵朵咬着后槽牙看着裴长卿手里那封信,她回想起自己在拿到那封信时送信之人脸上的表情,沉默了许久后坚定的开口:“好,我答应你。你想知道什么?”
几天后。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北齐圣女居然是个小话痨?”在经过了短短两天的磨合期后就感觉自己的耳根子没有消停的时候,裴长卿撑着额头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摸了摸眼睛上裹着的纱布,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苦荷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在北齐,圣女话多怎么圣?”海棠朵朵闻言先是瞥了一眼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她鼓了鼓脸噘着嘴似乎是对她刚刚的话表示了不满,随后摆出一副十分惆怅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也想多说话,但是话一多了就没有圣女的神秘感了,最多只能在私下里说说。”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海棠朵朵撇着嘴看着笑的异常开心的裴长卿哼了一声,随后托着脸伸出手隔空轻轻点了点对方眼睛上的纱布又立刻收回手,抢在对方开口前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北齐。”
停顿了一下海棠朵朵还怕自己刚刚说的话容易引起对方的误解,进一步解释道:“毕竟和你们南庆想比,北齐的规矩多到我都觉得离谱烦人。你一个外人过去又没有亲朋好友什么的也会受到排挤,更何况是这种微妙的时候,你会很危险。”
裴长卿靠着椅背听着海棠朵朵充满了担忧的话,她准确的伸手摸到桌上的水杯端在自己手里捂着,在缓了口气后突然问道:“苦荷和你说过有关于青龙的事情吗?”
“他跟我提过,说青龙位于东,少阳位,即为春。”海棠朵朵抽抽鼻子闻着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股带着些许苦涩的茶香眉头不由得一抽,她看着裴长卿脸上平静的表情隐约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
“我想动神庙,需要你的帮助。”这次再开口时连脸都没抬起来,裴长卿闻着充盈在鼻翼间的茶香气极为平静地开口,随即就听见对面传来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很惊讶吗?”
海棠朵朵张着嘴瞪着裴长卿微微勾起的唇角,她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出什么带着劝阻意味的话来,但是却最终还是紧紧的抿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像是没有察觉到海棠朵朵心绪的起伏一样,裴长卿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这个计划从大东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北齐靠近雪山地带,而神庙就位于雪山之巅,所以我是一定要去北齐的。”
海棠朵朵沉默地注视着裴长卿,她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但是即将说出口的话在嘴里打了无数个来回最终还是被无声的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你会有危险。”
“我当然知道。”闻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裴长卿抬手想要摸摸海棠朵朵的头顶却只是在半空中轻微点了几下后就重新收回来“所以我并不需要你参与进这个计划里来,你只需要做好我让你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闻言海棠朵朵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裴长卿的眼睛上,她抿起双唇注视着对方眼睛上的那层纱布,突然问道:“疼吗?”
“什么?”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海棠朵朵说的是什么意思,裴长卿在愣了愣之后才忍不住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浅笑着摇头“不疼的。”
海棠朵朵咬住下唇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掌向上摊开,随后皱着眉问道:“所以你的眼睛,也是因为神庙吗?”
裴长卿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反而是笑意盈盈地反问道:“怎么,你怕我死了到时候没人去北齐帮你救人了?”
“……我只是怕你死了,陈萍萍会伤心难过。”海棠朵朵抿着唇看着裴长卿脸上有些碍眼的笑容,她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怼道“别老恶意揣测人心。”
说完这句话海棠朵朵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过,连忙又找补了一句:“你也别一天天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这样心情会变得不好。”
裴长卿撑着头笑的一脸纵容的抬手轻轻点了点海棠朵朵的额头,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感慨一样的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撇撇嘴就当裴长卿听进去了,海棠朵朵抓过对方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揉搓了一阵,随后哼哼唧唧地问了另外一件自己比较好奇的事情:“我听说你好像有个女儿?但是我也没听说过你成亲的消息啊,不会是有哪个野男人始乱终弃你吧?你跟我说是谁,我保证帮你把他揍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他自己。”
“你想什么呢,那是我领养的。”听着海棠朵朵义愤填膺的话裴长卿一时间哭笑不得的用指尖挠了挠她的手掌心,随后浅笑着开口“说句难听的现如今哪个男的敢始乱终弃我?”
“这倒也是。”鼓着脸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的可能性,海棠朵朵肯定地点了点头后仍旧抓着裴长卿的手不松开,接着解释道“我只是听说陈萍萍没那个能力,然后再加上你还有孩子,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们俩能生得出来,这是什么奇迹吗?”
裴长卿听完了这番话不由得有些头痛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她明显感觉自从和海棠朵朵混熟了以后自己的叹气次数在直线上升:“你这个小丫头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能生吗,可能吗?”
海棠朵朵听着裴长卿恨铁不成钢的话一时间甚至还有点想笑,她满脸无辜的哼哼着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就好奇嘛~所以来问问。”
“以后不许这么问别人。”也明白海棠朵朵的意思,裴长卿叹息着思索了两秒后做了决定“你若是想见她,过两天我带你见见安安就是了。”
“这合适吗?这不太合适吧,小朋友要是害怕我怎么办。她会不会嚎啕大哭?”听到裴长卿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海棠朵朵咂咂嘴象征性的矜持了一番,但是眼睛里却带着明快的笑意和迫不及待的激动。
裴长卿撑着头听着她的话顿时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接着抬起被对方虚虚拢住的那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弯着眼睛调侃道:“还不合适,别以为我现在看不清就不知道你有多想见我闺女。”
“嗨呀瞧你这话说的,毕竟我周围亲生的也好领养的也好,周围没人再有小孩儿了除了你之外。”海棠朵朵一边说一边整个人慢慢的往裴长卿的方向挪,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羡慕“所以我肯定要象征性的问一问嘛~”
若有所思的听着海棠朵朵的话,裴长卿十分熟练的伸手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在思索了一阵后才柔声开口:“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会有些冒昧。”
海棠朵朵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裴长卿想问的是什么,她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脸整个埋进对方的怀里,开口时声音一时间有些发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北齐按照规矩,圣女终生不可成亲。”
不等裴长卿说什么海棠朵朵就自顾自的嘲笑了一声,她偏头蹭蹭对方的肩膀重新抬起头,神色有些漠然还带着几分悲戚:“当然,在我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北齐圣女遇到了心悦之人想要共度一生,最后就是国师出面上祭坛昭告天地,圣女主动退位放弃圣女一职,斋戒沐浴经受酷刑表示自己愧对于天地后才能成为一个平凡人。”
裴长卿沉默的听着海棠朵朵的话,她用手掌抚摸着对方弯曲的脊背,半晌才细细地叹息着开口:“辛苦你了。”
摇摇头沉默地收紧了自己圈着裴长卿的手臂,海棠朵朵深吸了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来,她直起身快速地眨着眼睛把自己眼眶中的湿意都憋回去,然而声音中还夹杂着浓浓的鼻音:“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范闲。”
听着这句不算是问话的问话裴长卿只是勾了勾唇角并没有说什么,她轻轻拍打着海棠朵朵的后背在思索沉吟了几秒后才斟酌着开口:“单从我的角度来讲,我并不希望任何一个和花儿一样的小姑娘经受这种惩罚,更何况情爱一时恐怕还需要从长计议,至于范闲……我并不建议你把圣女的位置舍弃。”
说完这番话后裴长卿听着海棠朵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没有再往下说,她在等待了半晌后才岔开了话题:“苦荷的事,你了解多少。”
海棠朵朵听着裴长卿的提问也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多想,转而顺着她的话回答道:“我不知道,在我走之前真的除了这封信以外,师父都没再见我。信你也看了,他说让我去折腾部族的事情,剩下什么都没说。”
裴长卿自然听出对方话语中的低落,她摩挲着用虎口托起海棠朵朵的脸颊,接着在她的额头准确的落下一吻,回想着信中掺杂着的隐藏的内容缓缓开口:“无妨,我昨天看过他给我的信了,他身上的毛病对于我来讲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双眼瞬间爆发出极为明亮的光彩,海棠朵朵直接从裴长卿的怀里蹦起来一把抓住她还悬在半空中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手掌中,急迫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北齐?”
“莫急,莫急。”被海棠朵朵瞬间的反应吓了一跳,裴长卿在愣了愣后脸上扬起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你且等我眼睛好了,就随你一同前去北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