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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北齐副本g ...

  •   一年后。

      “扑棱棱。”

      手猛地一扬让信鸽从掌心飞出,裴长卿沉默的注视着那个代表着信鸽的小白点在自己的视线内逐渐消失,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忧虑。

      “看来,南庆那边出事了。”在信鸽飞来的时候苦荷就站在了裴长卿身后,他同样沉默的目送着信鸽远去,接着轻咳了几声唤回窗边人已经随着信鸽飞远的思绪。

      裴长卿在苦荷出声提醒的同时眨眨眼回过神,她沉默的关上窗户低头捻开指尖的纸条,看着上面写的话蠕动了几下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面色如常的把手中的纸条放在手边的蜡烛上燃烧干净,裴长卿回想着纸条上的内容抬起头看向苦荷,捻了捻手上残余的碎末,眉眼深沉的应了一声:“确实,这几天传回来的消息看上去都不太好。有些事情,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说着裴长卿拍拍手拍掉自己手上残留的粉末又拍了怕衣服,这才摘下腰间的画卷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苦荷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天了还穿这么少,前辈是生怕不生病吗?”

      苦荷在裴长卿的瞪视下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刚丢在一边的罩衣重新穿好,他挪动眼珠注视着一旁微微晃动的火苗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阿弥陀佛,若是小裴姑娘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与老衲,老衲愿为小裴姑娘分忧。”

      “西凉各部,应该是您给海棠朵朵留下的后手吧。”裴长卿满脸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已经被关上的窗户,向前迈步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上神色一时间有些恍惚“西凉事起,南庆那边自然也会自顾不暇,这样一来整个计划的走势就会十分明朗了,范闲也会按照咱们既定好的方向前行。不得不说,您这一步棋走的十分高明。”

      听着裴长卿的话苦荷没有做出过多的表示,他把目光落在了蜡烛周围的那一小撮灰烬上,抬手挥了挥衣袖让那一撮灰烬飘散在空气中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在北齐待了也有一年了。我看探子的回报,南庆现如今的局势并不是很好,你要现在就启程吗?”

      裴长卿瞬间反应过来苦荷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她靠在桌边想起纸条上的寥寥数语,抿起唇垂下眼帘抬起了手臂。

      用茶水微微沾湿了自己的双唇,裴长卿静静的注视着茶杯中的倒影,过了半晌后才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范闲,很好。”

      “西凉已经动了。”苦荷也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闻着那股淡淡的茶香坐下来回想起这一年殚精竭虑的策划和几度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凶险,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该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茶杯中自己的倒影里拔出来,她挑着眉抬头看向面前的苦荷,看着对方脸上平静的神色突然勾唇笑了一声:“前辈这话说得,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还以为前辈马上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苦荷面带微笑地看着裴长卿眼中闪烁着的亮光眼中清晰的流露出柔和的情绪。

      他在定定的注视了几秒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后,站起身双手合十在自己胸前,微微弯腰敛去了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容郑重开口:“这一年,有劳小裴姑娘了。”

      “前辈言重了。”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受了这一礼,裴长卿随后对苦荷微微躬身以示还礼,脸上带着疏离和客气“晚辈此行也并非是为了自己和您,前辈不必言谢。”

      苦荷当然明白裴长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捻着手中圆润光滑的佛珠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被自己放在桌上的茶杯轻声开口:“你明白我的意思。”

      裴长卿在听清苦荷的话后第一反应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茶杯,随后装作没有看到对方带着提醒的目光一样平静地开口:“治病救人,是晚辈的职责所在。更何况大东山一事,晚辈因为个人原因不曾好好帮助前辈调理过身体,自然也是要后续补上的。”

      把裴长卿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后苦荷才从里面挑挑拣拣的挑出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他抹了把脸后抬起头看着说话之人仍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就是一次药没喝而已,不至于这么闹别扭吧?”

      “前辈既然让我来治病,就应当明白什么叫做谨遵医嘱。”裴长卿撇撇嘴缓和了自己脸上的神色,她看着苦荷脸上的无奈发出一声冷哼,再度开口时声音也不再冷硬而是变得柔和起来。
      也自知理亏,苦荷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接着施施然的站起身溜达到窗边敲了敲窗框,用指腹沿着木质的窗框一点点向上摩挲着,意有所指的评价道:“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说到这儿苦荷停顿了一下,他就这么背着身听着身后传来的瓷器相互碰撞后发出的清脆声响突然开口:“在你走之前,老衲还有一事相求。”

      “前辈想让我救谁?”正在拨弄茶杯的手顿时一顿,裴长卿不由得抬起头看着苦荷的背影蠕动了几下嘴唇,随后收回目光继续用手指来回磨蹭着杯口。

      “你来北齐一年,应当也见过战豆豆了吧?”苦荷微微闭着眼皱起眉头回忆着在这一年里裴长卿是否和战豆豆有过交集,然而过多繁杂的事情让他对这件事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印象。

      裴长卿在听到“战豆豆”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由得一跳,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张带着病容的脸,习惯性的摘下画卷拿在手里上下翻飞的打着转,斟酌了一番后才开口:“我和他见过一面,单看脸色应当是常年服用过某种毒药,但是具体是什么毒,怎么中的毒,我还需要当面诊断。”

      听完了裴长卿的话苦荷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侧身让光线顺着窗户打在地板上,注视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斥着浓浓的忧虑。

      仍旧捻动着自己手里的佛珠,苦荷半晌微微垂下眼帘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裴长卿瞬间条件反射的打了个激灵险些把自己手里的画卷扔出去,她看着光影中面部表情显得极为晦涩难辨的苦荷用指节蹭了蹭鼻子,随后掩饰般的抄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水。

      经过这一年的磨合,裴长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庆帝在提起苦荷的时候永远都会一脸不屑的叫一声“不过就是个秃驴。”而苏拂衣则是直接管人叫“神棍”了。

      往耳后别了别额角的碎发,裴长卿用手微微一蹭鼻尖,面无表情的看着苦荷对着某个方向一如既往极为虔诚地拜了三拜,在等他直起身以后才皱着眉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想让我帮战豆豆看病?”

      苦荷闻言先是转过身注视着裴长卿手中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明的画卷,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因为战豆豆不能死。”

      说到这儿苦荷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裴长卿并没有任何反应的脸走到书柜前拿了一样东西攥在自己手上,轻声解释道:“你应当也知道这个孩子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地,我和肖恩两个人,知道太多秘密了。我走以后,海棠朵朵那孩子会启程前往西凉,但是战豆豆他现在还没有成为一个能够独挡神庙的帝王。”

      裴长卿并没有应和苦荷的话,她沉默不语的摩挲着手中的画卷,大拇指反复的在画卷中的那片叶子上来回的磨蹭着,双眼无神的盯着某个地方看了半天后才憋出一句:“这似乎并不在之前说好的合同里。”

      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明白裴长卿并不想掺和进北齐的这些烂事里来,苦荷想起在自己和庆帝通信的时候对方来信里毫不客气的措辞和警告,自然也知道她这次来北齐能待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因为神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的病情。

      想到这儿苦荷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忍和犹豫的神色,他微微侧头站在原地似乎是想要看清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咽回了原本想要说的话:“我明白。”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苦荷,她眨眨眼睛后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的画卷,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紧张和凝重的氛围不由得笑了出来:“前辈摆出那副表情来做什么?”

      苦荷听着裴长卿的笑声不由得先是一愣,他甚至有些茫然的注视着对方微微勾起的唇角,看了半天都没明白她为何发笑。

      “作为庆国人的裴长卿,当然不适合出现在北齐皇帝面前。”裴长卿转着手中的画卷笑的眉眼温柔,她微微歪头拨弄了两下自己腰间悬挂着的腰牌,又用手指卷着自己垂落下来的长发晃了晃,这才继续说道“可是,若是作为游历江湖的医者,就谈不上什么立场的问题了,不是吗?”

      看着裴长卿眼中流露出的神色苦荷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放慢了自己捻动佛珠的速度再度摇了摇头:“不,是刚刚老衲唐突了,这件事确实不应当让你掺和进来。北齐不比南庆,想必这一年来的事情已经让你有所感悟,那我就更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不如前辈先去探探战豆豆陛下的口风。”转瞬之间就已经决定自己一定要把人救活,裴长卿微微抬手用画卷点了点桌上的茶杯,意有所指地开口“毕竟,她需要我的帮助来让她能够有重掌大权的能力。”

      苦荷看着裴长卿唇角笃定的笑容不由得长叹了一声,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重:“你当真要做到这个程度?”

      听着苦荷的问话裴长卿只是平静的勾了勾唇角,她重新把画卷别回腰间伸手拿过已经变凉的茶杯捧在自己的掌心里,淡然到仿佛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任何有能力甚至有想法对付神庙的人,都值得一救。”

      苦荷听着裴长卿的话大概也能猜到她之前应该是出过什么事,他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对于裴长卿这句话的回答,随后坐在原地微微躬身:“老衲,在此先谢过小裴姑娘了。”

      “不敢当。”淡笑着还礼,裴长卿在听清苦荷的话后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轻松和释然,她放下自己手里握着的茶杯转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抽抽鼻子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裴长卿的目光转而落在了苦荷还是带着些许病色的脸上,她在想了想后撑着头轻声开口:“看完他的病以后,我就要启程了。所以在进宫之前,晚辈有几句话想要叮嘱前辈。”

      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苦荷在听到裴长卿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变得愈发古怪起来:“晚辈虽然走了,但是汤药不可停,所以新的方子已经交给灵笼去办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装作是没有看到苦荷脸上的不情愿一样笑意盈盈的接着说道:“汤药还是一天两次,但是剂量和里面的药材都有所变化,前辈务必要记得在喝药期间切莫贪凉以及服用辛辣之物。”

      “可是,小裴你不是上次跟我说吃完这一次的就不用再吃了吗。”仍旧试图想要做最后的挣扎,苦荷清了清嗓子满脸拧巴地问道。

      “确实,如果前辈要是好好遵从医嘱的话当然就不用再吃新的药了,但是烦请前辈告诉晚辈,您偷偷藏在衣柜最下面还要用衣服和鞋袜盖上的,究竟是什么。”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裴长卿抄着手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苦荷脸上的表情干脆利落的指了指一旁的柜子,看着对方陡然一变的脸色笑的眉眼弯弯“不过不得不说,前辈偷吃的技巧还需要再练练。”

      苦荷满脸纠结地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他摸摸自己的光头又看看在裴长卿说出那句话以后就绷着一张脸的灵笼,只好委委屈屈的哼了一声:“不就是吃一点而已。”

      听着苦荷的狡辩裴长卿挑起眉毛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灵笼,看着他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随后转着手中的画卷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呢,按照合同上的约定,还要劳烦前辈支付我另外多出来的这批药材的费用。”

      听裴长卿提起钱的事情就瞬间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飞快的捻动佛珠含糊其辞:“这个事情吗,自然还需要老衲与李云曦亲自商谈过后再定。”

      一听这句话就明白苦荷到底在想什么,裴长卿满是无奈的用指节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随后摘下腰间的画卷转动着给他套了一个绿色的光环。

      裴长卿随后站起身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衣摆,她微笑着拿着画卷对苦荷一躬身:“入宫一事,有劳苦荷大师了。”

      苦荷看着裴长卿一副油盐不进地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捏紧了自己手里的佛珠又马上松开:“你这个小丫头也就现如今这个时候还管我叫一声大师,你说你是不是跟着李云曦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学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私下里偷摸管我叫秃驴。”

      这个时候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两手一摊,裴长卿耸耸肩糊弄苦荷:“这件事么,晚辈并不知情,不如等您下次见到父皇的时候问问?”

      “哼!小狐狸!”

      “前辈谬赞了。”

      几天后。

      靠在窗边把自己手里的信塞进机关里,裴长卿抬了抬手让信鸽飞出去,随后垂下眼帘瞥了一眼楼下这几天莫名变得异常熙熙攘攘的人流,面带讽刺地勾起了唇角掩盖住眼底浮现出的凉意。

      抬手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窗户外,裴长卿转过身被靠着窗户看着此时正皱着一张脸捧着药碗一口一口抿的苦荷,扬手一指楼下的方向:“今天楼下好像比昨天又多了十五个人,还是老样子?”

      苦荷手上的动作一顿后摇了摇头,他一仰脖先是把药汁一饮而尽,随后指了指已经被裴长卿关上的窗户又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门:“不必,他们还是太后的人,今天应该战豆豆会找你,所以那些人暂时不必理会。”

      听着苦荷的话裴长卿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后双手一撑直接坐在了窗边的桌子上,晃着脚看着顺着窗户打下来的光影问道:“前辈都和他说了什么?”

      “江湖游医江十四,可治疑难杂症。”撑着头看着裴长卿现在的模样,苦荷浅笑着开口“都是按照小裴姑娘你的说法说的。”

      点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自我入宫的那天开始,这下面的人就变多了。”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她轻蔑的看着苦荷手中的茶杯冷冰冰地开口:“你们的这位太后,犯了和她一样的错误。”

      说着裴长卿晃悠着腿转头看向了窗户,看着窗户缝中挤进来的湛蓝色的天空把头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有人来了。”

      苦荷同样也听到了那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听着在楼下属于灵笼的呼吸并没有丝毫的变化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对正看着自己的裴长卿摆了摆手:“是战豆豆的人。”

      裴长卿听着苦荷的这句话并没有放松多少,她从桌上跳下来把画卷拿在自己手里,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听着从楼下传来的对话声蠕动着嘴唇对苦荷一歪头:“司理理,倒是没想到会是她来。”

      “她是心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没再解释,苦荷顺手拿过一旁已经准备好的衣服穿上,看着裴长卿也开始行动的模样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飞速冲进里间换了件极为朴素甚至还打了补丁的衣服,裴长卿把自己一直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高高的梳起,看着镜中之人的容貌不由得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疤。

      “苦荷大师,陛下有请。”

      司理理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裴长卿悄无声息走出来的脚步,她定定的注视着门口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苦荷,皱着眉把画卷藏在了自己的衣服里。

      “有劳,老衲正在准备。”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甚至还咳嗽了几声,苦荷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对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裴长卿指了指架子上剩下的斗笠。

      满是敷衍的对苦荷一点头,裴长卿眯着眼又盯着司理理的人影看了几秒后转身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的用手指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听着外面陡然传进来的喧闹,看着街道上过分拥挤的人流抬手蹭了蹭窗框。

      “理理姑娘。”灵笼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和疏离却又极为温和“主人还需换衣梳洗,还望理理姑娘随在下前去会客室等候。”

      等司理理跟着灵笼离开以后裴长卿才冷哼了一声,她抬手把窗户牢牢的锁上以防万一,随后对苦荷点了点楼下的方向:“楼下,好像更热闹了。”

      “司理理来了,他们也坐不住了。”对于裴长卿所说的事情并没有表示太过于惊讶,苦荷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冠,同时瞥了一眼正把玩着画卷的裴长卿,正了正脸色沉声开口“你要穿这身进宫?”

      裴长卿应了一声同时把画卷小心的收好,她上前几步摘下衣架上挂着的斗笠,接着状似不经意间的瞥了一眼此时空无一人的门口,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镜子:“毕竟游历四方,所以穿一身打了补丁的衣服,好像并无不妥。更何况神医么,总得有一些古怪的脾气。”

      苦荷看着裴长卿分明穿的是一身仆从的衣服也暗自脑补完他和江十四之间的事情,没由来的叹了口气:“脾气古怪一点,穿的华丽一点也不会有人说你。”

      对于这句话裴长卿只是在确认自己的一头白发都完美的掩藏在斗笠下了以后,才抬起头对苦荷一歪头笑了:“走吧,都到这个时候了。”

      裴长卿沉默不语的跟在苦荷身后微低着头往外走,她不着痕迹的反手接过灵笼塞给自己的盒子握在手里,接着对正站起来看向自己的司理理微微躬身叉手行礼:“理理姑娘。”

      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并且变得极为嘶哑,裴长卿垂着眼帘注视着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又放松,缓缓抬手又往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故意露出自己带了半指手套的手。

      司理理在看到裴长卿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她皱着眉盯着挡住裴长卿半张脸的斗笠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苦荷大师,妾身奉命前来接您和江神医进宫。”

      “阿弥陀佛,有劳理理姑娘。”苦荷当然看到了司理理眼中的惊异和怀疑,他仍旧面色如常的抬手放在胸前对司理理微微一躬身,随后率先迈开了步子打断了对方刚刚整理好的思绪“烦请理理姑娘前面带路。”

      隔绝了路上司理理的各种试探,裴长卿一直等踏进皇宫里以后,才微微抬起头就着自己现如今能看到的景象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目光在落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裴长卿突然目光一凝,她眨眨眼睛无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贴近苦荷,接着蠕动了几下自己的嘴唇像是传达了什么消息一样,随后重新垂下眼帘继续跟着司理理的步伐往前走。

      确定只有自己听清了刚刚裴长卿和自己说的话,苦荷的脸上一闪而过凝重的表情,随后对前面伸手拦住他们的侍从皱着眉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这位是陛下要见的人。”

      即使有这句话侍从仍然伸手用拂尘拦住他们的去路,面露恭敬地笑着解释道:“苦荷大师容禀,奴才并未收到陛下的圣命,说今天有外人来访。”

      说着侍从把头转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极为锐利的神色:“不知这位大人可有手令?若是没有圣命及手令,就要烦请这位先生前往天牢说明自己进宫的原因了。”

      裴长卿闻言默不作声地抬眼看了一眼拦在他们面前的侍从,像是在想了想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砸过去,嘶哑着嗓音恶狠狠地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请人还能请到天牢去?”

      侍从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块牌子不由得暗自磨了磨牙,他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又看了看刚刚开口的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阴狠后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先生严重了,只是近几日有刺客想要行刺陛下,故而管的严了一些,还望先生见谅。”

      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裴长卿面无表情的一甩袖子转头看向了苦荷,讥笑着开口:“想不到你们北齐就是这么请人的?那我也不好意思在这儿待着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哎哎哎别别别!”一听这句话苦荷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抓住裴长卿的衣袖不让人离开,随后挥挥手示意司理理先进去报信,自己则是抓着裴长卿连拖带拽的往里走“当初打赌打输了你不是都说好了要完全听我的吗,收收你那狗脾气,来来来快进来。”

      裴长卿一边顺着苦荷的动作往里走,一边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断的拍打着苦荷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撒开!”

      在两人迈进正殿后都不约而同的收敛了自己脸上流露出的情绪,苦荷也顺势松开了自己抓着裴长卿的手,微微压低了身子低声夸赞:“不错。”

      听着苦荷的夸赞裴长卿只是轻哼了一声,随后推了推自己头上的斗笠,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正殿内似乎刚刚还在议事,当苦荷带着裴长卿进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在了两人身上,无声的打量着在苦荷身后显得异常娇小的裴长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着苦荷一起行礼,裴长卿在起身的时候才借助站在自己侧前方苦荷的便利,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战豆豆又迅速低下头。

      裴长卿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把战豆豆带着病容的那张脸刻在脑子里,她抽抽鼻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熏香的味道,眉头一点点的拧紧,眼中也划过一抹极为忧虑的神色。

      垂在身侧的手抽搐般地收紧,裴长卿像是不敢正视天子容颜一般的注视着地面,脑海中快速的分析着空气中的熏香,还有此时仍旧还在正殿内的那些人的身份。

      “回陛下,只是因为老衲的这名仆从容貌尽毁相貌丑陋不堪,恐惊扰圣上,故而头戴斗笠。”苦荷的声音瞬间唤回了裴长卿本有些发散地思绪,她斜眼看着苦荷的衣摆听着对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还望陛下见谅。”

      战豆豆皱着眉注视着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藏在苦荷身后的裴长卿,她当然也知道眼前带着斗笠的人就是苦荷那天和自己说过能救自己命的人,可是……

      坐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战豆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那么烦躁和迫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裴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转瞬之间又给自己换了个名字,裴长卿从苦荷身后站出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对战豆豆叩首。

      战豆豆在听到“裴”这个字的时候不由得眉头一跳,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不由得有些狐疑地看着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裴长卿,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腰间转了一圈:“你姓裴而不姓江?”

      “启禀陛下,草民姓裴,乃是秦岭人士。”听到战豆豆问话的瞬间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裴长卿依旧跪在地上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悄悄的动了动脚。

      越听越觉得裴长卿的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战豆豆不由得扶着桌子站起身看向苦荷,凌厉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战豆豆盯着苦荷一脸恭敬的表情试图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看着那串被盘的圆润光滑的佛珠,沉声问道:“国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苦荷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他一手拿着佛珠在手上不停地转动着,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胸前微微躬身:“阿弥陀佛。”

      看着苦荷的反应战豆豆突然重新坐了回去,她面露疲惫的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先下去:“朕有要事要和国师单独谈谈,众卿家退下吧。”

      “臣遵旨。”

      一直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正殿并且把门关严实了以后,战豆豆这才长叹了一声从龙椅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却又重新跌坐回了龙椅上。

      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拍拍衣服站起来,裴长卿抬起斗笠看了看战豆豆的脸,随后对着苦荷点点头继续哑着嗓子说道:“草民斗胆一言,不知陛下病情持续了多久?”

      “……三个月。”喘息着看着裴长卿,战豆豆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斗笠看到她的容貌,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太医说朕是气血不畅,思虑过重引起的晕眩。”

      “其实,并非如此。”也猜到太医院应当也有太后的人,裴长卿摸摸自己的衣袖笑了一声“草民再次斗胆,不知陛下这三个月来都见过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

      “放肆!”战豆豆在听清裴长卿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裴长卿厉声呵斥“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闻言裴长卿先是咂咂嘴翻了个白眼,她听着战豆豆话语中带着的明显的虚弱感不由得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鼻尖,这才上前一步诚恳地劝道:“草民没有任何对陛下不敬的意思,只是陛下身为病人,草民刚刚问的事情都有助于草民对陛下病情的判断,还望陛下见谅。”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战豆豆陡然加快的呼吸声,裴长卿抿了抿唇后抢在她开口之前再度说道:“更何况草民观陛下面色白里透青,虽然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因为气血不足而引起的身体亏空,并且陛下也用浅色的口脂暂时遮掩住了唇色,但是仍旧能够看的出来唇色发紫,是中毒的征兆。”

      苦荷看着裴长卿唇角的那抹笑容一时间也没想到裴长卿说话会这么不客气,他手上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后继续缓慢的拨动着自己手里的佛珠,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沉默不语的站在原地。

      而说话的裴长卿在说完那番话后几乎都能够想象的到战豆豆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她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接着说道:“不知陛下近日来是否发现口腔内有异味,而且皮肤微微红肿,精神不济。”

      战豆豆听着裴长卿准确的说出了自己的情况,不由得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防止情绪被别人看见,另一只手则是抽搐般的反复扣弄着扶手上的浮雕,沉默的垮下了肩膀。

      裴长卿虽然没有看到战豆豆的反应,但是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猜测基本正确,不由得无声的咧开嘴笑了笑,随后适当地追问了一句:“不知草民的这番猜测,是否正确?”

      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战豆豆放下手神色疲惫又充满了困惑的转头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苦荷,难得升起了几分茫然无措的情绪:“国师……”

      苦荷看着战豆豆脸上的神色定定的注视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不由得长叹一声放任自己一直压抑着的担忧显露出来,随后上前一步站在了裴长卿身边。

      带着劝诫意味的清了清嗓子,苦荷平和的迎上战豆豆锐利的目光,随即垂下眼帘一副慈悲而又充满了故事性的模样,沉吟了几秒后语重心长地劝道:“陛下,老衲一片苦心,还望陛下能够理解。”

      听着苦荷的话裴长卿抬手按住了自己的斗笠,她撇头清了清嗓子后发出一个鼻音来确认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已经恢复,随后抬起头满是笑意地开口:“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毕竟陛下若是不及时进行治疗的话,恐有性命之忧啊。”

      说话间裴长卿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冲正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的战豆豆勾唇笑了起来。

      一手拿着斗笠一手放在身后微微躬身,裴长卿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裴长卿,见过陛下。”

      “……竟然真的是你……”战豆豆看着裴长卿那一头白发一时间神色恍惚,她撑着桌案想要站起身看清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幻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的压回了座位上。

      “都虚成这样了就别站起来了。”在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也没了最开始的恭敬和拘谨,裴长卿抬手隔空把战豆豆重新按回位置上,接着从怀里取出画卷来挂在自己腰间,这才整了整衣服走上前解释道“前几天前辈给我传信说陛下近来食欲不振并且身体抱恙,希望我来诊治一番。”

      原本还想问出口的话在裴长卿的解释中咽了回去,战豆豆转头看了看苦荷又重新把目光落到裴长卿的身上,看着她整理袖口的模样挣扎着辩解道:“朕不曾中毒。”

      “我说了,我是受前辈所托过来治病。”站在台阶上静静的注视着龙椅上的战豆豆,裴长卿浅笑着摘下腰间的画卷解释道“除了治病救人,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会过问。”

      战豆豆死死的咬着下唇凝视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她几度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攥紧了扶手质问:“朕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想要重掌大权,杀了太后。”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倚靠在了龙椅上,战豆豆急促地喘息着,她过了许久后才试探性的翻过手腕朝着裴长卿的方向伸过去,呢喃着说道:“朕,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一炷香后,草药房。

      “啧啧啧,前辈您可千万别用这种目光看我。”在草药房里几乎是飞一样的穿梭着,裴长卿上蹿下跳的拉开各种装着草药的抽屉准确的抓出自己想要的量,还不忘夹着戥子把药材包好写了名称丢到地上。

      苦荷站在原地看着裴长卿像只猴一样的在药柜上闪转腾挪,他想起刚才在正殿里她和战豆豆之间的对话,不由得叹了口气:“没必要。”

      裴长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顿,她放下自己手里抓着的一小撮药材低头看向苦荷,看着他眼中沉静的神色不由得笑了一声,随后收回视线看着戥子上的一个个小铜点摆手说道:“我现在就是个大夫,姓江叫江十四,除了治病救人没有别的爱好,所以一点也不想听您口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苦荷随即弯腰慢慢的捡起那一堆被裴长卿丢到地上的小药包:“北齐欠你良多,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这句话后苦荷一边翻开着怀里的药材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什么一样抬头问道:“她的病,多久能解?”

      “半个月一个月。”整个人倒挂在药柜上,裴长卿抬手把最后一包药丢在地上,就着倒挂的姿势敲着下巴想了想后才说道“解毒其实好解,因为她这些年自己心里也有谱,所以只需要解决一部分小毛病就行。”

      苦荷伸手扶住从药柜直接跳到地上的裴长卿,看着她极为娴熟地用绳子把每一个药包串起来,转着手里的佛珠一时间有些迟疑:“可是,南庆那边……”

      裴长卿笑着把所有的药包都收进袋子里挎着,她侧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以后一耸肩膀:“我问过了,那边父皇和心肝儿他们还顶得住,这边完事以后我还要去一趟东夷城,还得有一个半月之后才能回去。”

      听着裴长卿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并没有觉得轻松,苦荷把自己手里的斗笠递过去看着对方重新伪装成一个仆从的模样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小裴……”

      “劳烦前辈在回去以后把这几种药磨成粉装好。”头也不抬的从袋子里挑出好几包药塞进苦荷怀里,裴长卿这时候才抬眼看向对方歪了歪头“前辈想说什么?”

      苦荷迎上裴长卿的目光顿了顿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翻看了一番怀里的药材后轻声问道:“无事,只是不知小裴姑娘可还有什么是需要老衲帮忙的吗?”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浅笑出声,她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袋子,又扶着斗笠仰起头看了看身侧的药柜,这才脚步轻快的往外走:“没啦,多谢前辈帮忙啦!”

      半个月后。

      “朕,在此多谢小裴姑娘救命之恩。”面色红润看着比之前要健康和壮实许多,战豆豆背着双手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裴长卿微微点头致意,随后撇头示意身后的司理理捧着她手里的盒子上前“这是朕付给你的医药费,还望小裴姑娘不要客气。”

      裴长卿的目光先沿着司理理手中的盒子上转了一圈,在看清里面的那一株干枯到叶子都蜷缩起来的草以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战豆豆一听裴长卿的反应就知道她知道这个是什么,她微微松了口气随后重新挺直了腰板面色冷硬地说道:“左右朕留着这些东西也无用,既然小裴姑娘有需求,朕的库房里又有,所以就当是给小裴姑娘的临别赠礼了。”

      在战豆豆说话的同时裴长卿伸手把那株草拿到手里看了看,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后才上前一步抬手拂去了对方肩膀上的灰尘:“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自己要万事小心。”

      迎上裴长卿温柔中还带着几分担忧的目光战豆豆顿时清着嗓子挪开目光不让自己去看对方脸上的神色,下意识的想要抬手遮住自己陡然发烫的耳尖。

      “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看出了战豆豆的别扭,裴长卿收回手转而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后退一步站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柔声开口“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战豆豆不受控制的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裴长卿的那双眼睛上,她慢慢的抿起唇随后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小裴姑娘,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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