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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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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说了八百回了别他妈的叫老子三儿,又不是没名字。”千重一脸烦躁地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苏邢,他条件反射地反驳了对方的话,随后撇着嘴抄着手肯定地点点头“对,她只让我给你转达这一句话。”
苏邢皱起眉头盯着千重的眼睛看了看,接着又垂下视线抬手揉搓了一番自己的脸,他拿着手中的茶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又用大拇指沿着上面的花纹摩挲了一圈,思索斟酌着开口:“那这段时间里,少楼主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人和她说过什么?三儿你现在天天在少楼主身边守着,应当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
“半个月前,她在去皇家藏书阁的时候,回来的路上被三皇子李承平请到了府上。”这次对于这个称呼千重只是眉头来回抽动着撇了撇嘴,他看着致力于要把自己的脸揉出十八种表情的苏邢,挪开视线淡定地开口“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夫人让我和韶峰都出去了。”
苏邢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满脸疲惫的松手放过自己揉的已经有些发红的脸颊,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陡然站起身紧走几步重重的一把推开面前的窗户。
皱着眉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正打着伞的行人,苏邢的手紧紧的握住窗框染上满手的湿润,他没有回头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问了一句话:“秋闱开始已经几天了?”
闻言千重的目光先是越过苏邢的肩膀和他一样看向了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看着天空中盘旋着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的乌云,神色冰冷地开口:“今天是秋闱的第二天,范闲还是陛下钦点的主考官,你忘了吗?”
“秋闱,范闲。”茶杯在手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准确地落在了桌子上,苏邢这个时候才回过头借着身后阴沉的天色看着千重脸上的表情微微抬起了下巴,借着松开被自己攥着的窗框用手一指淹没在细雨中的亭台楼阁“你有没有兴趣想去考场溜达一圈?”
“……你想做什么?”
看着千重眼中流露出的疑惑苏邢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把满城烟雨重新关在窗外,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潮气味低声开口:“我只是……得偿所愿罢了。”
此时,四灵山。
“殿下,下雨了,天凉。”
李承泽微眯着眼睛站在门前注视着正淅淅沥沥的从房檐上落下的雨滴,他听着水滴砸在水塘中发出的声响一时间神色有些恍惚。
身后突然传来谢必安担忧的声音,李承泽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肩膀一沉,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罩衣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出来了?”顺着谢必安的手紧了紧身上的罩衣,李承泽略微放松了自己原本紧绷的脊背,他略微回头看向对方随后扭回头看着此时灰蒙蒙的天空,轻叹了一声。
“见殿下许久不回来有些担心,便出来看看。”谢必安静静的注视着李承泽的测验,他满脸担忧地看着对方憔悴的容颜,却无声的咽下了原本想要劝说的话。
李承泽听着谢必安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微微拢了拢掌心像是想要借此机会握住什么一样但是却又慢慢松开,半晌后才轻声问道:“必安,你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阿裴的眼睛有没有好一点?”
谢必安听着李承泽的问题先是挪动脚步让自己站在风口处替他挡住吹来的凉风,随后用大拇指摩挲着剑柄的位置点了点头:“京城内有费主办和范公子在,一定会好的。”
即使有谢必安的宽慰眉宇间仍旧笼罩着一股忧虑,李承泽叹了口气接着裹紧了自己身上的罩衣往谢必安的方向缩了缩,感受着从臂膀上传来的微弱的热度像是喃喃自语般地呢喃:“双眼目盲,又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呆了那么久,她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眼眶逐渐变得有些酸胀,李承泽咳嗽了几声后还是在谢必安的搀扶下进了屋,他一手握着温热的茶杯一手轻轻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过了好一阵才摇着头推开了站在自己身前的谢必安,接着整个人都倚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额头长叹了一声:“你说,我这个兄长做的,是不是很不称职。”
“……殿下,也有殿下要做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带上了苦涩,谢必安试探性的把手放在了李承泽的肩膀上接着俯身无声的把自己的胸膛贴在了对方的后背和肩膀上“小裴姑娘不会因此而怪罪您。”
闻言苦笑了一声,李承泽放下手整个人都倚靠进谢必安的怀里,把手里的茶杯直接丢在桌上也不管桌面上洒出来的水,闭上眼睛叹息着呢喃:“她怎么会怪我呢……”
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李承泽扭头把整张脸都埋进谢必安的腰腹中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充盈在鼻翼间那股极为熟悉的味道像是在问自己一样地开口:“你说,母后去明德宫赴死的时候,她有没有在想我?”
说完这句话后李承泽就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他从谢必安的怀里坐起来又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窗户纸听着外面的雨声,随后低头用脚蹭了蹭地面自顾自的换了另外一个话题:“算了,还是说是别的吧。你说等咱们回到京城的时候,那座城会不会变成一个我都不认识的城?”
谢必安听着李承泽的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瞥了一眼仍旧有些漏风的房门沉默不语的把对方严严实实的遮挡在自己身后,半晌后才憋出一句:“殿下,起风了,天凉了。”
李承泽听着谢必安硬憋出来的话突然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拍拍谢必安的肩膀趿拉着鞋摇摇晃晃的绕过屏风走到内室,努力用最轻松的语气开口:“行了,下雨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站在原地看着李承泽摇摇晃晃充满了孤寂的背影,谢必安张了张口突然紧走几步上前从后面紧紧的把李承泽拥入怀中,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他耳边低声承诺:“殿下,自多年前京城一遇,属下便知道此生此世都与殿下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李承泽没有回头就这么背靠着谢必安的胸膛感受着对方洒在自己脖颈间的呼吸,他垂下眼帘注视着对方正圈住自己的那双手,闭上眼敛去自己眼眸中所有的情绪转过身借着内室微弱的烛火和从被打开的窗户中倾泻下的些许月光观察着谢必安脸上的表情。
定定的和谢必安对视,李承泽看着他的眼眸中清晰的流露出一抹怀念和柔和的情绪,他抬起手用指腹轻柔的沿着对方的脸一点点描绘着眼前人的容貌,最终停留在了谢必安嘴唇的位置用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像是在擦去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一样:“必安,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因我的野心而死,我见不到你最后一面,甚至连我自己也活成了一个笑话。”
京都的雪,太大,太冷了。
听到这句话谢必安执起李承泽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珍重而轻柔的顺着指节落下一个个吻,干燥略微起皮的双唇最终停留在对方手心上:“殿下,梦都是反的。属下一直都会在殿下身边。”
李承泽静静的注视着谢必安眼中闪烁着的细碎的光芒,他微微收拢手指把对方的半张脸握在手掌中,神色一时间有些恍惚。
谢必安捉住李承泽的手腕拉着他慢慢下滑从喉结一路滑到心脏的位置,他让对方感受着衣料下沉稳的心跳声,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殿下,这里,是属于殿下的。谢必安一生别无所求,只愿殿下一生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李承泽神色恍惚地重复了一遍谢必安的话,他定定的注视着自己手掌的位置,仿佛能够看见在手掌和衣料的背后那颗正在剧烈跳动彰显着生命力的心脏。
“殿下心思较于常人更为深沉,更何况还是要和小裴一起做翻天覆地之事。小裴有陈萍萍、苏先生甚至是陛下在身后保护,可殿下就只有属下一人。”谢必安此时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深藏在眼底的温柔和眷恋,他浅笑着看着李承泽轻声开口“我希望我的殿下永远都是那个喜爱诗书,有些骄纵蛮横的小少年。”
手指不自觉地抠起攥紧了手掌下的衣料,李承泽在攥紧的同时用指甲掐住谢必安的一块皮肉揪起来想用指甲刺破他的肌肤,但是却被对方用手指轻轻地拨开。
谢必安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放进李承泽手里,他用另一只手盖住对方仍旧无神的双眼防止他看到接下来的场景,同时引领着他握着匕首抵住了刚刚被揪起的那块衣料,用一种充满了鼓励而又温柔的声音劝哄道:“殿下不要用手,那样会脏了殿下的手,不值得。”
李承泽神色麻木的顺着谢必安的话握着匕首割开对方的衣服,冰冷的铁器在触碰到温暖的肌肤时瞬间停了下来,他陡然回过神看着遮盖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撇头向后撤了一步就想挣脱开对方的束缚:“你干什么!”
一手死死地攥着李承泽的手腕不让他动弹,谢必安干脆放下自己原本捂着对方眼睛的那只手改为桎梏住他的后腰,带着他用匕首一点点刺破自己的皮肤,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下来。
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谢必安制止了李承泽所有的挣扎仍旧面带微笑的把匕首往更深处刺去,同时还不忘了柔声安抚:“殿下,不要害怕。”
李承泽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正随着对方的动作一点点往身体里深入,他的目光转瞬间被一片猩红刺痛:“不……不要……”
突然猛地用力抽出匕首扔到一边,李承泽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谢必安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对方瞬间红肿的脸庞用手死死地揪住对方的衣领颤抖地低吼:“谢必安,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殿下。”谢必安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用力的把李承泽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嗓音沙哑地开口“我还活着。如果我死了,我也会坚持到去见殿下最后一面。”
“……必安……”李承泽浑身颤抖着闻着自己鼻尖浓郁的血腥味,他死死的搂住对方用手来回揪着谢必安肩膀上的衣服,把自己的脸深埋进他的肩膀,仍旧后怕的浑身颤抖“别走……”
更加用力的圈住李承泽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谢必安脸色苍白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殿下,必安在。”
屋顶。
吴乐天坐在距离两个人较远的地方透过还未关上的窗户瞥了一眼因为潮湿而反射着盈盈水光的窗框,接着放下了自己拎了半天的酒壶躺在仍旧在往下滴水的房顶上。
眼中逐渐充盈起淡淡的蓝光,吴乐天的瞳孔不断的放大收缩像是想要透过头顶的乌云来观察天上的星星一般,接着伸手摸过一旁的酒壶对着来了一口。
“哟,怎么一个人喝酒?”邀月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吴乐天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要不要一起?”
吴乐天顺着邀月的声音转头看向同样拎着酒壶的人,他笑着用一副蹭了蹭自己刚刚躺过的位置后坐起身,拎着酒壶摇晃着发出邀请“来呗,顺带着一起看看小情侣。”
邀月闻言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拎着衣摆坐在吴乐天刚刚腾出来的地方瞥了一眼李承泽和谢必安的方向,捞过自己刚刚拎上来的酒坛子一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感受着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流下去时带来的些许暖意,用袖子一抹嘴:“他这样倒是有点人味。”
说完这句话邀月自动自觉的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背对着谢必安,她略微弯着原本挺直的脊背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用手指拨弄着自己衣服上垂落下来的金属片轻声开口:“就他前几天的那个样子,光这么看着都觉得吓人,跟丢了魂儿似的。”
吴乐天听着邀月的感慨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他有些费力的支撑起自己抬手用一阵风替正在屋内相拥着说悄悄话的两人悄无声息的关上窗户,接着懒洋洋的拎着酒壶来回晃悠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过了几秒后重新倒回屋顶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星空举起酒壶对着天空一举:“敬同行人。”
说完这句话以后吴乐天把酒壶里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他支起身静静的注视着头顶上的一片星空,转头看着邀月笑了:“说实话,就这种与世隔绝什么也不需要理会的生活,简直就是我梦里的生活。”
“怎么,你想一直待在这儿?”闻言邀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撑在身后,看着吴乐天那双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弯了弯眼睛“那也不是不可以。”
“算了吧,京城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解决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空的酒壶嗤笑了一声,吴乐天抹了把脸把酒壶放到一边转而盘着腿坐在房顶上,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一时间感慨万千“裴长卿在京城,等你们这边的事完了你们都走了以后,剩下的工作还需要我来收尾。”
说着吴乐天又忍不住抹了把脸露出了些许惆怅的表情,他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小刀盯着邀月衣摆上垂落下来的挂饰一时间有些出神:“陈萍萍……”
“怎么了?”邀月顺着吴乐天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山的挂饰,疑惑地眨着眼睛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就在邀月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吴乐天手臂上的某一块地方突然亮起了一点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提示一样。
吴乐天直接一个激灵蹦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撸起袖子打开手臂上的装置在上面一阵敲敲打打,看着上面显示出来的信息突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当真不愧是陈萍萍,能把计谋用到这个份上,虽然可能确实会对不起范闲,但是放眼整个天下,敢这么做的也没几个人了吧?”
闻言邀月顿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她略微往吴乐天的方向探了探身但是却仍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笑着拉下胳膊上的衣服遮住手臂上已经弱下去的光芒,吴乐天捞过邀月手里的酒坛子仰起头不顾酒液洒在衣襟上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辛辣的酒水,抬手遥遥一指京城的方向,又指了指东夷城的方向,看着邀月眼中的好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名叫‘七醉’的药吗?”
“……什么?”
“七醉,七取自人有七窍之意,能在一定时间内让人封闭无感陷入假死的一种药。”垂着眼帘用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小玉瓶,裴长卿半晌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苏邢,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后伸手把小玉瓶递了回去“有劳苏叔费心。”
苏邢皱着眉头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他眉头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伸手接过小玉瓶小心的放回袋子里揣进自己怀里,接着不赞同似的摇了摇头问道:“这件事陈萍萍知道吗?”
“七醉这件事,还是他告诉我的。”裴长卿闻言歪歪头笑着吐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她站起身轻轻的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苏邢把药收好,这才施施然的向门口走去“苏叔,这件事,暂时不必和其他人说,我相信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裴安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亲娘亲!我和阿爹回来啦!”
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裴长卿抬手准确的打开房门看着眼前一片斑驳不清地色块中出现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微微弯腰满脸温柔地问道:“哎呀,让我看看是谁家小宝贝回来了?”
“当然是娘亲家的!”裴安在看到裴长卿扶着门框半蹲下来的同时毫不犹豫的冲上前直接跳进了对方的怀里,用手臂牢牢的搂住她的脖子仰起头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重重的一吻“啵!”
在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湿润后裴长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随后用一只手臂稳稳当当地托住裴安让小姑娘在自己的臂弯上坐稳,随后扶着门框和陈萍萍伸过来的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拍拍她的后背催促道:“看看谁还在呢?”
“呀!是苏伯伯!”在裴长卿的提醒下裴安在发现了屋内站着的另外一个人,她弯起眼睛对着苏邢挥了挥手“苏伯伯好!”
“小小姐。”苏邢在迎上裴安那双清亮的眼眸是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微微躬身对着裴安和随之而来的陈萍萍略表敬意,接着上前几步转身对裴长卿行礼“少楼主,老奴告退。”
裴长卿抱着裴安淡淡的应了一声,她一手拍哄着小姑娘的后背,一手稳稳的托着似乎还想往上爬要坐在自己肩头的裴安,半转过头对苏邢微微一笑,言语间仿佛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苏叔慢走。”
等苏邢从外面把门关上以后裴长卿才带着裴安坐回自己刚刚的坐过的位置上,一手搂着她一手把桌上的茶具往远了放:“今天都做什么了,让娘亲听听?”
始终不肯从裴长卿的身上下来,裴安搂着她的脖子用力蹭了蹭,接着又习惯性的把手抬到裴长卿的眼前挥了挥,看着对方不自觉眨了几下的眼睛鼓了鼓脸,随后才掰着手指头和她念叨今天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今天阿爹教我背了《书经》,唔~有些地方感觉好像和之前我听过的不太一样。然后去找了宣九叔叔,宣九叔叔的字真的好好看呀~我以后也想写那么好看的字!”
“安安也想写好看的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裴长卿歪歪斜斜地靠在陈萍萍的肩膀上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笑意盈盈的哄着在自己腿上撒娇打滚的小姑娘“那可要多多练习才能写的和你宣九叔叔一样棒。不过既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我得检查检查你的课业有没有进步?”
“好呀好呀!阿爹说我最近有进步了!”裴安喜笑颜开地搂着裴长卿一顿乱蹭还不忘了扭头冲陈萍萍嘿嘿嘿的傻笑几声,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阿爹都说我现在可以帮娘亲写信了!您要是有什么想和舅舅说的话也可以让我帮忙呀~”
闻言裴长卿忍不住轻笑着用指尖点了点裴安的鼻尖,她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出来小姑娘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弯成月牙状的双眼,和恨不得咧到后脑勺的嘴角,眉眼带笑地应道:“好,若是我还有事找你舅舅,就叫我的小公主来帮我代笔,好不好?”
“嗯!我听娘亲的!”用力的搂住裴长卿的脖子,裴安一垂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伤痕,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也还缠绕着纱布。
裴安看着裴长卿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纱布,脸上原本还带着的满是欣喜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暗淡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微微闭拢的双眼,在犹豫了几秒后低头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子撩开裴长卿的衣摆踩在椅子上,抬手动作轻柔小心的抱住了对方的脑袋:“娘亲。”
“嗯?”在裴安站起来的同时裴长卿就抬起双手拥住她防止她一不小心摔下去,在感受到脸前传来的冰冷后她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却硬生生的僵在原地,微张着嘴任由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眼皮上“安安?”
郑重的在裴长卿的眼皮身上分别落下一吻,裴安重新缩回对方的怀抱中抿着嘴唇拉紧了她原本微微敞开的衣领,故意板着脸念叨:“娘亲不好好穿衣服,会受凉得风寒的。您的病还没好眼睛也没好,身上的伤也还需要换药,再不照顾好自己我要生气了。”
停顿了一下裴安忍不住缩着脖子扭头快速地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陈萍萍,接着重新把脸埋进裴长卿的肩窝里,嘟嘟囔囔的开口:“阿爹跟我说,要多跟娘亲贴贴每天给娘亲一个亲亲,娘亲会好的更快。”
说完这句话裴安也不敢抬头去看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就这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抽着鼻子委委屈屈地提醒道:“娘亲之前还和舅舅答应我要带我和阿甘去城外玩儿呢~”
“我当然记得。”感受着肩膀和半个身子上传来的冰冷,裴长卿轻轻地叹了口气,用自己还算是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裴安的后脑勺,一直等自己手上的温度也同样变得冰冷后才拍拍小姑娘的后背让她下来“等我好了,嗯?”
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老让裴长卿抱着,裴安跳到地上仰着头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还生怕裴长卿不知道一样认真地回答道;“嗯,我等娘亲好了然后一起去玩儿,有费伯伯和范闲叔叔在,娘亲会好的更快的。”
“好孩子。”听着裴安的话裴长卿微微弯下腰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后直起身,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的依靠在陈萍萍身上,感受着那股打在自己耳根处的呼吸笑意盈盈地说道“几天不见,安安长大了,像个小大人了,是不是?”
裴安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鼓了鼓脸权当自己没看见她微红的眼眶一样,腻腻歪歪的又凑上前一手抓着陈萍萍的手一手握着裴长卿的手,把他们两人的手掌都贴在自己的脸上,接着挤进他们俩中间哼哼唧唧地说道:“我想多学点,这样就能保护娘亲不被欺负了。”
唇角忍不住绽开了一抹清浅的笑容,裴长卿顺势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裴安脸颊上的肉往外扯了扯,听着小姑娘拖长了尾音的撒娇笑了:“那你可要好好跟姥爷你阿爹他们学,这样才能长大了保护娘亲,是不是?”
当然听出了裴长卿话语中调侃的意味,裴安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甚至还往陈萍萍的方向蹭了蹭,她看着裴长卿脸上丝毫不掩饰的笑容噘着嘴撒娇:“本来就是嘛~我听钟敏姨姨说在坏人没有被赶跑之前有人欺负娘亲,所以才让娘亲看不见了,那我要好好保护娘亲!这样我就能保护娘亲不受欺负了!”
听着裴安的念叨裴长卿的唇角忍不住绽开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容,她捏捏小姑娘的鼻尖又摸摸她的头,听着耳畔陈萍萍从胸腔里传出来的闷笑声温温柔柔地哄道:“好,那我等着我的小姑娘能保护我的那天,好不好?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现在这段时间要好好学习,只有打好基础了才能在将来保护我,嗯?”
“好的呀,我听娘亲的!”裴安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脸埋进裴长卿的腰腹中,她虽然感觉不到冷暖,但是她想此时的裴长卿身上一定是温暖的。
“安安。”这个时候陈萍萍终于说话了,他抬手用大拇指搓了搓小姑娘的头顶,随后把人抱到自己的腿上点了点她的额头“在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还说想要和你娘亲商量奖励的事情吗?”
裴长卿闻言顿时满脸好奇地看向身旁的两人,她听着陈萍萍话语中无法掩藏的笑意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接着托着脸问道:“你们俩又背着我商量什么呢?”
“只是想让娘亲给我讲故事嘛~”嘿嘿笑着说出了自己和陈萍萍商量的小秘密,裴安伸手拽住裴长卿的衣袖摇晃着撒娇“娘亲都已经好久没给我讲过故事了,我还想听上次人参娃娃的故事。”
“人参娃娃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裴长卿眨了眨眼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撑着头靠在陈萍萍的轮椅扶手上,原本勾起的唇角略微往下落了落,随后浅笑着点头应下来“好,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娘亲继续给你讲人参娃娃的故事。”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闭上眼思索着继续说道:“唔~讲完了人参娃娃的故事,还可以讲讲白罴的故事。”
“白罴是什么?”
“是一种生长在蜀中地带,喜欢吃竹子的小动物,全身是黑白色的,圆滚滚的很可爱。”轻笑着拨弄了两下裴安垂下来的发饰,裴长卿想起当时的那种绵软而又毛茸茸的触感不由得搓了搓指腹“若是将来有机会去蜀中,倒是能带你去找找看有没有。”
裴安听着裴长卿的话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的掌心里,随后仰起头看着陈萍萍眼中露出的柔和用力地点头:“只要有娘亲在,我什么都不怕!”
听到裴安的这句话裴长卿先是一愣,她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抿起唇轻轻的用指腹摩挲揉搓了几下小姑娘细软的发丝,接着郑重而温柔地开口:“安安若是害怕,就跟我说出来,我会守在你身边的,好吗?”
“其实我也不是害怕啦~”偏头用脸颊蹭了蹭裴长卿的手掌,裴安抓着她的衣袖摇晃了两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娘亲了,所以有那么一点点想您。”
说着裴安还怕裴长卿生气一样用手比了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让对方摸,一边摸一边鼓着脸软糯糯地开口:“我知道娘亲很忙,所以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我只有这么一点点想娘亲,只需要一个亲亲就好啦~”
裴长卿摸着小姑娘比出来的那短短的距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俯下身在一片色块中准确的把自己的双唇印在小姑娘的额头上,随后用手指比了一个手掌宽的长度,笑意盈盈地歪着头问:“可是娘亲想安安有这么多呢,这可怎么办呀?”
一看裴长卿比出来的长短裴安顿时鼓起了脸颊,她不服输似的拉着裴长卿的手比了一个长短好让她知道:“那我想娘亲有这么~多!嘿嘿。”
听着裴安的话裴长卿心底突然腾升起了一股逗弄的情绪,她像是思考一般地点着下巴想了想,随后突然弯起眼睛开口问道:“可是我想安安有整个房间这么多,这可怎么办呀?”
“那,那我想娘亲有整座宫城那么大!”
……
陈萍萍在一旁听着裴长卿满是笑意地逗弄着小姑娘,看着裴安越说越气鼓鼓的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接着揽过裴长卿的肩膀侧头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好了,别闹了。”
裴长卿闻言顺着陈萍萍的话浅笑着应了下来,她习惯性的略微仰头用嘴唇碰了碰陈萍萍的唇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裴安故意大声地说道:“哎呀!娘亲和爹爹亲亲!羞羞!”
“臭丫头。”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她一下,裴长卿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半张脸埋进了陈萍萍的肩窝里,红着耳尖赶人“快走快走!别打搅我和你爹亲近!”
嬉皮笑脸的挨了裴长卿一巴掌,裴安笑嘻嘻的跑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正等着自己的洪四庠张开手要一个拥抱,接着转回头看着仍旧埋首在陈萍萍肩膀上不肯起来的裴长卿弯着眼睛挥手:“洪伯伯来接我啦~我就不打搅娘亲和爹爹亲亲啦~娘亲等我晚上回来要给我讲故事!现在我让爹爹陪着您。”
一听洪四庠也在裴长卿立刻整个人都从陈萍萍的肩膀上跳了起来,她拧着眉头气势汹汹地抄着手瞪着门口的两人,凶巴巴地训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嘴上也不是个把门的?都是跟谁学的这些话?”
自知理亏的小姑娘默默的在心底和冷以宁说了声抱歉,随后把自己团成一个团缩进洪四庠枯瘦的胸膛里,哼哼唧唧的撒娇:“娘亲不要生气嘛~是冷师叔跟我说如果这么说娘亲会高兴的。”
听着裴安的话裴长卿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洪四庠赶紧带着小姑娘离开,她低头一脸好笑又无奈地看着陈萍萍拉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我说心肝儿你急什么?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她也是你闺女平常说话什么的你就没发现吗?别老让冷师兄教坏她。”
“好,我听卿卿的。”陈萍萍仰起头注视着裴长卿仍旧不带多少神采的双眼,抬了抬另一只手示意洪四庠在离开的时候顺带着把门也关上,同时眉眼温柔的哄气的直噘嘴的人“等我回了监察院和费介说一声,让他给小冷他们多布置些功课,这样他们就没时间来找安安闹了,如何?”
当然听出了陈萍萍话语中的调侃,裴长卿愤愤不平地坐下来神色不满地戳着陈萍萍的手臂,嘟嘟囔囔的抱怨:“这丫头怎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变得这么鬼精鬼精,是不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天天忙于国事没好好照看咱们家小朋友?”
“我每天都在忙什么,难道卿卿还不知道吗?”陈萍萍看着裴长卿难得一见孩子气的模样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欣喜和柔和的神色,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自动自觉的把洪四庠在临走前抛给自己的目光丢到脑后,接着柔声宽慰道“更何况安安这孩子也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机灵点总是会好的多。卿卿莫要太过担心。”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道理我都懂,但是安安现如今年纪还这么小,虽然说现在宫里暂时没有太大的危险,但是也不是什么完全安全的地方。”脸上仍旧带着些许焦躁和担忧,裴长卿叹息一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活脱脱像个为了自家孩子操心的老妈子“她一个小丫头天天在宫里顶着一张那样的脸乱跑,万一回头真出事了怎么办?”
陈萍萍伸手把裴长卿揽进自己怀里,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对方的后背闻着那股钻进鼻腔里带着苦涩的药香,柔声安慰道:“我进宫以后就让影子跟着安安了,有他在安安不会出事的,卿卿可相信我?”
一听有影子在裴长卿先是眨了眨眼随后舒了口气,她想了想后还是站起身从后面整个把陈萍萍拥入怀中,贪婪的嗅闻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自己安心的味道抽了抽鼻子:“我总是怕我自己当不好母亲的角色,毕竟小姑娘和我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不过半个月都不到,我又一直都忙于政事,我不希望因为我之前一时的头脑发热导致小姑娘最后跟着我受苦,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卿卿。”陈萍萍满脸安抚地抬起手用指腹沿着裴长卿的眉眼慢慢的描摹着,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带着某种能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魔力“你不需要质疑你自己,没有人天生就会给孩子当父母,大家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就像我不能用之前养你的经验去带安安一样,我也在慢慢摸索应当如何去做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当裴长卿听清陈萍萍说的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忍不住收紧了自己圈着对方脖子的那只手,接着低下头勾起唇角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脸,这才抬起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湿润眉眼弯弯地问道:“心肝儿就这么确定?”
“确定什么?”陈萍萍拉着裴长卿的手臂让她转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伸手一点点抹平对方脸上那个不自然的笑容,接着用指尖轻轻地磨蹭着她的唇角,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卿卿。”并没有等到裴长卿的答复,陈萍萍不由得叹了口气后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偏头用耳朵和一部分侧脸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略低的体温,斟酌着措辞开口“若是当真还未曾做好准备,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如何?”
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裴长卿摇了摇头后自动自觉的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陈萍萍的身上,抬手用指尖压了压自己的眉心:“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说没做好准备,自从我见到她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上天赐予你我的珍宝。”
说到这儿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直起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陈萍萍的额头,感受着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时的湿热,浅笑着开口:“当然,心肝儿你也是我的珍宝,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我知道。”神色满足的抱着裴长卿,陈萍萍鬼使神差的压着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的唇克制的印在她的唇角。
闭上眼感受着两人之间交缠的呼吸,裴长卿率先向后微微仰头结束了这次亲吻,接着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脖子问道:“我看最近王启年不找你了,改成用六处的人了?”
“他被范闲派去做别的事情了。”听到王启年的名字陈萍萍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用手指梳理着裴长卿散落下来的一截长发,平静地说道“范闲在一处,做的不错。”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轻笑出声,她凭着感觉用指腹描摹着对方衣服上的花纹,突然有些好奇此时陈萍萍脸上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接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评价:“能被你和朱叔同时夸赞,倒还当真是难得。”
说话间裴长卿努着嘴用指尖轻轻地戳了戳陈萍萍的脸颊,歪着头问了一句:“七醉已经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下来?”
“还得有一段时间,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陈萍萍原本正在梳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裴长卿脸上的表情,接着装作是思索了一番后回答。
生怕陈萍萍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裴长卿把脸重新埋进对方的肩窝里,闻着充盈站在自己周围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自己悬起来的内心稍稍安顿下来一样:“没什么,就是问问。”
实际上已经把裴长卿想说的话猜的八九不离十,陈萍萍捻了捻对方身上自己还是觉得过分单薄的衣服,却没有再说话。
“陈萍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像是受不了屋内的静谧一样,裴长卿突然睁开眼睛直起身子低着头看向陈萍萍,她在说完这句话后看着眼前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块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一根手指竖在了站在自己的唇上。
“嘘~”制止了裴长卿接下来想说的话,陈萍萍突然有些庆幸对方此时看不到自己眼中翻涌不息的情绪,他仍旧镇定地开口“卿卿不需要多说。”
因为你想说的,甚至是你想做的,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