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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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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吴乐天身后紧闭的屋门突然被人缓缓开启,瞬间惊醒了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人:“谁!”
吴乐天在被惊醒的瞬间一跃而起,他跳着脚半扭着身子看向身后刚刚打开门的李承泽,目光快速的在他脸上游移了一圈,想要挠挠头却看到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现如今已经变凉了的鸡腿。
顿时尴尬的四下环顾,吴乐天神色僵硬的控制着手臂把鸡腿藏在自己身后,接着把目光落在了李承泽那双红肿的眼睛上,眼中噼啪闪烁着电弧满脸不知所措的又把鸡腿从身后拿出来,蠕动着嘴唇憋出一句:“那个……你吃吗?”
李承泽还有些恍惚的神色逐渐定格在吴乐天的脸上,他看了看对方不知所措的神色又看了看被举着的那只鸡腿,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冲吴乐天笑着摇摇头,李承泽一摇一晃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撩衣摆坐在台阶上,在等了两秒后抬手冲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吴乐天招了招手:“我不吃。来,坐。我有几件事情想问问你。”
“嗯?哦,好。”吴乐天直愣愣得到顺着李承泽的话一屁股坐下来,他习惯性的想把手放在台阶上却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有一只没吃完的鸡腿。
立刻把眼神飘向身旁的李承泽,吴乐天在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后立刻四下环顾想要找能够扔东西的地方,在发现没有后干脆手掌用力直接毁尸灭迹,这才转头看向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的李承泽,半晌才小心谨慎地开口问道:“那个……二殿下,你还好吗?”
“我接下来问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我。”目光仍旧停留在满天星辰中,李承泽装作自己没有看到吴乐天刚刚的动作一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撒谎。”
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吴乐天用指腹用力的磋磨着自己的嘴唇,爽快地点头:“行。你说,你要问什么。”
“阿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这时候终于把目光从星辰中收回来,李承泽转头看向吴乐天,他随手拨弄了几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听着指甲和玉佩碰撞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声音平静地问道“我看信里说京城的事情已经基本上都解决了,那费主办应该也已经进宫去看阿裴了吧?怎么在信里没说她眼睛最新的情况如何,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不是!不知道!不能说!”顿时一个激灵险些从台阶上蹦起来,吴乐天全身紧绷条件反射的说出一连串拒绝的话,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一抬眼就迎上了李承泽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忍不住抬手用双手牢牢的捂着自己的脖子低下头,弱弱的补充道“是,是真的不能说……老板命令过了,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听着这句话李承泽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几眼畏畏缩缩的吴乐天,他随后垂下头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上,用指腹沿着玉佩上的纹路一路下滑最终轻轻地落在地面上,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些许凉意点了点:“老板?是谁啊?”
“……那个……我,我最近跟着嗯……楼主夫人干活呢,这不是得一切听从领导吩咐吗。”低着头缩着脖子不肯看眼前的李承泽,吴乐天磕磕绊绊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闻言李承泽不由得抬眼扫了一眼正试图想要从自己身边悄无声息挪走的吴乐天,看着他衣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慢慢柔和了眼中的凉意。
让自己斜斜的倚靠在台阶上,李承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轻柔而带着些许沙哑和难掩的鼻音:“所以,你究竟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呢?”
“啊……哈哈哈哈,那个……二殿下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了。”根本不敢去看李承泽脸上的表情,吴乐天装模作样的抬起头迅速的把目光飘向一边,装作听不懂刚刚李承泽的言外之意一样尬笑着转移话题“那个……哈,二殿下你看哈,那个……今天晚上的星星好亮啊。”
“吴乐天。”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李承泽的声音中隐隐饱含着警告的意味,他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乱飞的神色笑了一声,摘下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弹了弹“三次机会。”
“……不是,二殿下我那个什么,真的……”
“两次。”
“……”直接被李承泽嘴里蹦出来的这两个字噎的一愣,吴乐天看着对方脸上的神色嘴角抽搐着皱起了脸,一脸抗拒地撇了撇嘴。
在思考自己装可怜究竟能不能逃过一劫之后,吴乐天果断往台阶上一瘫睁着眼睛装死:“人死了,没救了,有事烧纸。”
“一次。”根本不理会吴乐天的逃避,李承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为了装的更像连眼睛里的电弧都消失的吴乐天,抬脚毫不客气的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冷着脸威胁“你若是不说,我这就让爻叔或者是邀月姐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要以为我现在不在京城就没法得到消息。”
一听这句话吴乐天顿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充分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接着一把抱住李承泽的小腿不顾他的挣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做最后的挣扎:“我说!少爷别冲动,别冲动!我说还不行吗!求求你别让人送信回京城问,那样我命就没了!”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正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吴乐天,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腿上传来的重量一样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等着吴乐天接下来要说的话。
吴乐天抱着李承泽的腿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在确认他没有想说什么其他的话以后才缓缓松开自己抱着的那条腿,谨慎的再三确认般地问道:“那个……你确定要听吗?”
“说。”李承泽目光沉静的看着一边问一边抓头发,甚至已经把头发抓成鸡窝的吴乐天,他重新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摇晃着手中的玉佩听着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掩盖住了自己紧张到攥成拳头的手。
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吐出声音,吴乐天往后缩了缩让自己和李承泽之间拉开一定距离,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裴长卿她双目失明了。”
“叮当……”
玉佩清脆的声音随着李承泽猛然顿住的手停下来,他直愣愣地转头看向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肯正眼看自己的吴乐天,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死死的攥着手里的玉佩,李承泽僵硬了半晌抬手狠狠的拧了自己的胳膊一下,试图用疼痛来唤回自己的思绪。
“你刚刚,说什么?”突然浑身颤抖起来,李承泽恍然间以为刚刚吴乐天没有说话,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的那句话应当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他有些僵硬的转动脖子想要去看头顶的天空,但是却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说,裴长卿双目失明,而且连费介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恢复。”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吴乐天停顿了几秒后小心谨慎地抬起头想要观察李承泽此时的表情,他迟缓地抬起头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却最终还是收回手放在身侧。
并没有立刻听到李承泽的答复,吴乐天想起自己在信纸中提到的那些事情又想起淑贵妃的镯子,他的脑海中转瞬间浮现出李承乾登基大典那天倒在陈萍萍怀里浑身是血形容枯槁的裴长卿,和割破皮肉后才能取出来的那个袋子,抬起双手死死的用掌根按住自己的额角:“呃啊……嘶~”
吴乐天等冷静下来以后才放下双手,他静静的看着同样抱着头不知所措的李承泽,在等了几秒后迎上对方不可置信的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接着把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地呢喃了一句话:“所以,你别怪她……”
“……怎么,会这样……”颓然的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中,李承泽的手指抽搐着扣住自己脸上的皮肉慢慢下滑,一连划出数到红痕,甚至有些顺着红痕渗出了几滴血珠。
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红痕一样,李承泽就这么低着头声音嘶哑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二天。”又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吴乐天转身挪开视线不让自己去看李承泽此时的狼狈,他学着对方刚刚的模样仰起头看向天空,盯着自己视野中最亮搞得那颗星星轻声开口“裴长卿进了宫,不得不入李承乾和太后联手做的局这样才能见到淑贵妃她们。但是她见到她们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双目失明了,听宫里的那个太医说他当时的能力只有让所有毒素都堆积在眼睛上才能保住裴长卿的命。其实如果单纯说她身上有毒就还好,可是那些西方的法师们说裴长卿的血能够让太后长生不老,但是若想要发挥应有的药效,就不能是完璧之身……”
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下来,吴乐天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仍旧把脸埋在手掌中不断抓挠的李承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忍心开口。
李承泽听着吴乐天的话过了半晌后才把自己的脸从手掌中拔起来,他脸色阴沉地转头看向吴乐天,声音沉沉地开口:“并非完璧之身……李承乾现在还活着?”
“在七处,方七亲自审的。”
“给他留个全尸都是便宜他。”一想起刚刚吴乐天说的事情李承泽就气的浑身发抖,他回想起之前见到方七时那人身上笼罩着的阴翳和血腥味,眼中划过一抹狠厉的神色“待会儿你帮我往京城送个消息。”
“好。”
没有理会吴乐天毫不犹豫的答应,李承泽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半转过头看着吴乐天沙哑着嗓音开口:“我一直以为,她让我带着四顾剑前辈走,是因为她和陈萍萍已经提前把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只等李承乾落网了。”
“在那天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料,吴乐天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视野内那颗最亮的星星,随后收回手摇了摇头“但是等我到了皇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计划之外。”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乐天转头看向李承泽,他咬着下唇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句话:“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她。”
李承泽闻言摇了摇头,他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小块地面,突然抬了抬手:“帮我把灯笼点上吧。”
就在吴乐天站起身点灯笼的时候,李承泽妥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不是你的错,我早该明白阿裴对这件事有多固执。”
说话间李承泽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才声音平静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陈萍萍的错。”
吴乐天就这么站在李承泽身后看着他坐在地上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在写那两封信的时候裴长卿脸上浮现出的神色,欲言又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手指尖燃烧的小火苗,最终还是吞下了自己刚刚想说的话。
“你想说什么?”敏锐的察觉到身后复杂的目光,李承泽没有回头就这么摆弄着手里的玉佩,淡淡地开口。
“没什么。”闭上眼敛去眼眸中快速闪烁的电弧,吴乐天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说道“裴长卿让我提醒你,看完信以后记得给她回个信。”
李承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吴乐天原本想要说的话,但是仍旧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微微转头看着地上被灯笼洒下的那一点昏黄的光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眼抿起唇角笑了起来。
借着这几声笑声,李承泽抬手状似不经意的抹去眼中隐隐闪烁的泪水,接着重新抬起头眉眼阴冷:“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我接下来问的所有话,你都要如实回答我。”
“上头那位有令,不让我跟你透露过多的细节,防止你冲动之下回京。”也知道自己瞒不了李承泽,吴乐天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用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抿了抿嘴角“我知道我也瞒不过你,但是……”
“为了计划,是吗?”突然笑了起来,李承泽摇着头看向身旁的满脸复杂的吴乐天,难以自抑的仰头笑了起来。
吴乐天低下头不让自己去看李承泽脸上的笑容,他咬着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眼中却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计划,他妈的为了这个计划到底牺牲了多少!陈萍萍,苏师叔,甚至是父皇,每一个人都说为了计划,为了天下的未来,可是我不想要!”嘴唇颤抖神色癫狂,李承泽狠狠的把玉佩摔倒地上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低头沉默不语的吴乐天吼道“我做的每一步甚至说的每一句话见得每一个人,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可是没有一个人跟我解释过这个计划。我知道阿裴有不能说的理由她有她的苦衷,可是,我连她的过去都知道,甚至是第一个知道她要对付神庙的人,为什么这个计划,就不能告诉我呢?”
说到最后重新跌坐在了台阶上,李承泽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一声挣扎嘶哑的低吟:“我知道她想让我即使在这个局里但是也不要知道太多,这样如果他们失败了,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可是我要熬成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子然后到下面去跟他们说,我终于不负众望熬成了一个小老头吗?”
吴乐天听着李承泽的话只是更加沉默的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看着台阶上玉佩的碎片抿起嘴唇用手指搓了搓衣摆。
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李承泽勉强冷静下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随后接着问道:“你出来的时候,阿裴的眼睛有好转吗?”
“那个时候费主办只是说开始往外排毒了,但是至于要排多少,排多长时间,这两个都没说。”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李承泽的问题,吴乐天双臂环着膝盖一时间声音有些发闷“我现在都不知道即使毒素完全排出来,裴长卿的眼睛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听着吴乐天的话李承泽吸吸鼻子应了一声,他重新仰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星辰看了半晌,随后站起身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尘土。
转身对吴乐天伸出一只手,李承泽勾起唇角勉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颇有些轻快地说道:“起来吧,晚上天凉,你即使感觉不到冷热也容易受凉。京城那边既然费主办和范闲都在,我相信他们的实力,也相信阿裴一定能化险为夷。不是吗?”
吴乐天仰起头顺着李承泽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向上看去,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笑意自己也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把抓住李承泽的手从台阶上蹦起来,吴乐天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裴长卿福大命大肯定没问题。二殿下你记得赶紧写封信回去啊,省的裴长卿他们老担心你在这边会出事,你写完了我就把信送回去。”
“好,我会告诉她我这边一切皆好。”
皇宫内。
裴安茫然地坐在床沿上无意识地晃悠着双腿,她先是看了看正低着头摆弄自己身上衣服的费介,又看了看突然转身大步离去的庆帝,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陈萍萍的身上。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住陈萍萍的衣袖,裴安神色紧张地迎上对方询问的目光,怯生生地开口:“陈,陈叔叔?”
陈萍萍低头顺着裴安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往上抬了抬,他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原本酝酿已久的话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安安,你娘亲她……”
只吐出这几个字以后就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陈萍萍装作突然虚弱的样子抬起手扭过头或轻或重的咳嗽起来。
“陈叔叔?”一听陈萍萍咳嗽裴安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她跳下床榻绕到另一边轻轻地拍打着陈萍萍的后背,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模样满脸担忧地问道“您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费伯伯,您快看看陈叔叔这是怎么了?”
费介早在陈萍萍转头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是他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庆帝离开的方向随后甩甩衣袖走上前,装模作样的握住陈萍萍细瘦的手腕放在掌心上半眯着眼睛诊脉,同时还不忘了开口安慰裴安:“安安别怕,没事啊,没事,有你费伯伯在呢。”
故意延长了自己诊脉的时间,费介慢悠悠的诊完脉后不着痕迹的和陈萍萍对视了一眼,随后蹲下来不去理会不打算再开口的陈萍萍,而是呼噜了一把裴安的头发,看着小姑娘满脸担忧的神色忍不住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端坐在轮椅上的人。
撇着嘴想了想措辞,费介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抬手把小姑娘重新抱回到床榻上,接着甩着衣袖开了口:“哎呀,安安啊你不用这么担心,你陈叔叔没事儿,他就是刚刚呛到了,没什么大毛病。”
“那娘亲呢,娘亲为什么这么多天了都不来看看安安。”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委屈和失落,裴安低着头抽了抽鼻子,轻轻的用手指勾住自己的一片衣角缠在上面,低声问道“是娘亲不要我了吗?还是娘亲不喜欢安安了。”
“怎么可能呢!你娘亲可就你这么一个心肝儿小宝贝!”立刻义正辞严的反驳了裴安的话,费介想要再度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应当如何开口“你娘亲她,嗯……是这个样子,呃……那个,其实吧……”
裴安听着费介支支吾吾的话顿时皱起了整张脸,她抽动着鼻子抬起头看着费介,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带着哭腔开口:“费伯伯,是不是娘亲出事了?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费伯伯,我娘亲究竟怎么了……”
“娘亲没事,我的小姑娘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不要她啊对不对?”
就在费介抓耳挠腮地想应当如何解释的时候,裴长卿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了三人的耳朵里。
刚刚离开的庆帝此时面容沉静的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他在迎上陈萍萍的视线后面不改色的挪开,接着轻轻捏了捏裴长卿的手臂,扶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仍旧虚弱到底气不足脚步发虚,裴长卿在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就忍不住开始急促的喘息起来,她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落在了庆帝正支撑着自己的那条胳膊上,听着对方放到最轻最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不着痕迹地提醒道:“安安在你丑时的方向。”
“娘亲!”裴安在看到裴长卿的一瞬间眼中爆发出极为明亮的色彩,她毫不犹豫的从床上跳下来绕开身前的费介,甚至连站稳都没来得及站稳就跌跌撞撞的张开双臂向裴长卿的方向跑去。
裴长卿在听到庆帝的话后准确的把自己转向裴安的方向,她听着那串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半跪下来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来,过来,娘亲抱抱我的小宝贝。”
“娘亲!”准确的把自己撞进裴长卿的怀里,裴安死死的搂着裴长卿的脖子侧过脸用自己柔软的脸颊反复的磨蹭着她的脖子和脸颊,软糯糯的撒娇“我想您了~我好想娘亲啊,娘亲好多天都不来看我,您快亲亲我,不然我要和娘亲生气了~”
“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小朋友噘着嘴哭鼻子掉金豆豆,说她娘亲不要她了。”被裴安撞得一晃险些摔倒在地,裴长卿在被庆帝用腿顶住后撇头抿了抿唇,她感受着脖子和脸颊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不由得浅笑着低头把嘴唇轻轻的印在小姑娘的额头上。
改为单手抱着窝在自己怀里死活不肯松手的裴安,裴长卿一手撑地同时被庆帝握住手臂从地上拉起来,她顺着庆帝的那只手准确的抓住对方垂落下来的衣袖,等着对方给自己做出指示后才缓慢的挪动脚步。
“娘亲不要说嘛~刚刚陈叔叔和费伯伯都不告诉我您在哪儿,所以我才以为您不要我了呢~”裴安乖巧的趴在裴长卿的怀里,她哼哼唧唧的晃悠了两下自己的小短腿,接着嘿嘿笑着为自己辩解。
裴长卿把人轻轻往上颠了颠,她随后扯着庆帝的衣袖用两只手托住裴安,接着极为亲昵的偏头用脸颊和她的额角相贴,笑眯眯的调侃:“哎哟哟,那刚刚我可听说有个小宝宝因为没看见娘亲就开始掉金豆豆了,这是谁呀?”
“反正不是我,我可不知道掉金豆子的人是谁。”裴安哼唧着用下巴在裴长卿凸起的锁骨上来回蹭了蹭,她用力抽抽鼻子抬起头刚想说什么,一扭头就看见了裴长卿正扯着庆帝衣袖和胳膊的那只手,顿时愣住了。
裴安立刻把头转向裴长卿自从进门后就一直紧闭着的双眼,她看了看那双眼睛又转头看了看庆帝缓缓抬起的那只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以为裴长卿只是困得睁不开眼睛,其实是她已经无法睁开眼睛看清自己。
眼眶突然变得肿胀起来,裴安不自觉的收紧了自己搂着裴长卿脖子的手臂,她满脸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庆帝,在得到对方一个不甚明显的点头后她突然打了个激灵,接着松开手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贴在裴长卿空空荡荡的衣服上,感受着掌心下凸起的锁骨瘪着嘴把脸颊轻轻地贴在自己刚刚触碰过的位置。
有什么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来,裴安在把脸贴到裴长卿的锁骨上的瞬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突然哭了?”在衣服湿润的同时裴长卿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在怔愣了片刻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后干脆站在原地松开一直抓着庆帝衣袖的那只手,轻轻拍打着裴安的后背,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湿润感柔声哄道“娘亲没事,啊……宝贝不哭好不好?我真的没事的,小祖宗不哭啦~再哭的话可就不是我漂亮的小祖宗了,嗯?”
哭的直打嗝,裴安用手胡乱的在裴长卿的上半身不断的摸索着,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瘦骨嶙峋,抽噎着捏一把自己的肉拍到裴长卿身上,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把,嗝!我把我的肉,嗝!分给娘亲!嗝!这样娘亲就不会死,嗝!呜呜呜嗝!呜哇——”
在哭声中勉强分辨出裴安说的话,裴长卿不由得怔愣了几秒,她随后抬手轻轻握住裴安拍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接着微微抬起一只胳膊让庆帝拉着自己,重新迈步拍着小姑娘的后背让她把气喘匀。
稳稳当当的坐在床榻上,裴长卿无声的舒了口气后偏头亲了亲裴安满是泪痕的脸颊,微微一抿唇就能够尝到眼泪咸湿的味道。
裴长卿等裴安终于喘匀了气后才又拍了拍她的后背,接着声音轻柔地哄道:“宝贝不哭,你得想你娘亲我现在还正抱着你呢,还能跟你说话还能亲亲你,所以我现在不会死,知道吗?宝贝不要担心好不好?”
“可是,可是之前隔壁家二狗的娘亲就是看不见了,然后好瘦好瘦就死了,她和娘亲一样,我不想让娘亲死……”
听着裴安的哭诉裴长卿无声的搂紧了自己怀里正抹着眼泪的小姑娘,她把所有用过的轰人的话在自己脑海中转了一圈后,才斟酌着开口问道:“宝贝相信娘亲吗?”
闻言裴安两眼通红地盯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她抽着鼻子点点头应了一声,但是又怕裴长卿没有听见一样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我相信娘亲。”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微微抿起唇笑着点了点头,她随后重新拍打着裴安的后背,一边带着她左右微微摇晃一边叮嘱:“那安安要记得,娘亲现在只是生病了,但是这个病呢和你说的二狗他娘亲的病不一样,娘亲的这个病不是什么大病。你想在这里有你费伯伯和范闲叔叔在这儿,他们是全国最好的大夫,所以娘亲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安安不要担心,好吗?”
“那娘亲,就真的不会死,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死。”在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裴长卿就感觉到了自己胸前再度蔓延开的湿润,她不由得无奈地笑了起来“娘亲也是个普通人,是人当然就会死。但是那也只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娘亲就会老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继续陪着安安,所以不管怎样,娘亲永远不会离开安安的。”
“嗯,我相信娘亲。”
陈萍萍坐在一旁看着裴长卿正闭着眼睛眉眼温柔的哄着仍旧在抽噎的裴安,他嗓子莫名的有些发干,在沉默了半晌后还是摇着轮椅来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问道:“卿卿怎么来了?”
“这不是躺着觉得腰疼,所以就站起来走走吗。”裴长卿扭头冲陈萍萍晚期唇角笑了起来,她又拍了拍裴安肉乎乎的后背,绝口不提刚刚庆帝突然冲进来拉着自己就要往这边跑的事。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先是顿了顿,她随后接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只是看你脸色不太好。”低头用自己的指腹碰了碰她的手腕,陈萍萍轻轻拨开黏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随后看着她眼角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药膏面色如常的抬手擦下去,垂手搓了搓指腹。
就在陈萍萍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裴长卿突然歪头咧开嘴笑了起来,她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接着笑嘻嘻地调侃道:“心肝儿不要太担心啦,我再躺着真的要生锈了,这不得趁着生锈之前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吗。”
“心,心肝儿?”裴安在听到裴长卿对陈萍萍的称呼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自从裴长卿进来后就一直弯着眼角的陈萍萍,猛地打了个嗝“嗝!娘亲?陈叔叔他……”
“别叫陈叔叔啦~”被裴安突如其来的打嗝逗笑了,裴长卿在笑了几声后扭头清了清嗓子,接着回过头抬手满脸好笑地捏了捏裴安的鼻尖,用指腹轻柔的蹭过她的脸颊柔声哄道“来,安安叫声阿爹听听?”
裴安顺着裴长卿托着自己脸的力度转向陈萍萍的方向,她怔怔地看着正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陈萍萍,在反应了一圈之后才明白过来裴长卿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阿爹?”
“嗯,阿爹在呢。”
得到陈萍萍这句带着肯定的答复后裴安眨眨眼睛突然大叫一声从裴长卿的腿上直直地扑到陈萍萍腿上,她死死的搂着对方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裴长卿听着自家小姑娘极为开心的笑声自己也不由得低头笑了起来,她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刚刚陈萍萍蹭过的位置,接着半低着头侧脸看向陈平行的方向,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唇角勾起的那抹笑容代替了。
笑够了才抬起头迎上陈萍萍满是温柔的目光,裴安忍不住又抱着他的腰来回磨蹭了好久后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阿爹!”
陈萍萍低着头看着裴安那张有些滑稽的脸鬼使神差的抬手用指腹沿着她的眼角一点点把泪水蹭掉,他看着自己指腹上沾染的湿意内心突然一动。
一点点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陈萍萍抬头看了看裴长卿,又转头看了看装作看不见的庆帝和费介,微微蠕动了几下嘴唇后才轻轻的把裴安搂进怀里,缓慢而郑重地开口:“阿爹在。”
听着陈萍萍这声饱含着极复杂情绪的回应,裴长卿低头勾着唇角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随后往后一仰用手撑着自己懒洋洋地调侃道:“安安乖宝多叫几声,你阿爹可喜欢听了。”
“胡闹台。”陈萍萍立刻红着耳廓下意识的想要否认,然而他眼角和唇角的笑容却无法掩饰内心真实的感受,最后只能满脸无奈的拍了拍趁着自己没反应过来就把眼泪都蹭到自己衣服上的裴安,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地问道“安安很高兴?”
在知道裴长卿和陈萍萍终于修成正果以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裴安看着陈萍萍的眼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面带笑容的裴长卿,重重地点头:“嗯嗯嗯,我真的好高兴的!嘿嘿!阿爹终于和娘亲在一起啦!”
陈萍萍满脸无措地看着小姑娘明显比之前还要对自己更加亲近,他有些不太习惯的想要把人推离自己身边却最终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动轮椅让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背对着费介和庆帝,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已经变得绯红的脸颊和正隐隐发烫的耳廓。
裴安看着陈萍萍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随即脸上扬起一抹坏笑。
手脚并用的坐回裴长卿怀里,裴安搂着她的胳膊正对着陈萍萍哼哼唧唧的噘着嘴,光明正大的“诬陷”:“娘亲娘亲,阿爹欺负我~”
顿时忍不住失笑一声,裴长卿任由小姑娘抱着自己的手臂来回晃悠着,笑意盈盈地抬起脸看向陈萍萍的方向,义正言辞地说道:“嗯?阿爹欺负我们小宝贝啦?来,告诉娘亲他怎么欺负你了?我帮你欺负回来。真是的,敢欺负我们小宝贝,嗯?”
“那,娘亲凑近点我就告诉娘亲。”裴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裴长卿始终闭合的双眼上,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搂住对方的脖子,等着她俯身。
裴长卿也没多想就这么顺着裴安的力度低下头,然而就在她刚想开口问话的时候,眼皮上突然分别传来了转瞬即逝的凉意。
抢在裴长卿直起身之前在她的眼皮上分别落下一吻,裴安满足的松开手不去看她略微怔愣的表情把自己团进对方怀里,甜甜的笑了:“嘿嘿,这样娘亲就能好的更快啦~”
裴长卿在反应过来裴安做了什么以后先是愣了愣,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家小姑娘害羞的缩进自己怀里却忍不住还要偷偷露出一点眼睛看她的反应的模样,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但是却扬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笑容。
裴安偷偷抬眼看了看裴长卿此时的反应,随后腻腻歪歪的搂住她的腰又把脸贴在衣服上蹭了蹭,嘿嘿笑着解释道:“这个是冷师叔告诉我哒!冷师叔之前跟我说只要每次阿爹浑身疼的时候就给阿爹呼呼就能好,所以我也给娘亲呼呼,这样娘亲就能好的快!”
对于这个结果表示了些许惊讶,裴长卿小心翼翼的抬手把裴安抱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用手掌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快速的眨着眼睛想要敛去眼眶中突如其来的泪水:“好,那以后安安要多亲亲我,这样我就会好的更快了,好不好?”
郑重的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裴安忍不住又偏头用脸颊蹭了蹭裴长卿脸上突出来的颧骨,撒着娇地商量:“娘亲晚上陪我睡觉好不好呀~我想娘亲了~想娘亲陪我睡觉觉~”
“好,我晚上陪你睡。”想起自己的一身伤仍旧有些犹豫,裴长卿想要说什么拒绝的话但是却都消失在了小姑娘一下又一下的撒娇里,最终化为了唇角那一抹淡笑。
裴安自动自觉的把自己团在裴长卿的怀里找了个极为舒服又不会压着她的姿势,想起在她走之前和自己商量的那件事,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兴奋地拉着裴长卿的手求夸奖:“娘亲娘亲~您走之前给我的那本《医经》,阿爹说我已经基本上都背下来啦!”
闻言裴长卿顿时忍不住挑起了眉毛,她习惯性的抬头想要寻求陈萍萍的意见,但是却仰着头眨了眨眼睛随后重新低下头亲了亲裴安的额头:“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棒呀,那是不是我可以检查一下呢?”
“可以呀可以呀!”对于裴长卿的抽查显得十分兴奋,裴安探头“吧唧吧唧”的亲了裴长卿好几口,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娘亲考我点简单的嘛~”
“那我就随便问一个吧。”想了想《医经》前半部分的内容,裴长卿揉搓了一把裴安细软的头发提问“春三月夏三月秋三月的内容是什么?”
“春三月,此为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冬三月,此为闭藏。……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
至今对这一长串内容记忆犹新,裴安抓耳挠腮的背下来这一长串话,虽然不太熟练,但是她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了裴长卿脸上略显复杂的笑容,忍不住一个激灵以为自己背错了:“娘亲?我是不是背错了?”
“没有。”及时拍拍小姑娘的头以示安慰,裴长卿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她准确的提着小姑娘的胳膊把人放到自己身边,随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掌柔声开口“只是我想起来,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不会背这么多书呢。”
说着裴长卿听着费介带着提示的咳嗽声把小姑娘往陈萍萍的方向推了推,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宝贝不如跟我说说你在监察院过的怎么样?我光听爻叔他们说你在监察院过的很好了,让我听听在监察院都有什么好玩的事?”
趁着裴长卿说话的功夫,费介抬手用手指沿着对方眼眶的位置轻轻蹭了两下,接着从一旁的药箱里掏出配好的药膏一点点抹在上面:“你还担心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在监察院过的不好?除了六七的地方,剩下都被她祸祸个遍。”
“我哪儿有嘛费伯伯!”听着费介得到调侃裴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自己往陈萍萍的怀里缩了缩,她鼓着脸哼了一声接着轻轻捏起裴长卿垂落下来的衣角拿在手里晃了晃,掰着手指头数:“监察院里现在和我关系最好的是大追!毛茸茸的还不咬人,它可喜欢我丢出去的球球了!冷师叔每天都会给我做好吃的小丸子吃,说这个丸子是我能吃的丸子。宣九叔叔也会每天给我讲故事,有些故事真的好奇怪哦,为什么会有鱼在天上飞呢?难道不应该是在水里游的吗?”
裴长卿一边仰着头让费介在自己的眼睛上涂涂抹抹,一边听着裴安用稚嫩的声音诉说监察院里的人和事,脑海中不由得勾勒出一副原本充斥着严肃和血腥的监察院被一个小姑娘因为各处主办和陈萍萍的纵容闹得鸡飞狗跳的模样,仿佛连每个人身上黑色的官服都变得温柔起来。
等裴安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到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的时候,裴长卿突然转头看向了庆帝的方向,轻轻的叫了声:“父皇。”
“嗯,怎么了?”在听到裴长卿声音的同时庆帝迈步把费介和陈萍萍的视线都挡在身后,他抬手微微调整了一番对方脸上的纱布,弯着腰低声问道。
“我想去一趟皇家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