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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淑贵妃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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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终于听到方七的话后原本还放空的双眼逐渐聚焦,他盯着方七锋利的眼睛看了几秒,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粗粝的笑声,在被火光照耀的明明暗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李承乾,我的耐心并不多。”方七权当自己没听见李承乾的笑声,他转手冷着一张脸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刑具,往后退了半步让刑具整个暴露在火光下,接着垂着视线用指腹一点点擦拭着刑具把手前那两根细长的手柄部分,声音极为漠然。
在说完这句话后方七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状若癫狂的李承乾,接着用指腹点了点刑具最前端的锯齿,像是在擦拭上面残留的深褐色印记一样又搓了搓指腹,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方七毫不客气的用刑具挑起李承乾的下巴,欣赏着他脸上的伤口笑了一声提醒道:“你最好趁着我还没烦到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之前,把你那些该说的话都说了,做了什么、犯了哪条律法都交代明白,不然我可不负责。”
李承乾听着方七的话狰狞的咧开嘴笑了起来,他脸上的伤口随着笑声扭曲的蠕动着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他脸上爬一样:“哈哈哈哈哈,方七,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小皇妹的滋味如何啊?”
说着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自己的牙龈,嚣张倨傲的抬着下巴点了点整间牢房里唯一一张桌子上的那一壶茶,瞥了一眼方七:“来点水喝。”
方七听着李承乾的话先是转动眼珠看向了桌上的茶壶,接着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一弹手里的刑具发出一声嗡鸣,在嗡鸣声中把刑具随手丢到一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扯起嘴角迎着李承乾的目光露出一个假笑:“这壶里的茶水太烫,既然太子殿下想喝茶,那还是给太子殿下来点凉水吧。”
说话间方七对身后的人抬了抬手,哼笑一声吩咐道:“何均,去给太子殿下打水。”
“是。”明白方七的意思,被称作何均的人冲方七一拱手,接着转身丝毫没有犹豫的开门关门离开了,然而牢房门上留下的一个汗湿的手印,却悄悄的暴露了他内心的躁动。
等何均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拎了一个硕大的木桶,正随着他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往外洒出几滴清水滴落在地上。
放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何均喘了口气抬手随意的抹了把汗对正摆弄着烟斗的方七拱手声音平静地汇报:“主办,水来了。”
方七靠着桌子把玩着手里的烟斗,他瞥了一眼何均脸上的汗接着抽回目光举着烟斗嘬了一口,随着从鼻腔里喷出的那股白眼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冷笑了一声:“那就赶紧给太子殿下喝水,没听见人太子殿下说渴了吗?”
说着方七把目光转向何均放在地上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的木桶,放下手里的烟斗别在腰间,接着重新拿起刑具像是称重一样的颠了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好好伺候太子殿下,毕竟机会可就只有一次。”
抬头看着在说完那句话以后就重新低下头的李承乾,方七抬手把刑具拿到自己面前打量着锯齿上那些已经没法洗下去的血迹,冲何均一扬下巴慢条斯理的提醒道:“至于这些水吗,倒是希望太子殿下不要浪费才好。”
何均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先是抬头接着火光观察了一番李承乾身上的伤口,像是在思索应当从什么样的角度把这桶水泼下去比较好一样,接着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单手拎起木桶抬到和李承乾齐平的高度,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等李承乾随着何均的声音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的瞬间,他手臂用力直接把木桶里的水对着李承乾刚抬起来的那张脸兜头泼下。
哗啦作响的水声都无法掩盖牢房中响起的惨叫声,何均面无表情的迎着李承乾张开的血盆大口把木桶里的最后一滴水滴在他不断的溢出血水的伤口上,看着他浑身颤抖湿淋淋的宛若水鬼一般的模样后退一步放下手里已经倒空的木桶。
何均对于脸上被喷溅上的些许血迹只是不屑的勾唇笑了笑,他眉眼阴翳地盯着嘶吼出声的李承乾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转身对方七拱手行礼:“主办,属下先行告退。”
方七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李承乾扭曲的面容看了几秒,接着又伸手从墙上拿了一副像一对烙铁焊在一起一样的夹子,夹住李承乾身上的一处伤口掀起外皮看了看里面鲜红色正在不断抽搐的血肉,接着收回手满意的点点头:“你下去吧,记得把之前陈玉龙的尸体处理一下,省的留下来碍眼。”
“是,主办。”
在何均离开的时候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李承乾挣扎喘息着抬起了头,他身上那些被冰水中掺杂的盐分激的再度渗血的伤口随着挣扎的动作崩裂开,更多的盐分顺着往下蜿蜒的冰水渗进了伤口中。
铁链随着李承乾的挣扎“哗啦哗啦”的晃动着,他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都因为刺激和疼痛微微鼓起,一声声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厉鬼从阴影中挣扎扭曲着爬出来索命。
疼到连吼都吼不出来,李承乾双眼充血大张着嘴试图想要从牢房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中汲取一丝冰凉的空气来缓解自己身上的痛苦,他想要冲方七大喊,想要咆哮,想要把眼前的这些人都丢进明德宫的法阵里体验剥皮抽骨的痛苦,然而却神色恍惚无法聚焦,更无法看清方七脸上萦绕着的杀气。
“……f……fa……方……七……”
方七的名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无数次一样的从李承乾的喉咙里被挤出来,他张着嘴滴滴答答的流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原本还在挣扎晃动的手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从来回晃动变成了抽搐。
看着李承乾的反应方七仍旧觉得不满意,他用刑具的前端先是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感受了一番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接着伸手懒洋洋的把刑具在一旁正燃烧着的火把上过了一圈,这才慢悠悠的举着刑具走向双目无神泪眼朦胧的李承乾,这次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展示给他:“太子殿下,这水喝的感觉如何啊?”
只是隐隐听见耳边有声音响起但是却听不真切,李承乾挣扎着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在他看清已经被火烧的通红的刑具时不由得下意识的偏头想要躲开,却被守在一旁的人扯着头发把头重新扭了回来。
“老实点!”
方七看着李承乾的动作不由得笑了一声,他并没有直接用刑而是就这么举着刑具让李承乾看清楚,接着挑起眉毛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恐惧不紧不慢的开口:“这就受不住了?受不住了想要减轻点痛苦也不是不行。现在把该说的都说了,这样也好让我能请示院长给你李承乾一个痛快,就是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啊?”
李承乾这个时候终于双眸聚焦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方七,他颤抖着张开双唇急促而用力的喘息了几声,接着拼尽全力伸着脖子对方七那张脸啐了一口血沫:“你做梦!”
然而没等李承乾最后一点话音落下,方七抬手毫不客气的捏掉了他的下巴接着用刑具夹住了他的舌头,伴随着那声从李承乾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的尖叫声,面无表情的捏紧了手里的刑具。
方七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举着火把凑近些,借着火光歪着头像是审阅般的打量着李承乾被刑具夹住开始冒烟甚至已经开始出血的舌头,冷着脸更加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的刑具,甚至还像是在用刀切肉筋时一样左后磨了磨。
眼神锋利的仿佛像是要把李承乾直接一分为二的劈开,方七冷笑着看着李承乾像是一只粘板上的鱼一样无力的挣扎着,喑哑地开口:“李承乾,你当真以为我想听你说这些废话吗?你对夫人动了手,就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认什么罪。”
“唔!唔唔唔!”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舌头被方七硬生生拔了下去,李承乾面目狰狞扭曲的用手握成拳头不断的捶打着自己身后的十字架,粗糙的木架上不断的有细碎的木片随着他的动作深深的扎进血肉中。
口水随着李承乾的挣扎沿着刑具一路向下蜿蜒,他瞪着方七仿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震慑威胁对方一样,半晌突然“嗬嗬”的笑了起来。
“真是可惜了,要是你的牙还在的话,我到还真想试试用这个烫完了敲碎牙是什么感觉。”方七颇有些可惜的夹着李承乾的舌头往外扯了扯,他看着刑具凹槽中混杂了丝丝缕缕红色的液体神色如常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承乾,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想了想后还是松了手。
把刑具丢进一旁的水桶里,方七看着李承乾垂着头喘息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收回视线从墙上摘下一个类似于链刃的钢鞭拿在手上颠了颠,随后像是介绍一样地说道:“这个东西,又叫做琵琶,打在你身上发出的声音,就跟听外面的舞女弹琴发出的声音一样,我想太子殿下会喜欢这样东西的。”
说完这句话方七毫不犹豫的对着李承乾抬手自上而下用力的挥动着手里的钢鞭,听着锋利的边缘没入皮肉时发出的声响,眯起了眼睛:“嗯,这声儿听起来倒是不错。”
听着方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平静甚至残忍到极致的话,李承乾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接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方七听着耳边响起的惨叫声忍不住啧了一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他收回手里的钢鞭看着上面带出来的细碎的白肉和飞溅的血迹拧着眉毛甩了甩,接着把上面残留的血迹都抹在了李承乾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停了手盯着李承乾仍在抽搐的身体看了看,方七转身把钢鞭往桌上一丢接着伸手接过手下已经写了一半的口供,看着上面还没彻底干透的墨迹屈起手指弹了弹。
看着口供转瞬间就想起刚刚李承乾说的那句话,方七抬头瞥了一眼牢房外同样明明暗暗的火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了一句:“钟敏之前拿来的那几张纸呢?”
“在这里。”手下闻言连忙从旁边的卷宗里找出几张纸递到方七手里,他看了看只是被抽了一鞭子就昏迷不醒的李承乾眉头无意识的跳了跳,刚想说什么却看到自己主办陡然变得更加阴沉恐怖的脸。
在看到那张纸上第一行内容的时候方七的脸色就变了,他瞬间捏紧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转头看向李承乾,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后才勉强收回自己的目光,让自己重新看清楚纸上的内容。
等方七看清最后一行字的时候,他来不及思考直接抬起头看向刚刚把纸张递给自己的手下,皱着眉问道:“这些内容院长看过了吗?”
“还没,这些是准备和今天的口供一起上交的。”手下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他看着方七带着杀意的脸瞥了一眼被他攥在手里的那几张纸,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办……”
“拿走,放在口供最上面。”也知道这几张纸不能破坏,方七缓慢而用力的把纸张放在手下伸出的手掌中,接着把头转向李承乾,微微低着头抬起眼睛勾起了唇角“来人,拿桶水泼醒了!”
在当天下午傍晚时分,一份厚到不可思议的口供被呈放在陈萍萍的桌案上,被方七派来传话的下属抬眼偷偷地看了看不约而同都沉默了的影子和陈萍萍,最终还是默默的低下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吩咐。
虽然确实对这一摞口供觉得不可思议,陈萍萍还是抬手拿过最上面那几张纸看着最上面署名的“钟敏”两个字皱了皱眉,接着又从下面的口供中翻出几张纸拿在手里大致翻看了一遍,随即深吸一口气对前来传话的下属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院长。属下告退。”习惯性的拱手行礼,手下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冲影子弯腰拱了拱手,接着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前一秒,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回头看向了一直放下纱幔的床榻,在看清地上垂落的东西后陡然睁大了眼睛。
“是李承乾的口供?”摸索着坐起身,裴长卿习惯性的抬手用指腹沿着自己眼睛上的纱布按了按,接着打了个哈欠撩开纱幔看向某个方向,托着脸懒洋洋地问道。
“对,方七刚刚派人送过来的。”听着关门声在身后响起,陈萍萍赶忙把手里的纸都塞进影子的手里,接着摇着轮椅飞速上前把裴长卿抱到自己怀里,伸手极为熟稔地扯过被她丢到床角的被褥盖上。
靠在陈萍萍怀里蹭了蹭,裴长卿兴致缺缺的张嘴叼住对方的一小截衣服磨了磨牙,又打了个哈欠后才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自己腿间传来的清凉哼唧了两声:“谁给我上的药?”
“钟敏,三处的,你应该认识。”
“噫~钟小师妹啊。”对这个名字顿时挑起了眉毛,裴长卿先是坐直了身子随后又马上趴回陈萍萍怀里,用手指拨弄着他的衣领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困倦“倒是辛苦她了,不过话说回来,李承乾的口供你看的怎么样?”
陈萍萍偏头亲了亲裴长卿的耳根,他转头瞥了一眼被影子重新放回去的口供,轻轻拍打着裴长卿的后腰柔声问道:“方七刚派人送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要我念给你听吗?”
闻言裴长卿先是转头面向陈萍萍的方向,接着像是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听口供一样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连连摇头:“不听,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听这三个字了,一听就开始烦。不过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李承乾好像还有一块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那个免死金牌。”
对李承乾手里的那块免死金牌嗤之以鼻,陈萍萍安抚性地拍了拍裴长卿的后背温声开口:“放心吧,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一块免死金牌根本不够用。”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她从陈萍萍的怀里挪下来靠在床头,接着一圈一圈的解下自己眼睛上缠着的纱布左右活动着自己的脖子撇了撇嘴:“我觉得也是,就他干的那些事,八条命都不够他用的。”
说着裴长卿一手攥着手里的纱布歪歪斜斜的往陈萍萍的肩膀上一靠,曲着腿让自己能够坐的更舒服一些,哼哼唧唧地小声抱怨:“心肝儿我睡的腰疼。”
陈萍萍微微低头看着裴长卿撒娇般撅起来的嘴忍不住低笑着凑上去吻了吻,随后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能更好的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掌轻重适宜的揉捏按压着她的后腰。
听着没几下就响起的那声舒适的喟叹,陈萍萍低头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擦去裴长卿眼角残留的药膏,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卿卿不疼。”
“疼的又不是你!”立刻抬手毫不客气的拧了一把陈萍萍的腰,裴长卿听着耳边响起的低笑声咬牙切齿地磨着后槽牙凶巴巴的说道“是不是回头我还得让你也体验一下腰疼的连动都动不了的感觉?”
“不敢不敢。”握着裴长卿刚刚拧自己腰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陈萍萍拿过她手里的纱布丢到一边笑的眉眼温柔,凑到她耳边低声叨扰“卿卿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到时候我问问费介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给你加个软一点的床垫,好不好?”
裴长卿气哼哼的捏了捏陈萍萍的指节权当是泄愤,她鼓了鼓脸用食指沿着陈萍萍的衣服戳了戳他的胸口,接着闷声闷气地问道:“心肝儿,吴乐天人呢?”
“吴乐天?”陈萍萍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正试图翻窗进来的那个身影上,他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影子,接着面不改色的用衣袖遮住了裴长卿的脸“陛下正在召见他,这几天他比较忙。”
吴乐天刚翻窗进来就听见了陈萍萍这一番堪称睁眼说瞎话的发言,他目瞪口呆的站在窗边看着正迎着自己大步走来的影子。
嘴角抽搐着指着陈萍萍点了半天,吴乐天咬牙切齿的看着连看都不看自己的陈萍萍果断把目光转向影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拎住了衣领。
在吴乐天要开口说话的前一秒满是警告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陈萍萍冲影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后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裴长卿补充上了后半句话:“所以卿卿有事的话要不要明天再找他?”
“……噗,心肝儿你什么时候说起谎来连心跳都不变了?”因为靠在陈萍萍的胸口所以能轻而易举的听见他的心跳声,裴长卿在顿了顿后仰起头弯着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言语间皆是满满的调侃“来来来,让我摸摸,脸红没?”
“胡闹台。”顿时往后仰了仰想要躲开裴长卿抬起来的手,陈萍萍红着耳尖瞪了一眼正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到自己和裴长卿身上的影子和吴乐天,重重的清了清嗓子。
在自己凑到陈萍萍脖子前的时候,裴长卿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心跳声忍不住低笑着张嘴叼住陈萍萍喉结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肉轻轻磨了磨又松开,轻笑着听着对方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调戏完陈萍萍裴长卿满意的转身冲吴乐天的方向招了招手,言语轻快地问道:“来了?怎么这次又不走门改成翻窗户了?小心你下回翻窗户再被当成什么贼人乱棍打出去。”
“呃……我现在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迎上陈萍萍阴冷的目光吴乐天下意识的干咳了两声,他缩着脖子拍掉影子拎着自己后衣领的手瞪了他一眼,尬笑着后退几步让自己紧紧的贴着窗框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趁此时机扭头就跑“那个……要不你们先接着卿卿我我?然后呃……我明天再来?”
“别走啊吴乐天。”当然听出了吴乐天言语中的尴尬,裴长卿非但不让他就此离开甚至还要眉眼弯弯的再度招了招手“之前不是说好了咱俩得一起把工作干完吗?你这连工作都没做完就出去放肆好像不太好啊。”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就感觉陈萍萍搂着自己腰的那只手瞬间收紧,她浅笑着仰头亲了亲对方的下颌,接着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贴着,声音极为温柔而轻缓:“心肝儿不生气,我之前想让他给我代笔写封信给阿泽他们带过去,嗯?”
裴长卿说着转回头蹭了蹭陈萍萍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脖子,让他就这么搂着自己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满脸笑意的哄道:“宝贝不生气好不好,嗯?我最爱的当然只有我家心肝儿了。”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的话被陈萍萍印在自己唇角上的亲吻打断,裴长卿张了张口随即笑着问道:“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忍不住把裴长卿按在自己怀里,陈萍萍侧头就这么把自己的唇印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抿了抿,叹息着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背负那么多。”
无声的发出一声叹息,裴长卿紧了紧自己圈着陈萍萍的手臂,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带着调侃的笑容:“心肝儿不生气啦?那就赶紧去工作啦~你不是刚跟我说李承乾的口供你还没看呢吗?快去看看怎么给他定罪。”
陈萍萍知道这个时候只需要按照裴长卿说的去做就好,他默不作声地戳了戳对方腰间的软肉,抿着她脖颈上的那一小块皮肤含糊不清地问道:“卿卿嫌弃我了?”
“哪儿有。”忍不住笑着拍拍陈萍萍的头示意他赶紧起来,裴长卿笑着用手来回戳着他的肩膀“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养我吗?那所以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快去工作啦~”
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声,陈萍萍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按住裴长卿的后脑勺亲了亲她的唇,接着警告地瞥了一眼站在窗前正举着双手表示无辜的吴乐天,这才对影子点点桌上的那一摞口供摇着轮椅离开了。
的确,就像裴长卿说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做,比如……审阅那份厚到匪夷所思的口供。
“唉,祖宗,说真的,我刚刚真的一瞬间以为陈萍萍要让影子把我砍了。”一直点头哈腰满脸狗腿的把陈萍萍送出门,吴乐天这才极为夸张的长出一口气一溜烟的端着一张矮几坐在床边,快速的整理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把笔叼在自己嘴里,吴乐天看着裴长卿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抬手拍了拍矮几表明了自己所在的方位,随后含含糊糊地调侃道:“我说实话他这性子,也就你能受得了。”
裴长卿低头笑了笑并没有回应吴乐天的这句话,她撑起自己盘腿坐在床沿抱着脚踝来回晃悠了两下,在犹豫了半晌后才有些凝重地问道:“你到阿泽那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有准确的时间吗?”
“那你得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啊祖宗。”吴乐天看着裴长卿凝重的表情张了张嘴,他马上露出一个笑容嬉皮笑脸的笑容,笑嘻嘻地调侃道“你都不告诉我在哪儿我总不能满世界瞎找吧?给个面子啊祖宗。”
“若是按照计划来的话,他们应该先去四灵山。”听着吴乐天的话裴长卿张嘴咬着直接来回摩擦着,她若有所思的屈指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回想之前他们制定的计划。
闻言吴乐天捏着下巴掰着手指算了算之间,接着拿下自己嘴里含着的毛笔丢到一边给出了答案:“如果要是路上没有拦路狗一切顺利的话,两天我就能到四灵山。”
裴长卿听着这句话忍不住低着头长叹了一声,她干脆托着脸让自己重新靠在床头,抓揉着自己的头发愁眉苦脸地叹息:“你需要两天,但是我现在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阿泽说这件事。”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润色的事情交给我。”吴乐天看着裴长卿愁眉苦脸的样子自己则是抿了抿唇低头掩盖住自己眼中闪烁着的电弧,随即他扬起一个笑容宽慰道“再说了送信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最后面对他的人是我,你慌什么。”
“我打了无数的腹稿,甚至都想过要不要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李承乾身上,告诉他在我见到贵妃之前她就已经不在了。但是,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说。”并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心底曾经腾升起的那种想法,裴长卿抓着头发一时间有些气短。
吴乐天当然明白裴长卿纠结的点,他低头注视着被自己摊开在桌上的笔墨和空白的宣纸,接着转动眼珠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刚接上没多久还有些不太习惯的胳膊上。
驼着背撑着额头像一副静止的画面一样思考了许久,裴长卿才重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吴乐天:“来吧,就这么写。”
“阿泽,见信如晤。京城内叛乱一事已经解决,但是因为在皇宫里的时候我的眼睛出了些问题,不太舒服看不清事物,所以你看到的这封信是我让吴乐天代笔所写,所以笔迹并非我的笔迹,还望阿泽你不要见怪才是。不知你们现在是否已经到达了四灵山?四灵山气候不比京城,昼夜温差记得增减衣物。”
……
“刚刚说起李承乾叛乱一事,在你们走后京城内的事情已经基本解决,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还未完成,大概应当还需四五天的时间。李承乾已经被关在监察院七处的地牢里接受审讯,太后当场伏诛,秦家军剩余军队也基本全部收编,与李承乾和李云睿相关联的官员及家属皆被扣押在大理寺及检察院内等候发落。宁才人与宜贵嫔过几天就可以接回宫里,万事皆顺,切勿担忧,但有一件事,我不知应当怎么告诉你。”
李承泽快速的浏览者信纸上的内容,他在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接着又把手里的信重新读了一遍。
抬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吴乐天,李承泽用目光在整张信纸上来回扫视着,接着用指腹沿着信纸边缘的部分摩挲了一圈,看着空无一物的指腹眉头一跳头也不抬地问道:“这封信是你写的?”
“是,我是代笔。”吴乐天盯着李承泽的脸一错不错的看着,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点点头声音平静地反问“你想问什么?”
李承泽举起最后一张纸冲吴乐天晃了晃,他审视地迎着对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收回手慢慢的叠好自己手里的信纸,看着对方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肯定地问道:“阿裴没告诉我的部分,也在你手上。”
“是,在我手上。”爽快的从怀里取出另外一个信封用食指和中指牢牢的夹住,吴乐天收敛了自己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状态,面容极为严肃地说道“但是我现在并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否查看这封信的下半部分内容。裴长卿跟我说,如果你的状态被我判定为暂时无法接受的状态,那么我会带着这封信原路返回。”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乐天停顿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盯着李承泽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地问道:“李承泽,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能否接受这封信里的内容。”
李承泽听着吴乐天的话并没有马上开口,他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对方那双正闪烁着电弧的眼睛上看了几秒,接着转动视线看了看被吴乐天夹在手指间地的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陌生的字迹张了张口。
脸上原本阴沉的神色逐渐变得犹豫起来,李承泽看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后才重新把目光放在面容肃穆的吴乐天身上,半晌下定决心轻声问道:“是她的吗?”
心知肚明李承泽口中这个“她”指的是谁,吴乐天抿起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把那封信拿到自己面前沉默的撕开了上面的封口,接着又往前走了半步抬起另外一只手臂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后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瞬间读懂了吴乐天这个动作的意思,李承泽的身躯摇晃了两下撇开头看向紧闭的的窗户,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陡然变红的眼眶。
嘴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李承泽咬着牙把手伸到后面紧紧的抓住身后的桌子,耳边传来的嗡鸣声让他一时间都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好半晌后才极为艰难地开口确认:“……真的,是她吗?”
“……你自己决定看还是不看。”微低着头权当自己没看见李承泽刚刚的反应,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封信抿了抿唇想要再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吴乐天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在经过另一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信封缓慢的按在桌子上点了点接着半回着头似乎是想要看清李承泽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是他仅仅只是把目光往旁边的柜子上瞥了一眼后就抬起头不再往身后看:“我在门口等你。”
吴乐天背对着李承泽把门关严实,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小院鬼使神差的抬手按了按自己干燥甚至有些冰冷的眼角,接着把头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必安。
知道李承泽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同情,吴乐天走下台阶等着谢必安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用脚蹭了蹭地面,接着回头看向自己刚刚关上的房门低声劝道:“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在门口等着。”
在外面就听见了吴乐天和李承泽之间的对话,谢必安满脸担忧的看着此时正紧闭的房门,微张着嘴思索了许久后才瞥了一眼面色沉重疲惫的吴乐天,又看了看地上被对方用脚蹭出来的一个浅浅的土坑,最终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屋内安静到能够听清外面吴乐天和谢必安的对话,李承泽原本挺直的脊背随着他前行的脚步一点点弯了下来,他弯着腰用手撑着自己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了桌前。
额头抵着桌沿始终不肯睁眼,李成泽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够让自己逃避桌上的那封摸起来薄薄的信封,甚至是逃避淑贵妃已死的消息。
“母妃……”
声音嘶哑而破碎,李承泽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呜咽声传出去,抓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仿佛想要在桌面上按出几个指印来。
额头重重的撞在桌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李承泽克制地松开桌沿转而用力的撑在地面上,他喘息着放下捂着嘴的那只手用力的撕扯抓揉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嘴角抽搐着无法自控的上扬。
“呵……呵呵,李承乾……呵呵,哈哈哈……”
无法自控的发出一连串低笑,李承泽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笑的极为诡异而疯狂,充斥着红血丝的眼中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厉和绝望,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报仇的厉鬼。
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李承泽以为自己的眼角会湿润他会流泪,却在摸到一片干涩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李承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就踉踉跄跄的重新跌坐在了地上,他就着这个姿势举起信封看着上面极为陌生的“阿泽亲启”这四个字,眨了眨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逐渐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看着被吴乐天拆开的信封李承泽手指颤抖着想要把里面的纸夹出来却总是失败,他突然抬手呜咽着狠狠的把信封摔在地上却在甩出去的下一秒满脸慌乱的扑过去,试图在它落地之前接住。
“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李承泽顾不得去看自己被磕的瞬间肿起一个包的额头,趴在地上用尽全力的向前爬着伸长手臂去够不远处的信封。
在指尖触摸到信封的瞬间整个人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下来,李承泽抽动嘴角无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侧身蜷缩在地上把信封紧紧的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浑身颤抖却长出了一口气。
吴乐天坐在台阶上听着屋内传出来的动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接着抿着唇重新转回来仰起头看向一直环绕在山中的雾气,伸手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接着低头在自己脚边的土地上沉默的划出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像是转瞬之间又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一样,李承泽重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上地这封信,他缓缓把信封拿到自己眼前看着上面被人撕开的口子,沉默的从地上爬起来在桌前坐好。
李承泽直接把信封倒扣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把里面的信纸抖出来,手掌中就传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一只手镯。
指甲磕在手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李承泽缓缓抬手把手镯贴在自己耳边,感受着耳朵上传来的些许冰凉,仿佛这样他就能够听到淑贵妃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双手捧着手镯颤抖着把它贴在自己的额头,李承泽仰着头闭着眼睛却无法抑制从自己眼角渗出的泪水。
他想起吴乐天看向自己时眼中闪烁着的电弧,还有那天午夜梦到的那抹清浅的笑容,最后都化作了点点星光,一闪一闪的消失了。
跪在地上面向京城的方向,李承泽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抽出信纸习惯性的用指腹沿着边缘蹭了蹭,缓缓展开。
“阿泽,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当已经收到那个手镯了吧?对不起我不能亲自来见你,我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和你说这件事。”看着信上平平淡淡的话语,李承泽却陡然一红眼眶,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在了信纸上晕染开一片浅色的痕迹。
“李承乾给三位娘娘服用了大量的软筋散,软筋散服用过多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宁才人和宜贵嫔身上的软筋散我会尽力去解。我很抱歉,淑贵妃因我而死,若不是我中了李承乾和太后的圈套,淑贵妃或许就不会因此代替我进入法阵……”
随着李承泽的视线逐步向下挪动,他看见中间有一段内容被人用浓墨覆盖住了原本的字迹,他捏着那张纸对着窗户外透进来得到光线眯起眼睛想要借此来辨认浓墨下的字迹,但是却在看清第一个字后莫名的放下了信纸。
用指腹轻轻地抚摸过信纸上的浓墨,李承泽看着自己指尖触碰到的位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再度垂下眼帘看向了下面的内容:“不好意思呀刚刚说错了话,也来不及改了就涂掉了,阿泽你不要介意。不知阿泽有没有在四灵山附近见到一个人,那个人可能看上去疯疯癫癫满嘴胡言乱语,但是若是你有一日遇到他的时候,记得要带一壶酒,他会成为你的助力。”
李承泽一目十行的把剩余的内容看完,他抿着唇沉默的把信件重新叠好,接着又站起身把镯子放到一个空出来的盒子里,缓缓的盖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