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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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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乐天看着陈萍萍笃定的动作忍不住张了张嘴,他忍不住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与正常人无异的手掌,又看了看陈萍萍脸上那抹笃定而淡然的笑容,再回想起自己刚刚满腹想说的话,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但是吴乐天没等沉默多长时间就重新抬起头看向陈萍萍,他看着对方那张脸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接着环视了一圈整间屋子吐槽:“虽然这个时候我不得不相信你,但是老板,你知不知道在李云曦回京的路上他们设置了多少障碍?”
陈萍萍听着吴乐天的问题先是低头轻嗅着茶水散发出来的清香,接着像是在清理桌面一样的把桌上的几张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这才重新抬起头安抚性地开口:“你至少要相信,陛下会在三天后赶回来,而且你也要这么告诉长卿。”
听着陈萍萍的话吴乐天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捂着脸蹲下来用指甲沿着地板的缝隙抠了半天,才抬起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我知道对于这些是肯定咱们还是要有信心的,可是老板,到现在即使我去了一趟明德宫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李承乾这个狗崽子在他们回京的路上到底设置了多少关卡,甚至是在这些关卡上他们究竟安排了什么人。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裴长卿,我告诉她说让她不要慌我这次出来肯定能带给她宫外好的消息,但是老板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跟她说这些事?”
“那你都知道什么?”陈萍萍看着吴乐天一副抓狂的表情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看着打在窗户纸上的阳光随即马上目光中就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情绪,但是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我只听到李承乾说要往李云曦他们回京的路上再增派一批法师。”忍不住叹了口气,吴乐天抓抓头发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看着陈萍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具体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能知道的是他们在距离京城外差不多十里的地方会设置一个法阵,这个法阵听说是有自动识别的功能会探测是否是李云曦本人回来,一旦检测到李云曦本人回来,他们就会立刻启动明德宫的法阵并且杀了裴长卿。老板,我不敢冒这个风险。”
陈萍萍听着吴乐天的话忍不住摇着轮椅来到窗边瞥了一眼小院里的日晷,在掐指算了算时间后无声地皱了皱眉,接着重新关上窗户坐回桌子前,伸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茶壶和空着的茶杯:“喝杯茶。”
“……陈萍萍。”
就在吴乐天倒了杯茶一口闷后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影子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萍萍,有人找你。”
顿时就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吴乐天抓抓头发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低下头看着茶水反射出的自己,咂咂嘴垮着肩膀噘了噘嘴:“好嘛,我闭嘴不说了。”
“是谁?”听出影子话语中潜藏的意思陈萍萍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扫了一眼仍旧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正低着头的吴乐天,在想了想后还是从桌下摸出一个空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在听到影子的话以后吴乐天则是低着头用指骨抵着自己的眉心不断的按压着,他在陈萍萍说话的时候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口,警觉的目光在门口的地板上打了个转无声地皱起了眉头,心底隐隐腾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原本紧闭的房门在被外面的人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询问是否能进入以后,“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在推开这条缝隙的时候外面并没有人影顺着这条缝隙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只有一道看起来过于强烈已经有些刺眼的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洒下一条金色的光辉,连带着空气中飞扬的些许尘土一起在地板上泛起一阵极为柔和而充满了温暖的光芒。
吴乐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条细细的光芒,他看着那道逐渐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光芒不由得抬手轻轻搓了搓鼻子,半晌突然睁大了眼睛:“这是……星星?!”
随着吴乐天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原本仅仅只是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地面突然由原本的金色逐渐转化为淡淡的银色,像是一匹银色的绸缎一般极为流畅的盘旋萦绕把金色一点点吞噬成了银色,而银色中夹杂着的那点点星芒则像是夜空中正在闪闪发光的星星一般,逐渐弥漫到了整个房间内。
吴乐天谨慎的皱着眉头盯着弥漫在房间中的银色,他先是抽了抽鼻子敏锐的闻出空气中多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顿时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神色戒备的站起身站到陈萍萍身前,吴乐天伸手挥散了盘旋在自己身边的那团淡淡的雾气,看着那团雾气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的停留在自己面前逐渐的聚拢成一团白色的浓雾,无声的绷紧了全身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牢牢的用指腹扣住手腕上的袖箭,另一只手则是摸索到了陈萍萍的衣袖攥在自己手里,冷声问道:“是谁?谁在那儿,出来!”
“天下三份,终归虚无。血染金龙,曙光之城。”
一个空灵还带着些许回响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既像是有人在吴乐天的耳边呢喃般的喃喃低语,又像是有人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吟诵着古老而繁复的咒语,神秘而充斥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原本在屋内盘旋凝聚的雾气逐渐抽条般的拉长并且向四周慢慢的扩散,在即将触碰到吴乐天之前调皮的在半空中饶了个圈又缩回去,从中隐隐的显示出一个人的形状。
雾气中的那个人身形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他的面容依然无法看清但是吴乐天隐隐觉得那个人就是在注视着自己,准确来讲是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陈萍萍微笑。
就差轻轻一按就可以把袖箭射出去,吴乐天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雾气逐渐凝聚成一个真实的人,他微微抬起手腕对准了正从半空中踏着雾气缓缓落下的人,慢慢转回头快速的瞥了一眼身后的陈萍萍又转回视线,继续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去闻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香气,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睁开的那双眼睛上。
来人一步一步的踏着雾气从中走出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中闪烁着电弧的吴乐天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接着对吴乐天身后正露出半边身子的陈萍萍淡笑着躬身行礼:“见过陈院长。”
“……他有事和我说?”相比较于吴乐天此时的紧张,陈萍萍则是神色坦然的冲来人勾了勾唇角,接着就着吴乐天扯着自己衣袖的这个姿势从桌子后摇着轮椅绕出来,用手撑着头轻笑着感慨道“现在看来好像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听到这句话吴乐天顿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陈萍萍,用扣着袖箭的那只手指着面前的人问道:“你们认识?”
对于这句话陈萍萍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把目光落到面前的人身上,又问了一遍:“他有事找我?什么时候出关?”
闻言低头来人不由得低头笑了笑,接着重新抬起头对吴乐天露出一个充满了善意的笑容随后才把目光落到陈萍萍的身上,微微一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陈院长容禀,下官此番前来只是为了传达大人的口讯,但是大人何时出关这并非是下官所能了解的事情了。”
陈萍萍低头抻了抻自己膝盖上的毛毯,接着抬头沉默不语的打量着眼前不卑不亢的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接着重新转着轮椅回到桌案前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自己拿了一杯捧在手里吹了吹,冲一直神色紧绷的吴乐天摇了摇头:“不用紧张,他是从皇家藏书阁出来的人,自然也算的上是朋友。”
“皇家藏书阁?”听到这句话吴乐天顿时冷笑了一声,他更为警惕地微微歪头看着眼前仿佛像是悬空站立的人极为敷衍地扯了扯嘴角,随后另一只手放在腰间握紧,神色有些轻蔑地看着眼前的人质问道“既然是天师卫的人,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好好守着天星阁,上监察院来做什么,还搞得这么神秘莫测装神弄鬼的。”
说到这儿吴乐天又往陈萍萍的方向挪了半步,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警惕和恶意,露出袖箭带着威胁的意味继续问道:“不走寻常路还不告知姓名,这就是你们天师卫的做事风格吗?”
“吴乐天。”陈萍萍听着吴乐天有些咄咄逼人的话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臂,接着极为平淡的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他不自报家门,是因为他就是天师本人。”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似笑非笑地看着神色陡然僵硬起起来的天师极为平静的低头吹了吹茶水,掩藏好自己脸上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接着像是平常问话一般继续问道:“不过现在看来,你要躲过那么多监视的人才能偷偷溜出来不被发现,也挺不容易的吧?”
天师僵着一张脸听着陈萍萍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的变了许久后才重归于平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着手腕活动了两下,不由得摇摇头感慨道“啧啧啧,不愧是陈五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敏锐,连我现如今变了张脸你都能认出我。”
说话间天师抬手往脸上一抹,在露出原本的容貌以后那些被他之前收敛好的气势逐渐流露出来,压得一旁的吴乐天条件反射的绷紧了下颌后退一步,甚至连手腕上的袖箭都在那股直冲自己的杀气中被压得无法释放。
“闹够了?”肉眼可见的看着吴乐天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陈萍萍抬眼暗含警告的冷眼瞥了天师一眼,重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啧,陈五常,想不到你这么多年没见开始变得护犊子了,还护的是这么个蓝眼睛的小朋友。”听着陈萍萍的警告天师从善如流的收起了自己身上四溢的杀气,接着瞥了一眼吴乐天冷笑一声,用手掌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小心背后给你一刀啊。”
陈萍萍对于天师的警告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看着正冲自己走过来的人又看了看即使被杀气压得摇摇欲坠却仍旧挡在自己身前的吴乐天,平静的更正对方话语中的错误:“陈五常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的名字叫陈萍萍。”
天师对于陈萍萍的话只是撇了撇嘴又耸耸肩膀不置一词的,他拨开挡在面前的吴乐天伸手拿过陈萍萍留在桌上的那杯茶抽动鼻子闻了闻,随后一仰脖直接灌了半杯进去咂咂嘴,满意的点了点头苏夸赞道:“不错,当真是好茶。”
权当是自己没看见天师的动作,陈萍萍冷着一张脸捧着自己的茶杯毫不客气的嫌弃道:“再好的茶到你这里也都是浪费,天天牛饮怕是连今天沏的什么茶都尝不出来吧?”
“哎呀呀,哎呀呀,话也不能这么说。”顿时摆出一副极为无辜的表情,天师抬手像是扇扇子一样的扇了扇自己,晃了晃头忍住想要一饮而尽的冲动辩解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这是让它在肚子里回味茶香,光唇齿留香多逊啊。”
说着天师大大方方地坐在之前吴乐天坐过得到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接着一撩衣摆翘着二郎腿坐好,把手里的空杯子丢回陈萍萍的桌上拍了拍膝盖:“不过话说回来,陈萍萍,这么多年不见你这么现在阴沉沉地活像是别人欠了你百八十万一样,一点都没有原来可爱了。”
权当自己没听见天师的调侃,陈萍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收回自己的目光又续了一杯茶,平静地开口:“你闭关这么多年,悟出什么了?”
天师听着陈萍萍的话只是意味深长的哼笑了一声,他回想起自己在星辰中看到的景象不由得转身瞥了一眼绷着一张脸站在自己身边的吴乐天,抬手拨了拨自己脸颊边上的碎发颇有些慵懒而闲适地问道:“我来之前,听说你们在商量什么麻烦事?说出来我听听?”
“太子在城外布置防御一事,你知道吗?”在等了两秒后发现吴乐天没有想说话的欲望,陈萍萍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着眼睛开了口。
听到这句话天师先是探身勾过茶壶和茶杯自己一边续着茶水一边眨了眨眼转头看了一眼吴乐天,在略微思考了几秒后看着陈萍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能保证陛下安全进京吗?”低头想了想,陈萍萍重新抬起头看向天师,一时间面色有些凝重“刚刚得到的消息,太子在陛下回京的路上安排了关卡,你能把人平安送回来吗?”
“……我说,陈五常陈萍萍,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有移山开路的本事?”天师闻言顿时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他冷哼一声捧着茶杯满脸嫌弃的吐槽“我多大的能耐啊还把人平安送回来,他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军队那么多人,全搬回来这么大的动静宫里的崽子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倒是能试试看要不要把法阵修改一下,到时候直接让李云曦带着部队回来就行。”
说话间天师抬眼盯着陈萍萍的脸看了看又按着指节掐指算了算,不由得渐渐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嘴角都带上了几分充满了暗示意味的笑容。
干脆放下自己手里的茶杯,天师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来回打量着正在品茶的陈萍萍,忍不住啧啧称奇的摇着头开口:“哎呀呀呀,陈萍萍,我今日观你面相,你这是最近红鸾星动了呀~”
天师的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放下杯子站起身绕着陈萍萍转了一圈后主动把椅子放到对方身边重新坐下来,接着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用手掌轻轻拍打着陈萍萍的肩膀,一边拍一边掐着指头算:“来来来,今日天师做法来给你酸酸你的红鸾星啊。嗯……我看看啊……嘶~你这颗红鸾星可当真是不一般,不过你这是不是有老牛吃嫩草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嫌疑啊陈萍萍。你这颗红鸾星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但是和你之间经历了万般磨难后才会修成正果。”
但是说到这儿的时候天师突然停了下来,他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用大拇指正掐着的那截指节皱起了眉头:“嘶~这还当真是……”
“怎么了?”在看到天师皱紧的眉头时陈萍萍下意识的抓紧了轮椅扶手,他紧紧地盯着天师紧皱的眉头追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就是有点惊讶。”听出陈萍萍话语中的紧张天师先是眨了眨眼后敛去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凝重,他松开手转而嬉皮笑脸的把手肘搭在陈萍萍的肩膀上来回晃了晃,哈哈笑着调侃道“就是没想到你陈萍萍竟然还有老牛吃嫩草被小姑娘拿捏的死死的一天。但是就是不知道咱们的陈大院长现如今有何感想啊?哎,你跟我说说你喜欢的小姑娘呗,我帮你参谋参谋,看看怎么个追法?”
说着天师甚至还极为放肆的抬手揪了揪陈萍萍那张本就没多少肉的脸,他指着对方脸上的皱纹嫌弃地摆了摆手:“看看你这张褶子脸,也亏得人家小姑娘能看得上你,平时也不注重保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给人家小姑娘下了药了不然怎么能喜欢你?”
陈萍萍本来还带着些许紧张的脸在天师不着调的话语中变得冷硬起来,他面无表情的推开天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肘又皱着眉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拭着自己刚刚被碰到的衣服,满脸嫌弃地皱了皱眉又摇着轮椅往旁边挪了挪:“你从皇家藏书阁偷跑出来上我这儿,就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些事的?”
大有种“你要是今天在这儿敢说一声‘是’就直接把你从监察院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出去”的架势,陈萍萍冷着脸半眯起眼睛指着天师警告道:“你最好今天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说,不然我一点都不介意派人去和他们说你今天偷跑出来了,或者是我直接派人用马车大张旗鼓的把你请回去?”
天师听着陈萍萍的威胁撇着嘴缩缩脖子哼唧了两声,他委委屈屈的抱着手臂搓了搓又看了一眼旁边仿佛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之间对话的吴乐天,长叹了一声整整衣服重新变得正经起来。
端着茶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天师在保持这个表情连两秒都不到就重新嬉皮笑脸的撅起嘴满腹委屈的哼了一声,接着摇着头翘着腿故作叹息:“啧啧啧,这还当真是越来越世风日下了,你说我一个老人家这么不辞辛苦的绕开那么多人监视才跑过来跟你说这件事情,结果你倒好,就给我这么个空茶杯,甚至连茶都得我自己续,又没点心,还得被人凶,我这一天天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怎么看上你还能忍受那么大的委屈的!
最后一句话天师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咽了回去,他看着陈萍萍眼中的无奈和嫌弃极为傲娇的一扭头接着告状:“本来我闭关这么多年你们没一个人过来看看过甚至跟我唠两句话也就算了,我现在好不容易出关了说找个熟人叙叙旧,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别废话了!”
“说正事!”
根本没搭理天师半真半假的抱怨,陈萍萍和吴乐天瞪着他异口同声的催促了一句。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知道自己在这么造作下去明天全京城的热门话题就会是某男子被人当众扔出监察院,天师老老实实的放下手里的茶杯收起脸上过分荡漾的笑容,摸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随后挺直了后背重新变得像是外人眼中那个严肃又沉闷甚至每天都不苟言笑的南庆天师。
伸手捞过茶壶往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点茶水,天师清了清嗓子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一个有些繁复的图案,他抬起头看着不约而同沉了脸色的陈萍萍和吴乐天,用指尖轻点着自己画出来的那个图案极为平静地说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关,也是因为这几日星象地异动,想必你们也已经都察觉到了,我现如今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吴乐天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袖箭,他紧紧地盯着桌面上正缓缓消失的图案不由得咬住了下唇,声音低沉而嘶哑:“天狼星高悬,太微恒星暗淡,这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天下形式变幻的问题了。”
一旁的陈萍萍一直等到桌上的图案被彻底蒸发干净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天师,他看着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伸手从一旁拿过一盘下了一半的棋放在他们之间,抓了几粒黑棋拿在手上看着眼前的棋局随口问道:“不知天师对当今局势有何高见?”
天师低头看着眼前的这盘残局,他先是从棋局中捻起一粒白棋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随后重新拿了另外一粒白棋放在棋局中的另一个地方点了点,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在他把那粒棋子放下的同时逐渐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抬起那双蒙着一层白雾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陈萍萍,他虽然没有张口,但是空气中却飘来了他的声音:“陈萍萍,你可还记得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天象的变化?”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说,陛下登基祥云层出,飞鸟来朝是为祥瑞之兆,必能护佑庆国繁荣昌盛。”陈萍萍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天师的脸,他重新低头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盘棋局,眼中带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紧张。
听着陈萍萍的话天师把眼睛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接着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个手印,随着手印的变幻一片淡紫色的雾气逐渐在两人之间凝结并且不断的聚集,他缓缓开口:“陈萍萍,你告诉我,你从这里看到了什么?”
陈萍萍的目光从天师蒙着一层白雾的双眼转移到面前的这团雾气上,他看着那团已经从淡紫色变成浓到甚至有些发黑的雾气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抬试图想要触碰那团雾气中正在不断闪烁的电光。
“别动。”就在陈萍萍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雾气的前一秒,天师抬手拦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与吴乐天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有所不同,陈萍萍在被拦下来后反而抬起头盯着天天师白蒙蒙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追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吴乐天在看到那团雾气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陡然一变,他面色凝重的盯着那团雾气看了几秒,接着又探头看了看他们两人摆在桌上的那盘棋,垂下来的手突然一抖。
盯着那粒被天师新放上去的棋子,吴乐天转动脚步分别在陈萍萍和天师的身后看了看那盘棋,在看清陈萍萍那个方向摆的棋局的形状后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几乎是用一种能直接把窗户撞碎的力度推开窗户向窗外看去。
他的目光从小院里那棵停止了晃动的树叶一直挪到房梁上,吴乐天怔怔地看着房顶上原本应该站着暗卫的地方现如今空无一人,甚至连原本还隐约能够听到的风声现如今安静的仿佛像是被什么凝固了一样。
吴乐天抓着窗框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一片静谧的窗外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几度张口斗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不要害怕。”吴乐天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天师的声音,仿佛像是一阵从窗外吹拂进来的微风一般轻柔的吹散了他内心的惊恐和焦虑,似乎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只是我的能力而已,所以不用太过于害怕。接下来说的所有的话不适宜让别人听见,所以现在麻烦你把窗户关上,好吗?”
随着天师的话音落下,吴乐天原本搭在窗框上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用力把窗户重新关上,接着浑身僵直的转回来正对着连头都没抬的天师。
在终于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后吴乐天大步走到正微微弓着身保持着用手指捻起棋子的陈萍萍身后,他深知自己和天师之间的差距也没有贸然伸手扣住袖箭而是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天师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据我所知整个南庆、东夷城甚至是北齐和神庙都没有你这样的人。”
在吴乐天这句话说完后他的脑海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带着无奈的笑声,他听见对方继续浅笑着说道:“我虽然能力特殊,但是无非也只能做一些观星算命甚至是看天气的事情,但是至于逆天改命转换人生,那就只有你们自己能做到了。”
听到这句话吴乐天心底顿时腾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抬眼定定的注视着正微低着头像是在打量棋局一般的天师,不知为何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是此时仍旧躺在床上的裴长卿,不由得紧张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
“嘘~不要说出来哦。”天师立刻打断了吴乐天还未说出口的话,他这时候终于抬起头冲吴乐天竖起食指立在嘴唇前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弯起唇角笑着提醒道“小朋友,天机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天机,便是因为它不可说不可碰,这样未来就有一切的可能性。”
说完这句话后天师重新低下头抬起手指又重新放下,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下一秒便有微弱的风声传入了吴乐天的耳朵里,而陈萍萍也在这个时候重新抬起头看向了天师。
并不知道吴乐天和天师之间的对话,陈萍萍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的棋局又抬起头看了看天师那双白蒙蒙的双眼,有些奇怪的搓了搓自己隐约觉得黏腻却又十分干燥的指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天师抬手动了动手指收回两人之间那团散发着诡异的雾气,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吴乐天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一样,又在整盘棋局上落下一子,说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空洞:“三十年前,我法案现星象异动,预示着天下将会经历一场难以估量的浩劫,但是时间和原因在我想要观察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悄悄遮掩了天机,直到这几日才从中勉强窥见一二。”
陈萍萍早在看到那个图案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他强压下自己内心对于裴长卿的担忧,紧紧的抓着轮椅的扶手追问道:“那你可看到这些事究竟是何人所为?他们接下来还想要做什么?”
“……星星告诉我,隐藏星象的人位于极北之地,但是剩下的都没有显示出来。”手指沿着棋盘在面前幻化出一片浩瀚星辰,天师用指腹点了点其中的一颗星星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对方的能力,或许在我之上。”
“但是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和你一样。”已经回过神来的吴乐天上前一步站在阴影里,他和陈萍萍一样皱着眉注视着天师幻化而出的那片星辰,摇了摇头“不过,极北之地是神庙存在的地方,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说着吴乐天抬起手主动用指腹触碰着天师刚刚触碰过的星星,他一按自己的额角从后面弹出一副带着色彩的镜片遮住自己的半只眼睛,看着镜片上闪过的一串串数字继续说道:“北齐的苦荷还有肖恩最初去雪山寻找神庙,就是在极北严寒之地找到的。而且神庙位于雪山之巅,一般人甚至是神庙自己的人都不会被轻易允许进入神庙内部,你像是我们这种外派的低阶层人员除非神庙有令召唤,不然都不能随便返回神庙的。”
说完这句话以后吴乐天抬眼透过镜片看向天师,他看着对方眼中的白雾一点点消散露出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把一只手搭在了陈萍萍的轮椅上像是有些好奇一般地问道:“看样子你好像对神庙的这种做法并没有觉得太过于奇怪?”
“万物生长皆有其自然规律,不可碰更不可更改。”天师笑着抬手挥散了屋内的那一片闪烁着的星辰,脸上重新挂起了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抬起头看着吴乐天那片彩色的镜片满脸神秘的说道“这自然便是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的缘故。”
“这位大人,反正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似乎好像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电弧,吴乐天神色冷漠的从陈萍萍身后绕出来缓缓出声警告道“在一些我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我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来帮你。”
“小朋友,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并非是敌人,只是前来探望故人。”对于吴乐天的敌意天师权当自己看不见,他抬手把自己杯中已经变得冰冷的茶水波在地上,听着耳边响起的那一声清脆的声音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句话想要送给小朋友。”
说到这儿的时候天师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袖,他冲吴乐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吴小少爷如果当真要是想要彻底离开,还需要提防身边之人,小心背后。”
听着天师满含暗示的话吴乐天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皱着眉再三权衡后冷漠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接着敲敲额角收回了眼前的镜片淡淡的应了一声。
天师听到这声不算是回应的回应顿时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他拍拍衣角站起身顺带着又珍重般地拍了拍陈萍萍的肩膀,再开口时说出来的话带着分外郑重的语气:“陈萍萍,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她,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毕竟你的年纪本就比她大。”
“你要回去了?”陈萍萍迟疑的抬起手拍了拍天师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接着转过轮椅看着他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一般的背影问道。
“哈哈哈哈哈!不用送不用送!”突然放肆地笑了出来,天师踉踉跄跄的站稳接着抬起手冲吴乐天和陈萍萍挥了挥,他在周身突然弥漫起的雾气中转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弯着眼睛告知他们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老夫要去会见一位故人,所以不用送,不用送哈哈哈哈!”
等天师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吴乐天才上前一步抬手挥散了仍旧徘徊在屋内的那些雾气,他回头看着正面露疲惫揉着额角的陈萍萍,皱了皱眉问道:“他有跟你私下里说什么吗?”
闻言陈萍萍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杯被天师泼在地上的茶水上,他看着地板上正在逐渐蒸发的茶水抬手凌空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茶水,轻声说道:“他说你会知道这个东西。”
“这个,看上去有点像是裴长卿会知道的东西。”吴乐天的目光顺着陈萍萍手指的方向看着地面上残存的那些水迹,在就着光线看清楚以后拍拍屁股站起身刚想做出推眼镜的动作却反应过来自己的镜片已经被收回去了,只能揉揉太阳穴从桌上扯了张纸。
迅速的把图案画下来又收好,吴乐天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正从头顶飘过的乌云,果断的关了窗户又伸手扯了扯背后的兜帽提醒道:“快下雨了,你自己注意点身体,别回头等裴长卿回来了你自己歇菜照顾不了她。”
说着吴乐天在原地蹦了几下,对陈萍萍挥挥手:“成了,我也不在你这儿给你捣乱了,我出去一趟之后直接回宫,裴长卿那边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皇宫内。
原本安安静静的宫殿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噗”的声音,一缕青烟不知从什么地方飘到殿内,不多时便弥漫了裴长卿所在的位置。
鼻翼间忽然传来了一股淡淡香甜的香气,裴长卿有些迟钝的大脑在反应了几秒之后才辨别出这似乎是长在城南树林里的一种普遍并且极为香甜的野花。
“凌雪阁,江十四。”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地搭在了裴长卿的脖子和铁链之间,不断打在皮肤上的寒气在默默提醒裴长卿:她的性命现如今掌握在对方的手里。
感受着手指下传来的跳动,天师转头瞥了一眼正随风飘动的帐幔有些不满地眯起了眼睛,随后另外一只手覆在了裴长卿的眼睛上,还没接着说些什么就听到裴长卿极为平静的声音响起:“我似乎之前没有见过阁下。”
裴长卿任由天师一只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另外一只手还在威胁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她露出一个平静温和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说道:“阁下若是有事的话还请直说,我虽然现在是个瞎子,但是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阁下不吝其言。”
“有趣。”裴长卿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天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在里面“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这么冷静。”
停顿了一下,天师还是把放在裴长卿脖子上的手挪开顺带着戳了戳她的脸颊,他看着镣铐上正隐约闪烁起的电流用指尖在上面打了个转就把那些电流一一抹去,随后一撩衣摆径直坐下来,托着脸看着裴长卿肩膀上凸起的骨头摇了摇头。
紧接着不等裴长卿再问什么,天师带着笑意的声音接着响起:“好姑娘,你不用出声,你在脑海中回答我就好。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属于你的星辰在暗淡。”
“那么,请问阁下需要我这个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瞎子做什么?”连眼睛都没睁开,裴长卿顺从的在脑海中问道。
天师闻言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敲了敲裴长卿的额头颇有些无奈和好笑地感慨:“你这说话方式,当真和陈五常……哦不对,是陈萍萍那个家伙分外的相像。”
说着天师又忍不住用手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镣铐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看着镣铐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的松开垂落在两边,接着笑嘻嘻地说道:“哎呀,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不是坏人,你管我叫天师就行了,毕竟我都忘了我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了。不过你记不住也就算了,毕竟我们不会太常见面。”
“知道的太多,死得也就越快。”凉凉地提醒了一句,裴长卿在感受到脖子上骤然一松的快感时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空洞的双眼直直的看向天师的方向警告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这句话阁下难道不知道吗?而且,别逼我最后动手。”
“你现在动手就代表你能活着的日子越来越少,省省你的力气不要对不是敌人的人动手。”把手掌按在裴长卿的额头上,天师抬手幻化出一片星辰,扫了一眼其中一颗有些暗淡的星辰漠然的说道“而且你的计划,陈萍萍可能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所有的想法。星星不会骗人,你的命运,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对于天师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裴长卿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措辞一般沉默了半晌,突然扬起了一个笑容。
“小丫头想说什么?”好奇地看着裴长卿唇角的那抹笑容,天师忍不住问道。
定定的看向天师的方向,裴长卿在脑海中平静甚至是有些肯定地说道:“你既然能够不被任何人察觉的进来并且告诉我这个消息,就说明你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陈萍萍,对吗?更何况若是你已经告知他了,那么你现在一定不会跟我说这句话。”
这下当真是满脸欣赏地看着裴长卿的脸,天师轻轻地鼓了鼓掌颇为欣慰地说道:“很好,很好。看来这些年李俶这个阁主当的很好。”
终于露出了怔愣的神情,裴长卿有些无措地舔舔嘴唇磕磕绊绊地发出了好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最终组成一句:“阁下……与阁主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