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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定情信物 ...

  •   吴乐天在看到李承乾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房梁上一跃而出藏在了他进来时的那个天窗外,他点了点自己身上的衣服让自己迅速的和周围的景象融为一体,等着在房顶上跟随李承乾一同前来的巡逻的人在自己周围转了一圈后才微微挺直了脊背。

      眼睛快速的不断收缩聚焦定格把那两个人身上的服饰和花纹记下来,吴乐天最后看了看那两人脸上带着的面具,目光在面具半边明显就是一个由篆体的字不断扭曲而成的花纹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安静的等李承乾带人离开以后才悄无声息的顺着天窗的缝隙重新跳到房梁上蹲好。

      又点了点自己身上的衣服,吴乐天一直等衣服上的颜色重新退下去后才从房梁上翻下来轻盈的落在地面上,他先是来到门口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又瞥了一眼在刚才李承乾进来的同时另外几个人分成另一批去往他目光所向的那个地方,看着正随风微微晃动的纱幔忍不住皱起眉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在确认整个房间内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动了动手指。

      吴乐天做完这一切后接着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裴长卿肩膀上滴落的血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他该扶着哪儿,只能用手掌轻轻地环住她颤抖的手臂,低声而急切地询问:“祖宗,你还好吗?”

      仍旧拼命的咳嗽着,裴长卿趁着咳嗽稍歇的时候皱着眉抬了抬手指,她喘息着重重的倒回床上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声,随后微微垮下自己紧绷的肩膀嘶哑的轻咳着开口:“没事,还活着。”

      说着裴长卿侧身用手肘压了压自己的胸口权当是在顺气,她闭上眼酝酿了一阵问道:“李承乾是不是走了?”

      “走了。”这个时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上帮着裴长卿靠坐在床头,吴乐天看着她身上泛白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连带着镣铐一起把裴长卿的手捧在自己的手掌中,接着用另一只手凌空一勾把帷幔重新拉下来,又隔着帷幔瞥了一眼外面,这才悄声说道“李云曦他们正忙着往这边赶,我来之前听言若海他们说,大概三天后就能回来,应该是能赶得上李承乾这个狗崽子的登基大典的。”

      裴长卿听着吴乐天的话长叹一声忍不住又扭头费力的咳嗽了两声,她闭着眼仰着头闻着自己周身始终无法消散的那股血腥味,回想着吴乐天在说这句话时言语中透露出的小心翼翼,不由得惨笑了一声轻声而嘶哑地问道:“看见了?”

      “……看见了。”吴乐天小心翼翼的托着裴长卿这双充满了水泡的手又拉起被子把她裸露在外的那些皮肤都掩藏在被褥之下,他低头看着手掌上的水泡斟酌着开口“你先忍一忍,我今儿晚上去太医院偷点药回来。”

      “太医院的药都是有数的,而且那里也有李承乾的人。”无可奈何的哼笑了一声,裴长卿慢慢的把手掌翻过来在吴乐天的手掌上或轻或重的点了几下,在感觉到正捧着自己的那双手瞬间绷紧并且还有不断收拢的趋势后她轻叹了一声,低声宽慰道“没事,水泡而已,挑了以后过几天就好了。”

      听着裴长卿满不在乎的话吴乐天一时间忧虑的皱了皱眉,他用一只手托住裴长卿的双手随后把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掌心上,在试了试距离后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上的几个按钮,原本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手掌随着隐隐响起的机器的轰鸣声变得冰凉起来。

      裴长卿闭着眼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丝痛楚,她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凉意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李承乾刚刚是不是带人来的时候有一部分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对,我看还有人拿着箱子进来,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想起李承乾走的时候唇角带着的那抹极为诡异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的笑容,心底顿时腾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大概应该是血。隔壁关着的是宜贵嫔和宁才人,李承乾找她们应该是放血去了。”终于感觉自己的手慢慢恢复了知觉,裴长卿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随后摇了摇头“不过,他们一般都是傍晚才会过来,早上的时候不会搭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今天早上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倒还是第一次,恐怕是明德宫出了事。”

      吴乐天听着裴长卿的话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种可以悄无声息的把人从皇宫里带出去地计划,他咬着牙看着自己手掌中那双终于不再微微颤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发誓:“裴长卿,你放心。这三天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听着吴乐天的话裴长卿忍不住勾起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却又瞬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吃痛声,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松的调侃道:“你这话说的就跟我马上要死了一样,别说的这么悲观。”

      裴长卿说着努努嘴对吴乐天示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口,她咂咂嘴接着侧头对床榻里面空出来的地方一偏头,慢条斯理的安抚道:“你要想你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咱们不能跟傻子置气对不对?更何况他们上这儿来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来取血和嘲讽我,说我像是条狗一样现如今在这里苟延残喘。不过他们也没说错我现在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状态,对不对?你得想你再忍受三天就可以彻底见不到这个人了,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吴乐天听着裴长卿的话气鼓鼓的爬到床榻里面盘腿坐好,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这双手盯着上面的水泡和细小的伤口看了几秒,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抽抽鼻子嗓音一时间有些沙哑:“我没好一点,我现在只是在想怎么样让你不受苦。”

      “那就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吧。”脸上浮现出极为温暖的笑容,裴长卿扭头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嗓音中带上了几分诱哄的意味“毕竟这段时间我双目失明被囚在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你跟我好好说说这段时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吧。好不好?”

      吴乐天叹息着抬眼看着裴长卿唇角的那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他在犹豫了几秒后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呆的更舒服一些,接着低声对裴长卿讲解着这段时间以来皇宫外的情况。

      在说到监察院的情况的时候吴乐天停下来听了听耳边已经变得绵长而微弱的呼吸声,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掌中的那双手看了几秒,接着又把目光挪到正闭着眼睛微微垂下头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裴长卿身上,轻声叫道:“裴长卿?祖宗?”

      并没有及时听到裴长卿的回复,吴乐天在静静的等待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后才抬手把食指凑到她的鼻尖试了试呼吸,接着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不发出任何动响的跪坐在床上,稳稳当当的一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掀开被褥托起她的腿弯,轻柔的把人平放在床上才谨慎的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掀开被褥后裴长卿身上裸露出的那些伤口,在想了想后还是小心翼翼的从腰带里翻出一瓶伤药拧开从里面倒出一点粘稠的液体抹在他现在能看到的那些伤口上。

      小心的绕开镣铐的位置,吴乐天在抹完脸上的伤口后看着她有些别扭的双腿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两个还未褪下去的青紫的痕迹上,瞳孔瞬间一缩。

      马上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裴长卿的腿会是这样的状态,吴乐天顿时青筋暴起的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眼中噼噼啪啪的闪烁着愤怒的电弧,吴乐天摇摇晃晃的闭上眼酝酿了许久后才重新睁开眼睛,他俯身小心的拨开裴长卿散落在伤口附近的长发,看着她仅仅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根本没有醒过来,不由得撇开头深吸了一口气,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愤怒。

      “我去一趟明德宫帮你打探一下消息。”虽然知道裴长卿听不见,吴乐天还是从床榻里侧翻出来凑到它耳边小声报告着自己的动向“时间要是快的话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就能回来,你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你身上的伤。”

      说完这句话后吴乐天站起身从腰带中摸出另外一个瓶子打开了瓶塞,他把里面那些透明的粉末沿着床榻细致的撒了一整圈,又不放心的在垂下来的帷幔上洒了一些,这才把瓶子收好转身跃上了房梁。

      悄无声息的顺着天窗离开宫殿,吴乐天缩在角落里谨慎的先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并且随着他的走动而不断的变化着,他看着下面正在巡逻的军队和他们脸上的面罩冷笑了一声,接着抬起手像是操控木偶一样的动了动手指。

      看着点点银光顺着指尖飞去散落在那些人的铠甲上,吴乐天这时候才从房顶上站起身抱着双臂看着正逐渐远去的军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脚尖一点向着明德宫的方向飞去,吴乐天在起起落落的同时还不忘了在手腕上轻盈的点了几下像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消息。

      与此同时,一只鸽子突然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扑棱棱的从鸽笼里挤出去,展翅向着监察院的方向飞去。

      一炷香后。

      范闲几乎是被龙井和普洱两个人拎着后衣领直接扯进了监察院,他刚从密道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就听见门里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裴长卿”这三个字,顿时一个激灵连礼节都顾不得直直的就推开门问道:“我裴哥怎么了?”

      “你来了?”李承泽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范闲抬手动了动手指权当是在打招呼,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疲惫甚至翘着脚哼笑了一声“你这是多久没打理自己了?看上去像是个流浪汉。”

      “……先别管这个。”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太好,范闲狂放不羁的抹了把脸以后看了看屋里的李承泽又看了看对自己点了点头的陈萍萍,喘着粗气追问道“刚刚你们是不是说裴哥了?裴哥怎么了?”

      听到范闲的问题李承泽不由得低头摆弄起自己手里的这只看上去又傻又蠢的鸽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对范闲点了点空出来的那个座位,等他坐稳了以后才开口:“吴乐天进宫了,他看见了阿裴,但是传回来的消息说情况不是太好。李承乾这个狗崽子和太后联手做了局逼她不得不服毒才能保命。”

      说到这儿的时候李承泽抬眼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陈萍萍,他吞了吞口水放弃继续折磨鸽子的想法,迎着范闲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而且听吴乐天传回来的消息上说,李承乾这几天一直在明德宫忙着在画某种法阵,这和宣九主办查到的内容有些相似,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探查。并且按照阿裴的说法,她们现在每到傍晚时分就会被李承乾的人放一次血,这些血被李承乾带走暂时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放血?祭祀?!”范闲听着李承泽的话一时间只能联想到原始部落里的祭祀,他震惊地瞪着眼底青黑一片的李承泽急的直抓头发,但马上他就重新冷静下来看向陈萍萍问道“李承乾是不是要搞登基大典?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这次是陈萍萍回答了范闲的问题,他看范闲一副胡子拉碴颓废到极致的模样无声的皱了皱眉,接着用指尖敲击着扶手提醒道“范闲,你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

      李承泽在陈萍萍说完这番话以后站起来上前一步揽过范闲的肩膀,他凑到对方耳边低声提醒道:“范闲,两天半了,该醒醒了。”

      对于李承泽的这句话范闲低头先是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在思索了几秒后缓缓抬起头问道:“你有刮胡子的东西吗?”

      “对于这两天半,你有什么想法吗?”李承泽靠在桌子上看着范闲对着镜子一点点把胡子刮下去,他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双手又用虎口圈着自己的手腕来回的搓动着,半晌才开口问道“武功的事,你想过了吗?”

      范闲透过镜子看着靠在一旁的李承泽,看着他身上明显比之前宽松了不少的衣服无声的皱了皱眉,随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夜里飘落到自己床头的那朵海棠花,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但是我一直觉得从大东山开始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听到这句话李承泽表面上依旧面色如常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他头也不抬的把手伸到蜡烛前看着对面墙上投射出的手影,用手指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个不太对劲?”

      “裴哥那天在桥上的时候曾经跟我说,我命里有一劫需置死地而后生,所以这句话说得就是现在吗?”放下手里的刀片转头看向李承泽,范闲定定的注视着他带着疲惫的那张脸抿了抿唇“而且,裴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进宫?应该不是简单的打探消息吧?”

      说到这儿范闲半眯着眼睛注视着李承泽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他在停顿了几秒后继续说道:“从要出发去大东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应该是瞒着我干了很多事吧?”

      李承泽抄着手听着范闲的分析听了半天后突然哼笑了一声,他上前抬手毫不客气的对着范闲的后脑勺就抽了一巴掌,在对方惊诧的叫喊声中老神在在的背着手往门外走:“范闲,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如今想那么多,你不如想想什么是你现在能做的,嗯?”

      说着李承泽推开房门冲等在外面正晒太阳的陈萍萍点了点头,随后转回身冲身后正揉着后脑勺的范闲招了招手:“行了,别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我看。快点弄完了赶紧出来,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

      范闲站在原地看着李承泽脸上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摇着头笑了笑,随后也抬脚走向门外:“我说你这个动不动就打人的毛病跟谁学的?现如今你比裴哥都暴力。”

      “我暴力?”李承泽慢慢悠悠的推着陈萍萍的轮椅往外走,他转头得意洋洋的冲范闲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额头突然一疼“嘶——”

      “咔啦——”阿甘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蹦蹦跳跳的挤开正揉着额头的李承泽,从自己圆滚滚的身躯里弹出俩明知机械爪稳稳地抓住了陈萍萍的轮椅,接着左摇右晃的发出清脆的声音“阿甘——”

      李承泽哭笑不得地看着刚刚敲了自己额头的罪魁祸首,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阿甘腾出了地方,接着装作是没有看到范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打了个哈欠保持着自己之前那副说话懒洋洋的姿态开口叫了声:“陈院长。”

      “二殿下是想问陈园的事?”微微侧头看向李承泽,陈萍萍声音平静地说道“把你们送到陈园确实是我吩咐过的事情。”

      “倒不是说这件事。”闻言李承泽并不意外的笑了笑,他眯着眼睛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挑了挑眉,随后从阿甘的肚子里抓了把糖拿在手上分了范闲几粒“邀月和徐爻已经护送四顾剑出城了,我今天过来以后,下午也要出城和徐爻汇合。”

      听到这句话陈萍萍有些费力地转回身看向李承泽,他皱了皱眉问道:“出城?你们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让影子送你们出去?”

      “已经都联系好了,未时一刻集合。” 对于陈萍萍提出的问题李承泽只是笑了笑,他双手一摊继续说道“阿裴说让我们先去趟四灵山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陈萍萍先是一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他抬手拨了拨自己的耳垂像是在表达什么一样:“长卿让你们去那儿?”

      李承泽耸着肩膀点点头表示这确实是裴长卿的话,他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解释道:“是啊,阿裴说反正都要走,她让我先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以后可以隐居用,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更何况她还说一方面是隐居,另一方面她还想开间医馆,所以我先去探探路,等回头这边事情完了就过去。”

      陈萍萍听着李承泽的话也顿时笑了出来,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看了看天色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确实,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明白陈萍萍的言外之意,李承泽瞥了一眼身旁还有点处于状况外的范闲,他笑着冲陈萍萍一拱手随后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陈院长,范闲,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咔啦——阿甘——咔啦——卿卿——”一听李承泽要走,阿甘晃晃悠悠的松开陈萍萍的轮椅随后凑到李承泽面前一连弹出好几个小抽屉,又蹦又跳的让他把抽屉里的那些东西拿走“小心——咔啦——阿甘——”

      李承泽看着抽屉里的那些东西忍不住低笑了起来,他十分顺畅的从腰带里抽出一块布巾打结做成一个小布包的形状,接着把抽屉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部都拿走,随后伸手把掌心贴在阿甘略显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歪着头思索了几秒后轻声说道:“我记得我答应过你,等有时间了带你和阿裴去河边捉鱼,对吗?”

      “咔啦——鱼——咔啦——”听着李承泽的话阿甘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它黏黏糊糊的蹭着李承泽和自己相贴的那只手表达着自己的喜悦“约定——咔啦——等——”

      “嗯,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找你们。”李承泽伸手把阿甘抱了个满怀,他笑着抿紧了嘴唇拍拍它圆滚滚的身子随后松开,挺直脊背对着陈萍萍微微点了点头“陈院长,我就先走了。若还有事的话,咱们改日再聊。”

      范闲皱着眉看着李承泽大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弯下腰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摸了摸阿甘,然而下一秒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正撑着头看向自己的陈萍萍,顿时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唯唯诺诺的放下手站在一边,低着头撇了撇嘴:“呃……”

      “瘦了。”权当是没看到范闲刚才的动作,陈萍萍靠着椅背笑的温温和和的,他看着范闲现如今清瘦了不少的身形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还好。”如今看着陈萍萍有些别扭,范闲先是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用手抹抹衣摆说道“所以……还有什么事吗?”

      陈萍萍转着轮椅来到范闲身边抬手挡住了洒在脸上的阳光,他的目光在对方沾染着灰尘的衣角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弯下腰拍打着他衣角上的灰尘,温和地问道:“是不是还在想武功尽失的事情?”

      早就觉得自己在陈萍萍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范闲低着头看着他细心的把自己身上的灰尘拍掉,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陈萍萍看着范闲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撑着头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有。”在陈萍萍问出这个问题后范闲顿时想起了那朵海棠花,他回想着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那抹艳丽的色彩咬咬牙还是蹲了下来,随后仰起头看着面带微笑的陈萍萍像是在内心经历了数次的挣扎后才低声开口“那个,海棠朵朵,来京城了。”

      “你见到她了?”陈萍萍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产生太多惊讶的情绪,他眨眨眼睛应了一声随后问道。

      范闲微微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朵压皱了的海棠花捧在手心上递给陈萍萍,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只看到了这个。”

      另一边。

      吴乐天在从明德宫出来以后都来不及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他翻墙而出随后直奔裴长卿所在的宫殿,然而刚跳到房顶上还么来得及钻进天窗里,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到有些呛鼻的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

      顿时心里一惊,吴乐天条件发射的一手扣住手腕按在袖箭上,另一只手则是顺着天窗的缝隙微微再向上掀开了一点,恰好看到李承乾带着人离开的场景。

      “今天的量正好够了,裴长卿,咱们明天见。”

      李承乾心满意足的摇晃着瓶子里正闪烁着瑰丽的光芒的血液,他转手把瓶子收进自己怀里,随后甩了甩袖子示意手下给裴长卿灌进去一瓶补血的药剂,歪歪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今天不知道小裴姑娘感觉如何啊?哦,应该说是我亲爱的小皇妹。”

      裴长卿像是木偶人一样安安静静的靠在床头任由别人掰着自己的嘴往里灌了一瓶尝起来极为难喝又呛人的药,在把最后一口勉强咽下去以后才清了清嗓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反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下这几日过的如何?”

      听到这句话李承乾顿时想起了身体情况有所好转的太后,原本盘踞在脸上的阴郁之色慢慢消失,他重新拿起那瓶血液摇晃着放在自己的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极为诡异的笑容:“既然这么问,那还是当真要感谢一下我亲爱的小皇妹,太后的身体现如今好多了。”

      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为李承乾的话而产生任何改变,她依旧淡淡的笑着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多了一丝淡淡的讽刺:“是吗?既然这样的话,在下还当真是要恭喜太子殿下了。”

      对于裴长卿的恭维并没有任何反应,李承乾冷哼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带着手下的人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微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仍旧坐在床头的裴长卿,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形最后在被子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裴长卿,我倒是当真有些想看见如果你发现你和你的仇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句友情的提示,裴长卿,珍惜珍惜现在吧。”

      说完这句话后李承乾不再回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房间。

      “……呵,珍惜现在?”等房门被人重新关上,裴长卿听着耳边紧随其后响起的熟悉的脚步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轻笑一声抬了抬手补充上了后半句话“李承乾,恐怕要珍惜现在的人,并不是我呢。”

      说着裴长卿转头看向吴乐天走来的方向,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淡漠的表情瞬间变得真诚起来:“回来了?”

      吴乐天在听到裴长卿的问话后紧走几步上前小心的用手掌托住她暂时还没有受伤的手肘,目光在似乎变长了一些的铁链上游移了一秒后落在了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上,低声问道:“回来了,你还好吗?”

      “就快了。”并没有回答吴乐天的这个问题,裴长卿有些费力的扯了扯嘴角随后放松的让自己靠在床头,她抬了抬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道“就快结束了。”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裴长卿说这句话的意思,吴乐天在愣了愣后先是从腰带的暗格里翻找着看看自己有没有补血的药剂,接着抬头瞥了一眼对方因为大量失血而变得面色发黄口唇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放下了自己还在摸索的手:“我没带补血的,等我回头去外面给你找找有没有。那个小狗崽子就给你灌一瓶也不够,这不就是让你等死吗。”

      “他给我的不是普通的补血剂。”裴长卿摸索着握上吴乐天的手,她微微摇了摇头后有些别扭的扬起脖子左右动了动,随后试探性的捏了捏肩膀处的伤口低声说道“他给我的补血剂里面加了别的东西,正好能够让我在他下一次放血的时候够他想要的量。你如果单独给我找了补血剂,你会有危险。”

      “我刚才听他说什么太后,这狗崽子在用你的血给太后治病?”听着裴长卿的话吴乐天撇着嘴叹了口气,他抓抓头发有些苦恼而又烦躁的坐在床沿上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后认命般的把之前用来加快伤口愈合的药膏拿出来在手上来回抛着。

      听着吴乐天堪称骂骂咧咧的吐槽裴长卿先是有些苦恼的皱了皱鼻子,随后有些无辜地一耸肩膀:“确实,不过这可能也是因为西方那些老法师的缘故?他们好像有人说我常年以身试毒所以连带着血液中都富含有药性,这些药性加上他们口中所谓的那些什么可以治疗各种疾病的药水,不仅可以让太后重新恢复健康,甚至还有长生不老的可能性。”

      “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疯了吧?”吴乐天听着裴长卿的解释都不用她继续往下说就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种药,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接着伸手弹了弹自己手里的小瓶让裴长卿听见声响,叹了口气把瓶盖拧开“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省的回头还没等你见到陈萍萍呢伤口就化脓你还得受一份割肉的罪。”

      一听耳边响起的声响就缩了缩肩膀试图想要往里挪,裴长卿颇有些蛮不讲理的摇着头拒绝:“我不!我不要上药,我好着呢!”

      说着裴长卿费力的抬起一只手胡乱的戳着吴乐天,一边戳一边气哼哼地吐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摸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上药,疼着呢你知不知道?”

      “祖宗别闹,给你上药让你这不是好的快点吗?身上这么多伤还不好好养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裴长卿,吴乐天避开她肩膀上的伤口按着她强迫性的坐在原地,接着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本来就失血过多还乱动,是打算让陈萍萍最后给你收一具干尸吗?我跟你讲哦,你不好好上药我就要去跟陈萍萍告状了。”

      裴长卿一听吴乐天要去找陈萍萍告状顿时蔫了下来,她噘着嘴不搭理吴乐天但是又忍不住缩缩肩膀想要逃避自己必须要上药的这个现实:“那我也不想上,这上一次药多疼啊……这才过了多久就得上第二次。”

      根本没打算继续搭理裴长卿无谓的挣扎,吴乐天叹了口气后把瓶子里的药往外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指腹上,随后毫不留情的直接按在了她手臂的伤口上。

      “嘶——哎哎哎,轻点轻点,疼着呢!”瞬间就被疼的一个激灵,裴长卿龇牙咧嘴的任由吴乐天给自己上药,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的埋汰他“啧啧啧,过分了啊,下这么重的手你这公报私仇呢?我当初可没这么对你啊。”

      “裴长卿,伤员没资格逼逼赖赖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在确认药粉已经把伤口完全糊住以后转战到下一个伤口上,吴乐天冷哼一声看着裴长卿故作夸张的反应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着用手腕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好吧好吧,我不生气。”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顿时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她重新靠坐回床头接着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被褥,这才笑眯眯的问道:“你回来的时候没被别人发现吧?”

      “没。”趁着这个时候快速的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不易被发现的伤口都抹了药,吴乐天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你知道太后那边每天吃完药以后的反应吗?”

      “反应?听说是好多了。”听到这句问话裴长卿忍不住转转自己的脚脖子,语气中带着异常的轻松和愉悦,她歪着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上的锁链一样笑眯眯的说道“不然的话我觉得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也不会特意在这个时间跟我废话这么几句再走,之前他可一直是放了血就走,跟急着要去投胎一样。”

      说到这儿裴长卿自顾自的笑了出来,她唇角挂着的那抹笑容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和与陈萍萍如出一辙的阴狠,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可惜了,李承乾这个脑子确实还不太好。他忘了我身上大大小小的毒可都还没完全解开呢,若当真要是喝这个被毒死了,这是不是应该说句活该?”

      吴乐天看着裴长卿唇角那一抹笑容条件反射般地梗着脖子绷紧了后背,但他随即马上放松下来自己也咧开嘴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期待甚至是兴奋的光芒:“按照你这么说想想好像说得对啊,不过我问一嘴,太后得的什么病还得这么治?”

      “得了什么病?不过就是气血不通加上思虑过重导致的呼吸不畅,再加上她现如今年岁也大了,吃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所谓的补品。”裴长卿实际上对太后的病情心知肚明,她侧了侧身歪歪斜斜的靠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其实这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大病,扎个针吃点药按时老老实实休息忌口就好了。结果她自己偏偏听信他们想要永生,你想想长生不老和治病这两个放一块,哪个更诱人?”

      吴乐天当然理解裴长卿说这段话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拉开衣服看了看肩膀处那条明显的接缝,最后叹了口气轻声开口:“你应当也知道,就连神庙都没有所谓的永生。”

      听出吴乐天话语中的低沉裴长卿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动自觉的抬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腿,接着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快速的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被子上,微低着头故作平静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你帮我去看看宜贵嫔她们怎么样了,另外,等你回来以后咱俩再说说明德宫的事。”

      “好,那你在这儿等等我。”说着把之前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小盒子重新塞回到裴长卿手里,吴乐天站起身在想了想后还是柔声安抚道“这个你先拿着,我去看看她们。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去明德宫的时候好像淑贵妃并没有死,但是救出来可能还是有点麻烦,你得等我再过去观察观察情况才行。”

      裴长卿摸着掌心里还带着些许温热的小盒子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用大拇指沿着锁扣的位置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一直等吴乐天的脚步渐行渐远之后,才用指腹微微一顶,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沿着木框的位置用指腹小心的绕了一圈,裴长卿暗暗把盒盖的形状和上面的花纹都一一在心底描绘出来,她紧接着一点点向下摸到一层手感颇好的绒布,而绒布的正中央则是被人安放了一个圆环一样的东西。

      指腹沿着那层圆环仔细的摩挲着,裴长卿低头睁着眼睛看向自己双手的方向,犹豫再三后才小心翼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圆环拔出来放在自己的掌心上,极为温柔的用指尖绕着圆环游走了一圈,唇角的笑容也变得愈发柔和起来:“陈萍萍……”

      裴长卿感受着从指腹上传来的稍显粗糙的质感和圆环上凹凸不平的表面,她一点点顺着自己摸到地地方慢慢的在脑海中勾勒着手中戒指的样式,最后停留在了那朵摸上去应该是花朵形状的立体雕饰上。

      又用指腹蹭了蹭戒指里面看,裴长卿隐约察觉到这里面似乎被人刻了什么字,但是因为太浅以及过于细微导致自己无法用触摸的方式摸出来,但是她仍旧隐约察觉到了上面被人刻上的字到底是什么。

      手指在戒指上打了个转,裴长卿小心的把戒指套在左手的中指上微微动了动,随后一手抓着链条一手抬起来轻轻地把自己干裂的嘴唇印在了那朵花上,留下一抹淡淡的血迹。

      仿佛像是重新回到了监察院的小院里,裴长卿闭着眼把戒指从手上褪下来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听着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就这么有些别扭的陷入了沉睡。

      ……

      “祖宗,醒醒,我回来了。”

      裴长卿意识迷蒙间隐约听到了吴乐天的声音,她先是哼唧了两声随后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还带着几分未睡醒时的困倦:“嗯?怎么了?”

      “我回来了。我说祖宗你这么睡也不怕你落枕?”吴乐天看着裴长卿满脸茫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一条腿跪在床上絮絮叨叨的帮着裴长卿调整姿势,一边低声说道“宜贵嫔她们的情况比你好多了,至少没想你这样被锁在床上不能动每天还只有早上一顿这算啥,米汤吗?”

      听着吴乐天的絮叨裴长卿神色温柔的摸索到之前放戒指的木盒把戒指重新放回去,随后又把盒子重新放回到他的手上,接着柔声开口:“说说明德宫的情况?另外,帮我给陈萍萍带句话,介意吗?”

      “我说介意有用吗?”吴乐天有些暴躁的叹了口气,他抓抓头发瞪着裴长卿脸上极为温和的笑容最后忍不住用力的哼了一声,随后坐下来叹息着说道“行吧行吧,来,明德宫的情况是这样的……”

      “咚咚咚。”

      吴乐天木着一张脸敲响了陈萍萍屋前的窗户,他十分熟练的伸出一个刀片翘了里面的木栓而后推开窗,顶着里面一屋子人各异的目光假笑着打招呼:“哈喽啊各位,你们好啊。”

      陈萍萍一时间也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时候出现在监察院的吴乐天,他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接着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关上窗:“你怎么这个时候上这儿来了?”

      “陈老板,这里有一则有关于老板娘的讯息,请您注意查收。”毫无形象地翻了翻眼睛,吴乐天顺手关好窗户又等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才毫无形象的盘腿往陈萍萍身边的位置一坐,大大咧咧地拍拍手说道“裴长卿让我给你捎句话。”

      说着吴乐天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眨了眨眼把之前陈萍萍交给他的木盒又掏出来推回到他面前,有些暴躁的说道:“裴长卿让我转告你,东西她收到了但是现在不能戴而且她更希望这个东西是你亲手交给她。另外太后活不过这三天,淑贵妃被捆在明德宫我现在救不了她,还有一件事是就是你能不能找人给我那点烫伤用的药膏来?裴长卿的手被烫出水泡了需要用点药。”

      挑了挑裴长卿好的方面说,吴乐天看着陈萍萍脸上放松的情绪自己也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他无声的咽下自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那些事情转而满脸轻松的说道:“反正你放心,你们家裴长卿我看着呢,暂时现在李承乾没怎么为难她。”

      “不过呢话说回来。”吴乐天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头顶在闪闪发亮,他装作是十分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接着幽幽地说道“陈萍萍,你一定要答应我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和裴长卿你们两个人一定要给我付精神损失费来弥补我幼小而又受到伤害的心灵,知道吗?”

      “不知这‘精神损失费’是何物?”停下不断敲击的手指,陈萍萍有些疑惑“这也是长卿教你的吗?”

      不,这只是来自于一只单身狗不想吃狗粮的呐喊。

      叹了口气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吴乐天咂咂嘴之后身体前倾,瞥了一眼门口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三天之后如果他们到不了京城,你打算怎么办?”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吴乐天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别搞得像我就是个卖情报的一样,我只是想让裴长卿那边做个准备。”

      “他们会回来的。”低头吹了吹杯中的茶水,陈萍萍笃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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