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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看到裴长卿脸上浮现而出的茫然天师沉默了几秒,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只是极为平淡的提了一句:“只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罢了。”

      说话间天师一只手仍旧按在裴长卿的额头上,他沉默的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些许凉意,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手边的那一片星辰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见那颗原本极为暗淡的星星逐渐一闪一闪的变得明亮起来。

      随着天师的动作星星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它甚至在某个瞬间它的亮度超过了其他的星星,但是又在转瞬之间迅速的重新暗淡下来像是在瞬间燃烧了自己所有的能量,只有在它闪烁着发出微光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光芒。

      天师沉默的注视着那颗星星,他并没有错过刚刚那极为炫目的光线,但是在他看到现如今的那颗星星的时候,不由得从唇齿间无声的溢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想了想后还是把目光放回了裴长卿的身上,天师看着她脸上极为平静的表情最终还是低头抬手看着自己掌心上的纹路,随后像是不经意间的问道:“还没来得及问,你在走之前,是隶属于什么地方的?”

      “山南东道,江十四。”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条件反射的微微仰起头像是站军姿一样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她随后马上又追问了一句“前辈可是有什么事想问?”

      而天师在听到“山南东道”四个字的时候,他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担忧的情绪,随后像是怀念般的喃喃自语:“山南东道?瞿塘晴色露崔嵬,巫峡云涛卷峥嵘。倒是许久不曾说起过了。”

      裴长卿在听清楚天师呢喃的那两句诗的时候先是愣了几秒后迅速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口突然勾起唇笑了。

      笑容中夹杂着怀念和怅然甚至还有遗憾,裴长卿抬了抬手腕听着手腕上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声响,侧头用自己肩膀轻轻碰了碰脸颊又挪开,接着带着些许歉意的开口:“抱歉,还请前辈见谅,毕竟晚辈已经许久不曾听别人提起过这两句诗了。”

      “确实,我也很久不曾听人说起过有关于大唐的事情了。”当然明白为什么裴长卿的脸上会出现这种神情,天师沉吟后还是再度抬手把裴长卿手腕上的镣铐同样除下来,接着看着她手腕上被勒出的紫黑色和那些细碎的疤痕、伤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些许悲悯的神色“那有关于大唐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裴长卿无声的把头转向天师所在的方向,她像是在等天师接下来说的话一样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眨了眨眼睛后重新闭上双眼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怀念的笑容。

      鼻尖仿佛闻到了花海中散发的香气,裴长卿在露出一个有些怅然若失的笑容后她抬手轻轻的用指腹碰了碰自己已经被勒的伤口都有些发炎的手腕,回想起无数个深夜在她脑海中盘旋已久挥散不去的梦境,轻声呢喃道:“我记得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也记得瞿塘峡夜夜不停的波涛和十二连环坞里的觥筹交错,还有万花那一片常开不败的花海。我曾经想过要去寻找那些能承载我记忆的地方,但是我发现那都不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大唐,甚至可以说这里没有一个人记得过去。”

      天师听着裴长卿的话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也隐隐回想起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也曾经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虽然充斥着漫天黄沙和戈壁大漠,但是却也充斥着冰凉甘甜的泉水,甚至还有独属于筚篥悠远而忧伤的声音随着渐行渐远的驼铃声一同飘飘荡荡的散去。

      “前辈有什么怀念的地方吗?”像是察觉不到时间的停滞一样,裴长卿抬起手做了一个平时握着毛笔的动作,在活动了两下有些僵硬酸痛的大拇指后她迟缓的蜷缩起双腿,但是似乎是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闻言天师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裴长卿被褥下别别扭扭的双腿,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想要掀开被褥查看她的伤口,但是在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时却又无声的放下,最终平淡地开口说道:“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裴长卿。时间对我来讲已经停滞,久到我都忘了我原本的名字叫什么了,只记得星辰在如何变化,世间万物在如何变化。”

      说到这儿天师忍不住又把目光重新放在了之前散发出夺目光芒的那颗星星上,他迟缓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裴长卿的发顶,随后像是独自叹息又像是在悄无声息的暗示着什么一样,声音有些低沉:“裴长卿,星辰在不断的变化,但是当中有一些轨迹,始终保持着它原有的规律。”

      “前辈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隐隐觉得天师指的是自己,裴长卿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脚转头看着他所在的方向问道。

      天师只是平静而又带着悲悯的迎上裴长卿空洞的目光,他想起那颗星星的轨迹和重新暗淡下去的光芒,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裴长卿,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执意进宫?宫内贵妃等人与你非亲非故大可不救或者只救下淑贵妃一人即可,但是你明明可以在桌上反抗太后及太子的行为你却没有,更何况现如今你又要搭上一条性命,这又是何必?”

      听着天师的提问裴长卿先是浑身一抖,她有些费力的撑着自己挺直脊背坐起来,接着把一只手伸到被褥下面轻轻用指腹摸索着蹭了蹭自己大腿内侧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在思考应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半晌才重新抬起头说道:“淑贵妃一事,是我对不起阿泽,我本想以我的命作为赌注来救她们,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监察院安插在皇宫内的暗探当中有人背叛,所有的消息往来现如今全部都依靠吴乐天一个人,但是皇宫内李承乾和法师应当是运用了某种方法来控制住宫女和太监的思想,甚至可以共用同一个身躯。”

      说着裴长卿忍不住扭头费力地咳嗽了几声,她重新把手从被褥中抽出来放到鼻尖上闻着从指尖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气,接着又低下头用力的把指尖上的那一点血迹搓成泥丢到床下,摇了摇头:“我知道前辈想说什么,但是若想要改天换地逆天改命,这世界上总需要一些人为了理想甚至是为了梦想而死,贵妃娘娘明白,我也明白。我承认是因为计划中出现疏漏和偏差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但是我还想试一试。或许后世的史书上会有寥寥几笔提到贵妃因李承乾谋反而死,提到曾经的大庆有这样一场并不成功的宫变,但是这其中的只言片语或许就会是某个人悲欢离合的一生。”

      天师沉默的听着裴长卿的话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伸手拨开因为时间停滞而飘在半空中的帐幔,平静的提醒道:“但是裴长卿,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更何况我从星辰中看到,命运的轨迹对于你来说从未偏离过。”

      我已在浩瀚的星辰中,预见了命运的悲戚。

      裴长卿听着天师的这句话先是张了张嘴,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像是要辩解什么,但是所有的话语伴随着从脑海中掠过的想法,最终都汇聚成了那一句听起来极为轻描淡写的叹息:“我知道……”

      深吸了一口气,裴长卿吃力的挪动自己找了个相对来讲不会碰到伤口的姿势,接着用力吸鼻子闻着室内混杂着淡淡花香的血腥味,又用指腹用力的搓了搓手边的被褥,最终还是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轻快地说道:“若当真按照前辈所说,命运的轨迹对我来讲从未偏离过,那么也就是说我的想法包括现在走的路是正确的。按照我所设想的那样继续进行下去,天下的大部分人都能够活下来,我也能够完成我所希望的事情。”

      天师转头定定地注视着裴长卿那双毫无神采但是却看上去仿佛在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的双眼,他透过对方漆黑的瞳孔清晰的看到了她的未来。

      他看着那一缕带着些许粉末的烟尘随着吹过来的一阵微风被从地上卷起来又吹散,像是从未来过。

      几度开口想要阻止裴长卿接下来做的事情,但是天师在看到那双眼眸的时候却又重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我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我铺好了所有的路,在原本的棋局之外下了另一盘棋,若是这盘棋活了,以牺牲少部分人为代价让大部分人能够活下来,这至少是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

      说到最后的时候裴长卿的脸上显得极为平静,她只是低头用力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像是要捏碎骨头一样用疼痛克制住自己所有喷涌而出的情绪,随后才像是商量般地开口问道:“既然前辈已知我所思所想,不知前辈可否看在同为异乡人的份上,帮晚辈一个忙?”

      说到这儿裴长卿像是要知道天师即将说出口的拒绝的话一样,脸上露出极为诚恳的表情继续说道:“当然,若是这件事前辈认为超出了您的能力范围,您大可当做今天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听过晚辈的这句话。”

      所有拒绝的话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天师撇头看着外面漠然的开口:“说吧,什么事,我听听。”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喜悦的笑容,她抬手揉了揉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脸,让自己放松的靠在床头,接着笑意盈盈地说了句:“那晚辈就在此提前谢过前辈了。”

      说话间,裴长卿摸到床榻上被人用暴力打开的镣铐拿在手心里上下颠了两下,接着又抬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这才轻笑着说道:“其实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前辈能够帮忙遮掩一下天机,毕竟前辈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恐怕那边也能看得出来。”

      “……好,我答应你。”就在这句话开口说出来的瞬间,天师先是愣了愣似乎是在惊讶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后抬手凌空勾起被裴长卿上下抛动的镣铐提醒道“但是你要知道,这段天机也是我在这段按时间才看到的。我可以负责帮你遮掩,但若是有人能力在我之上,我也别无他法。”

      裴长卿听着天师的话反而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表情,她唱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一直压在心底的大事一样,原本还带着几分沉郁地眉眼慢慢的舒展开露出一个带着轻快和欣喜的笑容,冲天师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没关系,这件事就有劳前辈了。”

      天师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先是张了张口,他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后低下头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衣服,接着重新抬起头仿佛像是在回应自己刚刚的回应一样继续说道:“嗯,好,没事,无妨。”

      听着天师生涩的回应不由得笑了起来,裴长卿没笑几声就咳嗽着抬起手仿佛像是之前千百次擦去血迹那样用指节蹭了蹭嘴角,接着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晚辈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前辈。”最终还是犹豫着开了口,裴长卿算了算现如今他们对话的时间,又侧耳听了听仍旧静谧一片的外面,不断的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内侧的指节一时间有些紧张。

      “是关于陈萍萍的吧?”一眼就看出来裴长卿想问的是什么,天师抬手在手边的星辰中拨弄了一阵,伸手拿过一颗正闪烁着光芒的星星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的捏住晃了晃,看着从星星上掉下来的那些细碎的碎屑又把星星重新放回原位,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听到天师的提问裴长卿顿时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她努力掩盖自己脸上的紧张和期待,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只是想知道,陈萍萍他……最终结局如何?是否长命百岁,会不会因为我的存在或者消亡而对他造成影响?”

      一只手悬在星海之上迟迟不肯下落,天师静静的注视着眼前正在不断变化的星辰,最终还是缓缓闭上眼敛去眼眸中所有浮现出来的神色,平静的用手背触碰着裴长卿的额头平静的开口:“你和陈萍萍,很好。”

      说完这句话天师停了下来,他挥手散去身边那一片浩瀚星海,重新注视着裴长卿脸上期待的神色用力吞了吞口水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在说出口时不会显得那么沙哑,慢慢地说道:“我在来之前,去找了陈萍萍。我看了他的掌纹也看了他的面向才会说出他红鸾星动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星象显示,你二人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后终究会修成正果,平安喜乐,顺遂一生。我算过你和他的生辰八字,你二人八字契合,是为天作之合。逆天改命之后,你自己也可以活下来。”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裴长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咳嗽着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接着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师的方向笑眯眯的问道:“前辈看来涉猎颇广,不光看星象,还能给人看生辰八字呢?是不是以后还能拓展一下月老的业务?”

      天师闻言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他翻过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接着把手掌按在了自己刚刚敲过的地方开口叫道:“裴长卿。”

      听出天师话语中的郑重,裴长卿慢慢的收敛了自己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容,抬手想要抓住对方按在自己额头的手却被人轻轻地拍了拍,只能微皱着眉问道:“前辈有何吩咐。”

      周身慢慢的萦绕起淡淡的星光,天师压在裴长卿额头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他郑重而缓慢地开口:“裴长卿,我以大庆天师的名义祝福你,愿星辰的光辉与你同在。”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轻轻落下,裴长卿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为温和的力量从天师和自己相贴的地方顺着皮肤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给自己现如今破败不堪的身躯注入些许新的活力。

      一直都冰凉甚至还带着些许潮意四肢随着那股温和的力量逐渐变得有温度起来,裴长卿闭上眼随着那股力量的游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像是吐出自己身体内盘踞的浊气一般,重新睁开眼对天师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客气的话,等你活着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再说吧。”天师看着裴长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带着轻松和庆幸的表情,他收回自己按着对方额头的那只手放回身后,用衣袖掩盖住正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裴长卿听着天师的话摸到被丢在一边的镣铐重新套回手腕上,她用手掌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冰冷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接着说道:“我明白,晚辈在此多谢前辈。”

      重新把镣铐戴回裴长卿的脖子和手腕上,天师站起身拍了拍袍脚听着重新传入耳边的风声低声提醒道:“我能在天命的限制下做的只有这些,你身体里的余毒和软筋散我都无能为力,需要你自己解决。”

      说着天师皱着眉仔细观察了一番裴长卿的脸色,他听着隔壁响起的细微的呼吸声抿了抿唇,无声的握紧了自己的双手说出了此行的最后一句话:“裴长卿,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莫要后悔也莫要回头,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裴长卿重新躺回床上闻着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逐渐消散,她终于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半晌才重新缓缓睁开双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我当然,从来不曾后悔。我只是,有些可惜,可惜我不能陪他一直到最后。”

      一声细细的叹息声随着空气中重新弥漫开的血腥气消散在空气中。

      两天后。

      意识还在迷蒙间就听到了一声清脆开门声,裴长卿的眼角习惯性地抽搐了一下接着睁开眼,她听着一个故意放轻放慢的脚步声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自己,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对来人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随着她清嗓子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那个脚步声先是一顿随后快速的来到床边,一个陌生的女子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小裴姑娘,该起床了。”

      裴长卿缓缓睁开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在仔细的辨认了一番刚刚说出口的声音后她眯着眼睛,嗓音中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沙哑:“听你的声音,你之前似乎并未来过这里,是新人?”

      “奴婢参见小裴姑娘。奴婢是太子殿下吩咐今日特意来服侍姑娘的。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殿下特意吩咐奴婢前来伺候小裴姑娘梳洗打扮。”宫女小心翼翼的扶起瘦弱的裴长卿,她垂着眼帘装作看不到对方身上的伤口一样,谨慎的叠起床上的被褥小声解释道。

      裴长卿听着在宫女进来时后面紧跟其后的那些脚步声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她微微侧头转向宫女所在的方向,用舌尖顶了顶牙床。

      并没有察觉到宫女身上散发出的任何血腥气或者是杀气,裴长卿顺着她的力度坐直了身子,接着有些别扭的往里别了别双腿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大腿内侧的那一道伤口,平淡的问道:“只有你一个人是来接我的?那剩下的人进来是做什么的?”

      宫女听着裴长卿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她一直等确定对方坐稳了以后才谨慎的松开手,接着一手轻轻地托起裴长卿的下颌一手握着钥匙打开了对方脖子上的锁扣,看着她青紫的脖子担忧地询问道:“小裴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裴长卿转着脖子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她微垂着头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镣铐被打开的声音无声的勾了勾唇角,接着深吸一口气闻着充盈在鼻腔中的那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又把自己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我问你,那些人是跟你一样来接其他人的?”

      “……是,他们是来请其他几位娘娘的。”宫女一边说一边特意回过头瞥了一眼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随后俯下身凑到裴长卿耳边低声解释道“太子殿下为了能够让几位娘娘以及小裴姑娘更好的参加登基大典,所以特意让奴婢等人提早来叫姑娘。”

      活动着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裴长卿听着宫女的解释不由得哼笑一声,转了转自己酸痛的肩膀调侃了一句:“那倒还真是,有点意思。”

      宫女装作没有听见裴长卿的这句调侃一样,她先是把手臂上挂着的衣服放到一边,又拿过一旁的洗漱用品端在手里,微低着头说道:“还请小裴姑娘洗漱。”

      裴长卿听着宫女的话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她抬起手也没有任何要为难对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洗漱吧。”

      宫女胆战心惊的看着裴长卿平静无波的表情,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裴长卿进行梳洗,接着用梳子动作轻柔而谨慎的梳理着那一头雪白的长发,看着从掌心滑落的发丝垂下眼帘敛去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绪。

      梳洗完毕后宫女小心的服侍着裴长卿在床边坐稳,随后端过放在旁边的白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裴长卿的嘴边:“小裴姑娘。”

      “倒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当真是头一次吃到这样浓稠甚至还有咸淡味的粥,裴长卿讶异地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一声。

      沉默的把手里的整碗粥喂完,宫女又用手帕轻轻地蘸了蘸裴长卿的唇角把残余的粥擦干净,这才端着另外一个装着首饰的托盘执起对方放在床上的手轻轻的碰了碰那些首饰:“这是太子殿下为小裴姑娘准备的。”

      随手拿起一根发钗掂了掂重量,裴长卿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又用指腹沿着上面精美的纹路搓了搓,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问了一句:“这些必须都要带上吗?”

      已经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帮助裴长卿盘发,宫女伸手拿过对方手里攥着的那根发钗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会尽可能帮助小裴姑娘减轻分量。”

      等宫女盘头的功夫,裴长卿闻着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经意的用手指沿着膝盖微微向上,用指腹轻轻的沿着伤口的走势向两边翻了翻已经结痂的皮肉没有说话。

      宫女则是站在一旁谨慎的抖开放在托盘里整整齐齐的衣服,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礼服套在裴长卿的身上。

      她看着衣服上的纹样突然双手一抖,接着垂下头快速的跪下来整理着裙摆,接着站起身把目光放到一边低声说道:“小裴姑娘,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休息。”

      裴长卿已经被厚重的礼服压得摇摇欲坠,她绷紧身躯努力让自己支撑起这件衣服,而垂落在两侧的手掌也随着她微微的摇晃而逐渐收紧。

      下颌紧紧的绷着,裴长卿低低的应了一声后被宫女扶着重新坐到床沿边上,接着抬手仔细的用指腹感受着衣服上细细密密纹样,突然皱了皱眉:“刚刚没来得及问,你给我别上的发簪,是什么样的?”

      “七尾凤簪,祥云纹饰。”有些疑惑为什么裴长卿会问这样的问题,宫女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礼服小声问道“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手掌沿着裙摆一路向上,裴长卿在摸到头上的对簪的时候忍不住皱着眉头沿着自己的头像是确认般地摸了一圈,最后讽刺地笑出了声:“呵,小孩子没学到家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炫耀。对了,我问你,我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宫女在瞥了一眼入目时的朱红色后谨慎地回答道:“是朱红色。”

      若有所思的笑了一声,裴长卿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反而平静下来,她像是平日里和三处的人探讨问题甚至是同其他人授课一般的说道:“卷云纹高花冠,两侧插簪,一侧簪垂玉佩同时珩下三串饰,另一侧簪头有环饰,以珠珞与冠饰顶相连,这是皇后的规格。但是,七尾凤簪,是从一品到庶三品的规格,你们家太子殿下想要仿照前朝,也就学了个大概甚至还没学对就要跑出来到处炫耀?”

      宫女胆战心惊的听着裴长卿的调侃沉默的拿起了托盘里放着的手铐,她低着头犹豫了许久后才轻轻在对方耳边碰了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小裴姑娘……”

      “这个需要现在就戴上吗?”反应出乎意料的淡然,裴长卿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宫女刚刚说话的方向平静地问道。

      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宫女拿着手铐又回头看了看没有任何动静的身后,咬咬牙把手铐又放回了托盘里,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把裴长卿整个挡住:“姑娘不必现在戴,等要出了宫门的时候再戴也不迟。”

      裴长卿一手扶着自己沉重的头顶一手试探性的摸上宫女垂下来的手臂,接着把摸着对方的那只手向上抬了抬手腕露出青紫的手腕,叹息着说道:“戴上吧,我并非是有意为难你,毕竟现如今谁都是为了活命。”

      宫女低头看着裴长卿细瘦的手腕颤抖着拿起被自己刚刚丢到托盘上的手铐,她刚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腕上,突然就觉得脖子一疼,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裴长卿的手腕紧跟其后就被一只明显不属于宫女的手死死地攥在掌心里,她听着同时响起的粗重的喘息声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吴乐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裴长卿脸上的那抹笑容,无数句想要脱口而出的骂人的话最终被他咽了回去,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身上的这身衣服沉声说道“密道我找到了,就在淑贵妃的宫殿里面,但是需要钥匙。”

      “右腿内侧膝盖上一寸的位置,划开。”听到这句话裴长卿毫不犹豫的抱起自己身上沉重的衣裙露出双腿,接着连声催促道“快点,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看看裴长卿脸上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她所说的那道伤口,吴乐天蹲下来依着她的话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划开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顺着血肉一点点撑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带着血迹的皮囊:“裴长卿?”

      “这是密道的钥匙,是淑贵妃手腕上的镯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裴长卿紧紧的抱着自己怀里的衣服眉目淡然,只是呼吸略微变得急促起来,解释道“我需要你带着她们离开这里。”

      闻言吴乐天顿时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皮囊,他抬手用指甲在自己脸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随后果断用自己身上仅有的装备帮着裴长卿把伤口包扎好,咬着牙问道:“你把这个东西就这么藏在你身体里?!你知不知道李承乾这个狗玩意给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你让我带着她们走了你怎么办?!”

      “我必须要留下来等着这个计划结束。”裴长卿松开自己抱着的衣服听着衣料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她低下头忍住自己内心腾升而起的恐惧迟缓地抬手拍了拍吴乐天的肩膀,接着重新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我也知道李承乾干了什么,从一品到庶三品的的七尾凤簪和皇后所用的礼服配在一起本就是大不敬,更何况我也没有兴趣在那件事之后给李承乾做嫔妃。”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你可能会死!”吴乐天咬牙切齿的等着面带微笑的裴长卿,他咬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女,一时间气的浑身发抖地低吼道“李承乾他就是个疯子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冷静到可怕,裴长卿用手掌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裙,无声的挺直了自己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吴乐天,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同样知道在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离开。你需要拿着皮囊里的东西,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吴乐天听着裴长卿的话咬着后槽牙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皮囊,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对方,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会活着吗?”

      闻言裴长卿抬手扶住了身旁的床柱,她摇摇晃晃的想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支撑起此时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就像是她现如今要凭借一己之力为所有人争取接下来的时间一样,半晌才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就在裴长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吴乐天看着有一缕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在裴长卿的脸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握着手里的皮囊,听着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我觉得这次计划里我应当是活下来的,前辈曾经和我说命运的轨迹从未偏离过,所以我应该只有在最后的时候才会有生命危险。”

      说到这儿裴长卿抬手用颤抖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她低头像是在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裙一般用手扯了扯,接着重新抬起头说道:“吴乐天,我会努力的活下去,但是你现在也要对我发誓,你会带着她们安全的离开这里。”

      吴乐天闻言毫不犹豫的半跪下来把自己的手放在裴长卿的手上,他紧接着轻轻托起那只手放在自己额头的位置,眼中闪烁起蓝色的电弧。

      注视着裴长卿此时无悲无喜的面容,吴乐天闭了闭眼睛后郑重的开口立下誓言:“我吴乐天以生命起誓,一定会带着宜贵嫔和宁才人离开皇宫去顺着密道去安全的地方。如有违背誓言,必让我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

      “带她们走,现在就离开这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裴长卿顺着吴乐天的力度慢慢的重新坐下来,她一手放在床沿边紧紧的抓着床褥,声音平静的吩咐道“李承乾的人就快来了,等城内一切安定的时候,你再带她们回来。”

      吴乐天站起身俯身用力的抱住裴长卿瘦弱的身躯随后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皮囊用指腹蹭掉上面的血迹,接着转身大步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裴长卿坐在床上听着那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低头摸着自己身上的弊膝头也不抬地说道:“他走了,你该起来了。前辈让你过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小裴姑娘,大人吩咐在下前来助姑娘一臂之力。”宫女在听到裴长卿的话后立刻睁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伸手扯了扯裙摆掩盖住自己近乎透明的双脚,接着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往对方的手里塞了一瓶透明的液体,脸上扬起了几分轻松的笑容“在下没想到小裴姑娘这么快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闻言裴长卿先是轻笑了一声,她抬手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用指尖轻轻地压了压太阳穴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不到一炷香。”已经清晰的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宫女深深地抬起眼帘看着裴长卿,她随后躺在地上装作是在服侍完裴长卿后就瞬间被抽干了生命的样子,在闭眼的前一秒她轻声开口“小裴姑娘,珍重。”

      裴长卿抢在大门被打开的前一秒把玻璃瓶丢在地上踢到床下,紧接着她就听见了秦楚带着玩味的声音响起:“小裴姑娘,太子殿下特意命在下来请小裴姑娘和剩下两位娘娘过去,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着秦楚哼笑一声看着正端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裴长卿,扫了一眼倒在她脚边的宫女,接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走上前抬脚踢了一脚已经变得浑身冰冷的宫女,秦楚微微俯下身捏着裴长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对方脸上的妆容问道:“看来,小裴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在下准备好与否,全在秦将军一句话上。”这时候裴长卿才缓缓睁眼看向秦楚的方向,她等对方的手指离开自己后才慢慢的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屈膝行礼“裴长卿见过秦将军。”

      秦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裴长卿脸上平静的神色,他抬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手下去另外的房间把其他人带出来,随后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抬头瞥了一眼重新坐下来的裴长卿,打了个哈欠看着她头上的凤簪说道:“我看小裴姑娘的气色好像不是太好啊,是不是因为临近大典太过于紧张了?这若是让太子殿下沾染上了晦气可不行。”

      闭着眼睛听着周围传来的动静,裴长卿并没有立刻回答秦楚的问题,而是轻笑着问道:“不知这几日秦将军过的可还好?”

      “好,当然好。”秦楚的目光落在了裴长卿被涂了口脂带上几分红色的嘴唇上,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味一样伸出舌尖舔舐着嘴唇,眼中清晰的闪过贪婪的光芒“托小裴姑娘的福,我接下来还会更好。”

      裴长卿这个时候突然回想起那年牛栏街遇到程巨树时他那种对血液极为狂热的痴迷,她听着秦楚说话的语气无声的握紧了双手接着像是在活动踝关节一样的转了转脚踝,同时不着痕迹的感知到从脚底传来的几声或长或短的敲打。

      “将军!”急匆匆的从房间里冲出来,士兵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几乎都要扎进自己的胸口里,神色紧张地报告“里面的人,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瞬间丢了茶杯猛地站起身,秦楚一把扯住手下的领子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手下被扑面而来的杀气激的浑身颤抖,他惊恐地看着秦楚瞬间变得赤红的双眼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属下,属下……没了,里面的人都没了!”

      电光火石间就明白眼前的这一切都和此时仿佛像是局外人一样的裴长卿有关系,秦楚丢开手里的人转身大步上前一把掐住裴长卿的脖子,厉声质问:“是你?!”

      “秦将军说笑了。”裴长卿面不改色的微微直起身扬着脖子给自己留出呼吸的余地,轻笑着歪了歪头对他刚刚说的话表示不解“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裴长卿摆了一道,秦楚看着她脸上碍眼的笑容一时间气的地突然笑了出来,他逐渐收紧了掐着裴长卿脖子的手,闻着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的血腥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关系,裴长卿,你马上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说着秦楚冷笑一声松了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脖子上浮现出一圈明显的青紫色痕迹的裴长卿勾了勾唇角,接着冲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既然这样,那就拿你的命来充数吧。”

      被连拉带扯的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行走,裴长卿没一会儿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然而她想要试图把步伐慢下来却被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秦楚捏着后脖颈加快了步伐。

      等她终于听见那句“到了”的时候不由得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借着习惯性的听着周围响起的动静和位于自己下面的那些人的呼吸声先是皱了皱眉,微微回头刚想对身后的秦楚说什么,后背不知被谁突然猛推了一把。

      本身就因为脑袋上的那堆头饰压得头重脚轻,裴长卿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下去顿时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掌想要在摔倒之前扶住什么,下一秒从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臂,李承乾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小裴姑娘可要站稳了。”

      “原来是太子殿下。”裴长卿顺着李承乾扶着自己的力度迅速站好,她面带笑容的微微一颔首权当是在打招呼,借着抖了抖手腕试图想要挣脱开对方的钳制。

      然而没等裴长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就觉得耳垂上传来了一阵凉意,紧接着有什么针一样的东西瞬间刺破了她的耳垂。

      顿时变得警觉起来,裴长卿一把挣脱开李承乾的手微微歪着头摸向自己的耳垂,她在摸到一个沉甸甸的挂饰以后皱着眉放下手看着男人所在的方向问道:“太子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李承乾反而十分满意的看着裴长卿此时的造型,他伸手接过秦楚捧给自己的手铐扣在裴长卿的手腕上,哼笑一声警告道:“这可是在大典上,裴长卿,事到如今若是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如等一切结束以后,你我之间单独聊一聊,嗯?毕竟我对于上次的谈话还是很满意的,你说呢?”

      另一边。

      手里紧紧地握着裴长卿给自己的手镯,吴乐天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的宜贵嫔,他又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后催促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皇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手扶着宜贵嫔紧跟吴乐天的步伐,宁才人看着眼前这条仿佛长到走不到尽头的密道忍不住问道“还有,若是我没看错你手上的那个手镯是贵妃的,我们究竟要去哪儿?小裴呢?怎么没看到她。”

      吴乐天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已经停下脚步等待自己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的两人,他反手摸了摸被自己放在袖口里的皮囊,接着又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解释道:“对,这个手镯确实是淑贵妃的,但是她现在已经遇害了。裴长卿在今天早上吩咐我一定要把你们安全的带出宫,等京内局势稳定以后再送你们回来。”

      “那小裴一个人在宫里怎么办?”

      “陛下已经回京。”仔细听了听通道内的动静,吴乐天猜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发现这条密道,他干脆把手里的火把插在旁边的支架上拿走了原本放在上面的火把,看着他们来时的那条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通道解释道“而且李承乾现在暂时不会在大点进行的过程中对裴长卿做什么,所以她的生命安全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这句话吴乐天就转身继续准备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紧随其后响起的脚步声低声催促:“两位娘娘还请快些走吧,我并不能保证没有人会发现这条密道,剩下还有什么问题等出了这条密道再说吧。”

      吴乐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他把火把微微远离了自己让半张脸都沉浸在黑暗中,终于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裴长卿,你务必要坚持到李云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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