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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裴长卿把小太监的话在自己的脑海中转了好几圈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淑贵妃应当是李承泽的母妃,不知为何在看到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后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想要逃跑。

      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裴长卿低头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后重新睁开眼睛,她借着对方手中灯笼里散发出的光芒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两人,捏着匕首的手微微紧了紧:“你们来做什么?”

      往前挪了半步才听清裴长卿说的是什么,小太监先是友好的笑了笑以后想要往前迈步走到裴长卿面前却在抬脚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脚尖前传来一阵寒风,当他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脚前的石砖上被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刻痕:“小裴姑娘?”

      “……五步。”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裴长卿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像是一只蛰伏着的猛兽一般的注视着僵在原地的小太监,微微拔高了自己的声音然而依旧嘶哑不堪“别离我太近。”

      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小太监手里的那盏灯笼继续问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小太监听着裴长卿的质问当然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并不能让她信服,在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注意到这边以后他推了推身边站着的不知所措的小宫女让她去周围查看情况,随后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独属于淑贵妃的手令展示给裴长卿,微弓着身子回答道:“奴才真的是淑贵妃的人,还望小裴姑娘明鉴。”

      看着小太监手里的那块牌子裴长卿攥着匕首的手略微有些放松,她踉跄着又往后倒退了几步扭头咳出一口黑血,喘息着用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原本挺直紧绷的身躯因为放松的缘故而略微有些摇晃颤抖,她听见自己在问:“既然是淑贵妃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不再去看小太监脸上流露出的焦急的情绪,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喘息了几声,随后偏头用肩膀处的衣料蹭了蹭唇角和脸颊,迟缓费力的抬起沉重的双脚慢慢的往前挪,平静的劝诫道:“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小太监看着裴长卿摇摇晃晃的背影一时间忙得也顾不得脚前刻画出的那条线,他慌乱而焦急的提着灯笼跟在裴长卿身后看着她一步三晃的样子想要上前却还顾忌着她之前说过的话,只得跟在无不远的位置苦口婆心的劝阻:“小裴姑娘,小裴姑娘您听奴才说,您真的不能回明德宫啊,您就听奴才的劝吧!明德宫当真回不得啊!”

      裴长卿听着身后响起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烦躁的听着伴随着小太监说话的声音而来的嗡鸣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些嗡鸣声从脑子里赶出去一样,接着半回着头喘息着看着小太监咬咬牙却没有说话。

      “小,小裴姑娘。”在裴长卿停下脚步的时候小太监也立刻跟着停下来,他神色紧张的和身边的宫女对视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半步像是在观察裴长卿脸上的表情一样,试探性的继续劝道“小裴姑娘,明德宫有危险,当真不能去,您就听奴才的劝,跟我们去找淑贵妃好吗?奴才不会害您,您就听奴才一次,好吗?”

      听着他们的话裴长卿先是背对着他们咳嗽了两声,她微微转头眯着眼睛看着在黑夜中被笼罩着像是一头随时会冲出来吃人的凶兽一样的明德宫,再联想当自己傍晚时看到的那个金色的花纹,最终还是转回身静静的注视着像是两只小动物一样小心谨慎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太监和宫女,微微勾了勾带着血迹的唇角。

      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看到的景象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是开始减少,裴长卿转身继续往明德宫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身后走了几步就跟了几步的两人,莫名的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么跟着我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臂挥了挥,她咳嗽着示意他们俩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随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你们不该在这儿的。”

      小太监咬着下唇注视着裴长卿瘦削而虚弱的身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笼,他和身边同样面色焦急的宫女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到了对方眼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后带来的焦急和紧张。

      随着前行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裴长卿半低着头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最终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右前方不远处的明德宫慢慢的转回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人勉强站稳,半是催促半是无奈地开口:“我都这么说了,还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小太监在看到裴长卿终于停下来后长出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看着摇摇欲坠的裴长卿哭丧着一张脸指着他们不远处的怎么看都像是有一层黑雾笼罩的明德宫,看着裴长卿脸上瞬间流露出的犹豫之色继续劝道:“小裴姑娘,您要相信奴才不会害您,您刚从太后娘娘那边出来还中了毒,身体耽搁不得,就算是奴才跪下来求您了,您别回明德宫了,那个地方会要了您的命的。”

      裴长卿只是隐约听清了他说的只言片语,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阴影里的明德宫,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额……咳咳噗!咳咳咳咳!”

      “小裴姑娘!”在看到裴长卿神色一变的瞬间宫女的神色也变了,她听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抬脚就想扑过来扶住她,却被裴长卿抬手挥退。

      “咳咳,过来做什么,咳……站回去,咳咳咳。”摇摇晃晃的险些跌坐在地上,裴长卿抬手用指尖发力把宫女又推回原位,喘息着用袖子抹去嘴角湿润的痕迹,又看了看紧紧的跟在宫女身侧的小太监,摇了摇头“回去吧,我就当今天,咳咳,今天晚上没有见过你们,咳咳咳!”

      宫女咬着牙捂着胸口看着裴长卿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带着无法抹去的担忧甚至还有惶恐,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身边眉头紧皱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责怪道:“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一定能劝过来的吗!贵妃说了坚决不能让小裴姑娘回明德宫的!”

      小太监被宫女踢得往前跑了两步,他一改往日里脸上胆小懦弱的模样紧紧的盯着裴长卿的背影,咬咬牙干脆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塞进了宫女的手里:“拿着。”

      “可是……”宫女看着小太监眼中流露出的坚决之色自己反而露出一抹犹豫的神情,她看着对方还想问什么却被他打断。

      “没有可是。”小太监强硬的把灯笼塞进宫女的手里示意她拿着,接着对她指了指他们来时走的路把她往前推了推,一脸严肃的开口“你听我的,现在回去找贵妃娘娘,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会把小裴姑娘带回去。你去跟贵妃娘娘说,要她悄悄的请陈太医过去,小裴姑娘的情况刻不容缓,明白吗?”

      宫女迟疑的看着头一次变得如此强硬的小太监,她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看不见影子的裴长卿,最后干脆一跺脚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小太监看着宫女离开的方向注视着那点越来越远的微弱的光芒,转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着裴长卿的方向大步追赶。

      在赶走了两人后裴长卿向前迈动的脚步愈发的沉重起来,她踉踉跄跄的把自己撞到大门上才停下来,被迫跌坐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躯不住的喘息着。

      此时裴长卿的视野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月光可以看得见,她仰起头把头靠在门廊上感受着手掌中传来的细微的刺痛感,不知为何突然联想到了今日所谓的宴席上太后和李承乾明里暗里对自己的警告,甚至还有对庆帝已死这件事的笃定,以及他们接下来更加神化神庙要求神权高于王权的事情,一时间连咳嗽都显得异常费力。

      好不容易等咳嗽稍歇的时候裴长卿颤抖着回手沿着大门摸索了半天,在摸了一手的铁皮后她急促地喘息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为委屈的闷哼声,又摸了好几遍才勉强摸到自己走之前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缝隙。

      在挣扎着站起身后她把手指卡在那条缝隙中微微用力顶开了一些,接着微弓着身子喘息着咬紧后槽牙对着那条缝隙用力一撞,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裴长卿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开了紧闭的大门。

      在撞开大门的瞬间裴长卿脚下一软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迫无力的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门槛碎裂的声音,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向前踉踉跄跄的冲了几步后双膝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已经对于外界的冷暖甚至是精神末梢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裴长卿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过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摔倒了,她茫然的睁着一双已经变得有些无神的双眼看着在一片黑暗中夹杂着的些许红色愣了愣神,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一股浓郁的尘土味道扑鼻而来,裴长卿在闻到尘土中夹杂着的自己手掌心和脸颊处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以后,她才倒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是受伤了并且甚至还有些伤得不轻。

      裴长卿半躺在地上喘息了几下不知为何咧了咧嘴角笑了一声,她努力的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却又双臂一软整张脸都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伴随着蚀骨的疼痛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缓缓流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沉重到不听使唤。

      忍不住闷哼一声费力的翻了个身让自己侧躺在地砖上,裴长卿感受着那股顺着心脏中传来的细细密密的刺痛感浑身是汗的蜷缩在地上试图想要搂紧自己,不断的有腥甜的液体顺着嘴角涌出来:“咳咳,咳……不……咳咳……萍……咳咳……”

      唇角的血随着裴长卿的颤抖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了明德宫凹凸不平的地砖上,顺着地砖上坑坑洼洼的缝隙侵染到石砖下的泥土中,当第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石砖上凹下的地方滴落到缝隙中和泥土融为一体的时候,之前被抠下墙皮后露出的那一小截金黄色的花纹则是慢慢的逐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随着侵染到地面上的血液逐渐增加,墙皮后原本单一的花纹的随着愈发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逐渐变得繁复起来,而裴长卿的周围则是一点点的萦绕着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黑气,顺着她脸上的伤口缓慢的爬到了血肉中在鲜红色当中掺杂上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黑色。

      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裴长卿挣扎着想要趁自己还没有晕过去之前再起来观察一下自己傍晚发现的那一点金色的花纹,这次她虽然颤抖着双臂成功地把自己从地面上支撑起来,然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领着一样酸软无力的重新倒在地上闻着鼻翼间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点点不受控制的陷入了黑暗中。

      意识迷蒙间裴长卿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一个人影推开破破烂烂的宫门又踢开碎裂的门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小裴姑娘!”

      顺着那个人影她在脑海中勾勒出小太监瘦削的身形,裴长卿挣扎着抬着沉重的眼皮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看着那个人影愈发的靠近而自己也逐渐被拉扯进黑暗中,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呛咳了两声晕了过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裴长卿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他低声在自己的耳边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小裴姑娘,别怕。”

      意识昏昏沉沉的,裴长卿在某一些时间略微转醒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然而就在她想要听清楚究竟都是谁说话的时候周围又响起了嘈杂的对话声掩盖了最开始的声音。

      似乎感觉到一只冰凉而柔腻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裴长卿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却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只有一句温柔的话语顺着黑暗传来:“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

      保护,谁?

      像是之前被李承乾和假朱格联手的下蛊下毒那样昏迷不醒无法动弹但是偶尔仍旧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有所感知,裴长卿只是在偶尔的时候才能够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探查自己的脉象,而有时则是被人扶起来顺着唇缝一点点喂进去一碗苦到极致的汤药。

      更多的时候她能够听见自己身边有三个不同的呼吸声,偶尔她们之间会有一些简短轻微到自己无法听清的对话,然而更多的时候整个房间内充斥着的是安静的呼吸声,那些呼吸声中也夹杂了些许叹息和沉重的意味。

      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当裴长卿的意识重新变得清醒的时候,她率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香同时还有始终萦绕在自己鼻翼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而当她试探性的睁开有些发黏的眼皮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沉寂般的黑暗。

      裴长卿下意识的绷紧了身躯反手抓住身下的床褥重新闭上眼睛保持着昏迷不醒的状态,她听着耳边传来的四个绵长而轻微的呼吸声略微动了动自己抓着床褥的手指,在发现全身没有受到任何禁锢以后暗自算了算自己和她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的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躯。

      再度睁眼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后裴长卿强行压住心底腾升而起的恐慌闭上眼睛,她一点点运转着自己体内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离经易道。

      一股暖流顺着裴长卿的小腹逐渐蔓延开温暖了她冰冷的四肢,裴长卿一边运转内力一边尝试着清除自己体内淤积的那些毒素,然而当运转到自己眼睛的位置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刺痛和酸胀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极力压低了的咳嗽声:“唔咳!咳咳!嗯……”

      被压到极致的咳嗽声还是将屋内原本在沉睡的众人惊醒,裴长卿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姿势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讶异和欣喜:“小裴姑娘您醒了!”

      “……是你。”听出这个声音是之前那个宫女的声音,裴长卿放弃了原本想要重新平躺回床上的想法转而任由她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扶起来,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张了张口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有一个冰凉而带着弧度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宫女一手捧着茶杯一手小心的扶住裴长卿的后背,她看着对方微微张开的双唇先是用温水润湿了裴长卿的嘴唇,随后小声劝道:“小裴姑娘,奴婢扶您喝点水。”

      裴长卿听着宫女的话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又用嘴唇抿了抿水杯里的水,随后这才张开嘴让温热的水流顺着自己几乎快要黏在一起的喉管流下去。

      在喝了将近一杯水以后才勉强感觉自己缓过来了,裴长卿把头瞥到一边示意宫女不需要再给自己喂水了,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劳烦,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这次回答裴长卿问题的,是一个在床角响起的声音。

      巳时三刻?

      裴长卿听着这个温温和和的声音先是愣了愣,随后她垂下眼帘目光空洞的盯着被褥上的某一点像是思索了几秒以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对着那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看上去十分得体的笑容:“裴长卿多谢淑贵妃告知。”

      坐在床尾一直在注视着裴长卿的淑贵妃看着她唇角的那抹怎么看怎么觉得分外碍眼的笑容叹了口气,她挥挥手示意宫女退下以后看着裴长卿那双毫无神采的双眼想要抬手去触碰她嫣红的眼尾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得垂下手臂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叹息着宽慰道:“不想笑就别笑了,我让太医来看过了,你的眼睛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别着急。”

      裴长卿听着淑贵妃的话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她微微低头试探性的用手臂把自己往上挪了挪更好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就这么低着头目光空洞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半晌才动了动手臂把自己半个身子都缩在被褥中,抿了抿唇声音干涩的开口:“在下……好像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淑贵妃的救命之恩?昏迷之前还要多谢淑贵妃派人将在下从明德宫救出来,不知在下可是给贵妃添了麻烦?”

      淑贵妃听着裴长卿疏离而冷淡的话先是和旁边同样皱着眉头的宁才人宜贵嫔对视了一眼,她并没有急于回答裴长卿的问题而是抬起手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掌搭在对方瘦弱到只能摸到骨头的肩膀上,用自己温暖的掌心给她冰冷的身躯带来一丝微弱的热度。

      在感受到手掌下陡然绷紧的身躯后淑贵妃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慢慢的站起身挪到裴长卿身前让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随后轻柔的伸出双臂将裴长卿搂进自己的怀里让她虚虚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身躯温温柔柔的开口:“你没有给我们造成任何的麻烦,不必跟我们这样疏离,明白吗?”

      “小丫头,你要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将近三天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淑贵妃温柔的声线突然在裴长卿的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和通宵不眠过后的疲惫,接着有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伴随着一点笑意“还有,小丫头你都是陛下钦定的小公主就差一纸圣旨了,还跟我们这么客气做什么?”

      裴长卿听着这句话把头从淑贵妃的肩膀上抬起来茫然的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她似乎想要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说话的人,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甚至是恐慌的情绪。

      “小丫头怎么了?”刚刚开口的宁才人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先是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主动拉起她垂落下来的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脸,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摸索着自己的容颜,同时轻笑一声问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裴,裴长卿见过宁才人。”裴长卿在宁才人温热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下意识的往淑贵妃的怀里缩了缩,她用力吞了吞口水咬着下唇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皮肤地触感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此时内心的不安,只能磕磕绊绊的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辛苦,辛苦各位娘娘照顾在下了……”

      在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裴长卿就感觉自己头顶一沉,她感受着被对方覆盖的地方传来的温暖习惯性的蹭了蹭她的手掌,宁才人的声音随后再次响起:“唉,小丫头的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等回头事情结束了可得好好补补。”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当初范闲捂着肚子活像是被人虐待了一样冲进监察院和自己哭诉的样子,一时间脸上原本还带着的拘谨的神色被淡淡的笑意所取代,她转头看向宁才人所在的方向轻咳了几声笑着说道:“咳咳,宁才人明鉴,咳,在下的饭量可不比范闲,若当真要那么吃的话恐怕在下还需要养一养才能陪娘娘一同进食了。”

      听着裴长卿的话屋内的几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她们都想起了当初范闲进宫时发生的那件事,再看看宁才人脸上有些尴尬的表情笑着调侃道:“是啊是啊,你看看人家小裴说的,你这人啊就是生怕别人吃不饱,你的饭量又不是别人的饭量,结果你看看你把范闲那孩子吓得现如今都不敢进宫玩儿了。”

      “……好嘛好嘛,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怎么还拎出来说。”听着众人的调笑声宁才人自己撇了撇嘴为自己辩驳一句后弯下腰又捏了捏裴长卿的脸才满意的松手,她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的那抹淡淡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想起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是还真想有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陪着我,这不是都说闺女是当娘的贴心小棉袄吗,哪儿像那些臭小子一样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

      说到这儿宁才人不由得嗔怪般的瞪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淑贵妃,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地抱怨:“哪儿想到你们家承泽倒是先下手为强,给你找了这么个可爱又贴心的小姑娘,哼!”

      “那是我家承泽有本事。”轻轻拍哄着裴长卿的后背,淑贵妃有些得意的看着宁才人脸上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裴长卿此时安安静静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的情绪,她学着宁才人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对方脑后的头发,迎着裴长卿抬头的动作问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宁才人看着裴长卿沉默不语的摇头回答淑贵妃的问题的样子暗自咬了咬牙,她再看看屋内和自己同样都是愁眉不展的人上前一步重新握住裴长卿的手表现出一副十分友好而高兴的样子问道:“小裴,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裴长卿先是沉默不语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接着她一点点放松了自己另一只绞着被褥的手重新抬起头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温和地开口说道:“在下自然是不介意的,毕竟几位娘娘均为长辈,怎样称呼在下都是可以的。只是……在下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好孩子,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淑贵妃听着裴长卿仍旧带着几分拘谨的话学着之前宁才人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安抚道“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慢慢的适应着现如今漆黑一片的环境,裴长卿咬着下唇想了想措辞后摸索着抓住淑贵妃铺在被褥上的衣袖,像是想要从中获得开口说话的勇气一样,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敢问几位娘娘为何都出现在同一座宫殿内?现如今在下身在何处可是还在皇宫内?娘娘可清楚在下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随着裴长卿的一个个问题屋内顿时重新变得寂静起来,屋内的几人看着她脸上故作平静的表情无言的叹了口气,几度张口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却又不知道应当从何说起。

      裴长卿听着周围徒留呼吸声的声音又感觉自己的嗓子重新变得干涩起来,她静静的闭上双眼咽回了自己还想要问的问题,抿着唇轻轻的道歉:“抱歉,我……不应该……”

      “别多想。”就在裴长卿想要道歉的时候她的话头突然被一个人打断,接着脸颊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屋内最后一个还不曾开口说话的人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把这个声音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裴长卿迟缓的把自己被宁才人握在手中的那只手抽出来摸索着想要触碰到刚刚说话的宜贵嫔,她在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以后才笑了笑:“裴长卿见过宜贵嫔。”

      “……好孩子。”宜贵嫔看着突然变成了哑巴的宁才人和淑贵妃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俯身坐下来小心的调整着裴长卿的坐姿,接着把她垂落在脸前的头发一一别到耳后,压着她的后脑勺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吻“宁才人她不太会说话,淑贵妃也不常与人打交道,好孩子,不要怕。”

      裴长卿听着宜贵嫔的话不知为何眉头突然一跳,她借着这个坐姿向前探身把脸凑近了对方的衣服抽了抽鼻子分辨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下意识的抬手胡乱的按住了对方的大腿:“……别动。”

      顺着自己按的位置摸索到对方的手腕,裴长卿有些费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把宜贵嫔的手稳稳当当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接着一手按着她的胳膊一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皱起了眉头。

      淑贵妃看着裴长卿把脉的举动先是冲欲言又止的宁才人摇了摇头,她悄无声息的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紧闭的窗户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接着提着裙摆慢慢的走回来站在宁才人身边握住她伸出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无声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闭着眼分辨着从自己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震动,裴长卿皱着眉头示意宜贵嫔换另外一只手诊脉,一时间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手指沿着手腕一路向上摸索到宜贵嫔的脖颈上,裴长卿把手沿着她脖颈的位置轻轻地压了压后才迟疑的松开手坐回原位,睁眼微微歪头肯定地问道:“娘娘服用了软筋散?”

      “确实吃了药。”只是站了那么一会儿就觉得酸软无力,淑贵妃慢慢的坐下来看着裴长卿脸上凝重的神色伸手拉着宁才人也坐下来,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但是的确浑身酸软无力没有精神。”

      裴长卿侧耳听着淑贵妃的话判断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边搓动指腹一边说道:“从脉象和直接的反应来看,娘娘中软筋散的时间少说应当有七天了,这七天里是有人专门来送药吗?”

      “没有人专门来送药。”宜贵嫔看着裴长卿慢慢的往里挪动给自己留出了能够坐的稳当的地方在想了想后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床上,她看着对方脸上凝重的表情抬手抓住那只放在被褥上的手握在掌心里,这才解释道“那些药应当是混在饭菜里的,不管怎样为了活命我们都得吃饭,这样才能等到你们回来。”

      裴长卿死死地咬着下唇听着宜贵嫔的话转而深吸了一口气,她用指尖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眉心的位置,随后声音低哑地开口:“我知道几位娘娘救了我,并且大部分的毒素现如今都在我的眼睛里。李承乾和太后如果当真想要杀了我其实谁也拦不住,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明德宫在废弃的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墙皮下有彩绘的花纹,并且这些花纹似乎像是某一种符号。这件事情我从未在监察院甚至从陛下的口中说起过,敢问三位娘娘可知晓?”

      在裴长卿问完这句话后过了半晌屋子里才响起一声细细的叹息,淑贵妃满脸担忧而疼惜地看着裴长卿苍白的脸色慢慢的撑着身子站起来坐在床榻上,轻轻拍了拍手边的被褥叹息着感慨:“你这性子啊,当真和承泽太像了。”

      “……所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阿泽才是我的兄长。”裴长卿顺着淑贵妃拍打被褥的声音用指尖试探性的碰了碰淑贵妃的手背,她一想到李承泽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安静的等待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淑贵妃并没有立刻回答裴长卿的问题,她坐直了身子甚至还用手掌一点点抻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承泽,和谢必安,他们还好吗?”

      “阿泽他们很安全。”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立刻侧头先听了听宫殿外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别人偷听后清了清嗓子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谨慎的回答道“但是他们并不在京城。”

      听到这个回答淑贵妃静静的应了一声,她低头拍拍裴长卿的手接着问道:“那小裴知道三殿下现如今身在何处吗?”

      骤然听到淑贵妃提起李承平裴长卿还是微微一愣,她在把对方那张脸在自己的脑海中过了一圈以后微微摇头:“不曾见过,我是直接被李承乾和秦楚从府邸强拉进宫里的,不过宜贵嫔在来这儿之前没见过他吗?”

      宜贵嫔听着裴长卿的问题顿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神色落寞地叹了口气,她抬手摸摸对方垂落下来的发尾摇着头叹息:“我上次见他还是在陛下去大东山之前,出了事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直到进了这座宫殿连他的消息都没了。”

      “若是这样来说的话,三殿下对于李承乾来讲应当是构不成什么威胁或者说留着还有用处。”努力宽慰失落的宜贵嫔,裴长卿在想了想以后继续劝道“更何况三殿下一直以来都聪慧过人,自当吉人自有天相。”

      “说的也是,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知道自己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宜贵嫔拍了拍自己的腿不让自己想那么多,转而她担心起裴长卿的情况来“不过倒是你,这么整日没名没分的在宫里待着,也不催陛下赶紧把圣旨下了。”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宜贵嫔不等裴长卿作何解释,就先握着她冰冷的手掌用力搓了搓,随后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把话题拉回了之前她们说到的那件事:“小裴,你确定你想知道明德宫的事情吗?”

      “难不成是这明德宫当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皇家秘闻?”努力状似轻松的说出这句调侃的话,裴长卿甚至还特意耸了耸肩膀。

      “并非是有什么皇家秘闻。”听着裴长卿的话宜贵嫔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她看着对方脸上淡淡的笑意自己也笑了起来“怎么小姑娘家家的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

      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宜贵嫔用力的用指腹摩挲了两下裴长卿的手背,接着抬头看了看宁才人又看了看淑贵妃脸上的表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明德宫确实已经荒废了许久,但是自从你们出发去大东山开始,太子就以皇宫的名义对外招揽奇人,邀请他们进宫但是并不知道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确实问过他为什么要往宫里招揽这些人,尤其是这些人与我们长相都相差甚远,连语言都似乎不通。”听着宜贵嫔的话淑贵妃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她转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接着宜贵嫔的话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他给我们的解释,是通过这些人为陛下以及你们祈福,但是他把祈福的地点似乎就选在了明德宫,我不太确定是不是那里因为当我无意间往西边去的时候就有禁卫军拦着说那边是军事重地不允许我们过去。”

      听着宜贵嫔和淑贵妃的话宁才人站起身拍了拍裴长卿的肩膀,她用手指捏了捏手掌下凸起的骨头随后补充上了最后一句话:“我那边离明德宫还算是比较近,确实听到了一些类似念经的声音,而且某一个晚上我看见明德宫那个方向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亮,时断时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见过一次他们拖着一些麻袋往明德宫那边走,但是不知道是什么。”

      裴长卿听着这些线索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信息,然而当她想要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中间缺少了一节最为关键的线索。

      监察院。

      陈萍萍攥着手里的这张纸条手腕内侧的青筋都微微鼓起,他原本嘴角还勾起的笑容随着这张纸条上的字一点点拉直,最终眉眼阴翳的抬起头看向了低着头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面色阴沉的抬起头,陈萍萍一点点克制着自己把纸条完整的放在桌案上,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部位看上去像是仅仅是因为李承乾在皇宫内做的那些事情而生气一样。

      “回院长,这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跪在地上全身都被黑布所笼罩的人一边回答着陈萍萍的问题一边抬起头像是想要观察他此时的脸色一样,而在兜帽下显示出的那张脸赫然是昨天半夜时分力劝裴长卿不要前往明德宫的小太监。

      他谨慎地分辨着陈萍萍脸上的神色安静的重新低下头把自己深深地埋在黑布当中,声音仍旧带着些许尖锐的说道:“小裴姑娘昨晚经过医治后所有的毒素都已集中在双眼上,暂时无性命之忧。”

      对于这句话陈萍萍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又看了看纸条背面的那个看上去极为诡异的花纹用指腹沿着上面的纹路描摹了一番,头也不抬地问道:“我记得你进宫已经有五年了吧?”

      “回院长,小人在宫中当值已有五年零四个月。”额头抵在地面上,小太监听着陈萍萍不辨喜怒的声音暗自从额头滴下一滴汗水消失在黑色的石砖上,他无声的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牙齿内侧藏着的东西,恭恭敬敬地说道“小人全家承蒙陈院长关照,必当为院长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句话陈萍萍用手撑着头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抬手看了看袖子上的花纹又重新放下,接着打开桌边的香炉用工具轻轻拨弄了两下里面还没彻底燃尽的香灰,冷冰冰地低头瞥了一眼小太监却没有说话。

      陈萍萍一直等小太监蜷缩在地上的身躯逐渐变得颤抖起来的时候才慢条斯理的合上香炉的盖子,他抬了抬手看着随即出现在小太监身后的普洱无声的攥紧了抬起的那只手,这才接着开口:“承蒙我的关照?呵,我这个老跛子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啊。更何况我听说,好像李承乾对你很是欣赏,是吗?”

      “小人,小人不知陈院长这是何意。”小太监在听到陈萍萍的问话时先是打了个激灵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再度舔了舔牙齿内侧藏着的东西后惶恐地抬起头看向对方,摇着头解释道“小人并没有做任何背叛院长的事情!”

      陈萍萍听着小太监的话并没有做过多的评价,他在用审视的目光描绘完自己衣袖上的花纹后用指甲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冷漠的抬了抬手:“普洱。”

      “属下在。”本就在等待陈萍萍命令的普洱上前一步飞快的点了小太监的穴位防止他逃跑或者是突然自尽,随后微低着头目不斜视的等候陈萍萍接下来的吩咐。

      “带他去找方七。”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看着小太监,陈萍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再去看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惊恐而狰狞的神色,他挥挥手示意普洱赶紧把人带走,接着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刮了刮茶叶末吩咐道“回来的时候叫千重过来一趟。”

      普洱应了一声后上前一步绕到小太监的右前方隔着手套把他的下巴卸下来,随后对着面露惊恐的小太监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接着抬手毫不客气的直接扭断了他的两只胳膊。

      口水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再滴落到地面上,小太监呜呜咽咽的想要挣脱普洱的束缚,却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你急了。”等着门关上才出现在陈萍萍的面前,影子抱着双臂冷冰冰的下定论“原定的计划是等那位回来再动手。”

      陈萍萍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失了分寸,他微微扬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断的用手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敢拿长卿去冒险,她中了毒,而且问题还出在眼睛上,我赌不起。”

      眨眨眼有些不太能理解陈萍萍的话,影子斟酌了几秒之后活动几下脖子:“那我可以把裴长卿领回来。”

      “不必。”在迟疑了许久后陈萍萍最终睁开双眼摇摇头否定了影子的提议,他抬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哑“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

      陈萍萍你是在和裴长卿谈婚论嫁还是在养女儿?

      影子有些困惑地看着满脸疲惫的陈萍萍,他用舌头抵着上颚纠结了几秒才勉强把自己内心快要脱口而出的吐槽压下去。

      庆幸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藏在面具后面没有人能看的见,影子面容古怪地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不再说话。

      陈萍萍当然也知道自己与其在这里瞎担心裴长卿还不如动作快一点直接把李承乾和太后杀了,他有些烦躁的闭上眼睛敲着扶手沉思了半晌,猛地睁开眼睛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找人去一趟陈园和范府,另外让范府周围的人盯紧了动静,这两天估计会有人去拜访。”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萍萍抬眼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影子,他点了点桌面上的那张纸条皱着眉问道:“这上面的内容,让宣九去查查。”

      影子闻言点点头拿过桌上的纸条转身离开,他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萍萍的方向,眨了眨眼敛去了眼眸中的神色。

      陈萍萍看着影子把房门缓缓关上后挡住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那一丝光线,他有些费力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书架,坐在轮椅上盯着从窗缝里挤进来的那一丝阳光一时间有些愣神。

      不知愣了多久陈萍萍在回过神来,他拍拍轮椅扶手从桌子后面摇着轮椅出来,接着伸手有些费力的取下那个被摆在高处的大玻璃瓶子,捧着它对着阳光来回晃了晃看着里面的那些千纸鹤在阳光下反射的瑰丽的光芒眨了眨眼睛。

      陈萍萍晃了晃瓶子后打开瓶塞倒出一只千纸鹤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小心的捏住千纸鹤一边的翅膀抖了抖,侧耳听着纸张在发出的细微的哗啦声终于微微勾起唇角勉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院长。”

      宣九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让原本已经有些出神的陈萍萍瞬间回过神来:“进来,什么事?”

      “院长之前吩咐属下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不敢多说,宣九隔着门板听着里面的问话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

      示意他进来和自己汇报,陈萍萍又捧着千纸鹤托在手心里吹了吹后才把它重新放回罐子里收好,又摇着轮椅回到桌子前接过宣九递给自己的那一摞纸:“说说吧。”

      一想起自己查到的东西现在还心有余悸,宣九拢着袖子开口陈述:“那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从西方流传过来的阵法,小裴姑娘发现的那段图案是整个阵法当中位于边缘部位的图案,推测整个阵法的中心应当是在明德宫内,并且依照现在的花纹来看,这个阵法应当还没有完全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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