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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小裴姑娘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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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大太监的话裴长卿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就这么站在马车上微微抬起头和秦楚对视了烟,随后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进来的那座宫门,低下头拨了拨自己的衣袖。
裴长卿一手搭在马车的棚顶上一手拎着手里的包裹,她微微启唇像是要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但是却最终消散在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里。
用指尖敲了敲棚顶,裴长卿低头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下车的小黄门,微微眯起眼睛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衣袖,淡然地吩咐道:“你起来吧。”
听到裴长卿的吩咐声小黄门顿时又把自己往里缩了缩拱起后背把头埋的更低,有些发闷的尖锐声再度传入裴长卿的耳朵里:“恭迎小裴姑娘。”
而立侍在一旁的大太监在听完裴长卿和小黄门之间的对话后先是抬脚踢了踢微微颤抖的小黄门厉声呵斥让他跪好了,接着抬起头满脸堆笑地看着裴长卿一甩手里的拂尘,笑眯眯地开口:“小裴姑娘明鉴,这些不过是最低等的奴才而已,姑娘无需怜惜他们这些奴才。咱家恭请小裴姑娘下车,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
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微微躬身的大太监,裴长卿听着周围的呼吸声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她微微转头看着已经翻身下马走到自己身边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十分友好的姿态的秦楚,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知秦将军这是作何?”
“本将看小裴姑娘没有趁手的扶手,过来扶一把。”秦楚看着裴长卿清瘦的身形眼中划过一抹暗色,他勾着唇角仰着头看着裴长卿那张脸,嚣张至极的哼笑一声懒洋洋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示意她可以扶着下来“来,本将恭请小裴姑娘下车。”
裴长卿看了一眼秦楚抬起来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小黄门,最终还是浅笑着抬手轻轻把指尖搭在秦楚的手臂上随后由着他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当裴长卿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地时候,她藏在宽大的袖口中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有什么粉末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袖口里滑落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在了马车和正低着头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黄门上。
“小裴姑娘。”看着秦楚半扶着裴长卿下了马车,一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抬手接过裴长卿搭在秦楚手腕上的那只手,看着对方稳稳当当地站定以后迅速的收回手重新站在一侧,微弓着身子开口“还请小裴姑娘跟……”
就在大太监开口想要带着裴长卿去找李承乾的时候,一串繁杂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的传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听着那一串繁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长卿看着身边的大太监和秦楚同时开始整理衣冠的动作无声的闭了闭眼睛,随后敛去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正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慢慢行进的步撵握紧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裴长卿的目光在行进过来的步撵和队伍上转了一圈,她动了动嘴唇看着最前面的那些手执横刀、弓箭,相隔排列的骑兵组成的卫队不由得挑起了眉毛,发出一声饶有兴致的笑声:“引架?太子殿下在宫里还这么大的排场呢?”
就在裴长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后紧跟其后的响起了一连串地“噗通”双膝跪地的声音:“参见太子殿下。”
堪称鹤立鸡群的站在一群跪拜的人当中,裴长卿顺了把自己的头发略带微笑地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步撵,看着李承乾从上面慢慢悠悠的走下来晃到自己面前,在等了几秒以后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的抬手拱了拱手轻笑着开口:“裴长卿见过太子殿下。”
“……裴长卿,你见了本太子为何不跪?”抬手挥开战战兢兢的扶着自己的公公,李承乾的目光在单膝跪地低着头的秦楚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冷哼了一声径直站在裴长卿面前微微低头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上的石砖眉眼阴翳地质问“难不成你骨头硬的需要本太子帮你敲打敲打才能跪下?”
裴长卿听着李承乾的质问定定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腮,一时间在心底竟然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
学着李承乾的样子指了指脚下的这几块石砖,裴长卿耸耸肩膀笑了一声后抱着双臂反问道:“难不成太子殿下要违抗陛下的命令吗?陛下曾经亲口下过谕旨我和范闲两个人都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现如今太子殿下这么问,看来是想要在下违抗陛下的命令了。”
“现在明明……”李承乾看着裴长卿眼中清晰可见的那抹怜悯之色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扯住她的衣领把人直接丢到地上,然而最终还是在那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的后退一步重新站回原地一挥衣袖喝令道“都起来!”
听着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其他人那一连串整整齐齐的:“谢太子殿下。”,李承乾原本因为裴长卿的话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心被一点点熨帖到,连原本攥紧的拳头都慢慢的舒张开。
李承乾看着裴长卿自己也笑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得像是一位真正的一国太子一样,极为大度和平和的冲裴长卿微微点头致意:“既然如此,本太子自当遵从父皇的旨意。小裴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裴长卿听着李承乾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的话笑了笑,她微微低头用手随意的拨弄了几下自己的裙摆,又转头看了看正低着头安静的站在李承乾侧后方的秦楚,后退半步突然脸上流露出几分惶恐的情绪。
看着李承乾那双微微眯起地眼睛,裴长卿诚惶诚恐但是却又满含笑意的说道:“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在下好生惶恐,在下可是刚从大东山回来没多久这就被请过来面见太子殿下了,殿下又何必说的像是在埋怨我裴长卿许久不曾进宫见过殿下一样?”
李承乾嘴角抽搐的听着裴长卿的话无声的再度攥紧了双手,他死死地盯着裴长卿眼中故意表现出的那种惶恐的情绪眉眼重新变得阴沉起来:“小裴姑娘说笑了。”
对于李承乾的这句话裴长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她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侍卫暗自数了数,随后抬手拨弄着自己耳边的碎发满脸轻松的问道:“敢问太子殿下,在下此番进宫听秦将军之言似乎要住上一段时间,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安排在下的住处?”
“当然有。”李承乾在裴长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眉目深沉的让人看不出他此时情绪的起伏,他学着裴长卿的样子抖了抖自己的袍袖,接着抬手示意那位等候在一旁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大太监上前“西面的明德宫,就是本太子为了小裴姑娘专门准备的。”
说着李承乾微微侧了侧身让大太监站出来,随后他重新拢着袖子站定看着裴长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还请小裴姑娘前去明德宫修整一番。晚上本太子和太后还想宴请小裴姑娘此番护驾之功,希望你不要迟到。”
裴长卿面色如常的听着李承乾暗含警告的话眨了眨眼睛,她微微转头看着那位被李承乾点到名的大太监战战兢兢的上前对着自己和李承乾分别跪拜行礼,不由得笑了一声抬手托了对方的胳膊一把,攥着掌心中的手臂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公这么大的年纪了,就不必行此大礼了您说是吗?”
“老,老奴不敢。”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拘谨和惊恐,大太监小心翼翼的在裴长卿的搀扶下站起身,死死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肯抬头去看裴长卿脸上的表情。
“呵,我亲爱的小皇妹。”李承乾对于大太监的反应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反而还十分享受的抬了抬下巴,他恰好把音量控制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大笑随后上前一步贴着裴长卿的耳朵呼出一口热气,感受着打在自己脸上的潮湿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微微直起身观察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李承乾勾着唇角颇为“好心”的提醒道:“我希望你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保持着和今天同样的心情。”
只是把李承乾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裴长卿歪着头用手扶了扶头上有些摇摇欲坠的发簪,微微勾起的笑容中竟然带上了几分怜悯的情绪。
裴长卿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袖口,她先是盯着脚下的地面看了几秒,随后重新抬起头看向李承乾眼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抹餍足的情绪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在下也同样希望太子殿下在今后的每一天里,都能够像今天一样这么开心。”
放下这句话抬脚就要往前走,裴长卿在刚刚抬起脚的时候却被李承乾抬手拦下来,她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下意识的绷紧了下颌,看着他微微前倾像是在嗅闻自己一样不由得抬手把人往远处推了推,皱着眉冷声警告道:“……太子殿下,还请自重。”
“小皇妹,我当真是很想从你的脸上,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色彩。”顺着裴长卿的力度向后退了一步,李承乾眯着眼睛眼中露出一抹清晰的贪婪的神色,他抬手用大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像是意犹未尽一样的低声开口“毕竟,我很好奇,你的血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再度听到“血”这个词裴长卿不由得心底一紧,她无声的攥紧了藏在衣袖间地那只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太子殿下今日的仪仗,怕是不符合规定吧?12排骑兵卫队,这是陛下才能拥有的规格,不是吗?”
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的仰起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嘲笑声,他冷着脸用力一甩袖子和向前迈步的裴长卿擦肩而过,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小皇妹,你逃不出去的。”
那句话中夹杂的凉意伴随着一阵微风直达耳膜,裴长卿只是像是在听清李承乾的话一样顿了顿脚步,接着面色如常的转头看向正弓着腰小碎步的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大太监,柔和地问道:“这位公公不走吗?”
大太监在听清裴长卿的话后瞬间打了个冷颤,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裴长卿唇角挂着的那抹笑容又看了看李承乾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弯着腰小心谨慎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吞了吞口水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那么干涩尖锐:“小裴姑娘,这边请。”
“太子殿下,那咱们晚上见啊。”裴长卿穿过两侧的骑兵回头看向了站在原地没动的李承乾,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
李承乾站在原地注视着裴长卿的身影慢慢的远去,他先是转回头看了看裴长卿坐过的马车,接着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秦楚:“情况?”
“她没吃。”眼中露出一抹阴沉,秦楚对李承乾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跟随裴长卿的目光,随后压低了声音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算了,没吃就没吃。”李承乾对于秦楚的这个回答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他眯着眼睛注视着裴长卿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摸着下巴笑了一声,接着挥挥手示意秦楚可以带兵离开了“反正,不管怎样,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另一边的裴长卿安静的跟在身前的这位大太监身后一路慢慢悠悠的向宫城的西边走,在经过空荡荡的天街的时候她眯着眼睛迎着光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原本还带着淡笑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开口问道:“在下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公公如何称呼?”
“回小裴姑娘,咱家姓刘。”
“哦~原来是刘公公。”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前的这位刘公公,裴长卿的目光在停顿了几秒后挪开转向周围的景色,她盯着宫墙上的某一处琉璃做的纹样看了几秒,接着像是唠家常一样地问道“那敢问刘公公,在下进宫这件事,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晓?还是说这是李承乾自己的决定?”
听到裴长卿直呼李承乾大名的时候刘公公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他抓着拂尘的手瞬间攥紧随后谨慎地左右看了一圈,半回着头低声警告裴长卿:“小裴姑娘,还请慎言。”
“问问而已,刘公公不必如此紧张。”裴长卿迎上刘公公警告的视线无辜地笑着耸了耸肩,她听着耳边响起的时断时续的呜咽的风声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走来的这条路,摸摸鼻子像是感慨一样的说道“毕竟,咱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这么荒凉,在下抱怨两句也不行吗?”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她看着刘公公拘谨的目光轻笑了一声后仰起头看了看此时的天色,用脚踩断挡在自己面前的杂草像是提醒又像是在感慨一样的说道:“刘公公难道没有觉得这个地方,说是乱葬岗都有人信吗?荒凉成这个样子可是比冷宫都要荒凉啊您说是不是,刘公公?”
刘公公听着裴长卿的话只能装作是没有听见一样的继续向前走,他抿着唇转了转手里的拂尘,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道路刚想说什么却胆战心惊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脑海中浮现出李承乾沾染着血迹的那张脸,无声的把想要说的话重新吞下去,接着转身对裴长卿做了一个手势:“这边请。”
没有错过刘公公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裴长卿转头瞥了一眼自己空无一人的身后又看了看对方手掌向上举着的那只手,微微俯身凑到对方的耳边轻笑着用气声问道:“看起来刘公公似乎很怕在下?”
“奴才,奴才不敢……”根本不敢抬头看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刘公公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受着对方打在自己耳垂上的湿热气体颤抖着嘴唇开口“还请小裴……”
“行了,带路吧。”看到了刘公公衣领中的那个奇怪的图案,裴长卿默默的把那个图案记在心底后直起身拍拍对方的肩膀,在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颤抖后她笑着后退了一步温温和和地说道“刚刚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公公不要见怪才是。”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微微歪着头跟在明显加快了脚步的刘公公身后继续往前走,她抬手轻轻的拨弄了一番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图案一时间连带着周围的荒凉的景色都变得不是那么刺眼起来。
最终停在了一扇连红漆都开始往下剥落的门前,刘公公胆战心惊地侧身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此时裴长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小裴姑娘,咱们到了。”
在一路上已经经历了心情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裴长卿在看到这扇门仅仅只是掉了漆的时候甚至心情颇好点点头笑了一声,她抬手敲了敲门看着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扑簌簌的往下掉的铁皮砸了咂嘴,接着把目光转向被锁住的门环问了一句:“那,这扇门是打算要我用钥匙打开,还是直接踹开?”
“啊,有钥匙的。”连忙从怀里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刘公公装作看不见裴长卿露出的颇有些可惜的表情推开门领着她踏进明德宫,迈过腐朽的门槛站在门口弓着腰解释道“还请小裴姑娘恕罪,明德宫因为时间的原因暂时还处于修缮当中,很多还没有置办的物件要需要等造办处进行制造。”
闻言裴长卿先是应了一声随后挑起了眉毛,她抱着双臂正对着刘公公向后倒退到整座宫殿的广场中央的位置,环顾着破败不堪的四周问道:“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顿时把头埋的更低了,刘公公生怕裴长卿一个不满意就直接把他杀了,连再开口说话时的措辞都变得谨慎起来:“这个……咱家当真是不知具体的时间,但是咱家会替太子殿下禀明催造办处办事的。”
裴长卿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并没有把刘公公地话放在心上,而是在转了一圈把明德宫的情况大概收入眼底后才歪了歪头,接着看着对方来脸上拘谨的神色煞有其事的评价着自己即将入住的这座宫殿:“刘公公啊,这座宫殿呢,总起来讲确实是还能住,但是随时有塌方的危险啊是不是?你看看啊这墙已经有点漏风了,房顶上这么多的杂草容易让房顶塌了,地砖也深一脚浅一脚的,生怕不让人崴脚啊这是。”
刘公公听着裴长卿的话安安静静的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把对方的话在心底默默的重复了一遍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慢慢的往下滴落,最终在衣领上形成了一点转瞬即逝的水迹:“还,还请小裴姑娘恕罪……”
回头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刘公公,裴长卿慢悠悠的溜达到宫墙边随手一抹看着自己指腹上的一点墙皮抿了抿唇,看着在自己揭下墙皮后露出的那一点明黄色的线条,若有所思地问道:“敢问刘公公,这座明德宫,之前可曾有人居住?”
“……回小裴姑娘的话,明德宫已有三十年未曾有人入住过,因陛下后宫凋零,故而部分宫殿已经废弃。”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问这样的问题,刘公公在皱了皱眉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看着裴长卿背着的双手问道“敢问小裴姑娘因何发问?”
“都三十年没人用过了?”听着这个回答裴长卿忍不住顺着自己刚刚揭开的地方再次抠了抠,她看着在自己抠下墙皮后露出的明显是一个花纹形状的线条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毛,最后捻了捻自己指腹上残留的墙皮,笑了一声温温和和的转头看着刘公公笑了笑“那在下还是当真要感谢太子殿下给在下留了个清幽之地?”
说着裴长卿转过身看着正对着自己的刘公公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让自己能够挡住刚刚扣下来的那块墙皮,接着对他指了指残破不堪的宫殿问道:“不知道,刘公公对于这座宫殿的改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刘公公看着裴长卿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他看着裴长卿眼中清晰的露出的那抹凉意微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只是吩咐咱家要尽力满足小裴姑娘的一切要求。”
裴长卿听着刘公公话语中流露出的恐惧和谨慎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指腹,转而问道:“那既然在下此番进宫了,是不是还需要去拜访一下后宫的各位娘娘?毕竟在下现如今算是半个外人,总该去拜访一番,不是吗?”
“小裴姑娘无须担心。”刘公公在听到裴长卿的问话后莫名的长出了一口气,他小心的沾了沾额头上的汗水冲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随后迈着小碎步上前解释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请小裴姑娘今日好好休息,拜访后宫各位娘娘一事不必急于一时。”
淡淡的应了一声,裴长卿在想了想以后还是伸手接过刘公公手里拿着的那个硕大的包裹,随后指着破败不堪的宫殿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要劳烦公公帮我把一些日常用品从造办处搬过来了,毕竟你们家太子殿下也不希望在下进宫第一天就没地方睡吧?”
裴长卿一直目送着脚步匆匆的刘公公消失在大门处才拨弄着头发卸下了自己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容,她面无表情的松开自己绕着头发的手指,再度转头看了看刚刚自己抠完墙皮以后露出的那个似乎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的花纹,暴躁的抓了抓头发嫌弃地撇着嘴抱怨:“麻烦!”
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听着身后响起瓦片随风落下后发出的沉闷的声响,站在原地捏了捏鼻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点金色的花纹伸手干脆把手里有些沉重的包裹直接挂在了树上。
裴长卿回想着自己在和刘公公一起到明德宫的着一段路上除了他们二人以外没有出现的第三个人的呼吸声,磨着后槽牙抬手重重的撞上大门听着门槛发出的扭曲的吱呀声转身大步的往自己即将要居住的寝宫走去。
一手用袍袖遮掩着自己的口鼻一手来回挥舞着拨开飞舞在自己面前的灰尘,裴长卿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折扇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门,在用手推开和用脚踹开这两个选择当中犹豫了一秒后毫不犹豫的抬脚踹开了面前看上去沉重实际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宫门。
裴长卿在踹开宫门后毫不犹豫的往后退跳下台阶不断的用手在自己面前挥舞着打散几乎喷射而出的灰尘,她闻着那股即使隔着衣袖也能闻到的那股浓重的灰尘的味道,扭头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噗!”
好不容易紧闭着眼睛止住了咳嗽,裴长卿抖了抖自己袖子上沾染上的灰尘又挥了挥手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灰尘在乱飞一样,她满脸嫌弃地转身背对着宫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屏息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越过已经断开的门槛踏进了宫殿里。
站在冰冷的地砖上环顾四周,裴长卿转动着眼珠打量着整座宫殿里自己能看到的布置,最终微低着头瞪着面前的那一排已经被腐蚀的摇摇欲坠的椅子气的笑了出来。
裴长卿一边笑一边点头,她一手插着腰瞪着面前的椅子和已经被啃噬的就剩木头渣子的桌子,在内心把李承乾捶打了成千上万遍后最终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满是怨念的话:“李承乾你可真棒!”
说完以后裴长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腿踹了一脚椅子后看上去像是用来摆放东西的百宝阁,黑着一张脸听着紧随其后发出的木材断裂发出的“咔嚓”声转身毫不犹豫的冲出了宫殿。
“哗啦啦——”
微低着头听着身后发出的重物倒地的声音,裴长卿头也不回的长叹了一声挥挥衣袖像是要挥散自己面前的那些尘埃一样,抬手一抓把身后的宫门重新关上迎着打在自己脸上的夕阳伸了个懒腰,拍打着脸颊笑了一声:“算了,反正来都来了,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呗。”
裴长卿顺着自己的话一撩衣摆干脆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她听着宫墙外传来的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半托着脸等着来人把宫门推开。
监察院。
“长卿已经进宫了?”
在朱格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萍萍放下手里的公文,借着这个机会抬头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看着朱格十分自觉的把灯点上,对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已经批复完的公文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是,在小裴回到府邸后不久,太子殿下的人以及秦楚就率兵包围了府邸,把她接走了。”朱格在点好蜡烛以后看着陈萍萍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阴沉的脸色抿了抿唇,他微低着头把桌上的公文拿走,低声解释道“带去的人都是秦家军。”
闻言陈萍萍翻开另一份公文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正抱着公文站在桌前的朱格眯了眯眼睛又重新低下头,看着公文上的字迹冷淡地问道:“你说,是秦楚带着秦家军来接的长卿?”
点头应了一声,朱格听着陈萍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冷笑声紧了紧自己抱着公文的手,接着听着对方问道:“那宫里有什么动静?”
朱格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得到的情报忍不住联想到之前明德宫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腌臜事,低声回答道:“太子殿下安排小裴住在明德宫,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似乎是太子殿下现在的那位大太监引着小裴去的。”
陈萍萍听着朱格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没看几个字的公文丢在桌子上,他一手敲着桌面一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微微低着头,低声呢喃:“明德宫……”
在念完这三个字以后陈萍萍自己先冷笑出声,他抬头瞥了一眼朱格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的那张纸条,掩盖住眼眸中流露出的疲惫问道:“这是给我的?”
朱格把桌上的纸条先是往前送了送递到陈萍萍的手上,他看着陈萍萍眼中流露出的淡漠和凉意有些警觉的压低了声音恭恭敬敬的解释道:“回院长,这张纸条是突然出现在属下的桌子上的,上面指明了要属下把这张纸条交给院长您。”
陈萍萍听到这句话眼中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情绪,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手帕先是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随后用手帕包裹住那张纸条在手里展开,看着上面像是印刷上的自己眯着眼睛先是笑了一声,接着把目光直接落在了纸条一角上画着的那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唇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淡到无法察觉的笑意。
把纸条上的内容都记在脑海中,陈萍萍抬手连带着手帕一起把纸条丢进火炉里焚毁,他抬起头看着朱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吩咐道:“你回去以后就把城门口的人撤回来吧,留几个盯着要紧的地方就行,剩下的在皇宫外多放一些。”
“是,院长。”
摆摆手示意朱格下去,陈萍萍歪歪斜斜的撑着有些沉重的头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刚刚纸条里的显示的文字,突然听到影子冷冰冰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陈萍萍,你再不好好休息该生病了。”
“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现如今听着影子的声音竟然感觉到有几分头疼,陈萍萍揉着太阳穴把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看着影子黑漆漆的一声衣服闭着眼睛不去看他“情况怎么样?”
影子听着陈萍萍转移话题的话无声的撇了撇嘴,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薰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看着摆放在桌角处的那个香炉上前一步挥散了正从那些缝隙中飘出来的袅袅白烟问道:“你什么时候换的熏香?”
“今天。”陈萍萍对于影子会问这个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甚至还探身特意打开香炉的盖子让他看了一眼里面还剩下一半的香料,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了?”
眼中清晰的流露出一抹探究的意味,影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味道自动浮现除了同款熏香的另一个主人,一时间隐藏在面具后的脸都变得有些僵硬,他冷淡地开口提醒道:“明德宫有问题。”
而此时已经走到院外的朱格一眼就看到了正迎面而来的言若海,他站在门口眨了眨眼刚抬手打了个招呼就被对方抬手抓住了袖子:“朱格。”
“来找院长?”被言若海扯得一个踉跄,朱格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反手扯着自己的衣袖,他看着言若海眼中的询问半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院。
言若海点点头又指了指院内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院长今日心情如何?”
“……还可以。”当然明白为什么言若海会问这样的问题,有着相同的经历的朱格点了点头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位是不是快了?”
心知肚明他们之间说的到底是谁,言若海在微微摇了摇头后松开了自己揪着朱格衣服的那只手转而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就在他想要迈步进去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和朱格同时整理完了自己的衣服之后转过身,言若海看着还没到自己面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血腥气息的方七,微微颔首致意:“方大人。”
“朱大人,言大人。”一手端着烟斗一手背后,方七站在离两个人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僵硬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二位大人也是来找陈院长的?”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自己的后面撤了一步,朱格和言若海不约而同地说道:“方大人先请。”
方七看着朱格和言若海让出的那条路先是点了点头,随后驼着背慢慢地走进陈萍萍的院子里,就在他跨入小院的同时缓缓吐出一口烟,嗓音嘶哑地提醒:“朱大人,城西那片地方,多多留意。”
闻言朱格的脸色顿时一僵,他瞬间联想到前几天那些堪称诡异的事情,只来得及对方七道了声谢后就毫不犹豫的转身急匆匆的往一处的小院中冲去。
前度时间的城东,现如今的城西,这偌大的京城,当真要开始挑战皇权和监察院了?!
越想越生气,朱格脚下走的飞快,他几乎是用手臂直接撞开了院门,站在门口看着正手势东西准备下班的那些下属,阴沉着一张脸杀气腾腾的训斥:“都干什么呢!不知道出事儿了吗还散值,看什么看!开会!”
“院长,这是任世仁的供词。”
恭敬的把怀里的几张纸在陈萍萍的桌上摆好,方七后退几步把烟斗背在自己身后,仍旧冷这张脸等着陈萍萍的反应。
陈萍萍一目十行的把手中密密麻麻的供词看完,他用指腹点了点供词上的某几句话后哼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纸看着方七问道:“人还活着?”
“还活着。”对于陈萍萍的问话方七颇有些可惜的点了点头,他看着桌上的那些供词动了动嘴唇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就是可能放出去也会是个傻子了。”
陈萍萍对于这句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对于任世仁在出去后会不会变成傻子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低头又翻了翻手里的供词用毛笔在上面圈了一些东西,头也不抬地吩咐:“另一半的虎符,什么时候拿到手。”
“虎符的事情交给我。”影子在陈萍萍翻阅供词的时候低着头把上面的文字都收入眼底,他眯着眼睛盯着上面的某一行文字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接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方七点头说道“确认是这个地方吗?”
“是,有劳影子大人了。”方七看着影子微微颔首,用指腹摩挲了两下腰间挂着的烟斗,低着头等待着陈萍萍接下来的吩咐。
深吸了一口气把供词丢在桌子上示意方七可以拿走了,陈萍萍揉着太阳穴不咸不淡地吩咐道:“虎符拿到手不用给我,直接去给范闲送过去他知道会怎么做。任世仁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直接收拾收拾扔回任府门口,留在监察院里看着都碍眼。”
夜晚。
咬着牙装作是半醉的样子从太后的宫殿里走出来,裴长卿脚步有些踉跄飘忽的看着把自己送出来的小太监,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低下头一边晃着脑袋清醒一边低头瞥了一眼对方向外呈“八”字型的双脚,笑着道谢:“咳咳,今日多谢这位公公送在下出来了。公公请回吧,不用送了。”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摇摇晃晃的在身后小太监担忧的目光中离去,她在经过拐角后原本还算是平缓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跄而狼狈起来,她跌跌撞撞的扑倒在一旁的宫墙上发出一声闷哼,颤抖着嘴唇用手死死地捏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妈的……”
顺着冰冷的宫墙跌坐在地面上,裴长卿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凉意扭头咳嗽了几声偏头抹了抹唇角溢出的鲜血,她听着自己高速跳动的心跳声僵硬的松开了自己捏着手腕的那只手,闻着萦绕在自己周围淡淡的血腥味莫名的笑了一声。
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裴长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算是干净的手掌,她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磨蹭着用手掌撑着身后的墙砖一点点站起身,然而却又在即将要站起来的时候手上一松重新跌坐回了地上。
在试了几次以后裴长卿干脆坐在地上默默的等待着药效过去,她重重的用后脑勺撞击在身后的墙砖上用疼痛感击退蔓延而上的昏沉,然而大脑却不断的浮现出一些自己不想回忆甚至是想要自暴自弃的片段。
咬牙切齿的咬破了舌尖尝到口腔里逐渐弥漫开的腥甜味,裴长卿忍不住又仰起头撞了几下身后的宫墙后想着在宴席间无数次想杀了自己甚至已经有些不择手段的太后,半哭半笑的抬手抹了抹眼尾。
在连带着把庆帝都骂了一遍以后裴长卿抖着胳膊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她摇摇晃晃的咳嗽着用衣袖抹去唇角的血迹,倚靠着墙砖磨蹭着直起身一手扶着墙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感受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视线和大片大片的黑板用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眉心的位置一拧。
裴长卿摇晃着低头站在原地抬起手借着月光和道路两旁有些昏暗的灯光,看着自己手掌上被掐出来的四个月牙形的印记以及手腕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在忍过毒药带来的第一波刺痛感后努力的让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的平稳而缓慢,接着用手掌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袖防止血迹滴落在地上给一些人带来可乘之机。
听着自己颤抖的呼吸声,裴长卿一步一步的向明德宫的方向前进,当她走到一条岔路上的时候忍不住仰起头看着自己视野中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彩色的景色咬了咬牙,刚想抬脚往自己熟悉的那条道路上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小裴姑娘,小裴姑娘?”
裴长卿听着身后传来的像是蚊虫飞过发出的声音先是晃了晃身子后才勉强站稳,她迟缓的捏着腰间抽出来的匕首半转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皱着眉头看着正小心翼翼的向她所在地方向凑过来的小太监和宫女,声音嘶哑的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在听到裴长卿的问话后先是站在原地对裴长卿弯腰弓身行了一礼,随后小心的走上前站在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里昏黄的灯笼。
小太监笑眯眯的对着裴长卿举起手里的灯笼,看着对方脸上警觉的神色和唇角还没来得及擦下去的血迹小声解释道:“小裴姑娘,奴才是奉了淑贵妃的命令来接小裴姑娘的。”
淑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