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等一切都结 ...
-
“阿泽你来啦!”
裴长卿在听到李承泽的声音后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正低着头摆弄奏折的庆帝赶忙一骨碌爬起来连斗篷都不披就冲到门口拉开门,看着门外正冲自己笑的李承泽自己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李承泽一听里面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来给自己开门的是裴长卿,他一手端着汤婆子另一只手轻轻抻了抻自己的衣领随后微微抬起下巴在门打开的同时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来恢复的还可以?”裴长卿两手撑着门上上下下的把李承泽打量了个遍,在确认对方只是比自己昏迷前瘦了一点点并且脸色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之后喜笑颜开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原本就不圆润的脸庞如今变得更加瘦削,再想到宫典跟自己提到的厚斗篷,不由得有些疼惜地抬起手搓了搓裴长卿身上的衣服:“瘦了,还没养好就穿这么少跑出来?”
裴长卿站在门口像是没有感受到身后来自庆帝提醒的目光一样捏了捏自己脸上仅剩的一点肉,笑着摆摆手:“没事,瘦了回头养回来就是了,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是不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养回来的。”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她的手腕上,他看着她手上那副崭新的护腕知道那下面本来有一条长长的黑线,还有纵横交错的伤疤,只是现如今都被她遮掩在了衣袖下。
想到这儿李承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裴长卿那张脸,他看着至少表面上除了畏寒以外毫发无伤的裴长卿原本眉宇间还隐隐盘踞着的阴郁刹那间消散,随后上前一步如释重负的搂住了她“还好,你还活着。”
裴长卿在李承泽上前一步的时候先是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笑容满满的抬手拍拍他的后背愉快地安抚道:“哎呀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呢吗,别担心,没事。”
“我知道。”李承泽用力地闻着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药香眼中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在过了几秒后他才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屋里仿佛没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庆帝,随后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温柔“一会儿就好。”
裴长卿的目光则是越过了李承泽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谢必安,看着他脸上和李承泽如出一辙的笑容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里还不忘了调侃仍旧有些心绪不宁的李承泽:“哎呀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出事以后把人家谢必安都吓成了什么样子,你可得回头好好补偿补偿人家啊。”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暗自扯了扯李承泽的衣服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父皇还在里面,你收敛一点。”
对于这句提醒李承泽又抬眼看了一眼这次连头都没抬的庆帝,在挑了挑眉以后果断的伸手把裴长卿放在门上的另一只手拿下来,随后再用力的撞上门冲被自己拽的一个踉跄的人歪了歪头。
裴长卿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承泽还有些得意洋洋的表情,她侧耳认真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在发现屋里的人对于这个举动没有任何不满后,这才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后腰上:“干嘛呢,他是你爹!”
李承泽现如今已经彻底把这一世的庆帝和上辈子的庆帝分开,所以对于裴长卿这句不痛不痒的责怪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随后抬手敲了一下裴长卿的脑壳:“刚刚那句话是你这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我说什么话你还不知道?”裴长卿转而立刻捂着自己刚刚被敲过的地方瞪了李承泽一眼,随后当着他和谢必安的面转了个圈“好啦,我真的没事了,再养养就行了。”
李承泽看着随着裴长卿转圈而显露的更为空空荡荡地衣服沉默地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沉沉开口:“等回京城了,再找陈阳给你做几套新衣服吧。”
“行~听你的。”裴长卿笑眯眯地应了李承泽的话,随后扭头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充盈在自己鼻腔中的那股淡淡的清香神色愈发的温柔起来,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捣蛋的意味“那衣服钱可就你出了?毕竟我现在身无分文的,还得靠着二殿下养我呢~”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径直转过身面向房门,她微微侧头听着身后半晌传来的一声压抑的抽泣声低头用手紧了紧护腕,连原本弯起的唇角都逐渐拉平,失去了笑容。
李承泽在裴长卿转身背对着自己之后终于忍不住让自己眼眶中的泪水缓缓流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流泪,但是就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带着笑容的裴长卿想哭。
用袖子蹭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李承泽转身把自己的脸埋进谢必安的肩膀上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情绪,双手则是抓住了谢必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裴长卿背对着李承泽等了一会儿后试探性地转回身,看着仍旧把脸埋在谢必安肩膀上的人无奈地抬手胡噜了一把对方的后背,笑意盈盈又满是无奈地调侃道:“怎么哭了?你看你这掉金豆子的程度跟安安差不多了,哭什么呀是不是?”
“闭嘴。”吸着鼻子抬起头,李承泽转过身故作凶狠但是却红着眼眶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你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烦死了。”
裴长卿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承泽奶凶奶凶的模样,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屋里传来了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哒哒哒。”
立刻把话收回去没再说话,裴长卿转身冲着房门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随后冲李承泽歪着头示意了一下推开了房门。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泽瞬息之间调整好自己脸上的神色,在裴长卿开门后神色恭顺的跪下来对庆帝叩首,同时不着痕迹的把裴长卿往后扯了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聊完了?”庆帝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李承泽的存在一样把目光从奏折里拔起来,他猛地合上手中的奏折先是看了看站在李承泽侧后方的裴长卿,这才把目光落在李承泽本人身上“你们兄妹俩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都一并说了吧。朕能等着。”
李承泽听着庆帝的这句话不知为何突然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声,随后重新一叩首说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要说的都说完了。”
庆帝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承泽头上的发冠看了几秒,随后用力地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裴长卿坐回来:“行了,起来吧。”
等着裴长卿和李承泽分别坐到自己两边后庆帝斜着眼睛观察了一番他们各自的脸色,又看了看那盘被裴长卿推到李承泽面前的荔枝,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你们两个恢复的不错啊。还能站外面说那么久。”
裴长卿在庆帝还没有开口之前就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迫感,原本还带着几分笑容的脸瞬间敛去笑容变得极为严肃,像是从一直骄傲的小喜鹊变成了怂怂的小鹌鹑。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缩小存在感,裴长卿悄咪咪地瞟了一眼同样面色僵硬的李承泽,在发现对方的眼中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紧张之色后悄悄伸出一只手扯着庆帝的衣袖晃了晃,试图想用这种方式来撒娇缓解庆帝此时的怒气。
李承泽则是神色尴尬地看着自己盘里的荔枝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他看着裴长卿伸出去的那只手在心里默默地点了根蜡烛,随后就听到了庆帝接下来对自己说的话:“怎么不吃了?荔枝是暖性的,朕特意问过费介了说你们两个都能吃。”
“父,父皇……”李承泽被庆帝这么一说根本连动手都不敢动,只能浑身僵硬地看着庆帝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根本没有搭理裴长卿的撒娇。
裴长卿则是在发现庆帝根本没有搭理自己以后满是尴尬地收回手蹭了蹭自己的大腿,两眼放空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方莫名地开始想念正在厨房的费介。
庆帝在看到裴长卿有些委屈的神色后莫名扬起一个愉悦的表情,他随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李承泽身上,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和蔼却带着威胁的笑容:“怎么,小裴特意给你留的,不吃了?”
“儿臣有罪。”李承泽抑制住内心腾升而起的恐惧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对庆帝低下头拱手说道“故不敢在父皇面前放肆。”
庆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承泽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面露假笑的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好奇地询问道:“你们有什么罪过啊?需要朕来责罚你们。”
一听这句话原本还在放空的裴长卿瞬间回神和李承泽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儿臣不应当擅自行动致使自己陷入危险,更不应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导致父皇和小师叔/苏师叔劳心费神。”
庆帝听完这两句话先是侧头看了看面色诚恳的裴长卿,随后又转头看了看同样在点头的李承泽,不紧不慢的伸手把桌上的茶杯端在自己手里,用杯盖刮了刮漂浮的茶叶末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倒还当真不愧是兄妹,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这话再改改就是老二你当初中了毒我让小裴进宫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了。”
李承泽神色僵硬地看着同样已经开始往风化的方向发展的裴长卿,又瞟了一眼庆帝不辨喜怒的表情,最后像是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开口:“儿臣,愿为此事自请罚一年俸禄以示诚意。”
庆帝闻言立刻满意地瞟了一眼李承泽,唇角那个有些发冷的笑容略微有所收敛,似乎是在表扬他的识时务一样。
这个时候也明白庆帝到底是什么意思,裴长卿看着率先开口的李承泽不由得暗自磨了磨牙。
她当然知道在李承泽率先开口说完之后她的惩罚只能比他多不能少,但是问题在于,她要是罚了两年的俸禄她就真的得去大街上讨饭吃了啊!
想到这儿裴长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李承泽,随后认真想了想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拿来赔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苦恼地问道:“那父皇儿臣能带着安安去宫里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惩罚,可……以吗?”
在裴长卿说完这句话后庆帝原本已经因为她长时间不说话而拉直的唇角终于微微勾了起来,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喝一口的茶水,一甩衣袖把面前的奏折往旁边一丢:“那就等回去以后小裴带着安安上宫里来住,老二你自己罚半年的俸禄吧。”
说完这句话庆帝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李承泽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毕竟你还有一口人要养,就不罚你一年的俸禄了。”
裴长卿瞬间明白了庆帝话里的意思,抢在李承泽开口之前率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后低头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李承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庆帝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耳尖通红地低头像是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看着笑的愈发嚣张的裴长卿用力一扯衣袖:“闭嘴。”
丝毫不畏惧李承泽的威胁,裴长卿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往庆帝的方向挪了挪,随后十分嚣张地晃了晃脑袋颇有一种“你打不到我”的意思。
而真正挑起这场风暴的庆帝本人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自以为自己发现不了的那些小动作,久违的体验到了老父亲式的无奈。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此时的裴长卿和李承泽早已经千疮百孔,庆帝挑着眉毛看着两人用眼神来回厮杀,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拿起刚刚被自己丢到一边的折子翻看着。
庆帝算着时间觉得两人应该厮杀的差不多了就抬眼看了一眼裴长卿,在发现她挑着眉表现出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后抬手把手里的折子挡在两人中间,没说话。
裴长卿在察觉到庆帝看向自己的目光后瞬间收敛了自己脸上嘚嘚瑟瑟的笑容,和李承泽同时一左一右的往庆帝身边又挪了挪,微微仰起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父皇不生气啦?”
“朕不生气。”隐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的跳,庆帝抬手用最小的力气把两人重新按回到座位上,用自己现在能用的最平缓,最温和的语气说道“真的没生气。”
裴长卿看着庆帝紧皱的眉头和额角凸起的青筋暗自抬脚踹了一脚李承泽,随后语气极为轻快地率先开口:“父皇您就别跟我们俩置气了,您看我和阿泽都已经知道错了,也做出惩罚了,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呀?”
“你啊。”庆帝听着裴长卿一连串为自己和李承泽开脱的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戳了戳裴长卿的额头,满脸无奈地看着她被自己戳的连连往后仰“你说说你,除了刚见到朕的时候还像只小猫一样,现如今胆子越来越大,还带坏了老二。”
“这段时间确实辛苦父皇了。”裴长卿鼓着脸把庆帝戳着自己额头的手拿下来放在桌上把了把脉,随后转身从斗篷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庆帝十分眼熟的小瓶子推过去“这个是之前做的,可以帮您补充内力的。我知道您是大宗师,但是同时救两个人肯定也让您劳费心神,这个是我给您做的。”
庆帝看看那个小瓶子又看看此时已经笑的连眼底都带着温柔的笑意的裴长卿,明显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自己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
他想了想还是点点斗篷示意裴长卿穿好,随后对她指指门口示意她先出去,自己有话要单独对李承泽说。
裴长卿顺从地接受了庆帝的指示披上斗篷站起身,在站起身的瞬间她担忧地瞥了一眼冲自己微微点头的李承泽,随后不放心地推门出去了。
“出来了?”一直站在门口充当守卫的谢必安在看到推门而出的裴长卿后习惯性的往她身后瞟了一眼,在发现没有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后询问地歪了歪头。
先是转身关好门,裴长卿随后扯着谢必安的衣领走到楼梯口的位置坐下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裹着斗篷点点头:“嗯,父皇说找他有事要单独说。”
谢必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当然知道陛下和殿下之间的对话不是他们能听的,所以干脆也抱着长剑坐下来,看着裴长卿缩在毛茸茸中的那张脸问道:“冷吗?”
“还好,不太冷。”裴长卿在两手空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汤婆子落在了屋里,干脆直接把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胳膊取暖,又吸吸鼻子才回答道“最近外面情况还好?”
“苏先生在和叶流云整顿军队和随行人员。”即使坐下来也依旧挺着后背,谢必安冷淡地开口解释道“四顾剑那边费主办去了一次,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相比较于裴长卿和谢必安之间平缓的对话,被留在屋内的李承泽则是直面庆帝的狂风暴雨。
在裴长卿离开后庆帝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阴沉沉地盯着正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李承泽,说出口的话却诡异的还带着几分柔和:“知道朕为什么要叫你留下来吗?”
“儿臣知道。”李承泽被庆帝铺天盖地的气场压得几乎喘不上来气,他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呼吸急促地点头。
“知道?”听到这个回答庆帝冷笑了一声,他重重的把手中的奏折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好,你既然说你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一听这句话李承泽脸色惨白地咬紧了嘴唇,颤抖了半天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从哪儿开口。
“好,你不说,朕帮你说。”庆帝说着一撑桌子站起身,双手一甩直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随后回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正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李承泽,一步一步地站到了他面前“如何啊?”
“儿臣,儿臣不敢。”连头都不敢抬,李承泽咬紧牙关不要让自己颤抖的身躯再引起庆帝的任何不满,他知道若是不能好好回答庆帝的问题,这条命当真有可能会死在今天。
但是他还想赌一把,赌庆帝对裴长卿的关心,赌庆帝因为裴长卿而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承泽的想法,庆帝破天荒地蹲下身伸手捏起了他的下巴,让李承泽抬起头直视自己,让他看到自己眼中腾升而起的怒火:“你是不是在想,因为朕对小裴的关心你不会死?”
庆帝没等李承泽做出任何解释就松开了他的下巴,也收敛了自己刚刚的气势转而厉声呵斥道:“朕本来以为你是个机灵的,这次若不是有费介赶过来你和小裴都得折在这儿!你这个兄长是怎么当的?若是不行朕就把人接进宫里,你也别想见她!”
李承泽听着庆帝的呵斥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有些莽撞,仗着有裴长卿在就敢直接当面和李云睿对着干,但是他转而又想起那天马车里裴长卿无意间露出的神色,咬着牙重新抬起头看着庆帝问道:“那敢问父皇又为何要把阿裴推到前面让她和李云睿产生矛盾?您明明也知道她身子还未好利落,又为何要这样做。”
庆帝听着李承泽的问话瞬间勃然大怒,抬手直接掐住了李承泽的脖子把人提起来,微微眯起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意:“你在质问朕?”
“是又如何?”感觉着自己胸腔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李承泽脸色通红地抬手抓住庆帝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试图往外扯,挣扎着反问道“陛下难道不是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吗?仗着自己在阿裴心里有一席之地,让她承担了本不应该属于她的责任。”
在李承泽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脖子上的那只手瞬间松开,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费力地咳嗽着,感受着唇齿间那股弥漫的血腥味抬眼看向庆帝,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他们是一种人。
庆帝沉着一张脸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一甩衣袖转过身背对着李承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今日之事,朕不希望从别人嘴里听见。”
“我是陛下的儿子。”李承泽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揉着脖子抬头看着庆帝的背影讽刺地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您当然知道,而您在想什么,我也能猜得出来。”
说完这句话后李承泽低头看着自己仍旧在颤抖的左手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随后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衣领想要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他醒过来实际上比裴长卿要早一天,当他睁眼第一眼就看到身后的庆帝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在了计划之外。
并且在刚刚他确信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庆帝确实有过想要就此杀了自己的心。
李承泽还记得在自己和谢必安聊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时,谢必安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为了给殿下解毒,她自己也中了尸毒至今昏迷不醒。是苦荷大师靠日日传功给她吊着命,还有如同流水一般的人参。”
想到这儿李承泽的眼神有些晦涩不清,他这个时候回想起了那年牛栏街自己赶到的时候看见裴长卿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而自己除了能叫喊着吩咐把人抬回自己的府邸再去请御医过来救治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庆帝感受到李承泽身上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恐惧和悔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那双眼睛,随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承泽后退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庆帝,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后重新低下头打开门,迎接着门外和煦的阳光离开了。
“哟,聊完了?”
一直在和谢必安打听最近发生的事情,裴长卿在看到正缓步向自己走来的李承泽立刻挥挥手示意他们在这里,随后拍拍衣服站起身迎了上去。
“聊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李承泽在看到裴长卿脸上的笑容时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随后递给谢必安一个闭嘴的眼神。
等裴长卿重新站回到自己房门前的时候她先是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周围,在和谢必安对视一眼后果断踹开门扯着李承泽的衣袖就往自己屋里拖:“进来,我有事找你 。”
“嘭”的一声重重的把屋门关上,裴长卿没等李承泽开口就急切地按下他刚刚抬起来的手臂打把他想说的话都塞回了肚子里:“你先听我说。”
说着裴长卿扯着李承泽的领子和衣袖把人直接按在了座位上,倒了两杯水后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道:“按照原来的走向,你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大东山了吧?”
“兵变失败以后我被打进大牢。”听到裴长卿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承泽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把茶杯握在自己手里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在牢里的事情我也只能是听别人说起,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敢确定。”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话不由得张嘴咬着自己的指关节一时间有些放空,她倒吸了一口气后接着问道:“之后范闲就成了监察院的院长?”
“在去大东山之前他本来应该去江南的。”说起这件事李承泽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感受着从手指尖传来的热度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点头“内库最重要的地方在南边,范闲在真正掌握内库的权力以后才来的大东山。而且李云睿本身并没有来大东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还有尸人。”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是在太平别院自尽的。”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裴长卿若有所思的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在自己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冷不丁地说道“而且按照你提供的线索,这个时候范闲应当已经坐船拿着玉玺在回京城的路上了。”
闻言李承泽眼中划过一抹血色,他冷笑了一声:“是啊,传国玉玺。秦家叛军,皇后,太后,太子。这都是这京城里还藏着的雷,哼。”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话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后”字又画了个圈,一时间对陈萍萍的情况有些担忧。
“宫里你要是待的不舒服了你就回来,老李头也拦不住你。”捧着茶杯抿了一口,李承泽咂咂嘴干脆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伸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闻言裴长卿看着李承泽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突然笑了一声,她托着自己的脸颊笑着呼出一口气,干脆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遮盖住了自己刚刚写的那个字,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李承泽不知为何抬头盯着裴长卿看了几秒随后又看了一眼门口,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里,过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等所有的事情结束了,咱们就离开京城吧。”
“嗯?离开京城。”听到这句话裴长卿先是一愣,随后看着李承泽陡然亮起的眼眸追问道“那你想去哪儿?”
一仰脖喝干净茶水,李承泽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虚虚的轮廓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刚刚画的那个轮廓兴奋地说道:“去哪儿都行。北齐、东夷城,或者你想留在南庆境内都可以。到时候咱们找一个没什么人认识咱们的地方,你、我、陈萍萍、谢必安、安安甚至再加上母后,咱们一起住。”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想法顺着他的思路畅想了一番这样的未来,爽快地点头应下来:“好啊,不过将来你若是离开了京城想干什么?”
“不如去当个教书先生?”李承泽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都直接笑了出来,他用手撑着额头以此来掩盖自己发热的眼眶咧着嘴问道“但是我觉得教书先生似乎好像更适合陈院长?不过谢必安倒是可以去干点打铁的行当。”
裴长卿顺着李承泽的话脑补了一番后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她满脸无奈地看着李承泽忍不住用指甲敲了敲茶杯示意他停止这样有些不靠谱的脑洞:“你想什么呢让谢必安去给干打铁的事情,好歹你也得问问人家同意不同意啊。”
对于这句话李承泽只是十分傲娇地仰起头哼了一声,紧接着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父皇刚刚找你是不是说过南疆的事情了?”
“他说让小师叔去。”裴长卿侧耳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点了点头,随后面露苦恼的神色撑着头说道“但是小师叔去了南疆,我就要替她来管抱月楼的事情了,我又不擅长管这些事情,这就是个过于艰巨的任务了。”
“我以为这件事对你来讲会很轻松?”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抱怨弯起眼角问道。
裴长卿摆出一副“王之蔑视”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向下撇着眼睛看着桌上没喝多少的茶水看了几秒,随后泄气般地垮着肩膀弓着腰吐槽:“哪儿轻松了,我以前又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我以前就负责把所有的消息收集起来然后上报,又不负责最后的决策工作。”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哼哼唧唧地补充上后半句话:“再说了,决策这种事情哪儿轮得到我这种小角色来啊。”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口中的凌雪阁和万花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了。”李承泽撑着头看着裴长卿抓头发极为苦恼的动作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连眼角都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上次没有讲到的事情,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讲讲?”
“那等咱们回了京城我再给你讲?”放松的往后靠在靠垫上,裴长卿揉了揉自己的小腹随后伸手敲敲桌子笑的极为开心“来来来,我现在给你一个贿赂我的机会,给我倒杯茶我就给你讲故事。”
李承泽哼笑着执起茶壶把裴长卿面前的茶杯续好茶水,随后看着对方眯起眼睛悠然自得的神色冷不丁的开口问道:“我还没问你,四顾剑前辈你打算怎么办?”
“啊?什么怎么办?”肉眼可见的愣住,裴长卿连伸手去拿茶杯的那只手都停在了半空中,茫然地看着李承泽问道“四顾剑,怎么了?”
李承泽一看就知道裴长卿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他盯着对方茫然的目光看了几秒后嫌弃地叹了口气,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细致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四顾剑前辈身上的伤,你不打算给治了?”
裴长卿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困惑和不解,她茫然地看着抓抓头发看着李承泽的表情忍不住歪着头问道:“四顾剑前辈那儿不是费叔去过了吗?那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费主办的原话是,四顾剑这个老头子反正也死不了,只是修为下降而已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不给治。”把费介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给裴长卿,李承泽一时间甚至还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裴长卿在李承泽开口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自动自觉地脑补出了费介说话的语气,她撇开头耸着肩膀笑了半天后才转回头用手捂着嘴试图想要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已经飞到太阳穴的笑意:“这确实像是费叔能说出来的话。那他这几天忙着干什么呢?”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有些肆意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是这几天都在忙着折腾你之前做出来的解药呢,据说这几天除了过来给你喂药看看你的情况之外剩下都直接泡在药房里了。”
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外面由远而近传来的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裴长卿顿时咧开嘴笑了:“哎呀!我的快乐源泉来了!”
说着裴长卿手脚麻利的把桌上的茶具都撤下去,搓着手往门口的方向探身用力深吸了一口空气,试图想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
费介端着裴长卿心心念念的烤鸡推开门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吸口水的声音,他瞥了一眼坐的端端正正冲自己颔首的李承泽,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手里的半只烤鸡上,不由得冷哼一声:“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哪儿能呢费叔。”嬉皮笑脸地爬起来抽着鼻子跑过来接过托盘,裴长卿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抓着费介的衣袖把人领进屋里冲李承泽丢了个眼色“我们是在欢迎费叔归来,跟这只烤鸡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费介满脸嫌弃地看着裴长卿迫不及待的表情冷哼了一声,随后抬手拍拍她扯着自己的那只手说道:“赶紧吃,我那儿还忙着研究尸人的解药呢,陛下把这个差事给我了。”
“要跟您说的就是这件事。”按着费介坐下来,裴长卿极为熟练的用小刀把半只烤鸡进行肢解,头也不抬地问道“您用过我留在桌上的那个药了吗?”
“用了,还改了三味药。”并不打算加入裴长卿和李承泽这两个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的行列,费介伸手抓过一旁的茶壶晃了晃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挠挠肚子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裴长卿把手里拆完的鸡肉送到李承泽的盘子里,随后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忆着那个时候自己见过的尸人缓缓开口:“正常来讲尸人在吃下解药以后会沉睡两天到三天的时间,他们的肤色也会随着沉睡变回来。”
费介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径直伸手拿过裴长卿还没来得及拆的鸡壳放在自己面前,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裴长卿也知道这边的事情不用自己太过于操心,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您已经给四顾剑前辈看过病了?”
“老头什么毛病都没有。”一听裴长卿提起四顾剑费介就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蹦的欢快,他一把捏碎了自己手里的鸡壳看着手掌中细碎的骨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他自己天天在做梦!”
一听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可以听,裴长卿和李承泽相互撞了撞胳膊不约而同的往前凑了凑,好奇地问道:“费叔这是怎么了?这是被病人气到了?”
现如今一提起这件事费介就气的要命,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骨头想了想后还是用手帕擦去了手掌中的油,愤愤不平地敲着桌子说道:“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老实的病人!他干了什么事他自己不清楚吗?现在还能有八品的实力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怎么就还问我能不能给他恢复到大宗师?!还大宗师,他做梦呢!”
裴长卿听着费介的吐槽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一手丢了手中的鸡骨头趴在桌子上笑的毫无形象:“噗哈哈哈!费叔哄孩子辛苦了,辛苦了。”
“你笑什么笑!”费介沉着脸一甩袖子看着放声大笑的裴长卿还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不由得冷哼一声顺带着瞪了一眼也忍俊不禁的李承泽“不许笑了!”
听了费介的话裴长卿一时间笑的更欢了,她偷摸和李承泽对视一眼,原本已经略微有所收敛的笑容顿时重新扩展开,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噗!咳咳,那个,费主办辛苦了。”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笑的如此欢乐自己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虽然没有她笑的那么夸张但是依旧遭到了费介的瞪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