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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重点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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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裴长卿没有去看费介带着凝重和担忧的双眼转而抿着唇盯着自己身上的被褥,过了好半晌后才轻声开口“费叔,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样。”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不等费介继续说些什么就再度清了清嗓子开口:“不过费叔,陈萍萍,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跟您说这件事?”
“他心慌了。”费介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裴长卿会关心这种事情,他还是如实回答道“他心慌就是出大事这种定律简直准的不能再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特异功能。”
裴长卿咬着下唇听着费介的话,她把这句话在内心认真地思索了很久眼中浮现出一抹凝重的情绪,随后重新抬起头问道:“心慌就代表出事,这事儿您是怎么知道的?”
费介闻言先是看了一眼面带笑容的裴长卿,他以为裴长卿只是单纯的好奇陈萍萍的这个特异功能,在想了想措辞之后他解释道:“这事儿我以前也觉得不靠谱,你说哪儿有那种一心慌就出大事的这种说法啊,不过我后来才发现他这件事是真的准。”
说到这儿费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像是在说什么八卦消息一样冲裴长卿招招手,一边替她把脉一边继续说道:“他心慌次数不会很多,在我认识他之后也就有三次,你这次是第三次。第一次是我们去抓肖恩结果他没了两条腿,第二次是叶小姐在京城出事他没赶回来。我是真的纳闷他怎么就这么神呢?”
裴长卿听着费介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她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无声地握紧,对他说的这番话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费介一直絮絮叨叨连带着吐槽陈萍萍不注意身体这件事说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问裴长卿的问题,随即果断话锋一转把那个问题由重新问了一遍:“我刚才就一直在问你,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能摸出来你的脉象,比我上次给你摸脉的时候更严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长卿闻言抬眼平静地看向费介,她在想了想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费叔,陈萍萍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费介看着裴长卿脸上不自然的笑容也明白为什么她会问这个问题,在回答完之后他就这么歪着头看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问题“还想问什么?”
裴长卿神色尴尬地看着费介老神在在的表情从嗓子里憋出好几声单音后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她知道自己现如今不管怎么岔开话题讨论别的事情,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题还是会最终回到这个她暂时并不想面对的话题上。
费介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坦然,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裴长卿给自己的回答。
反复纠结了许久裴长卿终于放下了自己一直在蹂躏头发的那只手,而后看着费介犹豫着开口说道:“其实,费叔这个问题吧,它……嗯,那个……要不您先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我听着。”
“您能不能不要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告诉陈萍萍。”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抬起自己低垂的眼帘迎上费介震惊和诧异的目光,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刚刚所有说的话都是出自于本心,并没有违心之语。
费介欲言又止地看着裴长卿过于平静的神色默默地叹了口气,而后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把自己脸上露出来的情绪调整了一番后才再度开口:“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我可以告诉您所有您想知道的事情,但是咱们之间所有的话您要答应我不能告诉陈萍萍,这是一切的前提。”对这件事丝毫不退让,裴长卿坚决地摇摇头不肯率先开口告诉费介原因,执拗地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您答应了我才能告诉您。”
看着裴长卿难得极为郑重的脸色费介在和她僵持了一阵后率先败下阵来,点头应下这件事无奈地问道:“好,我答应你。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陈萍萍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费介应下来的时候裴长卿略微松了口气,一直无意识紧绷着的肩膀也有所舒展,她用指甲扣着被子上的缎面在阻止了一番语言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在走之前吩咐过邀月姐,如果我没有按照约定的天数回来她就会把一份名单交给陈萍萍,这份名单是我一直都在整理的一份有关于那边安排的人的名单。”
费介当然明白裴长卿口中的“那边”指的是什么,所以他在听完这句话后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平静地等待着裴长卿接下来的解释。
“四大宗师齐聚大东山,范建的虎卫为了守护范大人的安全损伤大半,更何况京城内还有李承乾在虎视眈眈,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最终还是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裴长卿摆出一副有些落寞和怅然的表情低着头说道“这边这么多烂七八糟的事情,我不希望他太过于操心。”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把目光转向窗户,她听着从窗户外传进来的风声和费介的呼吸声眼中露出一抹她都没有察觉到的喜悦的神色,极为平静地说道:“林叔死了,丙三、谭霖、谭梦、慕容海、王艳。从开始到现在牺牲了三百四十八人,往后还会牺牲更多的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费介看着裴长卿无意间流露出的神色硬生生的把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转而发出一声长叹:“你啊,不让人省心。”
一听这句话裴长卿就知道费介接受了自己说的理由,她敛去眼眸中浮现的神色笑嘻嘻地挪过去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问道:“费叔不生气啦?”
费介低头看看裴长卿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没直接拍开,脸上原本凝聚着的阴沉也不知不觉缓和了好多,他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一声:“我能跟你生什么气?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也管不了。更何况我一向不关心政治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话费介摆摆手放松了坐姿,随后凌空指了指被摆在桌上的那个布娃娃问道:“这个是你给裴安那个小丫头做的?”
裴长卿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随后看着费介饶有兴致地摆弄布娃娃的样子尴尬地咳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对自己菜到不能再菜的手艺进行最后的挣扎:“这不是,我刚开始做吗,那个,就是有点不太熟练。”
“做的不错。”出乎意料费介并没有调侃裴长卿的手艺,而是举着这个布娃娃冲她晃了晃点头说道“安安这个小丫头会喜欢的。”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不由得放心的低头一笑,但随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抬起头看向费介,谨慎而小心地问道:“费叔,您应当知道安安的情况了吧?”
“你指的是小丫头是个小毒孩儿这件事?”费介眨眨眼睛盯着裴长卿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看了几秒随后扣扣鼻子,拧着眉毛问道“还是指小丫头是个塔纳这件事?”
裴长卿先是摇摇头表示这两件事都不值自己要说的,而后用手指点点自己抓着的那一小节衣袖,沉声开口:“是她年龄上的事情。这件事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和别人说过,但是您既然已经见过她了,那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我知道。”费介瞬间反应过来裴长卿说的是什么事,他看着裴长卿眼中的悲伤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当初给她用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而且这个小丫头还不知冷暖,连身上被划了个口子都不知道,脉搏也没有。天天笑的像个小傻子一样还挺开心。”
“像是活死人,对吗?”改了坐姿,裴长卿抱着膝盖把下巴搭在上面极为平静地开口把费介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但是她不是,活死人的肤色不会改变,而且从心跳,感官上来看与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翻了三处所有和这一类有关的古书,甚至是民间的旁门左道。”说起这件事费介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看着裴长卿用手掌搓了搓裤子的布料虽然犹豫但是仍旧继续说道“里面没有任何有关于如何破解塔纳身上的毒的记载,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尸人那些毒玩意的记载。”
“尸毒和神庙相关联,一般不会轻易找到这些资料的。”裴长卿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昔日见到唐书雁时的情景,习惯性的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但是塔纳我现在也没有找到任何资料,我唯一查到的那份资料也只是写了寥寥数语。”
费介听着裴长卿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重地拍拍她的肩膀干巴巴地宽慰道:“咱们慢慢来,总会有希望的不是?”
“嗯。”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裴长卿咬着嘴上的死皮松开自己一直拽着费介衣服的那只手,转而用虎口蹭了蹭自己的手腕掩盖住了自己眼眸中深藏的思绪。
她知道她的小姑娘终有一天能够幸福平安的像是普通人那样活下去,但是她只是怕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费介看着裴长卿沉重的脸色无言地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随后想了想还是岔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先不说小丫头的事了,现在说说你和陈萍萍这个老家伙的事。我知道你之前喜欢过他,但是我看之前陈萍萍对你没心思。后来桃花林那次我再问的时候他说确实是他喜欢你,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听着这个问题裴长卿先是低声笑了一声,她看着费介想了想后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在发现还没有人回来之后轻笑着问道:“您怎么现在也变得八卦起来了?”
“臭丫头说什么呢!”轻轻地给了裴长卿后脑勺一巴掌,费介瞪着她说道“什么叫我八卦?你要是不喜欢陈萍萍我就趁早让他死了这条心,省的他一天天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想这想那。你若是当真喜欢谁,我管他是谁都给你抢回来,不听话就给毒哑了省的去外面乱嚼舌根子。”
裴长卿满脸无奈地听着费介的危险发言,她趁着对方忙着发表评论的时候轻轻撩起自己手腕处的衣袖看着衣袖下狰狞的疤痕眨了眨眼睛,随后松开衣袖冲费介摇了摇头:“您不是之前一直不太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吗?”
费介顿时被裴长卿的这个问题噎住了,他相当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同意这件事,随后抬眼注视着浅笑的裴长卿用力地冷哼了一声:“当初,当初我就是看你偷偷摸摸的喜欢,还别别扭扭不说出来。陈萍萍这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也不拒绝也不同意的,我就看不下去。”
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说任何其他的话,裴长卿放松地靠在枕头上看着费介撇着嘴的表情张开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听着费介发出了一声无奈而怅然的叹息。
“你和陈萍萍的事情我不掺和,但是你要记得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是,你要记得和他说,别自己憋着。”说着这句话费介看着裴长卿脸上碍眼的笑容干脆一巴掌糊过去,撇着嘴问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嬉皮笑脸地躲开费介慢悠悠地拍过来的那一个巴掌,裴长卿抱着被子又往床塌里面挪了挪“费叔您好凶哦。”
费介对于裴长卿的这句话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复,而是补充上了自己刚刚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你不说他也会担心你,你刚刚还说不想让他操心呢,有事儿就跟他说,他能帮你解决。”
费介这句话说道最后有些气哼哼的,他虽然不满于陈萍萍对裴长卿这幅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做派,但是不得不承认“有事就找陈萍萍解决”这句话在现如今这个情况,和万金油没什么区别。
裴长卿当然明白为什么费介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一句这样的话,她看着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的布娃娃抿着唇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才慢慢地开口:“嗯,我知道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声音都有些发虚,她其实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样劝说自己甚至是告诫自己,最后做出决定的只能是裴长卿这个人,包括陈萍萍在内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左右她的决定。
更何况陈萍萍这个名字的背后代表的,是监察院,是整个南庆。
“你还是没回答我刚开始的问题。”费介对裴长卿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随后拍拍自己的衣袖重新提起这件事“身体的事情,我当初给你把脉的时候你离死就差那么一点点了,我看了你配的药,里面不光是有二殿下身上的毒。而且你心脉受损,像是被什么外力蚕食的,你瞒不过我。”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抬手按了按鼓起的地方随后抬起头轻松地耸肩一笑,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费介腾地一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您知道我从江南回来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太好,而且那次的毒还没有彻底消干净。年关夜宴的时候陛下被人下了惑心蛊,被触发的惑心蛊只有用活人的鲜血引到另一个人体内才能拔除惑心蛊。”
“所以你替陛下取了蛊虫?”费介已经猜到裴长卿在年关夜宴那天究竟做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插着腰瞪着裴长卿,咬牙切齿地问道。
坦然地点头应下来,裴长卿把左手的手腕翻过来看着以前有黑线的地方用指尖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随后还没来记得说话就被费介打断了。
“荒唐!胡闹!”气的一时间只能憋出这两个词来,费介在屋里看着裴长卿不由得急的团团转,他一边拍着手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着面露抱歉之色却始终没有再说话的裴长卿,最后恶狠狠地坐下来从矮桌上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你怎么想的?!惑心蛊是什么玩意你不清楚吗?上次你自己已经中过一次蛊虫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胡闹!离谱!”
气的费介差点口不择言,他咬着牙硬生生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回去,用食指戳着裴长卿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不让人省心!”
说完这句话费介干脆又伸手掀开茶壶盖看了一眼,直接丢了茶杯对嘴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用力的把茶壶砸在桌子上顺了顺自己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指着裴长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费介最后叹了口气理了理繁杂的思路,冷哼一声还是不太解气地质问道:“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吗?你俩都多大的认了自己心里没点数?你知不知道我到大东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再晚来一刻钟我就能直接给你和二殿下定两口棺材了!”
裴长卿被费介一下一下地戳着额头但是却笑的异常开心,她等着费介把手收回去之后嘿嘿一笑,又抬手把自己手腕处的衣袖往下扯了扯这才活动了几下脖子没说话。
说完这句话费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用力冷哼了一声,他抄着手瞪着偷偷摸摸想要掀了被子下床的裴长卿冷着一张脸指着床榻开口:“坐回去!谁叫你下来的?伤还没好全就想下来?”
“……费叔,我再躺着我就废了。”裴长卿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放到被子上以示诚意,但她还是试图想要做最后的挣扎“我想下床活动活动,再不活动我就快不会走路了,您看,您总得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吧?”
“不会走路了更好。”气的都有些糊涂了,费介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不会走路了正好就直接给你打包带回监察院去!”
听着这句话裴长卿忍不住偷偷一笑,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揉着眼角溢出的泪水笑着劝道:“您别生气了,我现在这不是没事吗?我答应您好好养着。我想吃您做的烤鸡了,您能不能做一只啊?”
“虚成这样还想吃烤鸡?想什么呢?”一听这话费介也没绷住弯起唇角笑了出来,他叹息着摸摸裴长卿的头顶随后拍拍衣服站起身“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这么油腻的东西你刚醒过来不能吃。”
“您徒弟就想这口了。”笑眯眯地抱着被子撒娇,裴长卿冲费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您做不了一只做半只也行,太久没吃肉实在是想念这口了,来大东山祭祀还得吃素。您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爻叔叫过来一下吧,我刚看他站门口了,我有点事想问他。”
费介站在门口回头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正靠在床头神色放松的裴长卿,他想了想后还是叮嘱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哪儿也不许去,也不许下地知道吗?在这儿乖乖地等我做完了给你送回来,不许随便乱跑。”
裴长卿听着费介像是老妈子一样的叮嘱眉眼弯弯地应下来说了声“好”,在等费介的脚步声远去后她瞬间收敛了脸上堆出来的笑容,把自己整个人摔回床榻上露出了满脸的疲惫。
抬手用指甲用力地掐着眉心的位置,裴长卿闭上眼让自己脑海中繁杂的思绪都清除出去,随后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有些出神。
裴长卿一片空白的大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个转瞬即逝的人影,那些人影中有些人带着血迹,有些则带着仇恨,然而有一些则带着坦然的笑意。
李云睿死了,燕小乙也死了,南庆的那些神庙的人,如果陈萍萍都清理干净了那么就只剩下南疆的那些人了。
南疆……
想到这儿裴长卿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环视一圈周围,最后把目光落在窗框的某一个角落上,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南疆……”
脑海中迅速地划过一串串人名和地名,裴长卿在脑海中把这些人和地名连成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在这些纵横交错的细线中,一个人的背影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
裴长卿用指尖点着自己的膝盖回想着刚刚费介说过的那些话,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苦恼的神色。她听着门外逐渐响起的脚步声喃喃自语:“这下还真有些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听着外面极为稳健的脚步声无声地叹了口气收敛了眼眸中复杂的神色,对停在门外的人扬声开口:“爻叔,门没关,进来吧。”
“少楼主。”徐爻在听到费介跟自己说裴长卿找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了,在推门进来之后他回头看了看外面,停在门口的位置对裴长卿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一礼请罪“这件事是老奴做的,若少楼主要责罚还请责罚老奴一人。”
裴长卿听出了徐爻话中的言外之意,她先是上下打量着多日不见的徐爻,随后泄了气一般地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这才轻声问道:“爻叔,何必呢?”
徐爻看着裴长卿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的样子微低着头走上前替她把被子严严实实地压在肩膀上,随后又拿了个有些烫手的汤婆子出来塞进被子里让裴长卿抱着取暖,这才坐在脚凳上挺直了脊背注视着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
汤婆子入手几秒钟后才感觉到手掌中传来的热度,裴长卿缩了缩肩膀后看着徐爻的目光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都有些轻飘飘的:“我本来就不想让他趟这一趟浑水,您和邀月姐偏偏听了小师叔的话要让他进来,这又是何必。”
“因为他是陈萍萍,是这世界上除楼主之外最关心您的人。”这句话徐爻说的极为坦然,他看着裴长卿陡然僵硬的神色叹了口气,半是宽慰半是劝诫地说道“少楼主,老奴知晓您想要独自一人面对神庙的想法,但是陈萍萍总归还是监察院院长,他知道您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您想要什么。”
此时裴长卿脸上的神色早已不再是和费介对话时的那种平淡,她垂着眼帘静静地注视着被子上的缎面,过了很久之后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京城的情况如何了?”
“老奴和颖妹在跟费主办一同出来的时候,京城内的人已经着手清理了一批了。”
“什么?邀月姐也来了?”裴长卿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整个人都从床上弹了起来,她顾不得去扶被自己碰倒的汤婆子一把抓住徐爻的衣服急切地问道“你们两个都来了安安怎么办?她不能一个人待在府里啊。”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自己就先是一愣,她看看自己抓着徐爻衣服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对方无比肯定以及坦荡的目光,半晌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把安安放监察院了?”
徐爻肯定地点点头,像是没有看到裴长卿陡然僵硬和错愕的目光一样继续说道:“我和颖妹一直就把安安小姐放在监察院教导了。”
“爻叔你这不骗人吗……”裴长卿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满脸委屈的松了手,她撇着嘴老老实实的把自己重新缩回到被褥当中,哼哼唧唧地问道“我不在了您和邀月姐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徐爻看着裴长卿委委屈屈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先是把汤婆子重新塞回对方的手上,随后又往后挪了挪笑着宽慰道:“把安安小姐送到监察院总比单独放在我和颖妹两个粗人手底下好,毕竟我们两个武功再高也不能把安安小姐保护周全。更何况在监察院里安安小姐还能好好读书识字,不是吗?”
裴长卿皱着鼻子听着徐爻的解释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有些别别扭扭地问道:“他算哪门子教书先生?要说教书先生也应该是宣九叔才是。安安在京城没事吧?”
“出了点小事,但是都解决了。”不想让裴长卿担心,徐爻在犹豫了瞬间后摇了摇头说道“安安小姐的课业也进行的很顺利。”
裴长卿猜到京城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被陈萍萍压下去或者是解决了,她也没有多问而是摆摆手抱着汤婆子往自己的小腹上一放,十分放松地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算了,他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说明没什么大事,安安愿意在监察院就在吧,课业别落下怎样都行。”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徐爻,仍旧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她在监察院过的还好吗?”
闻言徐爻转头看向了桌上的那个布娃娃,原本严肃的眉眼有刹那间的温柔随后迅速消散,点头说道:“过得不错,近日来天天念叨着您什么时候回去,她还给您做了礼物。”
裴长卿听到裴安还给自己做了礼物的事情后不由自主地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汤婆子的盖子听着一声声闷闷的声音应了一声:“我总担心她突然离开我之后过得会不太好,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听到这句话徐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布娃娃,想起了现在被裴安抱在怀里视若珍宝的那个木雕的小兔子,犹豫了几秒后仍旧开口说道:“陈院长给安安小姐雕了一只木制的兔子。”
裴长卿顿时挑起眉毛饶有兴致的把徐爻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陈萍萍,送了安安一只木雕的小兔子?”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不等徐爻说什么就眨着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爻叔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小师叔和陛下了?”
“楼主吩咐等少楼主醒了觉得好一点了就去找陛下和楼主。”徐爻在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表述了一遍后就看到了裴长卿瞬间低垂下来的头,抿唇抑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唇角。
裴长卿知道自己即将要接受来自苏拂衣和庆帝两个人的狂风暴雨,她怀疑人生的把自己的脸埋进被褥里想要装作没听见刚刚那句话的样子,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发闷地说道:“那您帮我拿一套衣服过来吧,我换完了就过去。”
徐爻挑了衣服就出门站在门口等着裴长卿出来,在等着裴长卿推门出来之后他看着对方脸上低迷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调侃道:“少楼主这幅样子让老奴觉得您这是要上刑场。”
“上刑场也比这样强啊。”裴长卿磨磨蹭蹭地跟在徐爻身后低低地吐槽了一声,她眼神乱飘地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徐爻,突然停下脚步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撇着嘴问道“爻叔,咱们能不能走慢点?我不想那么快过去。”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徐爻闻言回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满脸无奈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恨不得走三步退两步的自家少楼主再度开口劝道:“您不用这么担心,毕竟您也算是大病初愈,陛下不会太过于为难您的。”
“不,我就是很怂。”裴长卿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后自动自觉停下脚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了,我不想去,我不想面对。”
徐爻对于这句话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随后转过身对迎面而来的宫典微微弯腰拱手:“宫将军。”
“徐先生。”宫典走上前才看到了徐爻身后裹着冬天才会穿的毛绒斗篷的裴长卿,眼中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忧虑后拱手以示还礼“小裴姑娘。”
“宫将军。”在看到宫典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温和和的,裴长卿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把自己那张脸埋进领子的绒毛中,微微颔首问道“不知宫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陛下命末将请二殿下前去一叙。”宫典先侧身给裴长卿和徐爻让出一条路,随后在说完这句话后看着陡然心情变好的裴长卿有些不解“小裴姑娘有何吩咐?”
裴长卿神色满意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心情大好的对一头雾水的宫典摆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宫将军速去速回啊。”
等宫典离开了裴长卿神采飞扬的紧走几步跟上徐爻的步伐,同时整个人也变得多出了几分雀跃:“不是我一个人受罪我就快乐了!我又活了!”
徐爻看了看裴长卿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领着裴长卿来到那扇门前,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扬声说道:“陛下,臣徐爻求见。”
“进来。”
裴长卿听着里面传来的那声不辨喜怒的声音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怂怂地伸手拽住了徐爻的衣服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给自己汲取一些直面庆帝的勇气。
保持着一脸严肃的表情推开门,徐爻任由裴长卿扯着自己的衣袖进来,而后姿势别扭的对庆帝躬身行礼:“臣徐爻,参见陛下。”
“你退下吧。”庆帝一眼就看到了徐爻身后裹成一个大毛球的裴长卿,目光在她仍旧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几秒,对徐爻挥挥手冷冰冰地说道“小裴留下。”
被庆帝点名留下,裴长卿苦着一张脸看着徐爻对自己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后退出去关好门,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庆帝身上,脸上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嘿嘿,父皇?”
“醒了?”庆帝斜眼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冷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夹枪带棒的问道“怎么现如今看见朕了都不知道行礼了?成何体统?”
裴长卿老老实实的坐在离暖炉最近的那个坐垫上,她先是把手里的汤婆子从斗篷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随后把手伸到暖炉边感受着打在手掌上的热气弯着眼睛说道:“我不行跪拜之礼,这不还是您钦定的吗。还是父皇这里暖和,我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冷死了。”
实际上已经隐隐冒汗的庆帝看着裴长卿的表情叹了口气把桌案上的奏折敛了敛收到一边,又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荔枝推到了裴长卿面前:“暖性,适合你现在吃。”
裴长卿顿时眉开眼笑地伸手接过那盘荔枝摆在自己面前,看着盘子里一个个圆滚滚的荔枝弯着眼睛吃了一颗:“嗯,还是父皇这里的荔枝好吃。”
“出息。”看着裴长卿的脸色就知道之前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庆帝想了想还是从盘子里挑了一半的荔枝放进另一个盘子里,冷哼一声“等老二来了,朕找你们两个一起算账!”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看着自己手里的葡萄眨眨眼睛,在把它贡献出去和自己吃了这两个选择里略微犹豫了一下后果断塞进自己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父皇您不能跟两个憨憨生气呀,生气容易变老的。”
庆帝对此只是嫌弃地摆摆手,随后伸手用钳子拨弄了一下暖炉中的炭火,看着裴长卿时不时握拳取暖的动作说道:“南疆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朕让小苏去办了。你就负责跟着朕回京城,好好养病。”
裴长卿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看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荔枝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后又重新贴上暖炉,捏着自己的鼻梁问道:“是太子的事?”
庆帝从刚刚那些奏折里挑出一张纸推到裴长卿面前,神色阴翳地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宫里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太后动了,这倒是让朕没想到。”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她似有所指地咂咂嘴笑了一声,抬手把身上的链刃放在桌上搓着手说道:“我小时候听说宫里最宠李云睿的就是那位太后娘娘了,据说除了在范闲娶林婉儿这件事上两人起过一些争执之外,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传出来。”
“云字辈就她是女的。”满脸讽刺地说完这句话后庆帝看着裴长卿解下斗篷的举动皱了皱眉“穿上,冷。”
说到这儿庆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老三怎么样?”
裴长卿原本已经想好的公式化说辞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迎上了庆帝审视的目光,她看着那双眼睛“咕噜”一声把那段话重新咽了回去,转而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三皇子还需打磨雕琢方可成大器,不如让范闲去教导?”
“说说理由。”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庆帝似乎是笑了一声后抬手敲敲盘子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说道。
知道自己猜对了,裴长卿对着双手哈了口气后就听到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父皇,儿臣李承泽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