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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在裴长卿说完这句话后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苏拂衣看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面如金纸的裴长卿突然红了眼眶:“你知不知道……”

      “别哭。”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裴长卿张了张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她有些吃力地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床榻上那个被腐蚀出来的孔洞,感受着从指腹上传来的粗粝感从胸腔中发出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笑声“我最怕别人哭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苏拂衣硬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转而低头看看李承泽手腕上停滞不前的黑线,又看看矮桌上手帕的残骸,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后指着裴长卿鼻子冷着脸问道:“裴长卿,你告诉我你多大我多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塌下来还有别人和你一起扛着?真把你自己当成是普度众生的救世主了?!”

      “救世主是范闲,不是我。”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裴长卿咳嗽着摆摆手表示她不想接受这个称呼“他这种明显一出生就带着金手指的人一看就有主角光环,我最多在故事里就是个配角。当然如果后面的故事再编排编排我那我可能就是个恶毒女配?”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偏头蹭去嘴角的鲜血看着那抹暗红色的痕迹突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转而柔和的安抚苏拂衣明显波动起伏的情绪:“小师叔别生气,毕竟若是按照年龄来算,我的年龄恐怕要比小师叔大上许多啊。这种时候年龄大的先往前冲不是定律吗?”

      “但是我是你师叔!”苏拂衣此时一点都不想听裴长卿的解释,她气势汹汹地挺起腰板红着眼眶反驳道“我辈分比你大!若是当真出了事也应该是我扛着!而不是让你像个自我牺牲的救世主一样自己玩儿了命的往前冲!”

      闻言裴长卿注视着苏拂衣眼角那滴落下来的泪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的画卷声音有些低沉而伤感:“但是,小师叔,您知道如果当真天塌下来是什么后果的。您和陛下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在一起,阿泽自己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和谢必安两个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没必要让你们分开。”

      说着她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看着手掌间已经开始发黑的血液裴长卿狼狈地笑了起来,感慨道:“没想到这毒发作还挺快的。”

      “……裴长卿……”

      “安安还小,有些事情会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忘记。”打断了苏拂衣的话,裴长卿任由血液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上带起一小股烟尘,随后抖着手给三人又套上好几层驱散后才勉强能够继续开口说话“到时候时间如果长了,她就不会记得一个叫裴长卿的人了。更何况我也给邀月姐留了药,如果我出了事我希望即使我不在她也能够好好的生活,即使她的未来不会再有裴长卿出现。”

      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裴长卿缓了缓后装作看不到苏拂衣通红的眼眶一样勾了勾唇角,这才补充上了后半句话:“至于大人,我会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也跟阿泽打过招呼了,如果真的出了事他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

      苏拂衣鼻头止不住的发酸,她转头让自己紧紧地盯着灰白色的墙壁不去听耳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几度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堵在了嗓子里。

      “这件事情几年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倚着椅背勉力不让自己滑下去,裴长卿右手成拳费力地敲击着自己的胸口想把胸口中郁结的那口气敲出来,她看着苏拂衣始终不肯看向自己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又收回了笑容“别哭,真的。”

      “我凭什么允许你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听到这句话苏拂衣猛地转头瞪着裴长卿,她透过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极为愤怒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你觉得我会在还没有最终下定论的时候就允许你做这个决定吗?”

      裴长卿看着苏拂衣眼中闪烁的泪光张了张口,最终垮着肩膀低声呢喃了一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现在这样一定会死啊……”

      “你不会死!”对于这件事极为坚持,苏拂衣咬牙切齿地纠正裴长卿话语中她认为错误的地方“不要老想着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眨眨眼睛把自己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一一收好,随即抬起头对苏拂衣笑的满不在乎:“感情不能成为绊脚石,我的确很爱他,但是如果仅凭情情爱爱就能让神庙收手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忘了我。但是这不可能。”

      更何况我们都知道那句,喜欢并不一定代表就能够在一起。

      若当真喜欢就能在一起的话这世界上哪儿又会出来那么多求而不得的事情,还要特意说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到现在说完这些话后清醒的可怕,裴长卿注视着李承泽略微有所好转的脸色低头解开了自己手上的护腕。

      裴长卿看着手腕上逐渐向上延伸的那条黑线面色如常的抬手用自己的手掌搓了搓,在刚想抬头对苏拂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立刻和苏拂衣对视一眼再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裴长卿费力的撑起自己试图抢在庆帝进来之前不要让自己的形象显得过于狼狈,随后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叠声恭敬的:“参见陛下。”

      庆帝在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之后直接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看着唇角带血神色平静的裴长卿先是皱了皱眉,随后转移视线和苏拂衣对视了一眼,大步走进来关好门:“已经吩咐下去了,虎卫那边你都处理好了?”

      “范建只知道他的虎卫为了迎击尸人所剩无几。”苏拂衣斜眼瞟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庆帝,对他抬抬下巴淡然地回答道“回去的那些人都是我的人,待会儿我狼狈点过去就好。”

      知道后续的事情不需要自己操心后庆帝直接把注意力放在裴长卿的身上,看着她有些别扭的姿势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样?”

      “四天。”裴长卿巧妙的让自己两只手的手腕都向下和桌面相接处,同时无视了自己现如今只要动作一大就开始嘎吱作响的骨头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一个“4”,随后对庆帝点了点头“做出解药大概需要四天的时间,足够了。”

      庆帝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敏锐地察觉到苏拂衣和裴长卿情绪上的波动,他皱着眉盯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看了看后把目光放在了苏拂衣的身上,瞬间神色有些慌乱:“怎么哭了?”

      “……我没哭!”苏拂衣瞪着面露紧张之色的庆帝冷哼一声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撇着嘴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事情办完了就赶紧过来!磨磨唧唧站着干嘛呢!”

      庆帝无奈地看着眼眶通红的苏拂衣,他上前几步把自己的罩衣丢到一边坐在床沿上不经意的用手指蹭过床单上被腐蚀的地方,声音轻柔地哄道:“朕这不是回来了吗,剩下的事情朕来。”

      说着庆帝抬手把手掌抵在李承泽的后心上,接替了苏拂衣的工作。

      在庆帝手掌贴在自己手边的同时收手,苏拂衣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庆帝,随后坐在床沿的位置开始打坐,嘴里同时还问道:“范闲和四顾剑那边你去看过了吗?”

      “四顾剑那边老秃驴在忙,范闲不是还有老五在呢吗?”实际上压根就没往那边走过,庆帝十分镇定地开口“他们的问题总不会有老二严重。”

      苏拂衣抄着手看着庆帝脸上的表情好气又好笑地歪了歪头,忍不住抬手用指节敲了敲对方的脑门笑骂了一句:“瞎胡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去。你身为南庆皇帝好歹去露个脸以示重视,连看都不去看想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看看裴长卿又看看庆帝,无奈地揉揉额头站起身把自己之前丢在一旁的罩衣穿好,又用匕首把自己的衣袖划得破破烂烂显得十分凄惨,这才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准备出门去见范建:“我现在发现了,我但凡遇上你们两个,我就别想过上好日子。”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顿时嘿嘿一笑,她一边忙着配药一边调侃道:“小师叔不能这么说,您得说我们几个谁现如今离了您都不行,您可是主心骨。”

      “怎么,这主心骨我不想要你来当啊。”苏拂衣照着镜子反复确认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像是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样子,极为不满地反问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开玩笑我怎么能抢小师叔的功劳呢。”笑着摆摆手表示不要,裴长卿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后有些虚弱地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师叔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顺带着帮我去看看谢必安都买到什么药材了?我怕他半路拐去不该去的地方忘了时间。”

      苏拂衣爽快地点头应下来这件事,她随后拍拍自己的衣摆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头也不抬地问庆帝:“我去看看范闲和四顾剑,你还有什么需要我顺带着关怀一下的事情吗?没有我就走了。”

      “看看老顽固还能不能活下去。”用最冷酷的话表达自己的担忧,庆帝特意查看了一下李承泽手腕上试图想要往上爬的黑线,目光又在裴长卿始终向下的手腕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的开口“活着最好,死了世界上大宗师就少了一个,也挺好。”

      苏拂衣听着庆帝的话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意外,她把手放在门板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把目光重新放在裴长卿身上,确认道:“除了催谢必安回来之外,你不需要我带什么其他的话了?”

      “那小师叔能不能再帮我找个人过来?”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挑出一个细长的瓶子用手帕包好推到最边上,裴长卿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在思索了几秒后开口“我想找他问点事。”

      “你是说那个被抓回来的那个小孩儿?”苏拂衣走回来把那瓶药拿在手里颠了颠分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这毒他能知道吗?”

      裴长卿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低笑了一声随手在桌上写了个“四”,随后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着的瓶瓶罐罐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小师叔,这知道不知道的,只有问了才知道。”

      “我去问。”知道这瓶药是给四顾剑用的,苏拂衣微微颔首点点头后看着裴长卿已经开始隐隐发青的脸色抿起嘴唇做了决定“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有结果了我就告诉你。”

      咳嗽着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又转着画卷给自己和李承泽刷了一个驱散,看着苏拂衣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身影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

      苏拂衣推开门看着外面一片祥和的景象忍不住侧头用余光注视着坐在那里的裴长卿,张口深吸了一口气后抓着门框地手微微收紧,最终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凶狠的关上门大步离开。

      在离开那间房间后苏拂衣先是去范建那边汇报了一下情况,她随手呼噜了一把垂落下来的头发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平淡地提醒道:“范闲我在看着,这几天你最好没事别出门。”

      范建看着苏拂衣脸上和衣服上还未擦下去的血迹和那些似乎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苏拂衣等了几秒后发现范建无话可说,故意一甩头发笑了一声,随后在对方沉默、压抑、震惊的氛围中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去。

      直接转到范闲的屋里,苏拂衣在查看了一番范闲的情况发现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后对苏邢又叮嘱了几句:“有事你去叫我,但是这两天不要去打搅小裴和老李他们,范建如果要提出想探望的话一律拒绝。”

      “二殿下情况还好?”听到这句话苏邢顿时有些担忧,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需要老奴帮忙吗?”

      “你照看好范闲。”苏拂衣一想起李承泽手腕上那条黑线就觉得头痛,她对苏邢指指范闲揉着太阳穴吩咐道“别让他醒了之后乱跑给我添麻烦,实在不行就直接再敲晕了。”

      “是,楼主。”

      解决完范闲的事情来到四顾剑的房间,苏拂衣靠在门框上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的地面抄着手装作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歪了歪头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对苏拂衣撞见现在的这个场景其实有些尴尬,已经能够自己坐起身的四顾剑咬着牙撑起身露出一个笑容:“托小裴姑娘的福,至少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四顾剑就看到了苏拂衣明显并不是太好的脸色,他张了张口和一旁试图想要缩小存在感的苦荷对视了一眼,小心地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忐忑地问道:“怎么了?”

      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差得要命,苏拂衣径直大步走进屋内抄起桌上的茶壶试了试温度后直接就往自己的嘴里灌,在灌了半壶茶水后她才用力的把茶壶按到桌上,皱着眉头坐下来哼了一声:“我不痛快。”

      “李云羲欺负你了?”也知道现如今庆帝和苏拂衣之间的关系,苦荷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是小两口吵架了,顿时自己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并且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找人理论“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揍他!”

      “回来。”苏拂衣探身一把扯住苦荷的衣袖把人拎回来,随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忍住想要把手边的茶壶丢向对方的冲动抬起另一只手暴躁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杀气腾腾“你能不能有点出家人的自觉性?打架的时候你念《往生咒》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去打人,你能不能看看你身上披着的这件袈裟,你可是个出家人老秃驴!”

      说到这儿苏拂衣略微停顿了一下,她松开自己抓着苦荷衣袖的那只手转而捏了捏鼻梁,用脚拨开自己脚边的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后憋出一句:“跟老李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闻言苦荷忍不住和四顾剑对视了一眼,他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表现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开口:“阿弥陀佛,不只施主如此愁眉苦脸是有何烦恼,老衲愿与施主分忧。”

      “滚蛋。”苏拂衣瞬间没忍住喷笑了一声,她抬手把苦荷的光头扒拉到四顾剑的那边,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吐槽道“你个老秃驴天天在这儿装什么深沉?这副德行也就北齐皇室还对你深信不疑。”

      “施主此言差矣。”苦荷顿时笑的满脸意味深长,他后退一步站在四顾剑身边保持着双手合十的态度笑眯眯地解释道“作为国师当然要好好保持住自己的神秘感,为了这个神秘感说话作一点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在苦荷这句话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四顾剑和苏拂衣同时冷哼一声对此表示了分外的不屑。

      看着苏拂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苦荷捻着手中的佛珠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笑着调侃自己:“这可能就是作为国师的烦恼吧。”

      “你这叫神棍,谢谢。”也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苏拂衣终于难得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随后把怀里的瓶子递给四顾剑挑着眉毛解释道“小裴给你的,抓紧时间喝了。”

      四顾剑接过瓶子习惯性的用大拇指摩挲了一番瓶口的位置,随后毫不犹豫的拔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紧接着呛咳了两声:“咳咳!”

      苦荷顺手拍了两下四顾剑的后背,他好奇地拿过对方手中的瓶子闻了闻里面残留的味道,眼中划过一抹思虑:“这个小丫头能力挺强啊。”

      “我师侄一向很棒。”苏拂衣对于这句话不置可否,十分自豪地抬起下巴抱着双臂说道“怎么,我以为你对于这件事应该有一定的认知了?”

      苦荷闻言看看正在调息中的四顾剑,又和苏拂衣对视了一眼,最终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土说起了另外的事情:“若是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这样会好一些?”

      苏拂衣看着苦荷的举动歪着头犹豫了几秒,最后拍拍自己的衣摆轻声开口:“是阿泽的事情,没什么大事,我们能解决。好了,我先走了,你看着点他如果有事的话你去叫我。”

      点头表示明白,苦荷看了一眼四顾剑周身隐隐环绕着的剑气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双手在胸前合十:“你和老李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喝个酒聚一聚啊。”

      “你个和尚还喝酒吃肉?”闻言苏拂衣忍不住挤了挤眼睛表现出一副十分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苦荷脸上的笑容撇着嘴调侃道“你们和尚不是要吃斋念佛的吗?你喝酒吃肉算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苦荷立刻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表现得像个十分虔诚的信徒,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欠打“只要心中有佛,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是佛祖是会原谅的。”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捏捏鼻子苏拂衣扫了一眼剑光逐渐明显的四顾剑,往外挪了两步无奈地摇摇头“你如果当真想找我喝酒等四天之后吧,四天之后那边就应该差不多完事了。”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拍拍这位“北齐第一神棍”的肩膀,对着门口的方向一歪头:“行了,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有事儿找我。”

      苦荷坐在原地一直听着苏拂衣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这才转过头看向床榻上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四顾剑,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昨天夜里有人来找过李云羲。”四顾剑抬起右手凌空一抓后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中隐隐盘旋着的那柄透明的小剑,手指微拢捏散了它。

      “我听见了。”对于四顾剑说的这件事苦荷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他站到窗边闻了闻外面空气中盘旋的味道笑了一声“听起来还是个大事。”

      对于苦荷的这句调侃四顾剑先是慢慢地收敛着自己周身围绕着的剑气,随后沉默地看着屋内狼藉的地面清了清嗓子冷冰冰地开口:“听上去像是李承泽身边那个叫谢必安的人。”
      、
      听到这个名字苦荷顿时饶有兴致地笑出了声,他转回身大大咧咧的往床榻上一坐,随后把四顾剑往里面挪了挪摸着下巴笑的兴致怏然:“阿泽,李承泽,二殿下。他出了问题那倒是有些好玩儿了,你说是不是老顽固?”

      “帮忙。”四顾剑微微垂下视线盯着苦荷靠着的那一床被子冷不丁地开口“裴长卿有危险。”

      “……什么?”苦荷一瞬间没跟上四顾剑的思路,他在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四顾剑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间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看来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顾剑听着苦荷的感慨抬了抬眼睛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微微闭上眼睛,随即就听到远处的房屋内传出了若隐若现的咳嗽声。

      京城,监察院。

      “啪!”突然一个激灵顿时坐起了身,陈萍萍沉默地看着被自己失手摔在地上的茶杯怔愣了几秒,随后无措地抬手捂住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脏,半晌从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

      “院长?!”原本正低着头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的宣九顿时被吓了一跳,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脚把碎片踢开,双手稳稳地扶住陈萍萍佝偻着的后背满脸焦急地问道“院长,您怎么了?需不需要费主办找过来?”

      陈萍萍在咳嗽了几声后用手掌用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随后他按着自己抽痛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冷气,费力地抬起另外一只手对宣九摆了摆表示自己暂时没事。

      宣九胆战心惊地扶着莫名抽搐了两下的陈萍萍,下意识的想要去找陈萍萍身后的影子却在看了个空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影子去了大东山。

      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咳嗽声宣九咬咬牙有些强硬地扶起陈萍萍把他抱到床榻上就想去找费介,却被拦了下来:“我没事。”

      陈萍萍半倚在床上喘息着摆摆手对宣九表示自己没事,他扭头用力清了清嗓子又对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无妨,不碍事。你现在去帮我把言若海找过来。”

      宣九听着陈萍萍的吩咐下意识地答应但是却马上迟疑了片刻,看着咳嗽的脸颊泛红的陈萍萍最终先是沉默地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院长,要不属下先去请费大人过一趟吧。”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陈萍萍看着宣九的动作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一手揪着胸前的衣襟脸上带着几分薄怒“快去!”

      宣九听着这声命令只得放下手中的碎片往外退去,他在临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正在努力地喘息着眼神像是淬了毒一样的陈萍萍,随后加快脚步离去。

      并非是他不想遵从陈萍萍的命令,而是他有些不太放心这样一个状态的陈萍萍单独待在房间里。

      毕竟上一次见到陈萍萍这样愤怒的时候还是在二十多年前,而那次承受陈萍萍滔天怒火的是京都城内三天三夜都无法消散的血腥气息,而这一次……

      想到这儿宣九抬起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四处的方向前进。

      只是不知道这次要用谁的鲜血来平息陈萍萍的怒火了。

      并不知道宣九的想法,陈萍萍低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地上还没被收拾干净的碎片,半晌疲惫地闭上双眼松开了自己一直攥着的衣襟,沉下了肩膀。

      沉默了许久后陈萍萍伸出自己的右手翻看着手掌中的纹路,在用左手轻轻地点了两下后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试图想要去捡起剩下的碎片,却突然感觉指尖一疼。

      陈萍萍愣了愣后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的指尖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出来,他看着从指尖缓缓流出的鲜血随意用手搓了两下,直起身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最终转动轮椅面向了窗外。

      长卿是不是出事了?

      脑海中突然腾升起这样的念头,陈萍萍瞬间构思出无数种裴长卿会出事的方式,眉宇间一闪而过一抹极为焦躁的情绪。

      忍不住用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陈萍萍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言若海怎么还没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六处暗卫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推出去一个代表。

      “院,院长。”被同伴推出来的下一秒连忙对陈萍萍拱手行礼,那人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属下这就去催言大人!”

      说完这句话那人拔腿就跑,生怕自己再拖一秒都会被陈萍萍此时的怒气波及到。

      陈萍萍撑着头注视着暗卫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刚踏出院门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言若海和宣九,暗卫紧走几步抓着言若海的衣袖就往回跑:“言大人,院长大人在催您了,特意让属下前来接言大人过去。”

      在看到暗卫的第一时间变了脸色,言若海一把扯住宣九的依旧把人往陈萍萍的房间内拖,同时对暗卫点点头,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院长。”在保持了应有的礼节后言若海大步走进屋内,对正背对着自己的陈萍萍行了一礼,紧张地问道“您找我?”

      “大东山有消息了吗?”陈萍萍这时候终于转回轮椅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三人,目光盯紧站在中间的言若海。

      言若海虽然已经在来的路上被宣九告知今天陈萍萍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却还是被陈萍萍此时话语中夹杂着的阴冷激的一惊。

      连忙调整姿态让自己微微低头不去直视陈萍萍的双眼,言若海低着头回答道:“大东山还未传回来任何消息,所有飞往大东山的信鸽无一返回。”

      “暗探呢?”听到这个消息陈萍萍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杀气,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笑的有些诡异“暗探也没有传回来消息吗?”

      “暗探……也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小心翼翼的味道,言若海谨慎地抬眼观察了几秒陈萍萍脸上的表情,到最后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了许多。

      陈萍萍盯着言若海鬓角边正缓缓淌下的汗水突然笑了一声,他看了看宣九又看了看言若海,轻笑着问道:“那你们觉得这件事可能吗?大东山一共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言若海满脸愧疚的和宣九对视一眼,两人低着头听着陈萍萍的质问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院长,需要属下……”

      “等。”陈萍萍神色漠然地抬起自己的手挥了挥,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大东山那边不用再派暗探过去探查情况了,等着信鸽的回信,一旦有情况立刻上报给我。”

      “是。”宣九和言若海神色恭敬地弯腰,两人暗自对视一眼在看清楚对方眼中的神色后重新收回视线,弯着腰等待着陈萍萍接下来的命令。

      陈萍萍闭上眼思索了半晌后重新睁开双眼把目光投向了桌角上摆放着的空无一物的大玻璃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

      然而陈萍萍脸上的神色只是柔和了一瞬后重新变得冷硬起来,他低头用手指抻了抻毛毯略微卷曲的边角,平淡地接着问道:“南疆那边有什么进展?”

      虽然陈萍萍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已经察觉到气氛略有缓和的言若海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后公事公办地上前一步,回答道:“南疆地区传来情报,长公主确实与太子殿下在南疆地区依旧有染,并希望借大东山一事除掉陛下及其他几位大宗师。”

      手指呈塔状贴在自己的鼻尖上,陈萍萍听着言若海的回答突然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问道:“除掉陛下和大宗师?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长公主在前往南疆后南疆本地有一批官员被陆续换掉,理由虽然正当但是背后有长公主的手笔。”言若海的眼中露出清晰的冷意,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到陈萍萍的桌子上“皇宫那边还在查太子殿下与南疆的联系。”

      “不必查了,我都知道了。”陈萍萍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信封上的那几个字,微微勾起的唇角上清晰地带着杀意“李承乾,呵……”

      时间仿佛回到了陈萍萍被李承乾请进宫的那一天,他还记得李承乾在自己临走之前几乎无法掩饰的狰狞的表情,还有那句从牙缝里挤出的:“你觉得你能护得住她?”

      李承乾,可惜了。

      就在陈萍萍敲敲轮椅扶手准备吩咐言若海盯着南疆的时候,朱格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突然在外面响起:“院长,邀月姑娘到了,说是有要事相与院长相商。”

      闻言陈萍萍的第一个反应是皱起了眉头,像是在确认朱格说的话一样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

      “院长,邀月姑娘到了。”

      在朱格的声音第二次在门外响起的时候,陈萍萍挥退了自己面前的言若海和宣九,歪斜着靠在椅背上淡然地吩咐道:“进来吧。”

      他看着被徐爻慢慢地搀扶进来的邀月,目光在对方厚厚的都碰上停留了几秒后无声地紧皱着眉头敲了两下扶手:“不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邀月站在原地微微直起身子注视着陈萍萍紧皱的眉头突然笑了一声,她随后慢慢地走到床榻边摸索着坐下来:“来找您,当然是有要事。”

      说完这句话邀月从汤婆子外面的袋子里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推到陈萍萍面前,示意他看看上面的内容:“这里有一份名单,需要我们亲自交给您。”

      陈萍萍闻言先是有几分狐疑地打量着邀月和徐爻脸上的表情,随后伸手拿过了那张纸。

      陈萍萍在看清上面的内容的瞬间瞳孔一缩,他下意识的把纸张反向扣在桌子上,眼神凌厉地看向了邀月和徐爻:“这是什么意思?”

      “受人之托,给您送这样东西。”回答的不卑不亢,邀月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抬手指指那张纸问道“院长不看看上面的内容吗?”

      “那不如来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容的。”陈萍萍眼中的凉意丝毫未变,他把那张纸反过来面朝上用指尖点点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和蔼“里面有一些内容,你们应当不知道才是。”

      “我们并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邀月面不改色的迎上陈萍萍审视的目光,她捧着手里的汤婆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对方只是说把这张纸给到您,您自然会明白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陈萍萍看着邀月脸上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了那张纸上,他看着上面的一个个人名和后面的信息,最终把那张纸叠起来放在桌案上,在迟疑了几秒后有些犹豫地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这下终于笑了出来,邀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中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解释道:“少楼主吩咐我们她如果在四天之后没有从大东山回来,那么就让我们把这样东西交给您。”

      “少楼主?”陈萍萍乍一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先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随后带着审视地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仿佛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徐爻“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苏楼主的吩咐。”这次回答陈萍萍问题的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徐爻,他抬手按在邀月的肩膀上对这个问题回答的极为简略。

      陈萍萍在听到徐爻的解释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上下扫视着对方,眯着眼睛像是肯定一般地问道:“你也知道,你是抱月楼的人?”

      “是。”坦坦荡荡地承认,徐爻十分干脆的把自己手上的标志露出来,对陈萍萍点点头“我确实是抱月楼的人。”

      对于徐爻的回答陈萍萍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了敲扶手,随后突然问道:“那监察院里,也有抱月楼的人吗?”

      “没有。”邀月毫不犹豫地摇头表示否认,她伸手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轻咳着解释道“当年苏楼主下过命令,不允许抱月楼的人入职监察院。”

      听着邀月的解释陈萍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指着手上的名单问道:“这份名单长卿为何要安排你们给我?在她的计划里我不应该记得她才对。”

      “但是您是监察院院长,陈萍萍,这份名单于公于私都应当交付到您的手上。”这次邀月的回答显得极为平静和理所当然,她迎着对方的目光微笑着颔首。

      陈萍萍转而低头从新看着自己手中的名单,他把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和后面所写的内容与曾经那封王启年给自己送的信对照了一番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干涩地问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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