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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她可能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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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在听清楚陈萍萍提的问题后先是面露一瞬间的诧异,随后抿唇转头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徐爻,看着对方同样看向自己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陈院长,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是让他来说吧,这件事由我来说好像不太合适。”
徐爻低头看着邀月脸上的笑容,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对方的用意,随后在过了几秒之后抬头看向陈萍萍,突然提了一个问题:“敢问陈院长可知道林精忠已经去世之事?”
在得到陈萍萍点头的回答后徐爻一直按在邀月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随后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了看那份被放在桌子上的名单,说出了一个让陈萍萍莫名觉得有几分心惊的答案:“真正开始是在院长您返乡的时候开始的。林精忠死于神庙之手,在见过少楼主最后一面后身亡,从而引出了后面神庙针对少楼主的一系列事情。”
“就是因为这份名单?”陈萍萍把徐爻的这句话和自己一直以来没有查到存疑的地方进行对照,同时继续询问道“我看这上面的名单有一些不是南庆的人,林精忠给的这份名单,能保证没错吗?”
“北齐,东夷城,南庆。”徐爻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肯定这份名单的准确性,随后解释道“名单是少楼主亲自核验的,在保证确认无误之后才会转交到您手里。名单上用红笔写的是已经被除掉的人,黑色是还未去除的,蓝色的是需要重点监察的人。”
陈萍萍听着徐爻的解释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地搓了搓手中的那张纸,他无法想象裴长卿究竟花费了多少心思从数以万计的人名中查到这些,更不能想象神庙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究竟对她产生了多少报复。
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陈萍萍感觉到有一股极强地无力感充盈在自己的身体中,过了根据后他才迟缓地抬起自己的头看着邀月和徐爻,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跟我说这些事情。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对付不了神庙,不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徐爻和邀月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不去和陈萍萍对视,他们沉默着试图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你们既然是抱月楼的人,又是苏小姐派去长卿身边的人,应当知道这个原因吧?”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躯,陈萍萍眼中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被平静所淹没,他注视着眼前的两人象征性地弯了弯唇角,问道。
邀月咬咬牙抬头直视陈萍萍的那双幽深的双眼,在略作犹豫后顶着将来会被裴长卿和苏拂衣联手请去喝茶的后果抓紧了自己手掌中的汤婆子解释道:“因为从一开始少楼主就不想让您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陈萍萍一把掐住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眼神锋利而审视地看着开口解释的邀月,等待着她之后的解释。
对于这个问题邀月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这件事情需要您自己去问少楼主,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这是苏楼主和陛下还有少楼主之间的约定。”
说到这儿邀月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抿起嘴唇微微扭头和徐爻对视了一眼,把后半句话补充上:“不过少楼主在从宫里出来以后应当是与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在制药室待了一段时间。”
制药室?
陈萍萍在听到这个词后忍不住微微拧了拧眉头,他把邀月告诉自己的这句话在心底反复思索了好几遍后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某一个位置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他突然在想,如果当初他放任小姑娘离开自己,是不是她在解决完这些事情之后就会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想到这儿陈萍萍眨了眨眼睛转动轮椅让自己面向窗户的方向,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那天晚上苏拂衣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现在做的就是对裴长卿好吗?你做着你以为对她好的事情,实际上在把她越推越远,到最后你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你甘心吗?
邀月虽然不知道陈萍萍此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但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开始微微变凉的汤婆子最终还是决定挑明一些事情:“陈院长,有些话我知道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是我觉得我应当还是需要告诉您一些事情。有关于您一直关注的那个计划。”
说完这句话邀月不等陈萍萍作何反应加快了自己的语速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苏楼主和陛下有想过想把您拉进这个局里,毕竟整个计划和叶轻眉相关,并且如果您同陛下动手反而会加快计划的进度,对于我们来讲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但是少楼主拒绝了。”
邀月用手指轻轻蹭过汤婆子有些粗糙的袋子,又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揉捏着自己的脖子,这才继续说道:“少楼主说她现在已经身处在这其中了,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事情她不想让您参与其中。”
像是不知道自己这些话会对陈萍萍造成多大的冲击一样,邀月低着头继续说道:“可是苏楼主认为有些事情不能绕过监察院去进行调查,更何况有您和长卿的这一层关系在这儿办事会比较方便。只可惜少楼主一直不同意,她说出了事情她来顶着,不管如何都不能让您进来。”
“所以我现在能看见你们两个,拿到这份名单,也有陛下的意思?”明白邀月想要表达的意思,陈萍萍转回轮椅看向邀月,眼神平静而漠然。
点头肯定陈萍萍的话,邀月往徐爻的方向靠了靠才轻声解释道:“陛下认为现如今少楼主一心赴死,只有您能把她拉回来,他不希望少楼主年纪轻轻就这样丢了性命。”
“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解惑。”对邀月的这句话陈萍萍表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反而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按照你们的说法,神庙找上长卿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她手里有那份名单,但是为什么是长卿?当年林精忠过来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解释的是想要报答长卿对他的帮助,难不成给她那份名单让她陷入困境也算是对她的帮助吗?”
邀月心知肚明陈萍萍并不清楚裴长卿与神庙之间曾经做过的交易,她的脸上瞬间挂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解释道:“我当然明白陈院长您的顾虑,但是毕竟您总要允许少楼主有一些自己的秘密才是。”
“所以照你们的意思,现如今大东山的具体情况你们也已经知晓了?”
“抱月楼有自己的传讯方式。”对于这句逼问回答的不卑不亢,邀月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淡淡的骄纵“所以我们确实会知道一些监察院并不清楚的事情。”
陈萍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大东山的事情应当还在苏拂衣和庆帝的控制范围内,他对于这个结果略微舒了一口气随后看着欲言又止的徐爻微微一点头示意他说话。
“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徐爻低头捏捏邀月的肩膀随后伸手替她紧了紧斗篷的抽绳,低着头问道“关于大东山的事情请问院长现在知道多少?”
陈萍萍眼神瞬间一凛,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位置,感受着指腹上传来略显冰凉的感觉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着徐爻微微歪着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闻言徐爻只是微微一笑后伸手摸了摸邀月手中已经变得温热的汤婆子,在加热过后收回手微笑着回答道:“重点并不在于我们想说什么,而是在于陈院长您想知道什么。毕竟现在李云睿已经在大东山,而有些事情并不能因为几句话而改变。”
陈萍萍像是重新认识徐爻一样撑着头上下打量着他,过了几秒后收回自己的视线说了一句:“我知道她带了一队所谓的奇兵。”
“奇兵?”这次出声的是邀月,她在听完陈萍萍的话后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抱着汤婆子驼着背撇着嘴评价道“狗屁的奇兵,就是她李云睿和神庙那帮人炼制出来的尸人,这玩连人都算不上,还奇兵呢?”
说完这句话邀月眨眨眼睛看了一眼没说话的陈萍萍,在发现他没有对自己的话产生其他的想法后微微挺直了脊背,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我说的有错吗?连安安都比那些尸人强,照楼主的说法当年唐书雁唐姑娘带领的塔纳是什么水平,现在这帮尸人又是什么水平?更何况李云睿带那些尸人过去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解决四大宗师,幻想着自己能够天下一统。她也配?”
陈萍萍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想想昔年李云睿看向庆帝的目光,再想想李承乾和庆帝长得有七分像的那张脸,话题一转:“李云睿想要谋反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大东山消息封闭,连监察院的消息都传不回来,这又是为何?”
“……因为二殿下身中尸毒,有生命危险。少楼主在帮二殿下解毒,但是二殿□□内的毒素并非一种,能否成功解毒这件事并不清楚。”邀月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攥紧了手中的汤婆子,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说话时不要颤抖,但是却带着对这件事发生的恐惧。
陈萍萍在听到这件事的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邀月和徐爻会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他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头绪,但是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少楼主的说辞是解毒现在需要四天的时间。”把苏拂衣的话完完整整的转述给陈萍萍,邀月紧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随后就感觉到了肩膀处传来的暖意。
“我相信少楼主能够做出解药。”按在邀月肩膀上的手微微发力,徐爻透过厚厚的斗篷温暖着自己手掌下的这一小块地方,缓缓开口“我也希望陈院长能够相信少楼主的能力,毕竟京城内也并不太平。”
陈萍萍没有理会徐爻的这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额头长叹了一声,看着那份名单张了张口又重新闭上,过了半晌之后才叹息着说道:“我并非是不相信长卿的能力,只是她之前给陛下解了惑心蛊,江南那次的毒恐怕还没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又赶上尸毒……”
听着陈萍萍的话徐爻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很容易就想到了对方所担忧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劝解。
同样也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邀月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抓住徐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闭上眼睛的陈萍萍虽然没有看到邀月和徐爻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担忧和紧张,不禁习惯性的用指尖敲击着轮椅的扶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待着陈萍萍接下来的话,邀月低着头用指腹用力地摩擦过手掌中的汤婆子,抿着嘴唇看向了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陈萍萍一直在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的手猛地停顿下来,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两人眉宇间闪过一抹冷峻的神色,随后对两人点点头吩咐道:“我需要你们去帮我办一件事。”
“传递什么消息,往哪儿传?”徐爻在看到陈萍萍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后自己也神色一凛,他上前一步站在邀月身边微微躬身表现出一副极为恭敬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陈院长想推他一把?”
陈萍萍心知肚明两人刚刚的对话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他神色放松地伸手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端在手里,借着茶杯中飘出来的袅袅白烟掩盖住自己嘴角那抹浮现出的冷酷的笑容,轻声开口:“毕竟想要办成这件事情,还需要一个必不可少地由头,不是吗?范闲既然已经为了护驾身受重伤,那再加上一笔让这把火烧的再旺一点吧。”
说完这段话陈萍萍停顿了一下,他先是吹了吹杯中漂浮着的茶叶末,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平平淡淡地说道:“等范闲回来了,这监察院也该交给他了。”
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徐爻收回自己一直按在邀月肩膀上的那只手示意他们该离开了,随后冲陈萍萍恭敬地点点头表示他们会办好这件事:“请陈院长放心,这件事过后几天就会有结果。”
说话间徐爻手臂微微用力扶起摇摇晃晃的邀月,带着她对自己的这位老院长再度躬身以示尊敬:“院长,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此告辞了。”
“……路上小心点。”陈萍萍皱着眉头看着邀月身上那件明显是深冬的时候才会穿的斗篷皱了皱眉,叮嘱道“好好养伤。”
“还有一件事需要陈院长注意。”邀月在站起身确认自己没有问题后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按在徐爻的手上示意他稍等片刻,随后微微仰起头对陈萍萍提醒道“这几天还请院长务必要保证安安小姐的安全。”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扭头费力地咳嗽了两声,在略微摇晃了两下后邀月继续说道:“朱格大人可能对这件事略有耳闻,但是并不清楚。近日监察院外多了一些行踪诡异之人,他们的目标是安安小姐,看上去像是昌通街那位豢养的一些人。抱月楼在三天之内已经解决了十五批想要对安安小姐动手的人,还望院长注意。”
陈萍萍闻言脸色丝毫不变,他用指腹磨蹭了两下手中的茶杯,随后对于邀月提供的这个线索表示了感谢,最后轻声开口:“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毕竟伤还没好。”
邀月屈膝表示自己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随后和徐爻一起慢慢向门口走去,在踏出屋门的前一秒她微微侧头看向陈萍萍的方向,说出了此行的最后一句话:“陈院长只需要保护好安安小姐,别让她离开您或者是费主办的视线。”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一直等到邀月和徐爻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摇着轮椅来到门口的位置,注视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垮下了自己一直微微耸起的肩膀。
习惯性的用手指摩擦着毛毯上已经脱线的那四个字,陈萍萍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担忧,还有一抹从心底泛起的凉意。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自己摆在案几上的那个现在还空无一物的玻璃瓶子,在想象了一番那里面在装满了千纸鹤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之后,陈萍萍原本冰冷的眼眸闪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柔和,随后敲敲轮椅的扶手:“出来吧。”
“院长。”陈萍萍的身后突然落下一个人,浑身上下被黑色衣服包裹在其中,连手指都被黑色手套包裹的严严实实,嗓音低沉“他们说的是正确的,这几天一直有人在盯着小姐试图想要闯进监察院。”
听完这句话陈萍萍冷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抬手动了动手指指着门外吩咐道:“走吧,跟我去一趟三处那儿,看看安安今天怎么样了。”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陈萍萍的轮椅,小心地迈开步子推着他往三处的方向走去:“院长很担心小姐?”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陈萍萍随着轮椅的颠簸左右微微晃动着开口“你只需要保护好她。”
“……是。”
在陈萍萍摇着轮椅来到三处院门口附近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清脆的笑声。
示意身后的人把轮椅停在原地,陈萍萍歪斜着坐在轮椅上撑着头,侧耳分辨着从里面传出的对话声,眼中不禁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来来来,小师侄冷师叔想问你一些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你娘亲和陈院长之外,你最喜欢谁呀?”
“除了娘亲和陈叔叔之外我最喜欢谁?”像是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疑惑,小姑娘先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突然笑了两声脆生生地回答道“我当然最喜欢阿甘呀!”
“咔啦——安安——喜欢!咔啦——”
在裴安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阿甘的身影出现在了陈萍萍的视野中,他不出意外地看着小机甲人挥舞着自己拿着风车和泡泡的机械手臂惹得小姑娘笑的极为开心。
冷以宁在听到裴安的话后先是往后仰了仰脖子丢给阿甘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随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自己最和蔼的表情接着问道:“那阿甘之后呢?安安还喜欢谁?”
“下一个吗?”裴安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冷以宁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还是掰着手指头回答道“下一个是费伯伯呀!”
“……那,那再往下一个呢?”
“是宣九叔叔!”
“……我就不信了,再往下是谁?”
“唔~还往下吗?我觉得应该是朱格朱叔叔叭!”
冷以宁一直等到“朱格”这两个字出现都没有等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抓狂地抓了抓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满是不解甚至是委屈地问道:“小师侄,为什么连朱大人都排在我前面?难道小师侄不喜欢我吗?”
裴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冷以宁情绪上的变化,她连忙讨好般地拉住对方的衣袖扬起一个笑容:“我也很喜欢冷师叔的,只是我觉得朱叔叔的胡子很好玩儿,我没有不喜欢冷师叔,真的。”
陈萍萍听着院里传出来的对话忍不住低头喷笑了一声,随后他揉揉自己有些胀痛的额角满是无奈地摇摇头,一时间原本有些郁结于心的情绪竟然缓解了些许。
抬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离开,陈萍萍微微仰起头感受着打在脸上微暖的阳光,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没等陈萍萍再多坐一会儿,费介的大嗓门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带着连续熬夜之后的疲惫“你找小丫头?”
陈萍萍在听到费介的声音后转动轮椅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先是指了指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随后点点头说道:“我来找她去我那儿读书,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你。”
听到这句话费介的眼神快速地闪烁了几下,他先是探头看看院内的情况随后甩甩袖子推着陈萍萍的轮椅来到附近的一棵树下,挠挠头问道:“你说,找我有什么事。”
陈萍萍在回答费介的问题之前先是又侧耳听了听院内传出来的声音,随后又把轮椅往后退了退让自己整个人都隐藏在斑驳的树荫下,这才仰起头开口问道:“我想问你,长卿现如今的身体情况你清楚吗?”
“我知道。”听到这个问题费介的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随后他也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才点点头表示知情“上次范闲成亲咱们去城外的时候不是见了一回吗,说实话小丫头身体不算好。”
对于这句话陈萍萍先是抿起嘴唇屈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随后又问道:“那关于她的身体,你有几分把握能调理回原来的程度?”
费介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陈萍萍,在发现他所言非虚后用脚蹭了蹭地面,摇着头打破了对方的幻想:“我做不到。江南那一次已经把小丫头的底子毁的差不多了,若是她回来的时候还存着一副好底子没被毁我倒是还真有方法能让她恢复,但是底子毁了,再怎么调养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了。”
说完这句话费介低头看看陈萍萍不自觉攥紧的那只手,他叹了口气甩着袖子往旁边挪挪瞟了一眼里面笑的极为开心的裴安,抿抿唇宽慰道:“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是也不是说没有好转的可能。小丫头自己就是个大夫她自己心里清楚,我也只能是给她开点药让她慢慢调养有所好转。”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在陈萍萍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用手掌擦过自己的大腿,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嶙峋的骨感皱着眉头问道“除了喝药之外还需要注意什么?”
闻言费介别有深意地注视着陈萍萍,在过了几秒后他把目光挪到了脚旁不知何时掉落的树叶上,幽幽地开口:“这句话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现在对于小丫头同样适用,那就是少操点心,别天天那么劳心费神,好歹还能活的长一点。”
陈萍萍对此用力地攥紧拳头似乎是在憋住自己想要开口说出的话,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声响,最终憋出一句:“……好。”
费介其实也知道对于裴长卿和陈萍萍来讲,不劳心费神这件事简直就可以算得上是天方夜谭,他看着陈萍萍对这句话做出的一系列反应有些不忍地撇开头给对方留出一个处理自己情绪的空间,把目光放到了院内的裴安身上。
他看着小丫头脸上极为开心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微微往上翘了翘,略微有些浑浊的眼中显露出一抹极为柔和的情绪,但是却又在眨眼间被忧虑所替代。
因为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现在对陈萍萍说。
“你有话要说?”陈萍萍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敏锐地察觉到费介的欲言又止,不由得抬了抬眼睛率先开口问道。
“……有,确实有。”在陈萍萍说出这句话后费介反倒是面露纠结,他定定地盯着陈萍萍的眼睛看了几秒,随后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犹犹豫豫地开口“有关于裴安这个小丫头的事情,我想问你你知道多少。”
一听这个问题陈萍萍先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思绪,最终化为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费介看着陈萍萍的这个反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陈萍萍此时的淡定出乎自己意料,还是该说他根本不清楚这件事所以才表现的这么面色如常。
想到这儿费介面色微凝,他转身正对着陈萍萍缓缓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微低着头看着对方郑重地问道:“我这几天给小丫头做了个检查,你知不知道她恐怕活不过十八岁这件事?”
“……你说什么?”
陈萍萍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他在略微一愣神后瞳孔瞬间微微放大又迅速收缩,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有些头晕目眩地瞪着面色严肃的费介试图想要辨认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幻觉。
“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把陈萍萍的反应看在眼里,费介脸上露出一抹不忍的神色,他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裴安这个小丫头很有可能活不过十八岁。”
陈萍萍看向费介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而锋利,他试图从对方的目光中找到一丝玩笑的成分,却只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黑色。
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虚伪的笑容一点点暗淡下去,陈萍萍面无表情地看着费介淡漠地开口问道:“是吗?”
费介看着陈萍萍眼中酝酿的风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忍不住后跳一步梗着脖子指着对方警告道:“陈萍萍我告诉你啊,你心态崩了也不许祸祸我三处的院子你知道不知道!还有,我说的是有可能,有可能!没说一定会活不过去!”
说完这句话费介观察了几秒陈萍萍脸上的表情,在发现他眼中的暗色在逐渐退去之后他撇着嘴冷哼了一声,半是告诫半是宽慰地说道:“这不是还有我跟小丫头呢吗,你不要搞出一副要屠了整个京城的表情。”
陈萍萍听着费介的这句话缓慢地抬起头看着他又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时候才重新低下头用手指拨开毛毯上已经略有脱落的绒毛,看着手边的那四个字一点点把自己眼底的狠辣磨平直到消失不见。
把所有的情绪都融在指尖触碰到那四个字的瞬间,陈萍萍沉默地抬起头看着眼神复杂的费介抬了抬自己的指尖,最终摇了摇头问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我没告诉别人。”
“别告诉任何人。”听到费介的回答的时候陈萍萍不知为何轻轻舒了口气,他沉默地靠回到椅背上,用眨眼的瞬间掩盖住眼底的疲惫“这件事现在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陈叔叔!”
陈萍萍的话还没说完,裴安惊讶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让陈萍萍瞬间收敛了脸上沉重的神色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随即转动轮椅伸出了双臂:“安安。”
“嘿嘿!陈叔叔来接我啦!”裴安在看到陈萍萍对自己伸出双臂的下一秒直接迈开腿扑过去笑的极为开心“陈叔叔我今天有好好学习的!”
“我知道。”陈萍萍准确地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姑娘,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捏了捏她手感颇好的脸蛋,笑着说道“我听说安安最近很努力,而且千纸鹤也叠的越来越好了。”
裴安一听见这句话立刻献宝一般的把自己怀里的那些千纸鹤捧到陈萍萍面前,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一弯月牙:“陈叔叔您看!这都是我叠的!是不是很好看!”
“当然好看。”陈萍萍顺从地低下头看着小姑娘捧到自己面前的那些千纸鹤,从里面挑了一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托在自己手心里,笑着点头说道“我觉得这个叠的最好,安安觉得呢?”
裴安看着陈萍萍脸上的笑容顿时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几声,她不好意思地扭了几下把剩下的千纸鹤虚虚地拢在怀里,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缩进了陈萍萍怀里:“嘿嘿,我也觉得我这个叠的是最好的!”
费介站在一旁看着陈萍萍身上肉眼可见的柔和转头看了一眼大东山的方向,随后目光瞬间定格在了自己身侧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站在那里正对自己微微颔首的人皱了皱眉头。
宣九?
“不给你费伯伯看看你的成果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怀里的裴安,陈萍萍用手指轻轻地拨弄着小姑娘发绳上的铃铛,听着从中发出的清脆的声响随后指了指一直站在一旁的费介,轻轻推了推她“去给你费伯伯看看,问问他最喜欢哪个好不好?”
裴安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那些千纸鹤用力地点点头,随后从陈萍萍腿上跳下来跑到了费介面前:“费伯伯!”
“院长。”趁着裴安和费介交谈的功夫,宣九快步走上前把自己怀里的一封信交到陈萍萍手上,低声开口“做好了。”
陈萍萍神色平静地接过宣九递给自己的那封信,在摸到里面鼓鼓囊囊的地方的时候他抬眼扫视了一遍对方脸上的表情,随后得到了对方并不太明显的一个点头。
知道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做的,陈萍萍收回视线对宣九点点头,唇角微勾:“你有心了。”
“不敢当。”宣九连忙弯腰行礼,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眉眼带笑的费介和裴安手上的那些千纸鹤,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的情绪。
往后退了半步,宣九微微直起身像是汇报完一件平常事后告退一样对陈萍萍说道:“院长,属下先行告退了。”
“呀!宣九叔叔!”这时候裴安才发现了刚刚出现的宣九,眼前顿时一亮。
宣九对裴安弯了弯眼睛,他看着他们两人手中的那些千纸鹤夸赞道:“安安手真巧,叠的这些很好看的。”
裴安闻言看看自己怀里的那些千纸鹤,先是想了想随后从里面拿出一只“哒哒哒”跑到宣九面前:“这只送给宣九叔叔!”
宣九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这只千纸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陈萍萍,在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后小心地接过那只千纸鹤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笑着拨了拨小姑娘发绳上的铃铛道谢:“好,那我就收下了。”
说话间宣九蹲下来当着裴安的面把那只千纸鹤妥帖地收进怀里放好,随后有些抱歉地开口说道:“我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需要先回去,不过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礼物,在院长那里。”
一听有给自己的礼物,裴安在眨眨眼睛思考了一番后眼睛逐渐变得越来越亮,她伸手抓住宣九的衣摆仰着头兴奋地问道:“给我的礼物?是不是娘亲给我来信了?”
宣九看着裴安兴奋的目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小姑娘往陈萍萍的方向推了推,在站起身地瞬间他迎上了费介略带审视的目光。
费介抄着手凝视着面色温和的宣九,他看了一眼陈萍萍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又看了看现如今两手空空的宣九,颇具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却没有说话。
裴安在松开宣九的衣袖后直接冲到了陈萍萍身边,她扒着对方的小臂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和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裴长卿”三个字,冲动地跳到陈萍萍的腿上伸手抱住他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是娘亲!娘亲真的给我写信了!”
像是被裴安此时激动的情绪传染到,陈萍萍也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冲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这封信,随后又把自己的左手往袖子里藏了藏,这才对宣九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把信交给了裴安:“安安快打开看看吧,鼓鼓囊囊的说不定还有长卿送你的小礼物。”
裴安小心的捏住信封的最上端把它撕开一个小口,她先是闭上一只眼睛想要看清楚信封内鼓鼓囊囊的物件到底是什么。
最后还是把信封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裴安双手捧着从信封里掉出来的小木雕扭着身子展示给陈萍萍看:“陈叔叔看,娘亲送了我一个这个!”
陈萍萍当然心知肚明这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着痕迹的把自己左手上的伤口又往袖子里藏了藏,随后指着那个小木雕解释道:“这个是兔子,安安喜欢吗?”
“喜欢的!”裴安心满意足地捧着那个小木雕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亲了它一口,喜滋滋地冲陈萍萍笑的极为快乐“谢谢陈叔叔和宣九叔叔!”
陈萍萍看着裴安弯起的眉眼就知道自己这几天地努力并没有白费,他笑着取出次年风中的那张纸展平放在腿上问道:“安安要不要来看看长卿都在信里说了什么?”
裴安立刻抛弃了上一秒还爱不释手的木雕摆出一副乖巧的姿态,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萍萍手中的那封信,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裴长卿都在信里对自己说了什么。
陈萍萍把裴安稳稳当当地抱在自己腿上,对她指着信上的字缓缓开口:“裴安,见信安。最近在京城里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和休息呀?娘亲和舅舅还有姥爷在大东山一切都好,当然我也想安安了。”
“我也想娘亲了。”听到这句话裴安把自己团吧团吧缩进陈萍萍的怀里,她看着信上熟悉的自己低声呢喃“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说她那边出了一些事情,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陈萍萍对裴安指了指下面的一行字,他温和而安抚地拍拍小姑娘的头轻声说道“她也在信里问你能不能麻烦你多等她几天。”
裴安闻言不禁仰起头看向陈萍萍脸上的表情,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失落地问道:“那,那陈叔叔,一段时间是多长呀?”
想了想邀月和自己说过的话,陈萍萍略做思考后低头回答道:“恐怕这个一段时间要七天的时间,所以不知道安安能不能等等呢?”
裴安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七天到底是一个多长的时间,最终有些不情不愿噘着嘴点点头:“那好吧,那能不能麻烦陈叔叔给娘亲回信的时候,跟娘亲说一下我想要个亲亲,我想娘亲了。”
“那我们一起给长卿写信好吗?”陈萍萍先是仰起头看了看天色,随后笑着点点她的鼻尖“跟她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希望大东山也会感受到这种好天气,好吗?”
和裴安兴奋的情绪相反,费介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看着陈萍萍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又看了看被他放在一边的那个信封,再联想到刚刚离开的宣九,莫名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大东山。
“……咳咳!”
偏头把自己嘴角的血迹用手背蹭下去,裴长卿在庆帝阴沉沉的目光中面色如常地拿过瓶瓶罐罐里补血的药剂服下,对着庆帝摇摇头。
“还是不行吗?”庆帝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裴长卿唇角已经干涸的血迹皱紧了眉头,他感受着李承泽愈发微弱的心跳声却没有如之前那般说出什么让她小心些的话来。
裴长卿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她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被自己放在桌角的那个布娃娃,看着它脸上略显滑稽的那两颗小黑珠子做的眼球,无声地收敛下了自己眼中浮动的情绪,随后伸手在一旁的药材堆里挑挑拣拣:“还不太行,您若是觉得累了旁边还有药,更何况您都看了我一天了,不累吗?”
庆帝看着那些被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的小药丸冷哼了一声,随后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李承泽手腕上仍旧蠢蠢欲动的那条黑线,眉头拧得死紧。
现如今满脑子都是用什么药材解毒合适,裴长卿自动屏蔽了庆帝此时情绪上的不对劲,她在把挑出来的药材放进药罐里点上火之后,才抽空抹了一把眼睫上已经快掉进眼睛里的汗水。
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裴长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随后冷不丁地开口:“要不您跟我说说话吧,一个人什么动静也没有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