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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在裴长卿把药丸塞到四顾剑手中之后他并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直接吞下,而是握在手里静静的凝视着李云睿脸上的表情,半晌突然提起了裴长卿:“在到大东山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姑娘,能接住我的剑甚至还能在这之后开口说话,是个人才。”

      “……”裴长卿听着四顾剑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得偷偷低头抹了把脸,忍住耳尖莫名泛起的热意随后往后退了半步用手蹭蹭自己的鼻尖。

      虽然这个时候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是能得到大宗师的夸奖,突然觉得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像是并不知道裴长卿的尴尬一样,四顾剑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神色一凛:“但是我同样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小姑娘很年轻,年轻到这句话不应该是她说出来的话。她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什么?”

      裴长卿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看向四顾剑的眼睛逐渐带上了亮光,她转头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随后眉眼间带上了几分舒缓的笑意。

      “后来我想明白了。”终于在这个时候吞下药丸拔出长剑,四顾剑原本阴冷的面容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同时袍角无风自动“我曾听叶轻眉提起过一些她口中的传说,开元十四年,那个地方应该是一个叫做‘唐’的时代吧?她说那是个非常传奇而辉宏的时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讲一讲?”

      裴长卿上前一步侧头看着四顾剑略显柔和的面部忍不住笑了笑后欣然答应下来:“若是四顾剑前辈想听,晚辈岂有不从之理?您想听我随时可以给您讲。”

      “那就讲讲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吧。”手中的长剑已经发出了阵阵嗡鸣声,四顾剑的声音依旧清冷的如同高山之巅常年不化的积雪一般“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时代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胸襟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叶轻眉说她很喜欢‘唐’这个时代,我想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样的时代。”

      裴长卿听着耳边越来越响的嗡鸣声清了清嗓子,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链刃随后又看了看护腕上的图案,最终低笑着开口:“那晚辈便随便讲讲吧。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另一句话‘有人守边疆,有人居庙堂。同忧同行,为太平故。’,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好,前辈您觉得呢?”

      “同忧同行,为太平故?”四顾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原本就带着光亮的眼眸愈发的明亮起来,像是有一簇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在这一刻浮现出无数转瞬即逝的画面,有东夷城内春日盛放的桃花,夏夜彻夜不息的蝉鸣,秋天漫山遍野的枫林,和冬日里暖洋洋的火炉。

      仿佛真的能够感受到暖炉带来的暖意一样,四顾剑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温暖和轻盈起来,有一股气息从自己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把钥匙把打通自己筋脉中的关卡。

      “你听,这是花开的声音。”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四顾剑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喜悦和笑意。

      四顾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虚虚的影子,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白衣,身后背着一个比她本人还要高出一些的箱子,看向自己的脸上带着极为熟悉的笑容。

      叶轻眉……

      一阵微风从四顾剑身后吹过来,带着微弱的花香气在一片血腥中显得分外特别,但是却让他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这一剑,名为时间。”四顾剑松开手中的长剑,看着它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地旋转着升到半空中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像是凝结了浩瀚的时间长卷中所有的星光,带着厚重而凌厉的气息向李云睿裹挟而去。

      在长剑飞出的瞬间裴长卿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同时各往左右跨了一步一跃而起。

      就是现在!

      快速地掠过层层叠叠的尸人把它们当做是往上跑的踏板,裴长卿在躲过下面尸人想要抓住自己脚踝的同时左手抓住山崖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右手用力把链刃向上一甩,整个人借势直接凌空而起出现在了李云睿面前。

      在裴长卿看到李云睿那张脸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出链刃缠在李云睿的手腕上,抢在燕小乙有所动作之前用力一抖一扯,活生生将李云睿的手腕隔了下来。

      在李云睿撕心裂肺的叫声响起的同时裴长卿整个身躯开始往下坠,但是还没等她真的掉下来脚尖就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紧接着被人向上一挑。

      谢必安直接挂在山崖上在裴长卿往下掉的时候快速出剑挡在她的脚上帮她再次腾空而起,随后收剑干脆利落地把裴长卿甩下来的那只断手冲着下面正一层叠一层试图往上爬的尸人扔过去。

      这次裴长卿直接用链刃缠住了箱子,她用力一拉把自己拽到山崖边站住,另一只手抬起链刃冲着李云睿还完好的另一只手劈了过去。

      “休想!”燕小乙这个时候扔下李承泽抢身上前用自己的手掌隔开裴长卿劈下来的链刃,脚掌微微挪动了两下后直接从弓箭袋中抽出一支利箭向裴长卿的眼睛上扎去。

      链刃在被燕小乙截住后也不着急,裴长卿用力一抽让链刃在他手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随后果断弯腰俯身躲过他的攻击,脚掌微微用力直接带着箱子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下一秒,四顾剑的剑已然到了李云睿面前。

      脸颊被四顾剑的剑气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裴长卿直接把链刃上的箱子甩向庆帝的方向,随后伸手拉住了谢必安伸出来抓住自己的手。

      把剑插在崖壁中防止自己掉下去,谢必安在抓住裴长卿的瞬间手臂暗暗用力把人往上提了提,低下头对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在谢必安低下头的同时裴长卿也仰起头看了一眼对方,在看到他眼角的笑意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自相残杀的尸人,果断从腰间摘下一个瓶子向下面的仍旧在争夺啃食李云睿那只断手的尸人丢了过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被裴长卿丢下去的那个小瓷瓶在地上炸开,瓶中带着浓烈药香味的粉末瞬间飘散在空气中,让一直在下面聚集的尸人瞬间四散开来。

      裴长卿看着下方空出来的那块空地摸了摸原本还装着钥匙的地方,用指尖点点谢必安的手腕示意他现在可以松开自己。在他松开的瞬间裴长卿冲他比了一个手势,随即用脚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支利箭一般向地面飞去。

      “公主!”

      同样被四顾剑的剑气波及,燕小乙在重重地撞上身后的尸毒罐子后听着耳边响起的碎裂声忍不住扭头咳出一口鲜血,但是紧接着他的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在头晕目眩中燕小乙看到了缓缓倒下的李云睿。

      燕小乙在看到李云睿倒下的时候脑海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声,他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不见,视野中只剩下那个正在倒下的身影,和伤口中喷射而出的鲜血。

      然而还没等燕小乙再多看几眼李云睿,被四顾剑剑气所波及的山崖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碎裂声。

      手掌中传来的刺痛感唤回了燕小乙的神志,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尸毒浸润的手掌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看着李云睿的尸身从山崖上掉下去,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相比较于现在还能站起身的燕小乙,被卸了一只手臂又断了肋骨的李承泽挣扎着仰起头不让自己脸上的伤口触碰到地上的尸毒,还没等爬起来就被燕小乙一脚踩在后脑勺磕在了地上。

      狠辣地卸了李承泽另外一条手臂,燕小乙听着手中之人发出的闷哼和呻吟,双目赤红地勾起一个阴冷诡谲的笑容,随后拎着弓箭站到山崖边看着下面的裴长卿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连射三箭:“裴长卿,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险险地避开最后一箭,裴长卿心有余悸地蹭了蹭自己险些被打穿的鼻尖有些狼狈地抬头注视着飞下来的燕小乙,突然冲他指着山崖笑了:“我说实话不太明白你的眼睛是怎么个长法,连李云睿这种女人都能看得上?”

      箭头稳稳地指向裴长卿的眉心,燕小乙此时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公主救我性命,赐我姓名,再生父母之恩岂是你这种人能懂的?”

      “那说起来京城里有些流言,你应该也听说过吧?”裴长卿的目光转向地上的那只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骨头和一些肉丝的断手嘲讽般地笑了起来“李承乾对李云睿有意思甚至还上了床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说你知道还能继续忍?”

      燕小乙握着弓箭的手连抖都没抖,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裴长卿脸上极为碍眼的笑容冷声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你要知道姑姑和侄子有染这种事情,可是皇家禁忌。”裴长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的视线微微往上瞥了一眼,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山崖后反倒放下心来“更何况以前宫内副统领的领悟能力,难不成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于这句不算是恭维的恭维燕小乙只是把箭尖往下挪了半寸,盯着裴长卿的那双眼睛警告道:“五步。”

      “我没打算逃。”此时笑的满脸淡然,裴长卿看着自己手中的链刃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吹了声口哨“我只是累了,想在打之前跟你聊聊。”

      “我们有的聊吗?”燕小乙手臂微微绷紧,看着裴长卿的脸色射出了第一箭“你杀了公主,我杀了你,一命换一命。”

      裴长卿硬生生地受了这一箭,她侧身腾空而起躲过第二箭的同时拔出肩膀上的箭矢扎在一个想要扑过来的尸人脑袋上,随即伸手从背后稳稳地接住了庆帝扔过来的枪支。

      开保险上膛,裴长卿稳稳地端着枪站在距离燕小乙十步开外的地方,冲面露困惑的人笑着歪了歪头扣紧了扳机:“燕小乙,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五步之外,枪快;五步之内,拳快。所以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谁赢谁输呢。”

      燕小乙听出裴长卿话语中带着的笃定内心隐隐地浮现出一股不安的情绪,紧接着他听对方问自己:“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就看看最后是你死还是我死吧。”像是盯猎物一样盯住裴长卿,燕小乙松开了手中的箭矢。

      “嘭。”

      裴长卿毫不犹豫的在燕小乙出手的瞬间扣动扳机,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眉心下一秒出现的小黑点,微微偏头躲过那支箭放下了手中的枪。

      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裴长卿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枪活动了两下肩膀:“燕小乙,我活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关上保险把枪重新交给皱着眉头的庆帝,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苦荷略带慌张的催促:“小裴!快快快!你快过来看看这个老顽固到底怎么回事!出大事了!”

      闻言裴长卿立刻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回去,她在转头看向那边的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目光在四顾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突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现在前辈的发色可是和晚辈的一样了。”

      听到裴长卿的调侃声庆帝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重新把枪收进箱子里把钥匙丢给正快步往四顾剑那个方向走的裴长卿,随后转头看向了正抱着李承泽从山崖上下来的谢必安,面色一时间沉了下来。

      裴长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四顾剑身边一撩衣摆跪下来,她抓起对方枯瘦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腿上,同时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四顾剑的脸色,在指尖搭到他手腕上的瞬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就是前辈所谓的‘惊世一剑’?”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看着心思根本没在自己这儿的四顾剑忍不住偏头叹了口气让自己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不要那么重,随后收回手扯开自己肩膀的衣服一边给自己处理伤口一边嫌弃此时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四顾剑:“前辈,您这当真是惊世一剑,惊世到如果不是苦荷大师给您输送真气续命,您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听到这句话四顾剑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裴长卿熟练的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顾不得自己嘴角突然溢出地鲜血,眼睛亮晶晶满是兴奋地说道:“我真的用出‘惊世一剑’了!我成功了!”

      “对,您成功了也差点死了。”胡乱抹上药膏打了个绷带就没再管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裴长卿甩甩指尖残留的药膏换了个姿势冲苦荷点点头示意他需要继续给四顾剑输送真气,随后看着真的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的病号攥紧了拳头。

      “小丫头,我成功了!”四顾剑看着裴长卿淡然中带着嫌弃的表情略微有所不满,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闭嘴别说话!”终于没忍住还是伸手打了病号,裴长卿面露凶恶凶神恶煞地收回自己糊在四顾剑后脑勺的那只手,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前辈的尊敬而是直接当做了不听话的病人“再说话我就打人了!”

      四顾剑被裴长卿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有些懵,他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暴躁的气息果断地闭上了自己还想解释的嘴。

      但是其实过了一会儿之后四顾剑看着专心致志检查自己身体的裴长卿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听着耳边再次响起的声音裴长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最后咬牙切齿地看着四顾剑仿佛像是在发光一样双眼附和道“对,成功了。”

      四顾剑听出裴长卿话语中暗含的杀意,再看看她面无表情的那张脸,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个把嘴拉上的动作,随即就看到了裴长卿饱含满意的神色。

      对于裴长卿的这个表情四顾剑忍不住努了努嘴,他转头看了一眼额头已经开始往下流汗的苦荷,冷不丁的对裴长卿说道:“别费劲了,死了就死了。”

      “前辈在教我做事?”裴长卿头也没抬的在自己腰上的瓶瓶罐罐里把需要的东西摆好,声音冷淡地反问道“前辈觉得我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病人能救好但是要自暴自弃吗?”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把自己的手掌也抵在了四顾剑的后心上,用自己的功法来温养对方脆弱的心脉:“命虽然是救回来了,但是后续还需要调理。”

      “那剩下的呢?”苦荷用力拧了一把四顾剑腰间的皮肉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担忧“这个老顽固还有恢复的可能性吗?”

      “如果您指的是恢复到大宗师的水准的话,有但是不大。”在确认四顾剑不会在这里殒命之后裴长卿收回自己的那只手蹭了蹭自己的衣服,随后看向了被谢必安搀扶过来的李承泽“好了,下一位病人就是你了大少爷。”

      李承泽被谢必安搀扶过来的时候仍旧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他伸手用指节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坐下来,看着裴长卿不太好看的脸色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你脸色不太好。”

      听着这句话裴长卿忍不住咧嘴哼笑了一声,抬手指指地上的那堆瓶瓶罐罐挑了挑眉毛:“你脸色白的跟鬼一样还有功夫说我?要不是谢必安撑着你能直接躺这儿。”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转移视线看向了别处,瞬间瞳孔一缩:“等等,李云睿呢?”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之前被四顾剑削下来的山崖,在发现只剩下那把剑之后果断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哆哆嗦嗦甚至还尿了裤子的小公公身上。

      李承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公公,随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长卿的腿:“看来是被吃了。”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尸人蔓延的原因。”裴长卿看着小公公看了两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随后把李承泽仍旧看着旁边的脸掰过来查看着他额头正中的那个伤口“燕小乙对你做什么了?”

      “他和李云睿一人卸我一条膀子。”对于这个问题李承泽下意识地皱着眉头撇了撇嘴,但随即就被裴长卿接下来的动作疼的泪花都出来了“轻点轻点!疼!”

      “你还知道疼啊大少爷。”动作夸张的把手中用来清创的布按在李承泽的伤口上,裴长卿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开始秋后算账“你当时瞒着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现在的局面吗?”

      听到这句话李承泽顿时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地抓住裴长卿的衣袖用手指卷了卷,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那个……别生气啊,这不是事出有因吗。”

      “我不生气。”裴长卿假笑着无视了李承泽对自己的示好随后拿出纱布给人绑了个鸡婆婆的形象出来,她看着这个形象这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分欣慰的笑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九命猫妖。我也没又活死人医白骨的能耐,所以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你的生命?”

      听出裴长卿的言外之意李承泽不由得抬手轻轻覆在对方的头顶搓了搓,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对于这句话裴长卿直接翻了个白眼,她看着李承泽脸上的笑容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对方头上那个蝴蝶结随后揉着脸叹了口气“别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要是救不回来他真的能屠了我。”

      “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往前冲我给你保驾护航。”对于自己的新造型没有任何不满,李承泽笑眯眯地捏了捏裴长卿鼓起来的脸颊,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苦荷打断了。

      “小裴姑娘,剩下的这些尸人怎么处理?”苦荷捻着佛珠看着周围那些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尸人皱着眉头问道。

      庆帝听着苦荷的问题冷哼了一声,他看着周围的那些尸人抬起了手:“都杀了岂不是更好?还留着做什么?”

      裴长卿在庆帝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在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之后赶忙摇着头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抓住庆帝已经抬起来的那只手用力按住、:“父皇!爹!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尸人之前也是人!还有救!能救得了!别杀了!”

      庆帝看着裴长卿有些慌张的样子摆出一副既阴沉又带着老父亲式不赞同的表情,但是却没再试图抬起手:“你要留着他们?”

      “他们之前也是人。”裴长卿在确认庆帝不会杀了他们之后缓缓松开自己攥着对方的那只手,目光在小公公身上停留了几秒“更何况这些尸人若是能利用好的话,南疆的局势也未尝没有变数。”

      低头注视着裴长卿脸上紧张的神色,庆帝故意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他看着她忍不住抿起的嘴唇和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摸摸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同意了她的请求:“若是你想救,那就救吧。”

      闻言裴长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但是却被庆帝接下来的话说的一愣:“但是小裴,朕要你记住,你可以救他们,但是你一旦受伤了,他们的命就不在你手上了。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庆帝看着裴长卿略带茫然和疑惑的目光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轻轻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在心底补充上了后半句话:“朕不想看到一个当初下江南回来的你。”

      监察院。

      “……你说什么?!”险些失手摔了手里的茶杯,陈萍萍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悲戚的言若海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他们怎么了?”

      言若海被陈萍萍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在微微一抖后重新绷紧身躯弯下腰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东山传来消息,长公主李云睿偕同燕小乙谋反,虎卫与尸人作战损伤大半,范闲为保护陛下受伤昏迷筋脉具断。”

      说到这儿的时候言若海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陈萍萍阴沉的脸色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来。

      “还有呢?”一眼就看出来言若海还有话没说完,陈萍萍放下茶杯盯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沉着脸追问“还有什么。”

      言若海看着陈萍萍的脸色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回想起那封情报中阐述的情况下意识上前一步把陈萍萍放在案几上的茶杯往远了推,随后回到原位站定,在陈萍萍审视的目光中小心谨慎的斟酌着措辞开口:“小裴姑娘和陛下……与苏先生等人直面尸人,据传已将李云睿及燕小乙伏诛,但……几人情况现在均生死不知。”

      最后几个字被言若海放到最轻,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陈萍萍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情绪波动,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影子呢?”陈萍萍在听到言若海说完的话后整个人砸在轮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低着头沉默地注视着自己腿上的毛毯,有些恍惚地问道。

      “影子大人还未传回来更多的消息。”知道陈萍萍此时的心情并不好,言若海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出口的回答也要经过再三斟酌“也,没有回复什么时候回京。”

      “知道了。”屋内安静了很久之后才重新响起陈萍萍低哑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让言若海内心一惊“你下去吧。”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转动轮椅让自己背对着言若海,沉默地闭上双眼没再说话。

      “院长……”言若海注视着陈萍萍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年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要说些劝解的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最后只能是发出了一声沉重地叹息“还请院长保重身体。”

      陈萍萍听着言若海的话只是沉默地抬了抬自己的手指表示自己听见了,随后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书柜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要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来。

      言若海听着陈萍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沉默地弯下腰行了一礼,在转身离开之前他突然看了一眼现如今空荡荡的墙角,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门。

      陈萍萍一直等到关门声响起才长叹了一口气,一直伪装的很好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疲惫:“长卿……”

      叹息声消散在了只有他一人的屋内,陈萍萍转头看了一眼床榻的位置,突然有些庆幸此时裴安正在三处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用力按压着自己膝盖上的旧伤,陈萍萍用力到手指节都泛白才停下来,颓然地靠在轮椅上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明明前一天收到的消息还是裴长卿和范闲在夜里去看了她口中地万家灯火,怎么今天收到的消息就是几个人都生死不明了?

      想到这四个字陈萍萍心里就堵得慌,他的手指频繁地敲击着扶手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随后伸手拿过了一旁已经冷掉的茶杯端在手里,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明些许。

      一点点梳理着自己得到的消息,陈萍萍最终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李云睿。

      一想到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陈萍萍原本幽深的眼眸逐渐变得锋利起来,他低下头用手指拨开毛毯看着上面已经略微脱线的四个字,突然伸手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抓出什么东西放在鼻子底下用力深吸一口气。

      淡淡的草药香冲淡了陈萍萍心中的狠戾,他缓缓松开手把东西重新放回到抽屉里收好,随后靠回到椅背上双手交叉,看着自己面前高高的书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叔叔!”

      裴安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满满的喜悦,让陈萍萍迅速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转回轮椅,又从桌上抽出一卷卷宗摊开在桌上,装出一副正在办公的样子,等着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叔叔!”用力推开屋门跑进来,裴安在门口用目光搜寻了一圈后果断扑向陈萍萍的方向,跳到他的腿上用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我回来啦!”

      陈萍萍极为熟练地整理着小姑娘因为跑动而有些散开的头发,他看了一眼裴安头上的发饰随口问道:“费介给你梳的头?”

      “哎?陈叔叔怎么知道的?”裴安顿时惊讶地等大了眼睛,她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绳看着陈萍萍一脸笃定的表情好奇地问道“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闻言陈萍萍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低声笑了出来,他把小姑娘有些凌乱的头发散下来重新编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铃铛绑在头发上,听着耳边清脆的声响故意卖了个关子:“安安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裴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萍萍脸上的笑意想了想,随后果断把脸埋进对方的衣服中哼哼唧唧的撒娇:“哎呀陈叔叔~陈叔叔您就告诉我把好不好嘛~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陈萍萍看着现如今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裴安眼中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拍拍小姑娘的后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王凯林那天在临走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陈萍萍,天黑了,小心小小姐的安全。”

      他知道王凯林口中的“小小姐”就是裴安,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陈萍萍在知道邀月出了事之后坚持要把人带回监察院让自己或者是费介看着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是费介。

      眼中划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无奈,陈萍萍却没有再往下想,而是笑着回答了裴安的问题:“你娘亲小的时候,费介也经常给她梳这个发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艺一点进步都没有。”

      裴安听着陈萍萍毫不客气的吐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但是当她看到陈萍萍那双眼睛的时候微微一愣:“陈叔叔心情不好吗?”

      “没有。”直接否认了裴安的猜测,陈萍萍指指床榻的位置笑着问道“安安要去休息一下吗?毕竟早上起这么早上午容易困。”

      像是配合着陈萍萍的话一样,裴安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好像确实是有点困了,费伯伯教我认草药好难哦……”

      “困了就睡吧。”知道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调整心情的时间,陈萍萍径直把裴安抱到床上捏捏她柔软的脸颊笑的满脸柔和“待会儿等你醒了你教我做千纸鹤好不好?”

      知道自己不方便问陈萍萍的事,裴安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自己的鼻子下面,看着陈萍萍转过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陈萍萍背对着裴安翻动着自己手上的书卷,他看着书上熟悉的笔迹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蹭过上面的墨痕,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水。

      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注视着外面的日头逐渐升高,陈萍萍感受着照到自己身上的阳光过了好半晌之后才转动轮椅来到床榻边,轻轻拍了拍裴安的脸颊:“该起床了。”

      “嗯~”裴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陈萍萍又迅速闭上,把被子往上拉拉盖住自己的脸哼哼唧唧的哼了几声。

      一眼就知道小姑娘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什么,陈萍萍有些好笑地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扒下来捏捏她的脸颊哄道:“安安该起床啦,不然的话晚上该睡不着了。”

      这次听清了陈萍萍说的话,裴安把自己的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面带笑容的陈萍萍,伸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衣袖晃了晃:“陈叔叔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陈萍萍对于小姑娘的撒娇并不为所动,他低头看看拉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裴安弯起的眼睛,揪了揪她的鼻尖笑的满脸纵容:“乖,我们洗个脸起床了,不然待会儿可就不能叠千纸鹤了。”

      一听千纸鹤裴安的神色有瞬间的清醒,但是下一秒小姑娘直接滚到陈萍萍怀里抱着他的腰撒娇:“那陈叔叔亲亲我好不好呀?就亲一下!”

      陈萍萍依言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着她顿时笑弯了的眼睛自己也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好了,亲完了安安该起床了。”

      这下裴安顺从地抱着被子坐起来,她揉着眼睛撅起嘴趁着陈萍萍还没有直起腰背的时候也给了他一个吻:“我也么么啾陈叔叔!陈叔叔要开心呀!”

      陈萍萍对小姑娘的吻当然是照单全收,他抱着裴安来到一旁的案几上对她指着上面摆放好的颜料和宣纸笑眯眯地说道:“我记得安安之前和我说想做彩色的千纸鹤,那咱们可以往纸上涂颜料,这样做出来的千纸鹤就是彩色的了。”

      裴安一脸惊喜地抱着陈萍萍的脖子看着摆了半张桌子的颜料盘,她忍不住伸出手试探性的沾了一点颜料在自己手上,看着指尖那抹鲜艳的色彩笑弯了眼睛:“那陈叔叔想给娘亲做什么颜色的千纸鹤呀!”

      “安安喜欢什么颜色?”拿过手帕擦去裴安指尖的那点颜料,陈萍萍扫了一眼自己摆在桌子上的那些碟子,从笔架上拿了根毛笔用清水润开,转而问起了裴安喜欢的颜色“我涂一个你喜欢的颜色好不好?”

      “粉色!”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指向了那个粉色的颜料盘,裴安兴奋地搓着手捧着脸看着陈萍萍的动作说道“我一直好喜欢粉色的!”

      陈萍萍闻言顺从的把毛笔伸向了裴安指着的那个颜料盘,在用毛笔蘸了些许之后晕染在了宣纸上,看着那点淡淡的颜色问道:“那安安觉得这样怎么样?”

      “我觉得是不是有点淡?”裴安半趴在桌子上托着脸看着陈萍萍晕染出的那点颜色鼓了鼓脸,把颜料盘往陈萍萍的方向推了推建议道“陈叔叔要不要再加一点?”

      “好。”依言再加深了颜色,陈萍萍把自己刚刚晕染好的纸张放到裴安面前,眉眼温柔地看着裴安学着自己的样子抿着嘴一脸认真的用毛笔给宣纸上色,忍不住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

      在感觉到头上的触感之后有些疑惑地抬头,裴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一脸笑意的陈萍萍,歪着头问道:“陈叔叔怎么啦?”

      “没事,我是觉得安安认真的样子很可爱。”陈萍萍轻笑着点点小姑娘的鼻尖,随后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就在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响起。

      “院长,属下有要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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