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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苏邢来不及和身后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叶流云解释什么,他攥着手中的药瓶直直重回屋子里,看着在踹开门后像是被扫荡过一样的房间脸色极为阴沉:“让他跑了,妈的。”

      “……需要帮忙?”五竹听着苏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微微歪了歪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他身后一站,好心地问道。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苏邢转头盯着五竹眼睛上蒙着的那一层黑布皱着眉想了想,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几声尖锐刺耳的哨声。

      原本还阴沉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苏邢一把把药瓶重新塞回五竹怀里,整个人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拨开自己身前的叶流云就往外冲:“看好尸人别让它醒过来也别杀了,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苏邢的身影已然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叶流云不由得看看楼上那扇被踹烂的木门,又看看地上的尸人和它脖子上那根明晃晃的银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抱着长剑一言不发的五竹。

      此时还不清楚客栈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裴长卿费力地抬脚踹开链刃上插着的三具尸体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同样也有些疲乏的谢必安咧着嘴笑了笑:“喂,还行吗?”

      谢必安后退一步站到李承泽给自己画好的毒圈内,他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有些缺口的长剑,在毫不犹豫地挥剑再次斩下一个尸人的头颅后啐了一口:“还行,还撑得住。你呢?”

      “我当然没问题。”裴长卿看着谢必安的样子随手把腰间装着毒药的荷包丢到李承泽手上,她大笑着把手上的链刃转了几圈后脚尖一点重新冲进了尸人堆里,笑声中满是畅快“我是怕你撑不住!我进去了!”

      谢必安目送着裴长卿在尸人堆里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举动低头喷笑一声后重新抬起头,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头也不回地叮嘱李承泽:“它们人数多了,殿下还请小心。”

      李承泽看着身前像是一堵墙一样牢牢把自己挡在危险之后的谢必安突然抿唇笑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荷包又看看他们脚下已经没有多少用的毒粉,在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从树林中冒出来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辨认着来人的身份。

      在察觉到那个人走路姿势别扭的时候李承泽原本还想继续洒药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的把瓶塞塞好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李承泽并不算太过于费劲的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挣扎,然而在他眼睛闭合间那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挣扎已然消失不见,他看着谢必安的后背在沉默了几秒后无声地张开嘴说了句:“对不起。”

      虽然没有回头去看李承泽脸上的表情,谢必安仍旧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感觉到了身后之人心情上的不同,不由得把自己没有持剑的那只手伸到后面准确地握住李承泽的手,眉宇间带着连续高强度作战后的疲惫:“殿下,属下会力保殿下的安全。”

      “必安,再叫一声承泽吧。”李承泽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那人在逐渐靠近自己,他此时看向谢必安的眼神带着温柔和愧疚,但同样也变得逐渐坚定。

      听到这个请求谢必安顿时就是一愣,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看李承泽脸上的表情却被对方制止:“承泽?!”

      “我们会赢的。”李承泽被谢必安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他扭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箱子又眯起眼睛看了看站在高处的李云睿,趁着他在收紧手掌之前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从谢必安宽厚的手掌中一点点抽出来。

      谢必安瞬间一个激灵就想回身抓住李承泽抽出来的那只手,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尸人的低吼声。

      李承泽后退一步装作没有看到谢必安眼中浮现出的悲戚和尸人抓向他的动作一样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一脚踏出毒圈挡住身后的攻击,看着来人唇角冰冷地翘了翘。

      苦荷跟着裴长卿同时杀入尸人圈后一边嘴里念着《往生咒》,一边配合着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上去砍了李云睿的裴长卿清理掉一批又一批的尸人。

      他看着即使是这种状态下仍旧保持着相对较为平稳的呼吸的裴长卿忍不住夸赞道:“小裴姑娘武功不错啊。”

      “……大师,咱们能不念了吗?”裴长卿在砍掉一个几乎就是给自己送人头的尸人后头疼地退回到苦荷身边听着他嘴里叽里呱啦念的梵文暗自忍住想要弑队友的冲动,在把爬过来的尸人串成糖葫芦之后用力一劈,恶狠狠地商量道“您要超度他们也不是这么个超度法,这样下去您先把我度了吧!”

      “哈哈哈,好好好,老衲不念了,不念了。”苦荷满脸无奈地看着裴长卿撇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摇了摇头,谈笑间取了大毒尸的性命“活人炼制毒尸,此为有违于天命,必将不能成事。还请小裴姑娘莫要太过于忧心啊。”

      裴长卿看着即使在这种程度下还颇为轻松的苦荷皱了皱眉,径直抽出插在尸人身上的链刃跳到苦荷身后,看着面前仍旧如潮水般涌来的尸人冷不丁地开口:“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大宗师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样的。”

      “小丫头,你不会以为老衲能够在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吧?”听到这句话苦荷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尸人“还是说你有别的办法?”

      “我不知道大宗师的实力。”冷静地处理着眼前的尸人,裴长卿抿抿唇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我知道您和另外两位并没有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听到这句话苦荷不由得朗声一笑,他在用掌风拍断了面前几个尸人的骨骼后看着他们爬行的模样眼中浮现出一抹漠然的情绪,随即又被笑意所覆盖:“看来小裴姑娘依旧很敏锐……阿弥陀佛,我们有麻烦了。”

      “殿下——”

      还没等裴长卿擦干净脸上的尘土明白过来为什么苦荷会这么说的时候谢必安惊恐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让裴长卿刚要挥出链刃的手一抖险些削了苦荷半截衣袖下去。

      “怎么回事!”没法回头只能选择踹翻爬过来的尸人,裴长卿用力砍断一只抓向自己的手大吼着问谢必安“出什么事了!”

      “啊哈哈哈哈哈,干得好!”李云睿得意的声音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响起,让裴长卿终于没忍住失手削了苦荷一截衣袖。

      没来得及和苦荷说声抱歉就直接转头看向谢必安的方向,裴长卿在猛的发现那个方向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不知为何正在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谢必安身上那道极为显眼的伤口时,原本已经有些发木的头脑瞬间清明,她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正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的谢必安:“别动。”

      “殿下!”谢必安被赶过来的裴长卿死死地按在地上所以现如今只能仰着头看向被李云睿挟持住的李承泽,急促地喘息着想要伸手拿回自己的长剑再次站起来去救李承泽。

      “哎哟喂,还真是没想到啊。”李云睿抬抬手示意仅剩的那几个吹笛子的人停下来,她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心情颇好地注视着被裴长卿按住的谢必安,用手指绕住自己的一缕头发笑了“瞧瞧这慌里慌张的样子,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根本就没去听李云睿满是暗示的话语,裴长卿直接抬腿用膝盖顶住谢必安的腰椎一手按住他的脖子防止对方乱动,随后极为迅速的把荷包里的药瓶倒在地上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自己需要的小药瓶用大拇指顶开瓶塞:“不许乱动,不许激动,你中了尸毒所以你冷静一点好吗?不然的话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谢必安听着裴长卿压低了嗓音满是恼怒的警告声慢慢减弱了自己挣扎的幅度,但是仍旧在她的压制下固执地仰着头注视着被挟持的李承泽,看着从来都是衣衫整洁的李承泽衣袍上染上了尘土,脸颊上也溅上了血迹,他感觉自己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嘴里却仍旧呢喃着:“殿下……”

      被燕小乙带到李云睿身边,李承泽微微垂头看着谢必安,带着一丝血迹的唇角蓦然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上架着的那柄匕首一样等着他擦干眼泪,无声地说了句:“别哭。”

      “……殿下……”谢必安在辨认出李承泽想要对自己说的话时嘴唇颤抖了起来,眼泪无声地蔓延了整个眼眶,随后重重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地面把所有的呜咽声吞回肚子里不再说话。

      趁着这个时候裴长卿迅速把谢必安身上其他的伤口都处理好,最后低头盯着对方腰腹间那一道还在往外冒着黑血的伤口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又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瓶入手时都带着热气的瓶子,把里面仔细听起来似乎随时都在翻腾的液体往伤口上倒了几滴:“疼,忍着。”

      裴长卿一直等到伤口中涌出的血液不再是黑红色的之后才放下了自己顶着谢必安腰椎的那条腿,手脚麻利的把纱布连带着药膏一起敷在对方的伤口上还不忘了低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他的毒药应该还够才是。”

      谢必安这个时候终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低着头用双手抓着自己的脸声音嘶哑地摇摇头:“殿下放开我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抓住,那个人……”

      “谢必安。”裴长卿在谢必安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离挑出重点整理了一下就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只得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肩膀随后抬头看向同样也在冲自己微笑的李承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莫名鼻头一酸。

      她从那个清浅的笑容中读出了太多的内容,甚至她从那个笑容中明白了为什么李承泽会跟着他们一起来大东山,为什么会松开他原本可以握住的那只手。

      还有,那个不论发生何事都不会摆出的手势。

      不知为何裴长卿看着李承泽对自己摆出的手势思绪突然飞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林叔刚刚离开,她每天需要思考最困难的事情可能还是应该怎样和费介比拼毒术,甚至还有什么时候要去李承泽的府上蹭饭。

      那天他突然在饭桌上问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要面对一群比咱们强大数百倍的敌人,那应当怎么办。

      那时候她的回答是,不论强大多少倍,都不应当后退而是逢敌亮剑,毕竟活命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更何况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在说完那句话后李承泽脸上陡然绽开的笑容,和那只揉着自己后脑勺带着温暖的掌心。

      他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将来尽管向前冲,你身后有我给你做护盾。你不需要回头,因为我会一直在。”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承泽会有这样的回答,但是依旧满脸笑意:“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后我才能这么踏实,不然的话你以为谁都能有这个殊荣啊?”

      但是她没想到真的有朝一日,那日说的话会一语成谶。

      想到这儿裴长卿用力眨眨眼睛逼回自己眼眶中的泪水,随后站起身绕过挡在他们面前的庆帝静静地注视着李承泽问了一句:“你决定了吗?”

      “你知道的。”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松开自己的双手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属于皇家子弟的傲气“我从来不做让我自己后悔的事。”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垂下来的右手背过去成爪状用力一抓,把自己之前扔在地上的链刃抓回手中背好,随后趁着这个机会把有些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那就老规矩,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办事,我放心。”被突然逼近自己喉咙的刀刃逼得不得不扬起下巴,李承泽看向裴长卿的脸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云睿嫉妒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兄妹情深的戏码,在用指甲恶狠狠地点了点嘴唇后突然伸手掐住李承泽的脸颊把人拖到自己面前,神色冰冷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的讽刺的表情,厌恶的把人直接摔到了燕小乙面前,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你死到临头了还要用兄妹情深的戏码来恶心本宫?”

      “噗!咳咳咳。”李承泽被甩在地上的时候脑海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后抬手用力揉了两下自己仿佛都已经移位的五脏六腑,轻咳着发出狼狈的哼笑“我和阿裴之间的感情,你这个人懂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云睿顿时恼羞成怒地弯下腰钳住李承泽的下巴直接把他拎起来,随后抬起另外一只手用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看着自己指甲上沾染的那点血迹笑了:“你问我懂什么?我的好侄子,你说,我懂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李云睿用手在李承泽肩膀处微微一用力,在听到骨骼发出的清脆的声响后嫌弃的把人重新甩到地上,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用脚踩在李承泽的脸上碾了碾,看着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泥土和血迹畅快地笑了出来:“都落在我手里了还装什么清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李云睿!”原本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庆帝在看到李云睿的动作后终于开口了,同时铺天盖地的杀气扑向了她“放了老二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你说什么?活命的机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李云睿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开口的庆帝身上,娇笑的声音中带着装出来极为敷衍的诧异“看看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堂堂南庆皇帝李云羲竟然还能给别人留出活命的机会呢?”

      说到最后李云睿虽然仍旧笑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冷了下来,她伸出舌尖舔舐着指甲上的血迹,感受着从舌尖上传来的腥甜怨毒地质问道:“怎么,李云羲你现在开始关心你的儿子了?那你怎么就不能想想我?想想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你让我去南疆!”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嘶吼出声,李云睿拔下自己头上的朱钗掷到地上抬脚用力踩碎了上面的珍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吼道:“你知道南疆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最开始都是怎么渡过那段时间的吗?你都不知道!你满心满眼都是江山社稷和那个已经死了的叶轻眉!”

      听到李云睿提起“叶轻眉”这三个字一时间连苦荷和四顾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看着已经状若癫狂的李云睿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然而裴长卿在看到李云睿拔下朱钗的举动后果断退回到谢必安身边重新半跪下来在李云睿的嘶吼声中看向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要相信我,好吗?”

      之前因为想要冲出去而被裴长卿果断点了穴位僵在原地,谢必安梗着脖子看着裴长卿诚恳的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次裴长卿用右手握成拳头撞了撞自己的左肩又在谢必安的心口克制地敲了一下,郑重地提醒道:“你也要相信你自己能把阿泽救出来,我们一起好吗?”

      谢必安双目赤红地盯着裴长卿那双眼睛,他试图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再看一眼李承泽,在发现不可行后缓缓眨了两下眼睛表示同意。

      “我现在把你穴道解开,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论待会儿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的命令你都不准动。”抬手把谢必安身上的穴位解开,裴长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抓着他的肩膀提醒道“不然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功亏一篑。”

      “我明白。”谢必安在被解开穴道之后声音仍旧有些嘶哑,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长剑用力地握紧剑鞘强迫自己不要抬头,点头说道“我,不会冲动的。”

      得到这句承诺裴长卿略微放松了些许,她收回自己搭着谢必安肩膀的那只手刚想站起身就听到上面传来了李云睿声嘶力竭的质问:“叶轻眉有什么好!她有我了解你吗?她有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吗?叶轻眉那个女人除了那些发明之外甚至连基本地宫廷礼仪都不会!她有什么好?!还有苏拂衣!一个开青楼的女人凭什么能进宫?她知道给其他人请安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吗?”

      说到这儿瞬间停下来,李云睿喘着粗气瞪着面不改色甚至连姿势都没变的庆帝,浑身颤抖嘶哑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皇兄,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情,甚至我都从林若甫那里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说给你听。我连我自己都给了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李云睿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她最后呢喃着说完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在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泪,融化在自己的衣襟中不见了踪迹。

      与李云睿的声嘶力竭相反,庆帝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她,脸上带着其他人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半晌后他才沉静地开口:“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根本不知道自己流了一滴泪,李云睿被庆帝的这句解释气的笑出了声,干脆转手又给了李承泽一巴掌用来解气后指着他说道“那你李云羲告诉我!你又喜欢那个开青楼的女人什么地方?喜欢床上的感觉吗!”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无声地撇了撇嘴把自己那句“什么叫开青楼的女人”憋回去,随后开始捣鼓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

      把待会儿可能用到的都拴到腰带上,裴长卿随后看着李云睿身边出现的那个还算是熟悉的面孔歪了歪头评价道:“看来苏管家没看住你。”

      还没好全的双腿每走一步仍旧带着刺痛,已经逃出来的小公公再度开口时带上了浓重的口音:“你们都不是好人!”

      “那就应该当时就把你杀了。”对于这句话裴长卿讥讽地扯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随后冲一旁的庆帝点了点头。

      此时对于裴长卿仍旧带着几分恐惧,小公公在听完她的话后先是打了个激灵,随后在燕小乙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抖着嗓子喊道:“你们汉人就因为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了那么多人,我们跟你们汉人不共戴天!”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还没说什么就见庆帝率先沉了脸色,看着台上现如今像是稳操胜券的李云睿冷哼了一声:“放肆!”

      小公公瞬间被庆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得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他咬着牙瑟缩了一下后没有再说话。

      “皇兄,你觉得这个时候谁还会听你的号令?”对庆帝能正眼看向自己这件事已经彻底死心,李云睿原本一直微微低下的头此时终于抬起,她昂着头斜着眼睛看着下面的众人,笑的残忍而决绝。

      只有她成了皇帝,她才能掌握所有人的命,这样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想法。到时候她想有什么就有什么,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哪怕是一具尸体。

      想到这儿李云睿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她抬起手用指尖挑起一缕垂落在胸前的头发随意卷了卷,又弯下腰用这一缕头发扫了扫李承泽脸上的那道伤口,看着他厌恶地撇过头却被燕小乙重新掰回来的时候笑着开口:“你们现在杀得那些,可都是我的大宝贝,你说是不是?小侄子。”

      趁着这个时候裴长卿回头看向了身后凋零的树林,她对着谢必安打了几个手势后率先走上前抄着手看着李云睿调侃了一句:“大宝贝这个称呼,听起来着实有些恶心。李云睿,你不要跟我说你的智商和那位林大宝没什么区别,他管范闲叫小闲闲你管尸人叫大宝贝。不过~如果要当真是这么说的话说你像林大宝应该都是在夸你。”

      “阿裴,你夸她像林大宝,你确定不是在骂大宝吗?”脱臼的胳膊处传来的阵痛让自己想晕过去都没有可能,李承泽嗤笑了一声后嘲讽地眯起一只眼睛看着脸色铁青的李云睿扬声说道“等回去了我一定把你说的这句话转告林相。真是的,你不觉得腻歪我还觉得腻歪呢,能不能干点大人的事?”

      “住嘴!”李云睿脸色铁青地伸手扯住李承泽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看着他脸上红红彤彤的那个巴掌印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李承泽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我费尽心机讨好你是因为还觉得你有用,但是现在你落在我手里就得讨好我,知道吗!”

      李承泽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不屑的表情直接往李云睿脸上啐了一口血沫子,顶着半张被扇肿了的脸有些含糊不清地骂道:“贱女人,关你屁事!”

      听到这句话李云睿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扇了李承泽另外半张脸一巴掌,在想打第二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笑容变得有些阴森而可怖:“啊,我忘了一件事,我的小侄子好像特别爱干净。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扔进那个坛子里,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光景呢?”

      听到李云睿的这句话李承泽瞬间不顾自己脱臼的那只胳膊奋力挣扎起来,努力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和把自己拖起来要往吹笛人那边拉的燕小乙做抗争,同时还不忘咧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大笑着问道:“疯婆娘你怎么不想想你会怎么去死?怪不得父皇宁愿看上苏先生也不会看上你,疯婆子就是……”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承泽就被身后的燕小乙“咚”的一声以头抢地砸在了小石子上。

      李承泽在撞击到地面的瞬间一阵晕眩直冲天灵盖,他咬紧牙关抑制住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过了几秒后憋出一声笑,随后在上抬起头的时候感受着从伤口处渗出的温热的液体没说话。

      李云睿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承泽脸上正蜿蜒而下的鲜红色血液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抹了一点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味道,在尝到那股久违的咸涩的味道后眼中闪过一抹迷醉的情绪。

      对燕小乙挥了挥手,李云睿转身抬手用自己刚刚沾过血的那只手轻轻地蹭过箱子上的锁扣留下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李云睿的手指顺着那个锁扣一路向下用指腹描绘着箱子上的纹路,一时间连语气都变得轻飘飘的:“你看,你最终还是落在我手里了吧?叶轻眉啊叶轻眉,你说你当初为什么就不能痛快点把这个箱子直接给我呢?你还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我既然是你妹妹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呢?到头来还需要我亲自拿。”

      轻轻地在箱子上落下一吻,李云睿摸着箱子上的那把锁,安抚般地说道:“没关系,你不要着急,你等我把他们都杀了之后,我就能知道你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小秘密了。”

      说到这儿李云睿自己笑着拍了拍手,显得一脸欣慰的样子:“你不要着急啊~”

      把李云睿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裴长卿皱着眉低低地“啧”了一声后抬起右手搓了搓自己的后颈,按住自己内心不断腾升而起的担忧刚想出手就听到身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还有那句:“裴少楼主!”

      立刻转头看向来人,裴长卿在看到苏邢脸上露出的愧疚后先是一愣,随后迅速迎了上去:“苏管家。”

      “裴少楼主。”苏邢定下脚步随后扭头看了一眼李云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正握紧双拳的庆帝,随后微低着头满脸愧疚地道歉“老奴给少楼主添麻烦了。”

      “不是苏管家的错。”抬头扫了一眼状若疯癫抱着箱子喃喃自语的李云睿,裴长卿又看了一眼李承泽身后出现的大缸,语速极快地问道“队伍里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对此苏邢略微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对裴长卿展示了一下后重新收回去,低声询问道:“少楼主需要老奴做什么?”

      裴长卿沉默地把瞬间记住的名字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圈,随后果断把一旁躺着的范闲拎起来推进苏邢怀里:“把他带走回去温养一下经脉,有人问就说是因为护驾所伤。”

      苏邢在手指摸到范闲脉象的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特意提点自己一句,他用力扛起范闲顶在自己的肩膀上,冲裴长卿点了点头后转身迅速地离开。

      裴长卿抿着唇看着苏邢扛着范闲离开这个地方,视线不由得向之前影子的藏身之处瞟了一眼,在发现已经没有人之后收回目光转身对看过来的庆帝沉默地点了点头。

      庆帝的目光在裴长卿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几秒,在看到她冲自己微微点头之后才收回目光掩盖住心底的一丝忧虑,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然而就在此时四顾剑突然挽了个剑花,用剑刃拦住了想要再度上前的裴长卿,微微抬起的眼眸中夹杂着阴翳和警告:“退下。”

      裴长卿在看到自己面前突然横过来的一把剑的时候瞬间绷紧了身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背后,然而等她看到四顾剑看向自己的目光后沉吟了一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顺从地后退一步摊开双手没在试图上前。

      四顾剑垂着眼帘看着裴长卿拉着谢必安后退一步退到自己的保护圈内,他转而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看了看,随后用大拇指把长剑推出一段距离抬头看向了李云睿手中的箱子。

      阴冷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怀念的情绪又迅速消失,四顾剑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当年在离开东夷城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气,即使一草一木,甚至连武器都有灵气。若是人有一日与手中武器可进行心灵上的沟通的时候便可人剑合一,那个时候天地万物皆在掌握之中。”

      说到这儿四顾剑缓缓拔出自己手中的长剑看着阳光照射在剑刃上反射出来的夺目的光线张了张口,他看了看李云睿身后那几个已经把笛子横在嘴边随时准备吹响的人,又看了看剩下笼子里蠢蠢欲动的尸人声音嘶哑:“在她走之后我苦练剑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可以使出她所说的‘惊世一剑’,但是我直到成为大宗师都没有明白她所说的这一剑,究竟是什么。”

      在说完这句话后四顾剑突然往旁边一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戒备的裴长卿,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后重新收回视线,看着李云睿手中的箱子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剑鞘上已经有些磨损的地方摇了摇头:“后来我总想着她一直都会在,我也总会有一天能练出‘惊世一剑’,但是只是可惜,即使现在我练出来了,她也看不到了。”

      裴长卿听着四顾剑的话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随即担忧地抬头看了一眼被压在缸前的李承泽,抿唇咽回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而是仔细地打量起了此时四顾剑的动作,不知为何突然心底一跳。

      “我一直在想是否是我在心境上出了问题,还是说大宗师之上别有洞天,只有我再往上一步才能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四顾剑说出来的话带着淡然的意味,但是他的袍角却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一股微风轻轻吹过一般。

      就在裴长卿的目光落到四顾剑袍角上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苦荷捻动佛珠的那只手手势发生了变化,虽然缓慢却带着明晃晃提示的意味,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撞了撞谢必安。

      谢必安在接收到裴长卿的提示后微微低头转移视线看向苦荷的方向,在看到他摆出的最后一个手势之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后重新抬起头满是担忧地看向李承泽,试图想要向他传达一些安稳的情绪。

      李承泽一眼就看出谢必安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意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冲那个方向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却牵动了自己脸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皱了皱眉:“嘶——”

      “闭嘴!”燕小乙用力抓紧了李承泽细瘦的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冷这张脸警告道“别逼我把你丢进去。”

      听到这个威胁李承泽有些不太走心的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并没有把这个威胁放在心上。

      毕竟如果他当真被丢进那个尸毒的罐子里,那下面的人可就没有顾忌可以开打了。

      想到这儿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努力抬起头看向下面,目光从谢必安的身上一直扫视到庆帝的身上,原本还有些快的心跳蓦然平稳下来。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起来,李承泽闻着鼻翼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和身后罐子里散发出来的浓重的恶臭味缓缓闭上了眼睛。

      裴长卿在看到李承泽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什么,但是还是快速低下头从腰间的那一堆小瓶子里找出一瓶贴着红色标签的瓶子,倒出几粒药丸分别塞进所有人的手里低声解释道:“这个吃了能够缓解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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