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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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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卿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同样停歇的祈福声中,这时候才低头看向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和李承泽满手的黏腻一时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要不要擦擦?”
“……你没事就好。”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沾染了血迹的手藏在背后,用自己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露出一个笑容。
范闲此时也微微侧头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裴长卿的肩膀,低声感慨道:“你都不知道,刚才你吓坏了我们了。”
裴长卿对此只是笑了笑低头用力搓搓自己掌心把上面干涸的血迹搓掉,而后抬起头只来得及冲范闲一眨眼睛随后便听到李云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皇兄请留步。”
听到李云睿的声音三个人瞬间就是一个激灵,随后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皱起眉仔细倾听上面传来的动静。
“不知皇兄今日可有时间去看看妾身说过的军队?”李云睿在说完那句话的同时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她看了看皱着眉头的庆帝又看了看面露些许感兴趣的神色的苦荷和四顾剑,极为恭顺地福了福身。
“军队?”听到李云睿的话苦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庆帝,在察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和杀气后目光游移了一瞬,重新转回了自己的视线扫了一眼原本应该站着苏拂衣的位置。
相比较于一旁还左右看看的苦荷,四顾剑则是抱着剑冷着张脸看向了庆帝,眼中清晰地浮现出疑惑和警觉的神色:“军队?”
李云睿看着如今神色各异的三人眼底快速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有又迅速退去,紧接着双手在腹部交叠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苦荷大师应当也知晓妾身因为一些过错被皇兄贬至南疆思过。在南疆的时候妾身听说南疆有种秘法可以把一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最高,甚至连普通人都可以以一敌十。”
说到这儿李云睿脸上的笑容甚至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半是眷恋半是歉意地看着始终没有看向自己的庆帝,原本微微塌下去的肩膀不经意间用力绷紧,嘴里说的话却依然带着能让他们听出来的笑意:“根据那些苗人的说法,武功越是高强之人,在经过这种训练后能够发挥出的能力会更强,甚至能以一敌百。所以妾身想着替皇兄训练出一支军队来,这样若是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这只军队都可应对自如。”
四顾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无声的把自己的头转向了庆帝,喑哑地开口:“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一个普通人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这个时候笑容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李云睿并没有回答四顾剑的疑问,而是定定地注视着庆帝仿佛像是在等待他的意思。
庆帝眯着眼睛审视着李云睿脸上的笑容,他不着痕迹的和苦荷对视了一眼之后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叶流云吩咐道:“你告诉范闲和小裴让他们两个跟着走。跟老二说一声他去准备下山之后的事情。”
叶流云听到这句话后眉眼瞬间一凛,他虽然不知道为何现在要把范闲拉进来,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陛下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顾虑,所他干脆利落拱手应了下来:“是,臣遵旨。”
然而就在叶流云想要离开的前一秒李云睿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叶将军且慢。”
等叶流云停下脚步后李云睿转头看向庆帝,眼中竟然带上了几分不赞同的神色:“皇兄,不如让承泽也跟着一起吧,他怎么说也是皇子殿下。”
“你想让老二跟着一起?”庆帝看着李云睿脸上的笑容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警告意味开口“李云睿,你应该知道,朕不是在和你商量这件事。”
庆帝当然明白为什么李云睿会说出这种话,他们这些人里面只有李承泽一个人毫无武功并且看上去就是个很好的人质,若是不好好利用这个人质,那她就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李云睿了。
想到这儿庆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了,连往常还算是平和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更何况你这么想让老二跟着一起去,欲意何为啊?”
李云睿被庆帝宛若刀子一般的目光刺的打了个冷战,她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讨好地解释道:“皇兄,妾身只是想让侄子开拓眼界,并没有别的意思。毕竟这些人可能以后他也会用得上,提前熟悉一下也是好的。妾身并没有任何要害二殿下的意思。”
庆帝背着手连看都没看李云睿脸上的表情,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了站在台阶下扶着裴长卿仰起头注视着自己的李承泽。
这个时候庆帝看着自己儿子那双不算是清澈的双眼,突然觉得相比较于李承乾,李承平甚至是范闲这三个儿子,自己的这个儿子对于权力的态度甚至还没有对裴长卿身上哪块又伤着了上心。
说实话,这种情况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皇家子弟的身上,更不应该出现在当朝二殿下的身上。
没有野心,怎么能在皇家活下去?
想到这儿庆帝原本已经要脱口而出的答应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后他一甩袖子缓缓走到李承泽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老二,你怎么看。”
李承泽无视了裴长卿想要自己站直的想法牢牢的用自己的双手扶着她,随后仰起头注视着庆帝脸上暗含警告意味的表情,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
“别去。”裴长卿抬眼看了一眼庆帝随即迅速低下头,她微微把头偏向李承泽的方向随后从后槽牙里磨出一句警告“你要敢去我就敢打你。”
装作是没有听到裴长卿的这句警告一样,李承泽注视着庆帝带着阴翳的双眼收紧了自己扶着裴长卿的手,随后挺直脊背声音坚定地下了决定:“回父皇的话,儿臣愿陪同父皇和姑姑一起前去观摩。”
“老二,朕这不是在逼你。”当然听见了裴长卿对李承泽的警告,庆帝在听到李承泽的回答后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遍“你可以自己选择不去。”
“儿臣愿意前去。”对庆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李承泽看着对方阴沉而不赞同的目光笑的坚定而洒脱“毕竟姑姑盛情难却,儿臣对此也十分感兴趣,所以还望父皇恩准儿臣随同。”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李承泽默不作声地弯下腰瞥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无奈的神色,低声提醒道:“轻点。”
可能当真是父子连心,庆帝在听到李承泽的那句话之后再联想到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的笑容,突然读懂了对方为什么会冒着风险做这样的决定。
庆帝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是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向李承泽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扫了一眼他残留的血迹和被两人挡住的那一截衣袖,极为生硬地点头答应下来:“老二,你好自为之。”
说完庆帝有些烦躁地转身盯着仍旧跪在原地还没起来的李云睿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等着朕请你起来呢?”
“谢陛下。”重重地磕头以示感谢,李云睿在起来的瞬间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后变得极为温顺。
李承泽,我的好侄儿,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不走,那可就不要怪我这个当姑姑的不给你留活路了。
站起身整整衣摆李云睿对在场的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低着头摆弄衣袖的裴长卿,用自己最柔和的语气开口:“还请各位先行下山,妾身随后为各位带路。”
裴长卿在李云睿的目光扫视过来的同时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她随后抬了抬眼皮无声地收回了自己一直掐在李承泽腰间的那只手。
“你可真狠。”李承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被掐的那块一定青了,他看着裴长卿拉直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侧身让出一条路凑到对方耳边低声吐槽“下手这么重,你还是没事。”
“他死了。”跟着李承泽侧身站在边上,裴长卿毫不客气地掰开他还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面无表情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说道“那个人也走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脸上神色瞬间一变,整个人周身的气场眨眼间变得柔和起来,她微微抬起头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四人微笑着颔首,同时还不忘了回答庆帝的话:“儿臣稍后就到。”
“哎,小裴姑娘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累着了?”就在苦荷和裴长卿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站在裴长卿面前,看着她额头还没来得及擦下去的冷汗关切地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
裴长卿脸上立刻摆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用手指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腰间解释道:“劳烦苦荷大师关心,在下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不适,现在已经没事了。”
“哎呀,小裴姑娘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苦荷的脸上立刻表露出关切混杂着责备的表情,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始终皱着眉头阴沉着一张脸的庆帝,又看了看裴长卿衣袖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些许血迹,干脆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头“小脸白的跟雪山上的兔子一样,舟车劳顿的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裴长卿听着苦荷的调侃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下来,同时趁着对方抬起胳膊的功夫快速地扯下自己半挂在胳膊上的衣袖,团吧团吧直接塞进身后谢必安的怀里。
她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到李云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瞬间消失,裴长卿挑着眉毛表现出一副挑衅的姿态注视着面露狰狞的李云睿,无声地咧嘴笑了:“你看,我没死。”
李云睿瞪着看上去除了脸色白一点出了点汗之外什么事都没有的裴长卿暗自攥紧了手,阴毒的目光从裴长卿的身上转而挪到了李承泽身上。在和他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的眼睛对上后,李云睿无声地伸出舌尖舔舐了一圈嘴唇留下一抹水润的痕迹随即迈步跟上了庆帝。
李承泽注视着李云睿转身离开的背影动了动嘴突然哼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的裴长卿重新伸出自己的手臂摆在对方面前,柔和了自己唇角的笑意:“走吧。”
顺从地搭上李承泽的手臂,裴长卿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的同时把一个小瓶子从自己的袖口滑到了李承泽的另外一只手上:“你们俩的。”
李承泽在摸到那个小瓶子入手时温润的触感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眼神往身后游移了一瞬后忍不住感慨道:“我就知道你会带着这个。”
“但是这并不是你要跟着我们去的理由。”裴长卿蠕动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随后便冲着走上前的范闲点了点头“做好准备,咱们要出发了。”
“你没问题吗?”范闲几步上前替两人挡住众人隐晦地看向他们的目光,又塞给李承泽一块湿润的帕子示意他擦擦手上干涸的血迹,而后伸手扶住裴长卿的另一只手臂低声询问“要不要……”
抬手制止了范闲还未说出口的话,裴长卿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弯着腰系到对方空荡荡的腰间,微微摇了摇头。
范闲看着裴长卿的动作不赞同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对方轻笑着对自己开口:“这个东西戴好了,到时候能保命的。”
“范闲。”抢在范闲之前开口,李承泽微微抬起下巴对他点了点他身后的位置,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咱们该走了。”
泄气般地叹了口气,范闲随即转身稳稳当当地托住裴长卿的手看着前面同样都在慢慢下山的人群,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阵心慌。
走到山下和李云睿等人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裴长卿趁着苦荷把范闲叫过去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谢必安,在得到对方一个不着痕迹地点头后抬手毫不客气地勾住李承泽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咱们两个来讨论一下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的事情吧,大少爷。”
李承泽被裴长卿带的一个踉跄,他微微弯腰就着裴长卿的身高在稳住身形后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随后用还带着湿润的手指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件事。本来还以为你得等这件事结束了再问,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下回矜持一点啊大小姐。”
“李承泽你没事儿今天发什么疯!”裴长卿一巴掌拍开李承泽捏着自己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的都是什么“你知道你可以不用去的!”
“她想让我去,我怎么可能不满足她的愿望。”李承泽拍拍裴长卿一直勾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随后把目光投向前方,看着李云睿的背影眼中腾升起翻涌不息的凉意。
像是没有感觉到裴长卿圈着自己的力度愈发的大,李承泽往前继续走的同时用手指按压了几下自己的喉结,轻声说道:“更何况我也很想看看那些尸人究竟是什么。”
“……行。”收回自己的手臂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李承泽看了半天,裴长卿杀气腾腾地点点头冷笑了一声,随后用力捏了捏自己刚刚愈合的伤口看着从中渗出来的鲜血指着自己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不过你,你开心就好,行吗?”
“阿裴。”李承泽在裴长卿转身想要离开的同时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袖,他看着她脸上气愤而后怕的表情流露出几分无奈“我有分寸。”
“呸!”这次毫不客气地扯开李承泽的手,裴长卿倒退着往前走了几步气的一时间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有个屁的分寸,你有的分寸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是吗?李承泽我怎么之前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能耐?你可真棒啊大少爷,我跟你爹两个人跟你说怎么都劝不动你?”
李承泽站在原地听着裴长卿愤怒地质问声没有说话,而是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住她的一片衣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立刻停下脚步往李承泽的方向挪了两步,裴长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承泽点了半天,最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泄气一般地拖着他往前走,同时烦躁地开口:“撒开!多大人了!烦死了!”
李承泽满脸笑意地看着撇着嘴满脸嫌弃手上却轻飘飘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的裴长卿,夹着对方衣袖的那只手又紧了紧,笑着问道:“不生气了?”
“你说呢?”裴长卿转头看着李承泽脸上十分碍眼的笑容垮着肩膀叹了口气,她保持着拧身的姿势拍了拍对方的手又歪着头示意了一下前面那几个人,眼中清晰地流露出暴躁而无奈的情绪“你都答应下来了我还能说什么?还是说大少爷你又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技能能够逃过去?”
“她敢说这句话就一定意味着她有对付我的办法。”李承泽上前几步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他静静地注视着庆帝微微佝偻着的背影沉声说道“如果我当真选择跟着叶将军走,我怕她会把尸人派去那边。你们都跟着父皇过去了,那边除了叶将军没有别人能对付他们,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一定会比现在的情况损伤更为惨重。”
说完这句话李承泽转头看向了裴长卿,他的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坚定:“阿裴,我不能把麻烦带给他们,我不能那样做。更何况当初你听到的那句话和父皇也有关系,我就这样坐视不理的话我就不是二皇子了。”
裴长卿看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张了张嘴,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和他们也有一定距离的谢必安,又看了一眼谈话中的庆帝和范闲,最终凑到李承泽身边低声而快速地开口:“但是若是当真要面对尸人我和谢必安谁都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担忧,裴长卿抿了抿唇对谢必安的方向努了努嘴叹息着提醒道:“更何况我更想让你知道的是,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会疯的。”
“……我知道。”李承泽顺着裴长卿看向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谢必安,眼底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柔和和眷恋,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几分沉重“但是我不能那样做。”
说话间李承泽对看过来的谢必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果断转回头快速地眨眨眼睛来掩盖自己莫名有些泛红的眼眶,再开口时带上了满满的调侃:“哎呀,如果我当真要被抓走的话,就要麻烦阿裴救我出来啦~”
“你以为你在演什么美救英雄的剧本吗?”裴长卿装作没有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眶一样拖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象征性的用手指拧了一把李承泽腰间的软肉,冷哼一声反驳道“要是演那也不应该是我应该是谢必安。”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放开李承泽的手臂冲他往后偏了偏头,用指腹在他的眼眶下抹了一把后退一步看着不远处已经显现出轮廓的“小山包”叹息着说道:“去说说话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那边我还得叮嘱几句范闲呢。”
说话间裴长卿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对正看过来的范闲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范闲在看到裴长卿冲自己招手的动作顿时眼前一亮,他急匆匆的对还想说什么的苦荷行了一礼后迫不及待的跑到裴长卿身边,在扫了一眼他们身后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后笑着问道:“裴哥找我有事?”
裴长卿看看范闲又看看李承泽和谢必安,她眨眨眼睛低头确认了一下范闲腰间的荷包随后再次提醒道:“记住了,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保命最重要,明白吗?”
范闲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尸臭味也收敛了脸上那些不正经的表情,转而郑重的点头答应下来:“裴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裴长卿看着范闲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揉搓了几下对方的头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幅老父亲欣慰的表情,但是转瞬之间又变得极为严肃:“问你个事儿,五竹来了吗?”
“五竹叔?”听到裴长卿的问题忍不住一愣,范闲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问道“裴哥有事儿找他?”
“我不确定。”裴长卿用手搓搓鼻子左右看了看后抬手把手搭在了范闲的肩膀上微微向下按了按“接下来可能会用到□□,五竹应该带着呢吧?”
范闲看了看面前的“小山包”又看了看裴长卿的脸色,在略微点头之后低声询问:“那玩意能打死尸人吗?”
闻言裴长卿先是对范闲噘了噘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她随后冲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苏拂衣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这才说道:“如果你有一整个军火库,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所有的尸人你都能消灭,但是你现在只有一把枪,也没有那么多子弹供你挥霍。”
范闲在听完裴长卿的话后瞬间一个激灵,他冲走过来的苏拂衣点了点头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李云睿,半晌声音平淡的开口:“燕小乙交给我。”
说完这句话范闲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右手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裴哥,你保护好你自己。”
裴长卿在苏拂衣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然放慢了脚步,她轻声应下了范闲的话后转头看向苏拂衣,微微颔首:“小师叔。”
“死了,但是看身份是个长老。”苏拂衣皱着眉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那股尸臭味转而拉起了裴长卿的那只手,她看着被划了两个口子的衣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粉末撒在了仍旧看上去还有些狰狞的伤口上。
裴长卿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她忍住想要抽回手的想法转而问道:“南疆的长老,能知道是谁吗?”
“这件事情我会去查。”苏拂衣重新把裴长卿的伤口包扎好又给她戴上一副新的护腕,这才抬起头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明白苏拂衣说的是范闲的事情,裴长卿扭头扫了一眼他腰间被自己亲手系上去的那个小荷包无声地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一抹快到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歉意。
眼看着前面的几人都停了下来,裴长卿和苏拂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后面的李承泽两人勾勾手指示意他们也加快脚步。
最终停在了那天夜里自己来过的地方,裴长卿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被人推到庆帝等人面前的那个罩着黑布的笼子,把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链刃上。
“上次你们来的就是这儿?”李承泽眉眼凛然地站到裴长卿身边,他注视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微微晃动的笼子低声问道。
“很显然。”裴长卿握着链刃盯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远的庆帝抿了抿唇,随后和谢必安不约而同的把李承泽挡在了身后。
李云睿垂放在一旁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自己腰间的那个小荷包,十分满意地看着笼子里因为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已经开始躁动的尸人,腼腆地笑着转身看向了皱着眉头的几人开口:“皇兄,苦荷大师,四顾剑城主,我们到了。”
相比较于自从往这边走眉头就一直没松开的庆帝和四顾剑,苦荷先是盯着眼前晃动的笼子看了看,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笼子后那些同样被黑布笼罩的“小山包”,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就是你说的大军?”庆帝眼底发凉地看着面前的笼子,在感受到从笼子里传出的躁动的情绪时他看向了李云睿。
“回皇兄的话,正是。”李云睿险些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她攥着腰间的荷包笑意盈盈地回答道“这就是我特意为皇兄炼制的大军呢。”
说到最后李云睿干脆不再抑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神采飞扬地注视着晃动的铁笼眼中露出一抹痴迷的神色,喃喃道:“皇兄,南疆是个好地方啊。你看看这些小可爱,他们只会听从我的命令,没有知觉没有思维,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我来赋予他们,我就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至高无上的神,多好啊。”
裴长卿在察觉到李云睿目光变化的瞬间上前几步伸手扯着苦荷的衣袖把人拖到自己身后,随后微微低头抬眼满是压迫地注视着李云睿脸上的表情活动了两下自己的脖子,随后勾着唇角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李云睿姑姑能不能回答一下?”
“哦?问题?”细长的眼尾里藏着数不尽的风情,李云睿抬起手轻轻地划过自己的嘴唇,笑的有些暧昧地看着裴长卿始终放在腰间的手“我亲爱的小侄女有什么问题要问呢?姑姑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借助右边衣袖的遮挡已经把链刃往外抽了一部分,裴长卿脸上的表情从凛然慢慢的变得平淡,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轻佻的意味:“我只是很想知道姑姑炼制尸人这件事,到底是和南疆的那些巫师长老们学的呢,还是……”
说到这儿裴长卿拉长了尾音,她嘴角的笑容随着对方脸色的变换变得讽刺,随后补上了后半句话:“还是和神庙的人学的?”
!!!
即使已经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对劲,苦荷在听到裴长卿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后还是瞬间变了脸色。
裴长卿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风起云涌一般紧紧地盯着李云睿陡然变得狠辣的目光笑了一声,随后往后仰了仰身子挑着眉挑衅道:“想必李云睿姑姑也没有想到除了那些人之外还有人会知道尸人是什么吧?”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故意悠然自得的拍了拍自己的袍角,对那个晃动着的笼子抬了抬下巴:“其实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你现在玩儿地东西,可都是前人玩儿剩下的呢。”
“裴长卿……”
“哎呀,忘了告诉你了。”裴长卿自顾自打断了李云睿还没说出口的话,随后从袖中摸出一个药瓶在对方面前一晃而后重新收起来,语气颇为轻快的说道“这个呢,是尸人的解药,所以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云睿在看到裴长卿拿出那个瓶子的瞬间已然变了脸色,她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刚对方说的话,刚想上前一步对裴长卿动手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停了下来。
这是个陷阱,裴长卿不可能做出解药,更何况那个人告诉过自己尸人没有解药,她一定是在骗自己。
想到这儿李云睿冷笑了一声撕下了自己脸上虚伪的表情,面目狰狞地看着裴长卿:“裴长卿,你敢当着陛下的面欺骗他们,你该当何罪啊?”
“我是不是骗人你心里不清楚吗?”也不再保持自己脸上的笑意,裴长卿神色冰冷地看着李云睿攥紧了腰间的链刃“既然咱们把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那就没必要再坑蒙拐骗了吧?李云睿。”
“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裴长卿干脆利落地抽出链刃指向李云睿,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的声音说道“所谓尸人,不过是用一种秘法炼制而成只受特定的人控制的傀儡一般的生物罢了,百毒不侵而且力大无穷。哦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炼制之人如果武功越高的话,最后炼制出来尸人也就越强,所以你们把目光盯紧了江湖人,对吗?”
李云睿在经过最初裴长卿开口时的气急败坏后,她看着对方手中指着自己的链刃突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哈,那又如何,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的那些小秘密我就不知道吗?”
裴长卿在看到李云睿脸上神色的变化时握着链刃的那只手没有丝毫的颤抖,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大笑着的李云睿反问道:“我的小秘密,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秘密。”
“我亲爱的小侄女,你和叶轻眉的那些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李云睿笑的面部扭曲而狰狞,她死死地盯着裴长卿的那张脸试图想要从上面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来,一时间笑的更加猖狂了“裴长卿,你说如果我要是说出来这些事情,你身后的那些人会有什么想法呢?”
裴长卿在听到这段话后已然明白神庙和李云睿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她脸上仍旧保持着淡然的神色,链刃的尖部一动不动地指着李云睿的眉心扯起了嘴角不屑地说道:“你想说就说呗,那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裴长卿嘴上虽然说着满不在乎的话,然而她垂下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在无声地握紧攥成了拳头。
她当然明白为什么李云睿会在这个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件事捅破,她说出了尸人的秘密,但是她自身的秘密……
微凉的手突然被人从后面握住,裴长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李承泽轻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满不在乎和柔和:“她有秘密那又怎样?这年月谁没点儿秘密了?”
“……哼!”谢必安的声音同样也在自己身后响起,虽然冷淡但是却让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柔和的情绪。
收紧了自己握着链刃的手,裴长卿在略微低头眨了眨眼睛后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极为明亮的光芒:“李云睿,有本事你就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秘闻吗?”
京城。
“所以说,是有人现在想要杀了安安并且做成是监察院做的?”陈萍萍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连起来说话都费劲的邀月,敲了敲轮椅扶手“查清楚是谁了吗?”
邀月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地看着陈萍萍,她咬着牙勉强撑起自己但随即就重新跌回软垫上,喘息着点头:“李云睿。”
说完这句话邀月仰起头喘息了许久才重新把目光转向陈萍萍,眼中带着恳切和祈求:“院长,这里不安全了。让安安住在监察院吧。”
“把药喝了。”徐爻从外面推门进来,他在看到邀月肩头绷带上渗出来的血迹后满脸担忧的坐在床边替她检查着那里的伤口,随后剪开绷带重新拎出医药箱把里面的伤药取出来“都跟你说了别乱动了,伤成这样还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邀月垂着眼皮注视着自己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发出一声细细的叹息,随后抬起头注视着陈萍萍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院长,让安安去您那儿吧。”
听到这句话徐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顺着邀月的目光也看向了没有说话的陈萍萍,随后换了个姿势继续包扎:“院长,如果安安放在您那儿的话至少还有监察院的人护着,这边之前有我们俩和那些暗卫,但是现如今暗卫都被杀了,她也受了伤,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陈萍萍看着地上和角落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染血的纱布,用手掌用力地摩挲了一番轮椅扶手后点点头答应下来:“我带着阿甘一起走,正好安安在监察院还能有个伴。你和徐爻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搬回陈园去住一段时间?”
闻言邀月先是摇摇头随后低头咳嗽了好一阵子,她费力地靠在软垫上眉头一抽一抽地看着陈萍萍勾起唇角一笑后谢绝了这个提议:“算了吧,我这个样子去哪儿都不方便,更何况陈园里那些姐姐看见我这样还不得吓死。”
说话间邀月看着正忙着吹凉汤药的徐爻冲陈萍萍抬了抬下巴,声音虽然干涩但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轻快的笑意:“更何况有人伺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来还是伤得不重。”几句话的功夫陈萍萍已然明白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看着徐爻紧张的神色摇着轮椅往后退了退,随后指点明显动作生疏的人如何照顾病号“别太用力,这不是有软垫吗你给她垫几个在身后,药温的是最好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慢点喂不要着急。”
邀月听着陈萍萍的指点勉强张嘴喝了一口药瞬间就被烫的一个激灵,她满脸嫌弃地看着立刻丢了药碗要来查看自己情况的徐爻往一旁偏了偏头埋汰道:“今天一上午都多少次了?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不会你就给我找个人来照顾我。”
“错了,颖妹我错了。”徐爻放下药碗极为迅速地低头认错,他笑着用手帕擦去邀月下巴上残留的药汁,随后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后小心地调整着对方身后的软垫,脸上摆出一副“王启年式微笑”“我这不是之前没照顾过人吗,错了,错了。”
“你今天一个上午跟我说了多少回你错了?”邀月也就剩下这张嘴还能继续说话,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愈发的不客气,但是却带着满满的骄纵“下回再这样你也别过来了。”
陈萍萍坐在一旁听着邀月和徐爻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后敲了敲扶手开口:“既然你们决定要留在这里,那我先去看看安安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那个小丫头在门外说是不赶紧来怕你担心。对了,阿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徐爻听到这句话先是小心的把被角都掖好,随后把一个铃铛放在邀月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对陈萍萍拱手说道:“阿甘那边只需要记得每三日上一次油就好,明天应该就是上油的时间了。安安平常穿的衣服和吃的药还请院长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帮院长取过来。”
“等等。”陈萍萍伸手叫住了转身想要离开的徐爻,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的邀月后沉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是,院长。”先是一愣之后迅速地反应过来,徐爻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推着陈萍萍的轮椅往外走。
徐爻刚一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树下摆弄着花花草草的裴安,率先叫了一声:“安安。”
“陈叔叔!徐伯伯!”裴安听到徐爻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她扔了自己手中的花朵后像是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扑进陈萍萍怀里,仰着头抽了抽鼻子随后对徐爻露出一个笑容“月姨有没有好一点呀?”
“你月姨好多了。”在对待裴安的时候徐爻自动柔和了面部表情,他笑眯眯地说道“她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就没其他的事情了。”
对于这句话裴安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在扭头看了看陈萍萍后她把自己怀里的布娃娃递给了徐爻,认真地说道:“那徐伯伯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布娃娃送给月姨?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陪着月姨了,要是疼的时候月姨就看看这个布娃娃,这样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