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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会记得有 ...

  •   想到这儿陈萍萍挥挥手示意龙井退下去,随后看着裴安把爬到床榻上把那本《医经》重新拿在自己手上,对自己笑眯眯地说道:“陈叔叔,您可以检查我的功课了,我已经把昨天学的都背下来了。”

      陈萍萍看着裴安脸上的笑容当然明白小姑娘不想让自己担心,他重新把人抱回到自己的腿上,而后看着被翻开的那一页书用手捂住了裴安的眼睛:“来,我问你。所谓阴阳者,去者为阴,至者为阳。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他的记忆里也曾经有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影,会挥舞着书卷逆着光向他跑来,用清脆带着快乐的声音和他分享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是他现如今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裴安把陈萍萍的问题在心底重复了一边后抓着对方的衣袖慢慢地开口:“是静者为阴,动者为阳,迟者为阴,数者为阳。”

      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自己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裴安抬手抓住陈萍萍细瘦的手腕晃了晃,问道:“陈叔叔我是不是答对了?”

      “对,安安很聪明。”陈萍萍用另一只手揉着手底下极为细软的头发,同时把书又翻了一页提高了接下来的难度“那不知道安安能不能把这两天学过的内容背一遍呢?”

      听到这个问题裴安鼓着脸把陈萍萍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拿下来,她嘿嘿笑着凑上前抱住对方的腰身把脑袋埋进去撒娇般地蹭了蹭,随后又拉着他的衣袖晃悠着哼唧:“陈叔叔~陈叔叔让我再看一眼书嘛~看一眼复习一遍再背好不好呀~”

      “呵,小丫头。”无奈地抬手戳戳小姑娘的额头,陈萍萍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费介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陈萍萍!陈萍萍!快快快!”费介一边高喊着陈萍萍的名字生怕他听不见自己来了,一边直接用自己的肩膀撞开门随即刹住脚步,小心翼翼的用右臂护着左手端的那个碗迈着小碎步走进来,头也不抬地催促“快快快,把这个给小丫头喝下去,我刚配好的。”

      裴安在看到费介闯进来的下一秒整个人都缩进了陈萍萍的怀里,在打了一个激灵后瑟缩着揪住他的衣角没说话。

      “别怕,别怕。”陈萍萍一手搂住裴安同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闯进来的费介,眼中酝酿着风暴警告道“费介,干什么呢。”

      “这不是刚配好能让小丫头喝的药吗。”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桌子上,费介这才抽出目光看向缩在陈萍萍怀里的裴安,脚步微微一顿“哎哟,小丫头醒啦?”

      费介看看陈萍萍阴冷而带着警告的目光,又看了看只是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的裴安,愣了愣后唇角扬起一个慈祥的笑容:“啊,我忘了我还没在小姑娘面前见过呢。小丫头,我叫费介,是三处的主办,还是你娘亲裴长卿的师父。”

      听到自家娘亲的名字终于把自己的头从陈萍萍的衣袖后露出来,裴安眨着眼睛看了看费介又看了看陈萍萍,在得到对方略微的一个点头肯定后试探着从他怀里坐起身:“费伯伯好,我是裴安。”

      “我知道你。”费介走上前在陈萍萍的瞪视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随后把桌上的碗递到了她面前“这是我给你调好的补身子的药,一点也不苦你要不要尝尝啊?”

      裴安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碗药而是转头看向陈萍萍,仿佛在确认费介说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一样:“陈叔叔?”

      “对,他是你娘亲的师父。”陈萍萍看着裴安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在费介惊诧的目光中点头说道“他是个好人,安安别怕。”

      闻言裴安眨眨眼睛扭回头端过费介手中的那个碗,把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后捧着碗冲费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费伯伯。”

      “好孩子。”费介看着裴安青黑的肤色和她脸上扬起的那个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迟疑地抬起手覆在了她的头顶。

      然而出乎费介意料的,裴安对他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适,反而微微仰起头用头顶蹭了蹭他带着热度的手掌心。

      像只猫崽子。

      费介这样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他随后拿过碗转头看向被陈萍萍放在一旁的书卷,目光不由得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哟,学的医理?”

      陈萍萍在听出费介语气中的惊讶后眸光微微一闪,随后笑着拍拍裴安的后脑勺说道:“来,给你费伯伯背背你都学了什么。”

      “医经者,原人血脉、经落、骨髓、阴阳、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而用度箴石汤火所施,调百药齐和之所宜。至齐之得,犹慈石取铁,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瘉为剧,以生为死。

      黄帝问曰:人有四经,十二从,何谓?岐伯对曰:四经应四时;十二从应十二月;十二月应十二脉。……”

      费介一边探着头和陈萍萍看着手中的书卷一边听着裴安背诵,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老父亲一样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陈萍萍的眼中同样带着骄傲和自豪,他等裴安背诵完之后毫不留情的直接拍开费介试图摸向小姑娘头顶的手,转而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揉了揉:“安安真棒。”

      裴安看着陈萍萍眼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喷涌而出的情绪和费介脸上看上去似乎并不太符合他身份的笑容,嘿嘿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后脖颈腼腆地摇了摇头:“是陈叔叔和朱叔叔教我怎么背书的。”

      听到朱格的名字费介不由得冷哼一声表示了不屑,他撇着嘴捏捏裴安的脸颊后冲陈萍萍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三处那边还有事找我。”

      “费伯伯慢走。”这次裴安从陈萍萍的腿上爬起来对费介伸出了手臂,她有些不舍地看着准备转身离开的费介。

      费介在看到裴安对自己伸出手臂的下一秒果断丢下药碗直接俯身把裴安抱进自己的怀里,在无视了陈萍萍的挑眉之后他笑着点点小姑娘的鼻尖:“小丫头,等回头有时间了来三处玩儿,三处还有好多哥哥可以陪你呢。别老去找朱格,又固执又不好说话还成天板着张脸不知道吓唬谁。”

      裴安在费介用手指点在自己鼻子上的时候笑着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地点头答应:“嗯,我学完了我去找费伯伯玩儿。”

      “行了,小丫头快去吧。”把裴安重新放到陈萍萍的腿上,费介抄起碗后退几步试图躲避陈萍萍瞪向自己的目光冲裴安挥了挥手“小丫头,咱们回头再见啦。”

      等费介出去后裴安回身抱住仍旧面露些许愠怒之色的陈萍萍,学着裴长卿安抚自己的样子哄道:“陈叔叔不生气,您不带我去我就不去。”

      陈萍萍感受着裴安的手掌拍在自己身上传来的力度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用大拇指搓了搓小姑娘的发际线:“好孩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陈叔叔对我好,费伯伯也对我好。”裴安仰起头注视着陈萍萍的那双眼睛用力地点点头,她掰着手指头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学很多东西,不让您操心的。”

      陈萍萍听着裴安的话张了张口,他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掌拢住小姑娘的双手,在对方有些不解的目光中柔声开口劝道:“安安,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事情,知道吗?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该学的时候好好学,该玩儿的时候痛快玩儿。”

      说到这儿陈萍萍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笑着捏捏小姑娘手感颇好的脸颊哄道:“毕竟我们这些大人还在,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小朋友来做。”

      “陈叔叔我不是小朋友了!”听到陈萍萍对自己的称呼顿时撅起了嘴,裴安拽着他的衣袖反驳道“我已经五岁了!”

      “好好好,我们安安是个大孩子了。”陈萍萍笑着让小姑娘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拨弄后衣领上的花纹,随后拍着她的后背问道“安安要不要休息休息?今天遇到这么多事应该累了。”

      裴安这次直接趴在陈萍萍的肩膀上摇了摇头,随后滑下来仰着头注视着对方坚定地说道:“我想接着听陈叔叔讲课,我学的越多,娘亲和舅舅他们回来的越早。”

      陈萍萍把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到一边,他感受着小姑娘打在自己脖颈上冰冷的呼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随后问道:“安安想他们了吗?”

      “想呀。”裴安在陈萍萍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她托着脸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其实挺想让娘亲带我一起去的,但是月姨和姥爷都跟我说太危险了我不能去。而且月姨跟我说娘亲过去是去当大英雄救人去了,那我就把娘亲暂时借给他们叭。”

      说着她小大人一样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看着阳光照进屋内的那一个个小方格低声呢喃:“可是,我挺不想让娘亲去的。”

      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陈萍萍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姑娘撅起的嘴有些好奇地问道:“安安为什么不想让你娘亲去大东山?”

      “她是我娘亲!不是别人的娘亲!”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萍萍,裴安把下唇咬到泛白后才颤抖着开口“她受了伤,还有病,她本来就是个病人!这种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找别人?难道就只有我娘亲能救他们吗?”

      说完这句话后也觉得有些不太妥当,裴安干脆转过身背对着陈萍萍,低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月姨说,我娘亲如果再不注意自己身体,她会死。我不想让她死。”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眼前的小姑娘,陈萍萍看着视野中小姑娘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最终只能把她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别哭,小姑娘。”

      “我想要我娘亲。”这次没忍住直接扑进了陈萍萍的怀里,裴安始终把自己的头埋在下面,连开口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我只想要我娘亲活着,她还说要治好我的病,还说要带我出去玩儿,她答应我好多事情,还没做到呢。”

      陈萍萍只能把自己搂着裴安的手略微紧了紧,他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后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敛去自己眼底的情绪,拍着她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要想,除了你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他们的娘亲或者是爹爹有可能也面临着危险。你娘亲是个大夫,她和其他大夫一样需要去照顾那些病人。”

      “我知道。”裴安在陈萍萍绞尽脑汁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坐起来,但仍旧低垂着自己的头抓着他的衣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一年前就是娘亲救了大家还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一年之后还要是她,为什么就没有别人呢?”

      “因为他们在跟随你娘亲的脚步,努力成为另一束光。”

      听到这句话裴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看着有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泛起柔和的光芒,仿佛照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泛着暖洋洋的意味:“成为,光?”

      “对,成为一束光。”陈萍萍低下头注视着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莫名的鼻头有些发酸“一年前你娘亲在江南做的那件事,就像是外面的太阳一样,剩下的人都在跟随着你娘亲的脚步。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像你娘亲那样,成为一束光,照亮所有人。”

      听着陈萍萍的话裴安最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开口问道:“那陈叔叔会想娘亲吗?”

      “我希望她平安。”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对裴长卿的担忧,陈萍萍拍着她的后背缓缓开口“我不能拦着她做这些事情,因为这是她的职责。但是我可以在她身后帮她处理好剩下的事情。”

      裴安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陈萍萍在提到裴长卿后不自觉柔和的眼角和唇边的那抹笑容,莫名地抬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对方在阳光下的半边脸。

      那应该是暖的。

      “好孩子,别怪她。”陈萍萍看着裴安的眼睛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再开口时竟然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忧伤“她只是……心里装着这个国家。”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裴安重新搂住陈萍萍的脖子失落地问道:“娘亲和舅舅他们,会平安回来吗?”

      “会的。”陈萍萍微微低头看着裴安青黑的肤色,再联想到她的身份,眼底浮现出一抹疼惜的神色“他们还有几天就会回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裴安靠在陈萍萍的胸口上听着那一声声透过皮肉传出的声音,蹭了蹭自己脸颊处贴着的衣服。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裴安带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陈萍萍低头看着她的发旋问道:“安安有没有想过等你娘亲回来了给她送点什么?”

      “送什么?”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陈萍萍,裴安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原本还夹杂着失落的眼眸逐渐明亮了起来“我可以送娘亲礼物吗?”

      “当然。”陈萍萍在终于看到她亮起来的眼眸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随后捏捏她的脸颊劝哄道“安安难道不想亲自接你娘亲回家吗?”

      亲自接她回家。

      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裴安只在略做思考后就笑着拉着陈萍萍的衣袖问道:“那陈叔叔能帮我保密吗?”

      “如果你想带着陈叔叔一起的话。”

      “陈叔叔您听说过千纸鹤吗?”裴安被陈萍萍点鼻尖地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后笑着比划了一个小鸟的形状“这个是阿甘交给我的,说是可以把我的愿望告诉娘亲,然后还可以保佑她平安。”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萍萍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安安想做多少个呢?”

      “我有好多好多愿望想说给娘亲听。”自己也变得有些苦恼,裴安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做多少个哎……”

      “那就先从安安最想要实现的愿望开始吧。”笑着摸摸裴安的头,陈萍萍伸手拿过一旁的一张宣纸铺在桌子上看向小姑娘“安安要不要教我怎么做?”

      瞪着眼前的这张纸,裴安张着嘴眨眨眼睛之后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念叨着:“妈咪妈咪哄!变出千纸鹤!”

      “……噗!”瞬间被小姑娘的话逗笑了,陈萍萍猜若小姑娘是个普通人的话一定会红了脸颊,一脸忍俊不禁的笑着问道“原来安安也不会啊?”

      “我可以让阿甘教我的!”气鼓鼓地看向陈萍萍,裴安不服气地插着腰辩解“我就是,我就是还没学会嘛~”

      用袖子遮掩住脸上的笑意,陈萍萍眉眼弯弯地点点头应和着裴安说的话:“对,就是安安还没有学会,学会了就能教我了。”

      停顿了一下,陈萍萍扫了一眼一旁的书卷突然灵光一现,找到了让小姑娘不要这么拼命的好办法:“那今天的作业就是让安安回去认真学习怎么做千纸鹤好不好?”

      裴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陈萍萍的意图,她欣然答应了陈萍萍的要求,还不忘仰着头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等我今天学会了我明天来教您怎么叠千纸鹤!”

      “好,我等着。”搂着小姑娘以防她掉下去,陈萍萍的眉眼间皆是一股无奈的纵容“那陈叔叔这边需要准备什么呀?”

      裴安忍住想要把手放进嘴里思考的举动,在回想起昨天阿甘逗自己玩儿的时候拿出来的那只千纸鹤是彩色的,便试探性地问道:“陈叔叔这边有没有可以上色的东西呀?我看阿甘昨天给我拿出来的那只千纸鹤是彩色的,我也想给娘亲做彩色的千纸鹤!”

      “好,那陈叔叔给你准备涂色的工具,安安负责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嗯嗯嗯!谢谢陈叔叔么么啾!”

      大东山。

      “你还好吗?”裴长卿走在李承泽身边听着耳边回荡着的悠长的钟声,在不着痕迹地扶了一把对方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群压低了声音满是担忧地询问“还能坚持吗?”

      李承泽一手攥着裴长卿的手腕防止自己因为在上山的时候一脚站不稳突然倒下,一边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喘息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在感觉自己稍有好转后李承泽咬着牙往前快走几步登上台阶,随后对始终皱着眉头的裴长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摇摇头。

      裴长卿看完李承泽的动作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看了一圈周围后果断和谢必安同时挪动脚步一个挡住身后的目光,另一个错后一步稳稳当当地抬着手臂接住自己的力量托着李承泽往上走。

      三人就这样慢慢的跟随着大部队向山顶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不忘了用目光在身前身后的人群中寻找范闲的身影,在终于看到他的时候毫不客气的试图用凌厉的眼神示意对方看向自己。

      “怎么了?”范闲在接收到裴长卿的目光后先是对自家老爹指了指前面随后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快步来到几人身边,看着脸色惨白□□的李承泽也是一皱眉“你还好吗?”

      “你过来帮我从后面托着他的腰。”没来得及回答范闲的问题,裴长卿有些焦躁地吩咐道“我一个人托着托不动。”

      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范闲果断和谢必安换了个位置借着袍袖的掩盖用手掌托住了李承泽略显佝偻的后腰,一步一步地推着他往前走。

      仍旧留在原地的范建看着前面几乎快走成一团的四个人无声地搓了搓自己收在袖子中的手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前天夜晚自己拔下插在墙壁上的那柄匕首时的冰凉。

      匕首上只带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要下雨了”

      每次回想起这句话范建都会觉得自己手脚冰凉,他的目光在裴长卿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有些疑惑地收回了目光。

      究竟是谁给的自己警告。

      “身娇体弱二姐姐?”裴长卿在感觉李承泽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略微有所放松的时候微微撇头和范闲对视了一眼,随即带着笑意调侃道“这下你回去总得好好锻炼了吧?”

      “也不会有以后了。”终于感觉自己能喘上气来,李承泽背着手勉力捏了捏范闲的手腕,随后微低着头瞪了一眼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却仍旧有着满满的担忧的裴长卿“还有,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裴长卿听着这句不算是凶人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随后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捏的地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回去我就让谢必安盯着你锻炼,到时候天天到点了就往你从房顶上敲钟看你起不起。”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话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说我之前先想想你身体里的那个小玩意怎么搞吧。”

      “裴哥至少上山的时候也没成这样啊。”知道这个时候要分散李承泽的注意力,范闲捅了捅裴长卿的后腰随后率先开口怼了李承泽一句。

      “范闲说的对。”目光扫向了一旁的树林,裴长卿捏了捏手中的手腕,还没继续在说出什么怼李承泽的话就和树林中一双阴翳的目光对上。

      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两秒后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裴长卿微微仰起头用自己挡住对方看向这边的目光,随后不着痕迹地抬起自己另外的那只手覆在李承泽的手上,无声地写下一个“燕”字。

      李承泽在判断出这个字是什么之后抓着裴长卿手腕的手猛地一紧,随后则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前方背对着自己的李云睿,眯起了眼睛。

      在终于站到山顶上看到前面的庙宇的时候,裴长卿有些僵硬地松开自己握着李承泽的那只手,随后吸吸鼻子把人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示意他可以靠着自己。

      李承泽听着周围传来的那些或轻或重的喘息声无声的往裴长卿的方向靠了靠,像是让她也可以依靠自己那样拽住了她的衣袖:“我没事。”

      和李承泽相互依靠着站在原地,裴长卿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摆感受着从忍不住扭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还不忘了用胳膊蹭蹭自己藏在腰间的链刃回头看了一眼范闲:“万事小心。”

      “明白,你们也小心。”范闲收回自己抵在李承泽腰上的那只手,随后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重新站回到了范建身边。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同样微微泛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随后微微站直身子抬手用手掌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我觉得有点心慌。”

      裴长卿听着远处太常卿和庆帝等人之间的对话,用力捏了捏李承泽的手掌随后果断掏出一个小药瓶塞进他手里:“吃了,一颗。”

      看着李承泽吃完药之后脸色仍旧白的吓人,裴长卿听着耳边传来的清脆的鸟叫声眼中划过一抹深思,随后把一只手背在身后快速的对谢必安和范闲比了几个手势。

      等鸟叫声停歇的时候她想了想后还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方的苏拂衣身上,看着前方清瘦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迎神,叩拜,上香,向庆帝、四顾剑、苦荷呈现玉帛行敬献礼仪,进俎,而后行初献礼,奏乐,行亚献和终献礼,最后行饮福受胙礼。

      跟着其他人走完整个一系列流程,裴长卿等最终站起来的时候终于低下头呼出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垮下了自己原本还紧绷着的肩膀。

      “我一直就不想来。”自己也累得不行,李承泽趁着祈福声响起的时候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已经被汗水润湿的额角叹气吐槽“每次来都是一次折磨。”

      头一次非常赞同李承泽的话,裴长卿捏捏自己的鼻梁没有掩盖自己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显露出的疲惫,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在变得扭曲而旋转,耳边也传来了一声极为尖锐的嗡名声。

      坏了!

      在往前倒的瞬间扯住李承泽的手让自己站住,裴长卿浑身颤抖地咬住下唇抑制住从胸腔中发出的一声闷哼,用手死死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够阻止那股从自己的心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刺痛。

      她在头晕目眩中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环绕在自己的耳边,带着劝哄的意味说道:“你的痛苦,你的苦难都源于他们。你只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自由了。动手吧,动手之后你的一切苦难就都消失了。”

      “阿裴?!”李承泽在裴长卿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瞬间打了个激灵,等他感受到手掌中传来的战栗的时候立刻抬起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对方另一边的手臂防止她跌坐到地上,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裴长卿抓着李承泽手腕的那只手青筋微微鼓起,她扯着自己胸前衣襟的那只手则是颤抖着一点点顺着衣襟往下挪,同时从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发作了。”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裴长卿用力咬住了自己脸颊两侧的腮肉,僵硬的把自己抓着李承泽手腕的那只手挪开转而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一点点按回到腰带上,而后转头看向了李承泽的方向。

      “我该怎么做。”顾不得自己被攥出淤血的手腕,李承泽回头瞥了一眼谢必安后微微弯腰凑到裴长卿耳边哑着嗓子焦急而快速地询问道“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拿着。”在一片五光十色的图像中勉强辨认出李承泽的那双眼睛,裴长卿在终于感受到口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的时候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照着自己的手臂来了一刀,随后把它塞进了李承泽的手中。

      李承泽神色焦急地探头看了看前面对这边发生的情况毫无察觉的苏拂衣,随后又回头看了看注意力并不在这里的范闲,握着手中冰凉的匕首强迫裴长卿靠向自己:“你不是说它不会发作了吗?”

      “控制的人在附近。”踉跄着靠在李承泽身上,裴长卿满头大汗的把自己再次抬起来摸向腰间的手重新按下去,嗓音已然变得嘶哑而干涩“他应该就在队伍里。”

      “我去找。”知道现在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谢必安想了想直接回身把范闲从身后扯到自己身边,随后冲李承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耳鸣中根本没听清谢必安和李承泽究竟说了什么,裴长卿咬着牙协助对方的力量摇摇晃晃的让自己站稳,随后抖着手指了指他手中的匕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气息不稳地说道:“如果我控制不住,捅这里,明白吗?”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咬牙切齿地捏紧对方的手臂试图想让她重新清醒一些,他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把他们牢牢的挡住的范闲凑到裴长卿耳边低声警告道:“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

      “我知道。”分出部分体力让范闲撑住自己,裴长卿把李承泽的话在自己脑海中反应了几秒后虚弱地咧了咧嘴,随即一咬牙用左手攥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微微一动。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让原本就沉着一张脸的范闲也变了脸色:“裴哥!”

      手腕脱臼的疼痛终于唤回了裴长卿些许意志,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不好,但是如果我失败了就直接杀了我。”

      “你做梦!”此时只能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李承泽咬牙切齿地看着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裴长卿,而后又看了看对方软绵绵垂下来的右手,气的想给她一巴掌“裴长卿你做梦!”

      在李承泽咬牙切齿的拒绝裴长卿这个提议的同时范闲不知为何抬头看向了他们的前面,对上了叶流云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阿泽,你信我吗?”瞳孔重新开始逐渐涣散,裴长卿颤抖着喘息着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抓住了李承泽抱着自己的手臂。

      顾不得别人隐晦地看向这边的目光,李承泽用自己的衣袖把裴长卿脸上的汗水擦下去,而后抓着衣袖看着手掌中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时间觉得重若千钧:“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信你。”已经疼到没有知觉,裴长卿保持着自己仅剩的清醒的意识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你也要信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转头看向了已经站到她身边的范闲,唇角抽搐般的酝酿了半晌才露出一个带着安抚的笑容:“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范闲再次抬眼看了一眼刚刚叶流云站着的地方,在发现那里已经被别人替代了之后抬手像是刚刚托住李承泽的后腰那样抵住了她的后心:“裴哥,你别动。”

      在范闲温暖的手掌抵在自己后心的同时裴长卿用脱臼的那只手蹭了蹭范闲的衣袍:“帮我把手腕接上,你别随便动手,会死人的。”

      “裴安还在等你回家!”知道自己劝不动裴长卿,李承泽在对方的示意下咬着牙在她手臂上又划了一口子,他看着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们两人的衣袖,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提醒道“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整个人在清醒了一瞬后重新陷入和蛊虫的对抗中,嘶哑的声音中却带上了几分独属于母亲的温柔:“我记得。”

      李承泽想了想干脆把匕首塞进自己的腰封里,随后不顾别人的目光直接伸手死死地锢住浑身开始颤抖不自觉地开始反复频繁地抬手摸向腰间的裴长卿:“阿裴……”

      已经疼痛到麻木的心脉处传来一阵蚀骨的阵痛,裴长卿张了张口看着眼前刚刚有所好转现在却重新变得扭曲的画面,头顶蓦的传来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裴长卿在感受到这股凉意的瞬间惊诧地想抬起头看看此时的人是谁,但是却重新被那个手掌往下压了压,同时叶流云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朵里:“别动。”

      叶流云站在裴长卿等人身前借助自己略显宽松的袍袖挡住李云睿的目光,按照苏拂衣吩咐自己的方法让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流进裴长卿的经脉中,替她驱赶那只已经开始啃食她的心脉的蛊虫。

      李承泽搂着裴长卿沉默地注视着叶流云按在她头顶的那只手,等他终于感觉到裴长卿的颤抖有所缓解之后,只是无声地收敛了自己眼中的阴翳,转而偏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对方沾染着汗水的耳廓:“我在。”

      叶流云在把自己的内力注入到裴长卿身体的下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有多糟糕,原本还平静无波的双眼无声地泛起了波澜:“小裴姑娘,您身为大夫还要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此时已经神志清醒甚至还能够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裴长卿听着叶流云半真半假的抱怨低笑了一声,随后微微蠕动着嘴唇开口:“替我谢过父皇。”

      随着祈福的声音逐渐开始减弱,裴长卿抬起头把叶流云的手从自己的头顶拿下来,随后用另一只有些黏腻的手掌拍了拍李承泽的手臂:“我没事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抬起头注视着叶流云并不算是很宽厚的背影,莫名笑了一声,随后或轻或重的在对方背后点了几下,同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叶将军若是记住了,还要劳烦叶将军把我刚才的那些提示原封不动转达给父皇和他身边的侍卫。”

      李承泽和范闲看着裴长卿独自往前挪的那半步已经明白她暂时性的战胜了蛊虫,唇角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些许淡淡的笑意。

      “我突然有些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在江南撑下来的。”范闲和李承泽站在一起,他注视着裴长卿始终挺直的脊背张了张口,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一直都很棒。”李承泽眼中的忧虑已然转变成了淡淡的欣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着血迹的手掌微微勾了勾唇角。

      相比较于神色复杂的范闲和李承泽,裴长卿则是在传达完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后后退到两人身前往后仰了仰身子:“谢必安还没回来?”

      “……我看见他了。”范闲闻言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后,随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谢必安。

      与此同时。

      叶流云若无其事地走到苏拂衣身边,而后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同时迎上了苏拂衣扫视过来带着询问的目光。

      把裴长卿对自己做的事重复了一遍,叶流云随后回头看了一眼仰起头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地裴长卿,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拂衣在等叶流云传达完这个消息后微微低头想了想,随即压低了头上的帽檐权当是给对方的回答。

      等叶流云离开后苏拂衣往旁边地位置站了站转身往下走,同时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此时显得极为疲惫的裴长卿,挑起了眉毛。

      知道苏拂衣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裴长卿有些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一指身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坚持一下。”这个时候苏拂衣已经走到裴长卿身边,她只来得及握住对方的手感受了一下手掌中传来的冰冷,随后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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