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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没想好要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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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对于陈萍萍脸上冷硬的表情十分平静地走进来而后站定,他等着引路的人出去并且关好门之后才抬手缓缓把头上的兜帽摘下来,露出自己的容貌。
陈萍萍在看清楚来人的长相时下意识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对方那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标志性的眼睛眉头一跳:“我见过你。”
“抱月楼,王凯林。”王凯林神色冷淡的对陈萍萍一点头,随后他撸起衣袖冲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那个月亮标记“我们见过。”
“你来找我什么事。”陈萍萍在看到那个标记的时候心底莫名的一紧,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的表情。
仿佛像是没有察觉到陈萍萍的审视一样,王凯林放在袖子沉声说出了今天的来意:“楼主让我通知你,昨天晚上在随行人员中发现了李云睿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奸细,少楼主昨天抓出了一个但是剩下的有多少还不太清楚。”
陈萍萍闻言放在轮椅上的手瞬间收紧,他皱着眉头看着王凯林脸上的表情问道:“抓出来的是谁,从哪儿来的查清楚了吗?”
“是个苗人。”声音平板,王凯林上前一步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陈萍萍“楼主说现如今他们走之后京城的局势会更加复杂,让你们多加小心。”
停顿了一下王凯林看着陈萍萍皱紧的眉头还是好心地解释道:“画像是影子带回来的,我已经让他回大东山了。”
陈萍萍看着画像中的人静静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眉眼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后问道:“那长卿怎么样了?他们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回来?”
王凯林听着陈萍萍的问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飞速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随后重新戴好兜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不知道。”
“你不知道?”根本就不相信王凯林此时说的话,陈萍萍冷笑了一声逼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王凯林神色清冷地注视着陈萍萍,他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促狭的笑容,随后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兜帽:“我只负责向你转述楼主想要告知你的话。至于少楼主如何不在我需要向你解释的范围内。”
说完这句话王凯林不再去看陈萍萍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而是转身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紧接着一句低沉的警告在屋内响起:“陈萍萍,有人想要你的命。”
丢下这句话王凯林猛地推开自己面前的房门随后大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陈萍萍坐在屋内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前方,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指腹,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担忧的表情:“……龙井。”
“院长。”从暗处现身半跪在地上,龙井低着头询问道“请问您有何吩咐?”
“你去把朱格叫过来。”陈萍萍皱着眉头看向了窗边的那个小小的书案,在看到上面摆放的那本书的时候他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柔和,随即便浮现出了淡淡的疑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龙井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随即在心底计算了一番后回答:“回院长,现在巳时三刻。”
听到这个回答陈萍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从书桌后摇着轮椅出来用手指捏着书籍的一页来回翻动了两下,低声呢喃:“怎么这个时辰了,安安还没有过来。”
想到这儿内心突然腾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陈萍萍用力按了按书籍上的字随后打开窗户坐在一眼能够看到门口的地方,紧接着叫出了另外一个暗卫:“你去沿路看看怎么小姑娘还没过来,是不是邀月今天忘了时间。”
等另外一个暗卫离开后陈萍萍揉了揉自己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暗自压下了自己莫名有些慌乱的心跳。
“院长,您找我。”朱格在听说陈萍萍找自己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最近所有的卷宗来到陈萍萍面前。
陈萍萍在朱格抱过来的那一摞卷宗里挑挑拣拣地查看着所有的情报,头也不抬地问道:“京城的暗桩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吗?”
“地下钱庄说一切正常,各处的暗探都没有传来任何异常地消息。”朱格低着头小心谨慎地回答陈萍萍的问题,同时还不忘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萍萍手中正拿着的卷宗“院……”
“笃笃笃。”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随后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同时还有一个大大的笑容:“嘿!你们好啊。”
朱格在听到窗框被人敲响的瞬间上前一步伸手拉过陈萍萍的轮椅把人严严实实的挡在自己身后,神情戒备地看向了来人:“你是什么人?”
少年在看到朱格的脸的时候先是一愣,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后满是困惑地问道:“你是陈萍萍?怎么看着和资料上长得不一样啊,还是说你整容了?”
朱格听着少年清脆的疑惑声脸都黑了,他略微犹豫后冷着脸侧身让出身后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冷声问道:“你有什么事?”
“啊,我就说嘛,陈萍萍不可能长你这个样子还留着胡子。”少年在看到陈萍萍的脸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随后略微站直了自己的身子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前面来,手上还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团子“这是你家崽儿吗?”
一眼就认出被少年拎在手上的是今天他还没见到的裴安,陈萍萍一手握着轮椅扶手一手按住轮椅侧面的一个小小的凹槽,随后浑身的杀气冲向了窗外的少年:“你是什么人?”
“我是好人,陈萍萍。”少年把裴安往自己的肩上一扛,他笑着捏了捏裴安的脸蛋随即哼了一声撇着嘴说道“今天要不是我你可能都看不到你们家崽子了。”
陈萍萍的眼神快速的打量着少年肩膀上的裴安,忍住了想要上前接过她的动作,绷紧了自己的后背:“多谢阁下救了我家裴安,不知我应当拿什么来感谢阁下?”
“算了吧算了吧。”用手一撑直接跳到窗框上,少年直接把裴安丢进陈萍萍的怀里,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地说道“堂堂监察院院长的感谢我可不敢要。”
“那你想要什么。”目光仍旧紧盯着少年,陈萍萍缓缓松开自己按着凹槽的手转而抚上裴安的后颈,皱着眉头问道“阁下这么光明正大地闯进监察院,恐怕不应当只是单纯送人来的吧?”
少年闻言哼笑了一声隔着面具抠了抠鼻子,随后用一种极为豪放的姿势蹲在窗框上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你先别说话,我先说两件事。第一,我身后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你叫过来的?我劝你叫他们不要动因为他们打不过我,而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为了你为了我咱俩都不动手,好吧。第二件事,你放在这个崽子身边的那些暗卫都被人杀了,杀他们的人我没来得及解决,因为我只来得及把你家崽子救下来他们就都跑了。”
停顿了一下,少年转头把目光投向了朱格,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后点了点头摸着下巴笑了一声:“我说怎么我越看你这张脸越觉得眼熟呢,我刚想起你是谁。你是那个什么一处主办朱格吧?”
并没有及时回复少年的话,朱格重新挡住陈萍萍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啊呀呀,不要这么凶嘛。”少年笑嘻嘻的神色和朱格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他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说出了一句让朱格瞪大了眼睛的话“当时在水牢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朱格听到“水牢”两个字脸色瞬间一变,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询问道:“你知道水牢,你是长公主……”
“呸!谁是疯婆子的人了。”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朱格的话,少年脸上摆出一副受到极大的侮辱的表情极为不满地说道“你不要随意诋毁人好不好,你当初都进气多出气少了还是我给你上的药。怎么,你忘了我了?负心汉。”
“……原来是你。”随着少年的话朱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为跳脱的身影,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后对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当年多谢你。”
对朱格的这句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少年的目光随着朱格错身让开后终于来到了陈萍萍的身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安,笑着解释道:“陈萍萍你不要用那种看坏人的眼光看我好不好啊,你看我连你的属下都救了我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嘛。你们家崽儿我是救下的时候顺手敲晕了带过来的,她醒过来的时候可能脖子会有点疼你记得给她揉揉哈。”
陈萍萍对此只是无言的用指腹再次蹭了蹭裴安的后颈,在摸到那一小块像是肿起来的地方后他转头看向了朱格:“你们认识?”
“回院长的话。”朱格立刻半转身对陈萍萍拱手,他先是看了一眼仍旧蹲在窗框上不肯下来的少年,随后低下头回答道“这位是当年属下被掉包之后在水牢里救过属下一命的人,虽然性子可能有些跳脱但是不是坏人。”
“哎哎哎?我性子怎么了?”听完朱格的这句话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满地指着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抱怨的朱格插着腰反驳“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性子怎么跳脱了?我这么沉稳的一个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陈萍萍则是看着始终蹲在窗框上的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权当是在问好,而后重新把裴安安安稳稳的抱进自己的怀里:“陈萍萍,监察院院长。”
这次终于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陈萍萍,少年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双眼张了张嘴,最终语速略快地问道:“你能见到裴长卿吗?”
“你有事找她?”
“我,你,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嗯你等一下。”少年眨了眨眼睛随后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在他放下袖子的时候清晰的露出了那双湛蓝色的双眼。
陈萍萍看着少年路查来的那双眼睛略微皱了皱眉,他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阁下需要我帮你传达什么?”
少年闻言先是笑着低头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鞋尖,而后重新抬起头笑着开口:“你跟她说,我欠她的那条命和人情都还完了,所以……”
说到这儿少年故意拉长了尾音,他在几秒后并没有看到陈萍萍脸上流露出自己期望的好奇的神色后果断补上了后半句话:“所以按照常理来讲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敌人了,但是我对你家这个小崽子还是挺感兴趣的,可能会经常过来看看她。”
少年说着无视了陈萍萍和朱格同时戒备起来的眼神,他掰着手指头有些迫不及待地补充道:“哦对,你还要记得跟她说我上次跟她切磋没打过瘾,什么时候见了面再打一次?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一样被她打到还得回去换零件了,我升级了!”
已经确认眼前的少年人是神庙的人,陈萍萍抱着裴安的手略微紧了紧后再次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了轮椅的凹陷处,像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阁下为何不亲自去找她?”
听到这句话少年突然露出后怕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他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那个,你不是比较方便联系她吗?我就,我就不插手了。”
“阁下是神庙的人,自然是有通天的本领。”对少年的解释并不满意,陈萍萍不紧不慢地用指腹蹭了蹭凹陷处缓缓开口“难不成连送个消息都需要别人代替吗?”
“……我怕她打我。”不情不愿的说了实话,少年为了躲避陈萍萍过于锐利的目光往窗框边缘缩了缩,而后哼哼唧唧地说道“你既然都问到了那你就再帮我带句话呗。”
不等陈萍萍答应少年就低着头继续说道:“你跟她说上次我不是故意闯进他们家的,我给她那个东西也是因为有人想对她动手我提前帮她解决了,叫她的那个好哥哥和嫂子不要在折腾我了,小本生意也是不容易的。”
闻言陈萍萍的眸光略微闪烁了几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朱格后沉声问道:“不知阁下可知晓想要带走安安的人是什么人?”
“哦,你问这个啊。”挠挠头活动了两下蹲的有些别扭的腿,少年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确保它没有掉下来,这才不屑地说道“就是那帮整天说着什么主人的意志高于一切的那帮人。”
说着自己吭哧吭哧笑了出来,少年无视了朱格略微泛凉的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自己的耳垂抱怨道:“说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想的,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好吗?非得天天打着什么拯救世界的名义来搞这个搞那个,他们不累我替他们觉得累。”
陈萍萍听着少年的抱怨在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一闪而过的那股狂躁的杀气之后略微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什么。
少年也不介意此时陈萍萍和朱格的沉默,他转回头看了一眼即使他事先有过声明但是一直没有走还是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的那些人,最后转回头晃了晃脑袋对陈萍萍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轻松地开口说道:“好啦,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不过在走之前我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话音刚落少年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圆球在两人眼前晃过后顺势站起身,随即在想要把小圆球扔出去的前一秒脑袋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巨响:“咚!”
“哎哟我靠!”
少年顿时被撞得眼冒金星,他一手抓着窗框防止自己不要太过于狼狈的掉下去,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嘶嘶地直抽冷气,即使隔着面具也能让两人感受到他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委屈。
哼哼唧唧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少年等略微缓解了一些后重新蹲下来哭丧着一张脸对陈萍萍解释道:“刚刚,刚刚那个不算,你等我缓一缓我再重来一遍。”
陈萍萍在这个时候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噘着嘴满脸不高兴不情愿的少年,仿佛和刚刚见面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的人是两个人。
“QAQ陈萍萍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吗?我为了给你表演一个惊喜都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了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少年在听到从陈萍萍的嘴里发出的笑声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包子,他看了看陈萍萍又看了看微微垂着头的朱格,极为委屈地抱怨“朱格你个负心汉,你也看我笑话。”
朱格微低着头站到一边默默地努力憋住自己的笑意,好半晌才在陈萍萍的提示下抬起头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我们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你想表演能不能再来一次?”
“真的吗?”少年瞬间眼前一亮,他抬起头时湛蓝的眼中甚至划过一抹光亮,随后咧着嘴确认道“我真的可以再来一遍吗?”
“当然可以。”陈萍萍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亮再结合自己刚刚的观察得出来的结论,并不是太意外的发现他那些深沉都是表象,眼中也稍稍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你可以重新表演一次。”
毕竟对于脑子不太好的人,总要给一些宽容不是吗?
少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他重新对朱格和陈萍萍举起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甩出去的小圆球,重新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那你们看好了哦,我要开始表演啦!”
陈萍萍和朱格配合的把目光落在少年的手上,陈萍萍甚至还用手指支起了脸颊似乎是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年等攒够了好奇心后干脆把手中的球往窗根下一甩,在烟雾腾升而起的同时整个人向外倒去:“陈萍萍,朱格,咱们回头再见啦!”
朱格一直等到外面的烟雾彻底散去后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随后对陈萍萍摇了摇头:“人不见了。”
陈萍萍看着朱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后突然冷哼了一声,随即对着等待着自己的命令的朱格摆了摆手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吩咐道:“你下去吧,外面守着的那些人也都退下去吧。”
停顿了一下陈萍萍低头看着怀里仍旧昏迷不醒的裴安继续说道:“你去趟三处把费介叫来吧,他应该是昨天晚上到的京城。”
“是,院长。”朱格同样满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裴安,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后拱手退下“属下这就去找费介。”
等朱格退下去之后陈萍萍抬头看向了刚回来就“噗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的龙井:“回来了?”
“院长,属下沿着道路搜寻了一圈,只找到了这个。”龙井垂着头递上去一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他谨慎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背对着自己的裴安又立刻垂下眼帘,感受着陈萍萍身上瞬间爆发出来的阴郁的气息。
即使在之前听过少年的话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预料,但是陈萍萍在感觉到那一小片金属入手时的触感后还是忍不住冷了脸。
陈萍萍微微松开自己攥着金属片的手,看着手掌中被压出来的印记抬了抬手指示意龙井退下去继续调查。
最终还是一手摇着轮椅一手搂着裴安,陈萍萍有些费力的来到床榻前把小姑娘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榻上。
“你呀你呀,你若当真是出了事,回来我怎么向长卿交代?”陈萍萍低着头看着床榻上虽然呼吸极为微弱但是却面容平和的裴安,无奈地探身扯过床角的被子给小姑娘盖上,随即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后颈。
“费介怎么还不过来?”说着话陈萍萍转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门口,他皱起眉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后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姑娘有些凌乱的鬓角,眉宇间仍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和些许急躁。
邀月和徐爻是怎么办的事?怎么今天让小姑娘一个人出来了?
想到这儿陈萍萍的指尖在毛毯上快速地描绘了一遍王凯林手腕上的那个标记,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随后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陈萍萍你又找我什么事?我这刚回来你就找我。”费介不耐烦的声音随着暴躁的推门声响起,带着满满的疲惫和不耐烦“刚躺下你就给我叫起来。”
费介一手拎着自己的茶壶一手用力关上门,甩着袖子低头往里走:“我怎么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今天监察院还有外人偷摸进来?你是不是得反省一下六处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
“那些事情我会处理。”没理会费介的抱怨,陈萍萍满是担忧的摇着轮椅让出一个位置对费介指了指床上的裴安“你先过来看看这个孩子,她刚刚被敲晕了,你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费介在听完陈萍萍的话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活动着脖子絮絮叨叨地抱怨:“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多大的事,不过你陈萍萍什么时候对一孩……”
后半句话在费介看清楚床上躺着的人的时候被自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目瞪口呆地指着裴安露出来的那张脸瞪着陈萍萍问道:“你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抬手直接拍开费介指着裴安的手,陈萍萍扯着对方的袖子直接把人扥到床边催促道“快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催催催,催什么催!”被陈萍萍拽的一个踉跄,费介嘴上虽然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是手却已经极快地拨开了陈萍萍的手搭在了裴安的手腕上,同时问道“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个小毒孩儿回来?”
然而没等陈萍萍想好怎么回答这么问题,一直把手搭在裴安手腕上的费介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看了看陈萍萍又看了看裴安,最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情况还好吗?”
费介皱着眉头搓了搓自己的指腹,他干脆蹲下来盯着陈萍萍那双带着焦急的双眼想了想自己要问的问题,随后挠了挠脸:“这小孩儿身体里的毒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折腾来的小毒孩儿还放你床上养着?这小毒孩儿的毒我都不一定能解得开,陈萍萍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了?我告诉你这次我可不想给你擦屁股了。”
陈萍萍听着费介越说越离谱的话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角打断了他:“她是长卿的孩子。”
“……嗝!”费介看着陈萍萍的那张脸一时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甚至还打了个嗝,随后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裴安自言自语般地问道“这丫头也不像是随便抓个小毒孩儿就抱回家的人啊。那这孩子的来历你清楚吗?”
“按照长卿的说法这孩子是个塔纳。”低头搓搓自己的手腕,陈萍萍有些担忧地看着裴安紧闭的双眼回答“但是我让宣九查过了,史书上也没有任何关于塔纳的记载。”
费介闻言一时间觉得这件事也有些棘手,他重新听了听裴安的脉象又借着光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裴安的肤色,这才皱着眉说道:“单从脉象上听起来这个小丫头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惊吓然后有点虚弱而已。但是如果说想要解她身上的毒,这恐怕是个大工程。”
说着费介站起身甩了甩自己的衣袖摇着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塔纳究竟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若是当真遇到这种毒,很难解。”
“长卿现在在大东山。”陈萍萍用自己的手掌把裴安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里,他感受着手掌中冰凉的触感头也不抬地说道“她会需要你的帮忙。”
听完了陈萍萍的这句话费介的眉头忍不住皱的更紧了,他盯着陈萍萍脸上的表情看了半天才犹豫地问道:“陈萍萍,你是真心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玩笑了?”抬眼看着费介,陈萍萍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溢出唇齿间的叹息,费介站起身拍了拍陈萍萍的肩膀,半晌才轻声说道:“你要是真的决定了,就别让我失望。”
终于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陈萍萍反手拍拍费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回答道:“放心吧,不会的。”
费介在得到陈萍萍的答案后用脚蹭了蹭干燥的地面,他又看了看裴安的那张脸后拢着袖子说道:“行吧,你若当真是真心的,等我回头把这丫头补身子的方子写出来。她现在吃的药是缓解毒素的,和补身子的药隔一天吃一次就好,等过段时间看看小丫头身体有好转之后我再改。”
“多谢。”陈萍萍对费介微微颔首表示了感谢,随后抬手理了理裴安额前的碎发,眼中划过一抹柔和的神色。
“好好照顾小丫头。”用力拍拍陈萍萍的肩膀,费介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墙角的代步机,最终半是宽慰半是提醒地说道“别再瞎折腾你的身体了,为了小丫头你也得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话费介没有再回头,径直离开了这间屋子。
陈萍萍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他一直等到屋内的空气都微微有些凝固之后才缓缓收回自己握着裴安的那只手,沉默地靠回了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陈萍萍的衣袖突然被人微微拉扯了两下,他随即凝神向床上看去,看到了那双仍旧闪烁着迷蒙的色彩的双眼,和那声带着些许颤抖的:“陈叔叔……”
“安安醒了?”陈萍萍眼中瞬间划过一抹他都不曾察觉到的惊喜,随后赶忙摇着轮椅上前把正试图想要坐起身的小姑娘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自己怀里,担忧地问道“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陈叔叔。”把自己蜷缩进陈萍萍怀里,裴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到疼。”
感受到被子里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后陈萍萍小心翼翼的揉捏着小姑娘纤细的脖颈,同时还不忘了温和地提问:“安安还记得什么吗?”
“我记得月姨带我出门来找您。”努力把自己缩进陈萍萍怀里,裴安眨眨眼睛只是点了个头就被陈萍萍扶住了脑袋。
“别乱动。”用手掌稳稳地托住小姑娘的头,陈萍萍皱着眉头紧了紧自己搂着她的手臂“不然会难受。”
裴安闻言立刻老老实实的不再乱动,而是继续自己刚才的话:“但是我和月姨走了没多久就撞上了好几个人,我就和月姨分开了,月姨说让我来找您。”
停顿了一下裴安仰起头看着陈萍萍问道:“是陈叔叔救了我吗?那您有没有看到月姨,她有没有受伤?”
“你月姨没事。”陈萍萍安抚性地拍了拍裴安的后背,他把裴安说的话和之前见过的那位少年的话联系在一起后有几分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随即他又温柔的捏捏小姑娘柔软而冰凉的脸颊“是一个大哥哥救了你。”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用指节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在听到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后他对裴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又让小姑娘把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轻柔地开口:“安安不要着急,陈叔叔已经派人去看你月姨的情况了,待会儿咱们就能知道情况了,好吗?”
若是他猜的没错,恐怕他安排在裴长卿府上的那些暗探也遭遇了不测。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萍萍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的唇角也变得平直,只是眼底浮现出的阴翳被微微上挑的眼尾掩盖住,并没有让裴安发现。
眉心突然一凉,陈萍萍回过神来看向正仰起头看着自己的裴安,伸手捉住小姑娘的手指放下来轻声问道:“安安怎么了?”
“陈叔叔不要皱眉呀。”穿着袜子踩在陈萍萍的腿上,裴安伸手努力的抚平陈萍萍眉宇间的沟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舅舅说要是老皱眉的话就会变丑的。您看我没事,我现在还站在您面前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萍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揪住裴安的鼻尖笑着调侃道:“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是舅舅教我哒!”看到陈萍萍露出了笑容,裴安笑嘻嘻的重新坐回到陈萍萍的腿上,晃悠着自己的双腿说道“陈叔叔今天为什么没有戴那个代步机呀!”
压根就没想到小姑娘这么长时间了还会记得这件事情,陈萍萍先是惊愕了一番之后心底划过一抹暖流,伸手揉揉裴安的头解释道:“今天看到安安的时候,陈叔叔太着急了,所以忘记了,现在我去戴上好不好?”
然而出乎陈萍萍意料的是裴安并没有向往常那样从他腿上跳下去把代步机拖过来,而是整个人继续蜷缩在他的怀里而后摇了摇头:“陈叔叔不想戴就不戴了。”
“好孩子,别害怕。”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裴安现在不愿意离开自己,陈萍萍微微仰起头看着房梁轻柔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即使是这样裴安也依旧没有离开陈萍萍的怀抱,她沉默地揪着自己的衣袖突然问道:“他们,是不是冲着我娘亲来的?”
陈萍萍听着这句话眉头忍不住一跳,他在心底再次对小姑娘某些时候敏锐的感知表示了叹服后也没打算瞒着她:“对,他们是冲你娘亲来的。”
听到这句话裴安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她揪着陈萍萍衣袖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后问道:“那我给娘亲添麻烦了吗?”
“当然没有。”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陈萍萍随即转头用目光扫了一眼从窗户那里悄无声息地探了个头的龙井,随即温温柔柔地商量道“安安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陈叔叔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沉默地搂着陈萍萍的腰摇了摇头,裴安抬起头看了看打开的窗户又看了看陈萍萍脸上的表情,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会打搅陈叔叔办事,陈叔叔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龙井,进来说话。”陈萍萍最终也没同意也没反驳,而是直接转头叫了守在门口的龙井进来。
听到陈萍萍的声音龙井立刻推门而入,他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恭敬地开口:“属下去裴……长卿的院落中查看了一番,邀月姑娘受了伤,徐爻先生在帮忙。”
“月姨受伤了?”不等陈萍萍开口裴安率先瞪大了眼睛,她有些焦急地从陈萍萍怀里探出头看着恭恭敬敬的龙井问道“伤的严重不严重?她,她不会死吧?”
“不会。”龙井原本凛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柔和,他随后重新弯下腰回答道“只是伤势有些重而已,其他的没什么。”
陈萍萍闻言也微微舒了口气,他随后轻轻拍拍神色紧张的裴安吩咐道:“帮我从三处拿些伤药过来。”说着他还不忘了低下头去看裴安:“安安要不要去看看月姨?”
“我想去,但是月姨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个时候过去?”裴安眼睛瞬间一亮但是又迅速暗淡下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忐忑“陈叔叔会陪我去吗?”
“我会陪着你。”面露感慨之色,陈萍萍轻轻拍了怕裴安的后背,笑着说道“而且你月姨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
听到这句话裴安略微放松了些许,但是却仍旧担心记挂着邀月的伤势:“那,那陈叔叔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月姨?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我会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不会乱跑。”
陈萍萍听着裴安的话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柔情,他不知道他除了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让她依然保持着这样的一份善良和纯真之外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不想让她过早的接触那些他不应该接触的事物,即使她是裴长卿的女儿,是他陈萍萍的女儿。
他知道怀里的这个孩子可能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什么都不懂,甚至有些时候她为了能够让陈萍萍答应自己一些事情也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但是她依旧善良的不像是经历过那么多黑暗的事情,善良的不像是从李云睿手底下救出来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