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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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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裴长卿更加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面前的箱子,通过两人的声音她已经知道其中一个人是燕小乙,虽然她还不太清楚另外一个人是谁,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极为狰狞的表情。
一直安静地等着燕小乙和另外一个苗人离开,裴长卿把刚刚两人之间她能听懂的对话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后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用来缓解自己已经麻木的双腿,转而回头问道:“你还好?”
“还好。”同样脸色也并不是很好看,谢必安拉起还蹲在地上的裴长卿皱着眉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有两个想法。”裴长卿捏捏自己的鼻梁把目光投向巷口的位置,她摩挲着自己的指腹轻声开口“他们刚才说在大东山祭祀的时候想要带走某个皇帝,然后他们炼制出来的尸人好像还是有畏光的毛病,所以你现在是想回去看看情况,还是继续跟我走。”
这次谢必安丝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裴长卿面前走了半步,颔首选择了第二个想法:“我跟你走,燕小乙他们应该不止一个人在查,所以我跟你走。”
裴长卿闻言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她随后推了推脸上的面具率先翻出了箱子:“走吧,闻着味道应该不太远了。”
跟着裴长卿翻出箱子重新跳上房顶,谢必安活动着脖子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他们说的话你都听懂了?”
“没,听出个大概。”裴长卿撇着嘴摇了摇头,她在轻快地落到另一个屋顶上之后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低声开口“我苗语学的不太好,他们有些话说的太快我也听不懂,但是大意是这个意思。”
谢必安听着她的解释忍不住像是此时此刻重新认识裴长卿一样上下打量了她的后背几眼,随后莫名地安下了心:“有大意就足够了。”
“怎么,这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棒?”面具下的眉毛微微扬起,裴长卿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得意的神情,但随即就变得极为严肃“到了。”
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谢必安眯着眼睛顺着裴长卿目光看向那个方向,看到了层层叠叠的被黑布笼罩的笼子,如同一座绵延起伏的山脉一样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时间目光都变得有些骇然,谢必安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再开口时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他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这是……”
“尸人,甚至都能称之为一个军队。”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颤抖,裴长卿咬紧下唇不要让自己的恐惧过多的显露出来,她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一股直通大脑的凉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极为平稳“咱们有麻烦了。”
谢必安看着下面在黑暗中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光巡逻的苗人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随后拍拍裴长卿的肩膀对她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道:“我去那边看看。”
闻言一把揪住谢必安的衣袖,裴长卿对他指了指下面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随后站起身无声地跳了下去。
明白裴长卿是在和自己说一炷香之后在这里集合,谢必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半遮半掩的月亮,随即也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回来了?”还没等裴长卿和谢必安捏着鼻子翻窗进屋,李承泽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带着浓浓的困倦“回来了就赶紧洗一洗吧,水都准备好了。”
和谢必安对视一眼同时推窗翻进屋里,裴长卿在看到一直坐在桌边撑着头已经开始止不住打盹的李承泽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果断抬脚在谢必安的小腿肚上踹了一脚:“都这个点了你还不睡?这不是有苏管家守着呢吗,你该睡赶紧睡吧。”
李承泽闻着自从两人进来之后就挥之不去的那股恶臭味忍不住嫌恶地捏着鼻子挥了挥自己面前的空气,指着屏风催促道:“赶紧的快去洗洗,也不问问你们俩身上都什么味,就这味儿我能睡得着就怪了!”
立刻整个人缩到屏风后开始宽衣解带,裴长卿把面具丢给站在屏风外的苏邢随即整个人都跳进仍旧在散发着热气的木桶里发出一声喟叹:“舒坦。其实说实话要不是靠着那个小瓶子我俩都有点受不了身上的味道。”
“查的怎么样?”李承泽把目光转向一旁赤裸着上身洗澡的谢必安,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地趴在桌子上问道“你们俩这是去尸人堆里转了一圈回来吗?”
“差不多吧。”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裴长卿整个人都缩在水里回答道“不过总体来讲收获确实是不小。”
翻出一身新的衣服挂在屏风上,苏邢在敲了敲屏风后沉声问道:“情况比预想的如何?有什么新发现吗?”
裴长卿在确认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味道了之后才从水桶里爬出来,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道:“我转了一圈,李云睿带过来的不光有尸人,还有一部分是大毒尸。”
“毒尸?”苏邢十分顺手的把裴长卿按在座位上替她擦头发,同时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若是当真是数量可观的毒尸,那恐怕还真的有些麻烦。”
闻言裴长卿自己也抹了把脸,颇有些苦恼地说道:“毒尸只能杀不能救,而且若是在毒尸群里待得太久还会有中毒的危险,尸毒沾上就命不久矣。咱们也不是乌蒙贵那个疯子,他们能够在毒尸堆里待那么长时间是因为体质不一样。”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自己的腿又敲了敲放在桌上的那块面具,思索了半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药方还要再改,里面已经有些药材不太合适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改出来?”苏邢摸着手中裴长卿半干的长发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抬眼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正在翻找包裹的李承泽,随后低声开口“陛下的意思是想在李云睿出手之前先动手。”
“这不太可能。”接过李承泽递给自己的小瓶子用力吸了一口,裴长卿睁眼时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药方我再看看,不过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天亮之后就要出发了,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直接把人扛出去吧?”
“那就要看小裴姑娘想怎么处理这个人了。”苏邢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公公,冷哼了一声“想让他活,还是让他死,全在小裴姑娘一句话。”
裴长卿闻言看看苏邢又看看李承泽,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后蹲下身径直解开小公公身上的衣服,看着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显露出来的伤痕抬起了头:“苏管家,麻烦你看一下他身上的伤吧。”
苏邢闻言一撩衣摆径直蹲下身用指腹蹭了蹭小公公身上显露出来的疤痕,又托起他的后脑勺摸了摸颅骨,最终拍拍手重新站起身:“我知道他是哪儿的人了。”
裴长卿闻言眸光微微一凝,似乎是对苏邢的这句话产生了些许怀疑,但是仍旧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如此,这次队伍里其他的人还需要劳烦您抓出来了。”
苏邢对此只是漠然地挽起自己的衣袖笑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小公公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监察院七处的手段,我希望他们能够承受得住。”
闻言裴长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和一旁同样挑高了眉毛有些跃跃欲试的李承泽对视一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轻飘飘地开口劝道:“我觉得若是当真是把七处审讯肖恩的手段用在他们身上,不光得把一层皮下来,估计都得吓尿了。”
说话间裴长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承泽,笑的极为开心地问道:“咱们万一要是用七处的手段把人家小孩儿吓到真以为咱们是吃人的魔头怎么办?然后最后还得传一句说咱们不近人情,手段残忍,再夸张一点是不是就要茹毛饮血了。”
“那应该是京城有位裴神医,能止小儿夜啼。”原本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苏邢笑着说道“回头这句话要是真的传开了,你就不是小裴神医了。”
“闭嘴。”凶巴巴的把脸一沉,裴长卿努力挤出来一个双下巴之后嘶哑着嗓音说道“再嚷嚷就吃了你!”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脸上迅速露出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托着脸问李承泽:“你看你看是不是将来的我就是这个感觉?”
李承泽先是被裴长卿突如其来的凶狠表演吓了一跳,而后他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挂上一副极为欣赏和赞叹的模样鼓掌:“不错不错,但是你这个双下巴没出来啊~要不要多吃一点长胖?”
“你可闭嘴吧。”扯过一张纸把原来的药方写在上面,裴长卿一边对上面的药材进行删改和增加,头也不抬地调侃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和谢必安对你说才对吧?瘦的跟竹节棍一样还挑食。”
闻言谢必安配合般地点点头看着瞪大了双眼的李承泽劝道:“殿下确实该多吃一点,现在太瘦了。”
李承泽磨着后槽牙瞪着低垂着头盯着药方故意摆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裴长卿,突然眼中划过一抹精光转头看向了谢必安,笑眯眯地问道:“那要不要你以后喂我吃饭?喂我我就能多吃几口。”
“啧啧啧啧啧。”不等谢必安回答裴长卿就摆出了一副极为嫌弃的表情,她撇着嘴摇摇头往苏邢的方向靠了靠,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
说话间裴长卿故意抽动着鼻子左右闻了闻,转头看向了面带微笑的苏邢:“苏管家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苏邢配合的摆出一副好奇而后洗耳恭听的样子,他当然察觉到了对面那个小朋友十分气愤的目光,但是仍旧带着笑意开口“少楼主闻到了什么?”
对于苏邢的上道表示十分满足,裴长卿在眨了眨眼睛之后笑嘻嘻地托着脸开口:“哎呀呀,这个屋里难道不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李承泽早就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从裴长卿的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尤其在他和谢必安都在场的情况下。于是他对此只是极为傲娇地扬起脖子哼了一声反问道:“我有这样的待遇你有吗?你就是羡慕嫉妒我。”
闻言裴长卿忍不住笑着抬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顺带着把自己刚刚闻过的那个小瓶子丢了过去:“怎么的,谈恋爱了不起了啊!真烦!”
“哎哟哟,谢必安你听见了吗,咱们家大小姐觉得我烦了。”笑着把小瓶子揣进怀里,李承泽往后一仰直接缩进谢必安的怀里笑的极为开心的问道“那大小姐这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呢,阿泽你最好了。”裴长卿瞬间表演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毫无原则,她装模作样地扯起自己的衣角晃了晃权当是在举白旗,随后嬉皮笑脸地放下毛笔站起身背着手弯着腰看着对方歪着头劝道“二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嘛~这么凶做什么。”
李承泽显然对裴长卿的这番举动表现出了浓浓的无语,他一把推开凑到自己面前的裴长卿,无奈地撇着嘴问道:“你的形象呢?你现在这个狗腿的样子要是让别人看了还不得大跌眼镜,到时候连带着我好心帮你经营起来的形象就全都没了。”
裴长卿在顺着李承泽的力度往后略微退了两步,紧接着她隔着自己的手拍了一下对方的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比较怀念当初见你的时候八句话你都蹦不出一个字的时候,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吵了?”
“跟你学的,再嚷嚷就吃了你。”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就是想笑,李承泽顺着自己的心意笑了半晌后揉揉脸挑了挑眉“咱俩商量个事。”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裴长卿立刻警觉地拍开李承泽想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在往后挪了两步之后学着对方的样子挑着眉问道“说,什么事。”
对此李承泽嘿嘿一笑,他拒绝了裴长卿的各种暗示后果断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笑着说道:“等大东山的事情结束了,你让安安来我这儿住几天呗?”
“少爷,容我提醒。咱俩就隔着一条街,又不是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翻了个白眼,裴长卿撇着嘴说道“干嘛,想帮我带孩子啊?”
笑眯眯地点点头,李承泽义正言辞的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充分的解释:“我这叫跟安安培养培养感情!”
“若是二殿下想要培养感情的话,也要先让陛下和楼主先和安安小姐培养感情吧。”突然出声,苏邢表面上仍旧是一脸面无表情,眼睛中却闪烁着明快的笑意“所以二殿下不如往后靠靠?”
睁目结舌地瞪着苏邢看了好一会儿,李承泽才尬笑着点点头:“好,嗯,好。先让父皇培养感情,然后我再来。”
裴长卿听着两人的对话转头吭哧吭哧笑了半天,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后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丝毫没有同情心地说道:“嗨呀,这是谁之前还想着说要培养感情来着?打脸不?”
“你闭嘴。”抬手就敲了一下裴长卿的脑门,李承泽翻了个白眼“若是真的要去父皇那儿培养感情,你别忘了你也要进宫。”
“……你不说我们就还是好兄妹。”无语凝噎地看着李承泽,裴长卿勉强勾了勾唇角之后一拍额头感慨“说真的我不想进宫当电灯泡了,我看不下去了。”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迎上苏邢有些疑惑的目光,颇为牙疼地捂着脸说道:“太,太腻歪了。”
苏邢听到这个词之后面色也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想起自己在之前汇报情况是无意间看到的画面对裴长卿所说的话肯定地点点头,他随后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微微开始泛白的天色,站起身活动着筋骨说道:“我该走了。”
“外面已经有动静了。”清晰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走动声,裴长卿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起雾了?”
苏邢的目光同样在已经飘进屋内的些许雾气上停留了几秒,不知为何,这些雾气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想,苏邢抬手挥散眼前的雾气随后弯下腰扛起地上的小公公冷着脸点了点头:“有雾也好,省的我把这小子扛走的时候有人看见。”
“好,我也收拾一下。”点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先是把桌子上的两个面具收好,随后用指甲快速的在药方上划去某种草药后接过了谢必安扔过来的斗篷把自己裹好,这才用直接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现场表演了一个如何把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缩成一米五的样子,苏邢在李承泽和谢必安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把扛起小公公,冲着裴长卿微微一点头:“我先走了。”
裴长卿静静地注视着此时的苏邢,她半晌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苏邢缓慢而郑重地开口:“苏管家,万事小心。”
“你们也是。”苏邢颠了颠被自己扛在肩上的人,他看着裴长卿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红血丝皱着眉头叮嘱道“到了大东山之后,我注意不到你们地具体情况,有些事情就看着办就好,陛下和楼主都不知情。”
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暗自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我明白的,您和小师叔他们也要当心。外面人多眼杂我就不送您了。”
裴长卿一直等到苏邢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屋内的两人,她也不关门就这么靠在门框上注视着逐渐飘进屋内的雾气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昨天问我的那件事吗?”
“当然。”李承泽注视着屋外浓密的雾气抱着双臂慢悠悠地晃悠到裴长卿身边,随后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袖问道“怎么,现在想清楚决定告诉我了?”
“倒也不是说想清楚了。”裴长卿仰起头看着透过迷雾后露出来的太阳的轮廓,她有些怅然的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之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只是觉得可能有些事情我憋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
李承泽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眸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温热的手掌搭在了裴长卿的肩膀上,在感受到手掌下传来的细细的战栗后他上前一步低声安抚道:“阿裴,我们还在,就不会让你就那一天的,你明白吗?”
裴长卿在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热度后微微一怔,她随即立刻在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同时还不忘了用自己的头撞了一下李承泽的手腕轻松地开口:“其实这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我有点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比较好”
“想从哪儿说就从哪儿说。”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开口,李承泽神色坚定地说道“你说,我听着。”
裴长卿静静地注视着李承泽带着亮光的双眼,她突然忍不住扭头看向谢必安,然后嘿嘿一笑说道:“谢必安,对不住啦,借你老婆用用。”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不等对方的回答就直接整个人撞进了李承泽怀里,同时伸手圈住对方的脖子,再开口时带着几分嘶哑和低沉:“别动,让我这么待会儿。”
李承泽被裴长卿撞得略微踉跄了几步后稳稳地站定,他冲面露担忧的谢必安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裴长卿的后背没说话。
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重新站起来,裴长卿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随后抿着唇用力捏了捏李承泽的肩膀,随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叶轻眉吗?”
“记得,这件事和她有关?”李承泽听到这个问题略微皱了皱眉,他随后左右看了看在确认没人之后低声问道。
裴长卿看着李承泽的神色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并不在意外面会不会有人听他们的对话一样,随后轻声开口:“其实,叶轻眉、范闲、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倒是还记得太平别院里的那幅画。”李承泽一时间神色也有些恍然“他每年都得回去看一趟。”
伸出手拢了一团雾气在手中而后又散开,裴长卿长叹了一声后继续开口:“我们来自的那个地方实际上叫做过去。”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看身侧李承泽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在看自己,再开口时嗓音满是干涩:“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现在任何史书资料上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载,就仿佛连曾经的王朝更迭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话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胀发热,他的眼中清晰地映出裴长卿眼中带着的点点光芒,不由得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的那个时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裴长卿的瞳孔瞬间微微放大,她怔怔地注视着此时面带微笑的李承泽,忍不住又看了看谢必安,张了张口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消失在了对方的笑容里,只是低低地问道:“你不惊讶吗?”
闻言李承泽顿时笑了出来,他微微弯下腰捏了捏裴长卿略显冰凉的脸颊,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惊讶,更何况我某种程度上也是从过去而来的,难道不是吗?”
谢必安默不作声的走上前揉了一把裴长卿的头发,他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只是裴长卿而已。”
“你们两个不要把我搞得这么感动啊。”裴长卿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低头按了按自己的眼尾,随后蹭了蹭自己的指腹笑着吐槽道“真是的。”
“没良心的小丫头。”李承泽在看到裴长卿的那个动作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然调整好了心情,于是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假惺惺地抱怨了一句。
对李承泽的举动也没表示出任何不满,裴长卿静静地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自己腰间平常挂着画卷的位置,语气中分明夹杂着几分怀念的情绪:“我记得你当时问过我,问我是不是当真有那么一个时代是人人平等人人都可以做自己的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有。”
说到这儿裴长卿长出了一口气,她终于在这个时候仰起头看向被白雾笼罩着的天空,脸上带着几分释然却又带着愁苦,不忍,甚至是阴狠:“那个时代英雄辈出,但是同样也经历了王朝更迭中的盛极而衰。他们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是其实说实话我看到的江湖有些不太好。”
裴长卿说话间冲李承泽微微弯起唇角笑了笑,她随后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而迈出了门:“我昨天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想要要不要跟你说这件事,所以我昨天在去查看尸人的时候也在犹豫。”
“好在,我想好了。”
李承泽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裴长卿,他回头看了一眼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谢必安,随后突然问道:“陈院长知道这件事吗?”
裴长卿对此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砖叹息着开口:“他忘了我之后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我想告诉你也只是因为我希望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你也能知道我从哪儿来,又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对付神庙。”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原地转了个圈,她背对着李承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眉眼淡然地开口:“阿泽,我确实叫裴长卿没错,但是我之前还有一个名字,叫江十四。”
“江十四?听起来似乎更像是一个代号。”李承泽把这个名字低声重复了一遍后转头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闻言裴长卿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我生于大唐开元十四年,在我五岁的时候我被人推荐到了长白山,加入了凌雪阁,江十四这个名字是当时百相斋的斋主江采萍给我取的名字。”
说到这儿裴长卿用虎口蹭了蹭自己的护腕,她像是极为怀念一样的用手指在自己的护腕上描绘了一个图案随后继续说道:“百相斋弟子擅伪装模仿,分布在全国各地组成了大唐全境的情报网,所以不管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凌雪阁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情报。”
说到这儿裴长卿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自豪的表情,她笑着用手肘撞了撞李承泽的手臂问道:“当初你让我和谢必安比试的时候我能赢也是有这个原因。”
“那后来呢?”
“后来啊。”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护腕,裴长卿的声音一时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后来我被分派到了东南山道,进了万花谷。”
裴长卿在说到“万花谷”这三个字的时候眉眼间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她抱着双臂用指尖轻柔地蹭过自己的腰间,随后继续说道:“万花谷里有一位神医姓孙,叫孙思邈,被人们称之为‘药王’。孙先生觉得我这个名字不太好,所以给我改了名字,叫裴长卿。”
“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孙先生。”眼角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李承泽伸手勾住谢必安的一片衣角不紧不慢的说道“毕竟他能教出你来,我挺好奇的。”
裴长卿对此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她随后用手一撑直接坐在身后的石桌上晃悠着双腿继续说道:“天宝九年,我和他们去了南疆,见到了那个时候乌蒙贵炼制出来的尸人。那个时候的尸人和昨天见到的尸人基本上没什么不同,但是在细微的地方有差别,可能是因为他们炼制尸人的资料已经残缺不全的缘故。最开始的方子我是按照我们那个时候的方子改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不太行。”
“我相信你,还有范闲和费主办。”李承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原本已经低下头去摆弄自己身上的衣服的裴长卿笑了出来。
“你就这么相信我?”笑着拍拍李承泽的肩膀,裴长卿翘着腿问道“万一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李承泽只是挑了挑眉而后反问道:“你会吗?”
看着对方笃定的神色裴长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随后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叶轻眉的身上:“你那个时候跟我说过,说叶轻眉很孤独,觉得没人能懂她,我当然能明白这种感觉,更何况我在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李承泽用指甲轻轻地剐蹭着谢必安的手掌,随后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叹息:“阿裴,你并非孤立无援,你有我们。”
“是啊,我有你们。”笑着拍了一下李承泽的肩膀,裴长卿一眨眼睛,笑的极为温暖“所以我才能把这件事情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啊~”
站在李承泽身边抱着自己的长剑,谢必安看了看李承泽又看了看裴长卿,突然问道:“那你的那个时代,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吗?”
“什么像我一样?”裴长卿挑眉歪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谢必安,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咬着下唇想了想措辞,谢必安这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那个时代的人是都像你一样懂得这么多吗?”
“谁跟你说我厉害了?”顿时笑了出来,裴长卿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在我们门派里不算是厉害的啦,毕竟我的……顶头上司还在骂我连长白山的小野猪都不如。”
“噗!”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李承泽又咳嗽了几声当做是缓冲之后笑嘻嘻地问道“这是个什么形容?怎么就连长白山的小野猪都不如了?”
裴长卿对于这个问题也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并不清楚,随后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从迷雾中传出一声低笑。
瞬间跳下石桌和谢必安一左一右的挡在李承泽面前,裴长卿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个从雾气中走出来的人影,神色紧绷地抽出了身后的链刃。
“东夷城,四顾剑。”在李承泽看清雾气中那把似乎在嗡鸣的长剑后,他极为快速的在两人的背后点了几下,随后缓缓开口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一声清脆而凌厉的破空声在李承泽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传来,不等裴长卿和谢必安的大脑反应过来,一点银光已然到了他们面前。
甩出左手的链刃用力拨开那点银光,裴长卿在往左侧猛地闪身的同时一把拽住李承泽的衣领把人丢到一边:“小心!”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相撞声响起,让刚刚和对方硬碰硬的裴长卿踉跄着往后倒退几步撞在身后的石桌上,这才把目光投向了被自己拨开的那把匕首上,随即缩了缩瞳孔。
裴长卿的左手虎口发麻同时止不住地颤抖,她却只是在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从虎口处渗出来地鲜血后径直喘息着抬头看向那个在雾气中站定的人,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不愧是大宗师。”
“阿裴!”李承泽在看到四顾剑没有其他的动作后他绕过那把匕首扑过来一把抓住裴长卿的肩膀同时看向了谢必安“没事吧?”
“……没事。”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随后摇了摇头,裴长卿在缓了几秒后把左手的血迹随意地甩了甩,对四顾剑有些吃力地一拱手“晚辈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仍旧站在雾气中,四顾剑锐利的目光宛如刀子般扎在裴长卿的身上,似乎像是在考量她的实力一般。
裴长卿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针扎一样的感觉无声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她静静地注视着四顾剑,同样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大宗师。
终于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四顾剑抬手用力一抓收回插在地上的匕首,清冷的声音顺着雾气传入三人的耳朵里:“能接下,不错。”
感觉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消失,裴长卿下意识地攥紧了谢必安的手臂防止自己往后倒,同时再度对四顾剑拱手:“晚辈裴长卿,见过四顾剑前辈。”
“你这个小娃娃倒是有趣的很。”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到了裴长卿面前,四顾剑抬起一只手搭在了裴长卿的肩膀上。
只来得及把李承泽往旁边推了推,裴长卿半倚在石桌上任由四顾剑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同时,体内传来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浑厚的气息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
“小娃娃,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你成为大宗师。”对裴长卿此时的态度十分满意,然而四顾剑在游走了一圈后不由得皱起了眉毛收回自己的手“这件事你知道吗?”
对于四顾剑能够探查到这件事并不意外,裴长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得体的笑容回答道:“回前辈的话,惑心蛊。”
四顾剑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略微皱紧了一瞬后可惜地松开,他看着裴长卿的一头白发似有所指地评价道:“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四顾剑重新背着手把面前的三个人重新打量了一遍,最后转身离开了:“小娃娃,若想成为大宗师内心不可有太多杂念。”
“多谢前辈教诲。”明白四顾剑这是在劝告自己,裴长卿神色肃然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朗声说道“但是晚辈不求成为大宗师,只求为国为民,保得一方安稳,守得天下太平。”
闻言四顾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而是就着双手背后的这个姿势沉声问道:“若是没有实力,如何保得一方安稳?”
上前一步,裴长卿注视着四顾剑的背影,缓缓回答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能我一个人的力量阻挡不了千军万马,但是若是有千千万万个我在这世上,前辈又如何不知我能抵挡千军万马呢?”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微微低头思考着裴长卿说的这句话,四顾剑罕见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缓步离开了。
监察院。
“近来可有大东山那边的消息?”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卷宗,陈萍萍听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院长的话。”被影子临时征用过来保护陈萍萍安全的六处的下属一拱手,从怀里递过去了一封信“影子大人昨天传讯回来说车队在路途中遇到了长公主和北齐的苦荷。”
陈萍萍神色淡然地看完自己手中的这封情报,他的目光在某一处文字上停留了几秒后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轻轻的把信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陈萍萍的眉宇间露出了一抹担忧的情绪:“长卿,你要万事小心,不可冲动啊……”
想到这儿,陈萍萍突然转动着轮椅来到桌案前抽出一份情报打开又看了一遍,眉头逐渐拧紧。
陛下、四顾剑、苦荷、叶流云,现如今四位大宗师都聚集在了大东山,还有范闲、燕小乙、影子这些九品高手,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院长。”朱格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有人找您,说是苏先生的人。”
苏小姐的人?
眉头拧的更紧了,陈萍萍示意隐藏在暗处的六处下属去开门,看着对方身后出现的那个人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