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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苗人小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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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看着苏管家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他们走的这个方向,忍不住用手掌反复磨蹭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眼中划过一抹深思,随后试探性地问道:“裴哥,宫里也不安全了吗?”
“范嘶——”裴长卿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泽干脆利落地踩了一脚,她瞪着冷这张脸的李承泽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干什么!”
相比较于裴长卿的不解,李承泽则是摆出一脸不爽的表情抬着下巴问道:“你叫谁少爷呢?”
裴长卿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她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暗自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随即顺毛哄道:“你是我家少爷,你是,范闲不是,他是外人。”
“……哼!”
一旁的范闲全程黑着一张脸听着裴长卿和李承泽的互动,他等到李承泽的脸色瞬间好转之后磨着后槽牙试图提醒他们:“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件事真的好吗?”
“你很在意吗?”理所当然地转头斜眼看着范闲,李承泽眨眨眼睛疑惑地问道。
“行了行了,别说这件事了。”裴长卿听着他们之间愈发奇怪的对话果断伸手横在两人之间打断了他们,随后顶着两人的目光指了指苏管家“咱们该走了,不能让陛下等太久,不太安全,知道吗两位。”
范闲看着裴长卿眼中带着的浓浓的警告神色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脖子,他转头又看了看已经不搭理自己的李承泽,无声地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走吧。”
跟着苏管家往前走,李承泽看着前方随风飘扬的旗帜突然问道:“阿裴,你觉得这次来的都会是什么人。”
“这你不能问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泽,裴长卿笑着抬手指着另一边的范闲,说道“这个你应该是问范闲,毕竟我们的小范公子刚从北齐回来没多久。”
突然被点名,范闲先是摸了摸鼻子之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北齐的小皇帝来我觉得似乎不太可能的样子,司理理的话……可能要改身份过来吧。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位苦荷大师过来。”
裴长卿在听到范闲说出的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手指习惯性地摸到了画卷上:“苦荷?”
“上一次大东山也是他来,带着北齐的那位小皇帝。”李承泽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背着手眯着眼睛似乎是笑了一声“这次他来也不奇怪。”
趁着范闲不注意在李承泽的手心里写了个“四”,裴长卿没有犹豫直接摘下画卷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地呢喃:“都来了……”
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在自己的手上写这个字,李承泽无声地绷紧了下颌注视着自己面向的方向极为谨慎地点点头:“这次不比以往,还是要小心为上。”
然而就在下一秒三人之间原本有些严肃的话题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啧,晚上是不是可以考虑不点灯了?”
“不点灯不太礼貌吧?”
“但是你不觉得点上灯之后会亮的有些晃眼吗?”
说完这句话后范闲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在听到身边传来的两声低低的喷笑声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手臂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长卿抬头看看人群中的那抹极为亮眼的白色,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块地,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承泽小声嘀咕:“这恐怕不光晚上不用点灯了,还有可能晃得人睡不着觉,你觉得呢?”
“噗!”这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李承泽有几分尴尬的抬手试图用咳嗽的方式来掩盖自己控制不住的笑意,同时还不忘了看一眼已经忍不住弯起眼角的范闲低声提醒道“他们听的到。”
“他们忙着谈话注意不到咱们这儿吧。”把自己的脚步放到最慢,范闲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人群中极为显眼的庆帝和苦荷,又看了看他们身前带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苏管家,压低了声音紧跟裴长卿的步伐吐槽道“他们聊的那么投入,应该不会……”
范闲还没说完的话逐渐消失在李承泽和裴长卿的双重凝视中,他缩着脖子摸摸鼻子看了一眼还在谈话中的庆帝,随后无声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露出一个极为标准的笑容。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苏管家终于在这个时候回过头看了一圈神情各异的三个人,一甩拂尘老神在在地提醒道:“前面快到了。”
闻言裴长卿和李承泽同时伸手用力一抻自己衣领的位置,又不约而同地扭头清了清嗓子拍拍脸表现出一副十足的精神头的样子,同时还没忘了看一眼对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在确认自己和对方的衣着以及其他的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裴长卿对一直等着他们的苏管家露出一个极为得体带着歉意的笑容微微躬了躬身:“多谢这位公公。”
“不敢当。”苏管家弯着腰对裴长卿一甩拂尘当做是还礼,他的声音也重新变得尖细起来“陛下等候三位许久了。”
裴长卿和李承泽,范闲对视一眼,他们等着苏管家缓缓退下去之后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人群站在距离庆帝等人五步远的位置,看着仍旧在商谈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自己的呼吸。
“是他吗?”裴长卿看着庆帝对面的那位大师脸上带着的宽厚的笑容不由得用舌头顶了顶腮,手指也在画卷的树叶上微微蹭了蹭。
“嗯。”李承泽微微往裴长卿身前错了半步,他拢着袖子偏头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道:“但是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点。”
听到这句话范闲忍不住转头看向李承泽,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兴趣:“二殿下之前见过他?”
李承泽抬抬眼皮看着仍旧在交谈中的庆帝和苦荷,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说一个小秘密一样用气声开口:“大东山在那之后就改成用来祈求上苍福泽众生的地方了,虽然这次来是为了太子的事。每隔十年要祭祀一次,庆国东夷城和北齐都要参加。我十年前来的是时候见过他一面。”
裴长卿在听到“十年前”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目光越过李承泽的肩膀上下扫视了几眼难得对外不是那么阴沉的庆帝,在对方看过来之前收回了自己目光的同时把画卷重新挂回了腰间。
范闲在听完李承泽的那句话后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番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事迹,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亮如洪钟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范公子和二殿下。”
三人在听到那阵笑声的同时抬头挺胸摆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看着迎面走来的庆帝和苦荷躬身行礼:“见过苦荷大师。”
苦荷听着身后老友毫不客气的冷哼声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他的目光依次从范闲的身上缓缓挪到裴长卿身上,并在她的那一头白发上明显停顿了几秒。
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三个人分别是谁,苦荷眼中划过了一抹淡淡的暖意,他看着站在中间的李承泽脸上带出了几分独属于出家人的慈悲和善意:“老衲还记得上次见到二殿下时,二殿下分明还未及腰,想不到十年过去已经这般大了。”
李承泽听着苦荷仿佛唠家常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随后他大大方方的拱手行礼,带着笑意开口:“承泽见过苦荷大师。十年未见不知苦荷大师身体可还硬朗?”
“哈哈哈哈!好得很,好得很呢!”苦荷看着李承泽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他就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但是却极有存在感的裴长卿,突然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在抚平自己肩膀上的褶皱后苦荷这才对看向自己的裴长卿露出更为柔和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小裴神医了吧?老衲苦荷,北齐国师。”
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在听完苦荷的自我介绍后略微僵硬了一秒,随即转动目光想要去看庆帝脸上的表情。
在发现自己站的这个角度除了能看见庆帝的肩膀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后裴长卿果断的收起眼中的诧异随后从李承泽身后走出来对苦荷温温和和地躬身行礼:“裴长卿见过苦荷大师。”
“不敢当不敢当。老衲可受不起小裴神医这一拜。”苦荷在裴长卿向自己行礼的下一秒侧身躲过这一礼随即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扶她起来。
裴长卿在被苦荷扶起来的时候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苦荷伸手拍拍衣袖对自己极为正色的拱手行礼:“小裴神医以一己之力救治天下众生之事,老衲感激不尽,还望小裴神医受老衲一拜。”
?!
裴长卿瞬间瞪大了眼睛想要闪身躲开苦荷的行礼,却在想要挪动脚步的瞬间感觉到肩膀一沉无法动弹。
马上转移目光看向庆帝,裴长卿在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的那抹深沉之后抿着唇闭上眼睛略微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随后面容平静的受了苦荷这一拜。
裴长卿等肩膀上的力道消失之后立刻伸手扶起苦荷,她看着苦荷脸上的笑意自己也温温柔柔地笑着开口劝道:“大师折煞在下了。行医救人不过是医者的本分。”
苦荷听着裴长卿的话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随后双手合十于胸前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相比较于裴长卿在面对苦荷时不自觉的带上的几分无措,李承泽借着苦荷看不到的便利抬手轻轻的在她后背上捅了几下,随后果断的抬腿在范闲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我!啊,苦荷大师许久不见,范闲有礼了。”范闲被李承泽踹出来的时候打了个激灵,他只来得及暗暗瞪了一眼淡然的李承泽,随后笑着对看过来的苦荷行礼。
在范闲站出去的同时自己后退了半步,裴长卿微微低头试图想要掩盖自己脸上扬起的淡淡的笑意,随后用外衣做掩盖轻轻挠了挠李承泽的手背。
庆帝背着手把三个人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在看到范闲眼中转瞬即逝的咬牙切齿后不知为何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唇角,随后拍拍苦荷的肩膀打算放过这三个人:“走吧,你我二人也很久不曾见过面了。”
“唉,十年未见你南庆又多了这么多不可多得的人才,实在是大幸啊哈哈哈哈哈。”苦荷笑着将右手立于胸前对范闲微微一点头权当是在回礼,随后转身和庆帝一同离开“走走走,咱们多年未见可得好好叙叙旧。”
三人躬身行礼等着庆帝和苦荷从他们面前走过,裴长卿随后微微抬头看向了跟在两人身后乔装改扮过的苏拂衣,无声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就在裴长卿直起身的下一秒一股浓郁而刺鼻的香气从他们身侧传来,但是却掩盖不了香气下的那股同样令人作呕的恶臭。
“李云睿姑姑。”直接把李承泽拽到自己身边,裴长卿屏住呼吸极为冷淡地开口叫了一句。
“哼!”用力冷哼了一声从三人身旁经过,李云睿阴毒的目光刺向面露嘲讽的裴长卿,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咱们走着瞧!”
对于李云睿的挑衅只是扯起嘴角挑了挑眉,裴长卿低头摸摸鼻子后松开了自己拽着李承泽衣服的手,低声吐槽道:“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接到这么别有用心的警告。”
李承泽对此只是略微嗤笑了一声,随后抄着手抬起了下巴:“我看她快被气疯了,虽然你再气气她她可能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是这不是活该吗?”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殿下你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范闲看着身旁两尊大佛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劝诫道“以后咱可不能背着人说坏话。”
“当着她的面我也这么说。”李承泽冷哼一声根本没把范闲的劝诫听进耳朵里,而是抬着下巴斜着眼睛看着李云睿离开的方向,还不忘了用手扇扇他们周围残留的味道“更何况我可没有这么愚蠢的亲人。”
停顿了一下,李承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地斜眼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范闲,他接着说道:“她和昌通街的那位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到这儿李承泽瞥了一眼仿佛没听见这句话的范闲,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难得说了一句夸赞的话:“干得不错。”
“哎哟,难得能从二殿下的嘴里听见夸奖的话,我还当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啊。”范闲笑嘻嘻地拱拱手对李承泽表示了感谢,随后还不忘了转头看一眼裴长卿“裴哥你说是不是?”
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边,裴长卿莫名地皱眉上下打量了几眼前面走的仪态万千的李云睿,冷不丁地用胳膊撞了撞李承泽的腰腹:“你没觉得,他们之间有几分相似吗?”
闻言李承泽终于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皱着眉头的裴长卿,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后点点头肯定了裴长卿的猜测:“不然的话你以为她为什么能看上这位。”
范闲听着两人的对话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他看看李云睿的背影又看看裴长卿略显惊诧和凝重的面色,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而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李承泽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两圈,他的目光在触及到某一驾马车的时候微微一凝,随后平静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歪了歪头:“走吧,他们应该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等等,我回去拿个东西。”裴长卿突然叫住了原本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的范闲,摆手比了一个手势后轻笑着开口“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范闲看着裴长卿比出来的那个手势,瞳孔微微一缩。
“你变了很多。”进到房间后苦荷看了一眼一直跟着他们的苏拂衣,在略微等待了几秒发现庆帝对她跟过来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后挥挥手把门关好,这才慎重地开口。
庆帝闻言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他随后扔下手中刚刚拿起来的茶壶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是个老疯子?”
苦荷对于庆帝的挖苦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意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比十年前更有人情味了。你要知道自从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情过后你就一直不对劲,我知道但是我也劝不了你什么。”
庆帝看看面露担忧的苦荷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沉默不语但是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苏拂衣,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最终柔和了自己的语气说道:“之前,出了些事情。”
自然察觉到了庆帝和苏拂衣之间涌动的暗流,苦荷虽然并不打算追问自己的老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仍旧把目光投向了神色有些复杂的苏拂衣身上,试探性地眯起了双眼:“这位施主……”
“秃驴。”没给苦荷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苏拂衣笑了一声后径直抹了把脸露出本来的容貌,看着苦荷瞬间瞪大的双眼抱着双臂满脸调侃地开口“连你爹都认不出来了?”
另一边。
裴长卿钻进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垂下来的帘子,在略作沉吟后她伸手确认窗户是否已经关严,又小心谨慎的把帘子拉好,这才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案几的底部。
“咔哒。”一个小抽屉突然弹入了裴长卿的手掌中。
垂下头注视着手中的那个微凉的小抽屉,裴长卿的手指轻轻的在花纹上磨蹭了几下,她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东西拿在身上。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
天快黑了,记得点灯。
最终还是一咬牙把抽屉里的东西收进荷包里,裴长卿同时还不忘了把案几上的那个布娃娃拿在手里,随后站起身弯着腰撩开了帘子重新露出一抹微笑:“我拿好了,咱们走吧。”
“哟,布娃娃?”范闲一眼就看到了裴长卿手中的布娃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走上前把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裴哥,你这是……给安安做的?”
“怎么,有问题?”裴长卿看了一眼一脸新奇的范闲,随后当着他的面把布娃娃塞进布包里挑着眉问道“还是说小范大人有何高见?”
范闲看着李承泽和裴长卿以及谢必安同时投过来的警告的目光嘿嘿一笑,挠挠头之后否认道:“我只是觉得裴哥你手很巧嘛,又没说别的事情。哎呀二殿下你不要用一副我要害裴哥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对于范闲的这句话李承泽只是冷哼了一声才略微收敛了自己的目光,他随后低下头拍拍自己的衣摆开口提醒道:“拿完了东西咱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范闲有些犹豫的声音就随之响起:“裴哥,身后。”
裴长卿迅速转过身面向正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一位极为年轻瘦弱的小公公,在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公公看起来有些面生?”
“陛下派咱家请三位过去。”低眉顺眼的弯着腰,小公公开口说出来的话极为恭敬“还请三位随咱家前去房间休息。”
在小公公说话的同时裴长卿不着痕迹地抬手扯了扯范闲的衣袖,她或缓或急地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带着几分笑意地收到:“那就有劳小公公带路了。”
小公公对此只是再次弯了弯腰,随后一甩搭在手臂上的拂尘转身往前走去:“三位这边走。”
裴长卿跟在小公公身后看着他微微有些拖地的衣服,一只手无声地摸上了腰间的画卷,同时扭过头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戒备。
和那位小公公适当的拉开了距离,裴长卿用画卷的尖部迅速在范闲背后写下几个字,随即像是攀谈一般地往前紧走了几步:“这位小公公不知是哪里人士?听口音好像并不是京城人士吧?”
“啊,咱家是江南那边出来的,被卖到京城后进了宫。”
“那江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裴长卿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范闲,在看到他微微冲自己点了点头之后继续问道“我想等过几天去江南转一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对于裴长卿的这句话小公公只是满脸歉意地笑了笑,他随后摇摇头解释道:“咱家只是下人,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清楚。”
闻言裴长卿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她随后用手肘撞了撞李承泽的肩膀半是调侃地感叹道:“本来还说想出去玩儿一圈提前做做准备,现在只能到时候再看咯。”
李承泽看看裴长卿和小公公之间的互动脸上虽然确实带着笑意,但是眼中却浮现着清晰的凉意:“这种事情你问我不就好了,非得麻烦别人做什么。”
“哎呀我这不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吗。”裴长卿笑眯眯的转头看向面露不爽的李承泽,她随后轻轻晃了晃对方垂下来的衣袖,紧接着又马上放开“行行行谢必安你别瞪我,我不动还不行吗?”
“哼。”顺着裴长卿的意思往前把李承泽挡在自己身后,谢必安面容冷峻地冲裴长卿抬了抬下巴,随后用大拇指顶开了剑鞘微微露出一小截剑刃。
同时也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裴长卿看着前面愈发狭窄的道路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看着小公公绷紧的背影略带笑意地开口说道:“李云睿把你们教的不错。”
听到这句话小公公原本带路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四个人脸上不约而同摆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面露不知所措,问道:“咱家,不懂小裴姑娘这是何意?”
裴长卿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腰封又转了转画卷,她随后盯着小公公那双看起来十分漂亮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凉意:“不懂,没关系,我来教你就是了,你说对不对?”
话音刚落,裴长卿手中的画卷突然莫名地漂浮在半空中,从当中飞出来的一点绿色的荧光飘飘忽忽却又极为迅速地落在了小公公的身上。
“别说话。”上前几步把食指竖在对方的嘴唇前,裴长卿微微弯腰凑到他耳边轻柔地开口“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把别人招过来,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用画卷敲了敲对方僵硬的肩膀,又挑起对方的下巴看着他那双带着怒火的眼眸轻轻地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哥这话说得,要问的可太多了。”范闲走到裴长卿身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小公公,随即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说说,你为什么会假扮太监引我们到这儿。”
“你们,汉人,都是,疯子!”原本僵硬的身躯终于能够动弹,小公公怨毒地看着范闲阴沉的表情挣扎着试图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听到这句话范闲扭头看了一眼裴长卿,他随后果断收紧自己掐着对方脖子的那只手拎着他来到一个角落里,居高临下地警告道:“你最好想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说我们汉人都是疯子。”李承泽轻轻拍了拍此时极为阴狠的范闲,他抄着手站在小公公面前微微勾唇笑了笑,随后微微弯下腰冷笑着问道“那你怎么不说李云睿是疯子?”
“她是能拯救我们的英雄!”这次说话也不结巴了,小公公一手扯着范闲的手同时试图用脚踹开他却被半路截住,只好目眦欲裂地瞪着裴长卿“天神会降临惩罚你们!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范闲就沉着一张脸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腿,而后蹲下来用力地按了按自己刚刚折断的地方:“想好怎么说了吗?”
挣扎着呻吟着想要逃离范闲的掌控,小公公浑身是汗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转着画卷神色漠然的裴长卿,颤抖着诅咒:“天神会降临来拯救我们,而你们这些试图阻挡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画卷上拔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谢必安,随后弯腰拍拍范闲的肩膀蹲下来看了几眼小公公的双腿:“你知道我是谁吗?”
其实早在小公公看到裴长卿的那一头白发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但是他仍旧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倔强地抬起了头瞪着裴长卿:“我管你是谁!你们汉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叫裴长卿,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在意此时小公公的态度,裴长卿半跪在地上用匕首割开了他的裤管头也不抬地问道“汉人都不是好人这句话,是李云睿教你们的?”
范闲有些不满地看着裴长卿检查对方伤口的举动,他抱着双臂站起来盯着小公公脸上的表情半晌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看来南疆的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要复杂。”与神色清冷的范闲不同,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的举动最终也选择蹲在她身边轻声说道“不过这倒是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裴长卿在自己随身的包裹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小药盒,随后伸手固定住小公公的腿漫不经心地警告道:“小子,你要是想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你就可以继续乱动。”
说完裴长卿转头看了一眼范闲脸上的表情,而后冲小公公的方向一歪头:“不过来帮忙吗?”
“哼,看在裴哥你的面子上。”范闲冷着长脸蹲下来恶狠狠地按住小公公的两条腿,他看着裴长卿动作轻柔的把药膏涂抹在折断的地方问道“这个东西能治好?”
“还需要夹板固定。”把药膏在自己的手掌心焐热后敷在上面,裴长卿听着耳边响起的细微的抽气声平静地解释道“现在可能找不到夹板,所以他就只能稍微辛苦点了。”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微微抬头看向似乎想说些什么的范闲,最终摇摇头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像他这种的可以,陈院长的那种用不了这个。”
得到了自己想问的答案后没再说话,范闲闻着从小公公的伤口上散发出来的药膏的气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随即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范闲在确认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之后皱着眉扒开小公公的衣服领子往里面扫了一眼他身上的疤痕,皱着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杀了不太好。”
“你晚些时候把苏管家请过来。”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裴长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吩咐道“我先把人放屋里,你到时候直接来阿泽那屋就行了。”
说话间裴长卿伸手轻轻拍了拍范闲的头,脸上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今天辛苦你了,别生气了。”
范闲闻言撇撇嘴缓和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噘着嘴哼哼了两声任劳任怨的把人抗在自己肩膀上插着腰看着李承泽问道:“去哪儿?”
进了屋毫不犹豫的把人直接丢在地板上,范闲在转悠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监视这里之后用力地关上了窗户:“外面没人。”
“阿裴。”李承泽在进屋后先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随后他坐在一旁看着谢必安把自己和他的东西一一摆好,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这个,怎么处理。”
“他得活着。”裴长卿低头看着小公公的腿和露出来的那点皮肤上明显是鞭子抽过之后留下来的伤疤捏了捏自己的护腕,随后坐下来直接把手按在了他的两腿之间顿时皱起了眉头“嘶——”
“没了?”瞬间反应过来裴长卿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李承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当真是个疯子。”
范闲闻言也走上前摸了一把刚刚裴长卿摸过的地方,他想了想之后还是解开他的衣服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瘦弱的身躯和贴身存放的一个小瓶子以及一把匕首。
拿起那个瓶子放在手里把匕首扔给谢必安,范闲在仔细辨认了一番瓶子里的东西之后对裴长卿点了点头:“是蛊,李云睿派他来杀咱们的。”
“你现在去找苏管家,告诉他我找他有事。”只是略作沉吟后就做了新的决定,裴长卿抬起头看向范闲点了点头“我和谢必安看着他。但是你不要特意去找他,一定记住要偶遇他,别着急。”
点头表示明白,范闲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地小公公,随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先走了,裴哥你们小心点。”
裴长卿等范闲离开之后先是站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随后和谢必安一个走向门口一个走向窗边轻轻敲了敲窗框:“笃笃笃。”
过了几秒后从窗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布谷鸟的声音,伴随着一句低沉的:“什么事?”
裴长卿听到影子的声音瞬间松了一口气,她笑了一声后打开窗户把影子迎进来指着地上的人耸了耸肩:“还得麻烦影子叔帮忙。”
影子站在窗边皱着眉头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半晌转头看向了裴长卿:“李云睿的人,为什么不杀了?”
“留着他还有用。”李承泽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回答了影子的问题“如果想要彻底扳倒李云睿和李承乾,需要有证人的供词才行。”
影子沉默的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看着李承泽,他随后又转头看向了裴长卿:“你的意思?”
“我想知道他是谁。”对影子指了指小公公身上的伤口,裴长卿看着他身上其中一道几从左肩一直贯穿到右下腹的伤疤抿了抿唇“他没有下面那玩意,我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
影子在听完这段话后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他冲两人点点头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三天后。”径直转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外面的天色逐渐阴暗下来,裴长卿推开窗户仰起头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点蜡烛的谢必安:“看来还没回来。”
“偶遇哪儿有那么容易。”撑着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李承泽打了个哈欠“谢必安,我头疼。”
谢必安立刻放弃自己面前还未点着的灯笼转身走到李承泽身后替他按摩着太阳穴,冷不丁地听见裴长卿有些跃跃欲试的声音响起:“要不要夜里去找点乐子?”
“你想去哪儿?”靠在谢必安身上昏昏欲睡,李承泽眼都不睁懒洋洋地问道。
闻言裴长卿先是探头看了两眼窗外,她随后笑眯眯地迈着四方步蹲在小公公身边再度捏了捏他的后颈让他陷入昏迷中,随后笑着抬头问道:“去偷偷看尸人去,去不去?”
“这有什么可看的……”
“好啊!”
和谢必安说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李承泽先是拍了拍身后瞬间变得紧张的谢必安,随后用手指点了点小公公撑着下巴弯起了眼睛:“苏管家晚上不是来吗,这小子被打折了腿也跑不到哪儿去。”
“但是殿下……”
“哎呀,你就跟着阿裴去看看,万一要是查出什么咱们也能提前应对嘛!”打断了谢必安还未说出口的话,李承泽笑眯眯的用手指勾着他的衣袖劝道“你说是不是?”
谢必安皱着眉有看着李承泽脸上的笑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这件事,他当然知道提前去探听消息可以提前做好预防的准备,但是若是他们都走了,谁来保护殿下?
想到这儿谢必安对裴长卿摇摇头做了决定:“我留下来看着他,正好也能保护好殿下。苏管家没过来我不放心。”
“谢必安,我不会有事的。”李承泽在听完谢必安的话后眼中虽然划过一抹淡淡的暖意,但是却皱着眉头叫了他的全名“你跟着阿裴去看看尸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白吗?”
“殿下!”
诧异地看着李承泽,谢必安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他再次打断:“谢必安,你连本王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等等。”一手按住几欲开口的谢必安,裴长卿对两人指了指门口,压低了声音“外面有声音。”
听到这句话谢必安直接用掌风扑灭了所有的蜡烛,随后和裴长卿一左一右挪到门边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谢必安浑身紧绷的在门口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他在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挡住了李承泽之后用大拇指顶开了长剑。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响起最终停在了门口的位置,来人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十分有礼节地抬手敲了敲门。
或缓或急的敲门声让裴长卿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在冲谢必安微微摇了摇头后她放开了自己握着链刃的手打开了门:“苏管家。”
“小裴姑娘。”一袭黑衣的苏管家站在门口对打开门的裴长卿微微点头致意“范闲说您找我。”
先是侧身让苏管家进来,裴长卿等人迈进来后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这才谨小慎微地关上了门。
李承泽在看到苏管家后拍拍衣角站起身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对他一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后重新坐下来:“劳烦苏管家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二殿下。”苏管家只是对李承泽礼节性地微微一躬身,他在适应了屋内黑暗的环境后把目光直接定格在了地上的小公公身上。
“这是今天下午抓的一个李云睿安插进来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对苏管家点点头,裴长卿轻轻地蹭过自己腰间的链刃轻声开口解释道“他是个苗人,还被人割了下面那玩意。今天想杀我们的时候被范闲打断了腿,我已经让这小子晕到现在了。”
苏管家蹲下来先是摸了摸小公公的后颈,在摸到微微鼓起来的那块地方后他忍不住脸色有些难看地皱起了眉头:“多谢少楼主告知这件事。”
裴长卿先是对苏管家突然改变的称呼眼神微微一凝,随后微微摇头表示没什么大事,紧接着也蹲在苏管家身边柔和了自己的声音接着说道:“如此大费周章请苏管家过来,其实也是因为我和谢必安要去看一下尸人那边的具体些情况,好为之后做打算。”
“这边事情我来处理。”一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的意思,苏管家随后站起身抚平自己袖子上的褶皱对李承泽行了一礼“在下姓苏,叫苏邢,是抱月楼的管家之一。二殿下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阿裴叫我苏管家就好。”
李承泽感受着苏邢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煞气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他随后快步走到裴长卿身边替她扯了扯有些凌乱的衣服接过她递给自己的画卷叮嘱道:“你和必安去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就马上回来。”
“放心。”裴长卿把缠在腰间的链刃背在身后,她随后摸出两个面具递给谢必安一个,笑着捏捏李承泽的脸颊劝道“这件事我心里有谱。”
和裴长卿翻窗而出在黑夜中前行,谢必安闻着愈发浓郁的尸臭味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脸上的面罩往下扯了扯,试图想要阻挡一些气味钻进自己的鼻子里。
“给。”裴长卿率先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连语气都变得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情绪“打开之后放鼻子下面闻一闻就会好很多。”
谢必安沉默地接过瓶子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在感受到薄荷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饱受折磨的鼻子拯救了出来:“这个味道我真的不想再闻第二次了。”
“说实话我也不太想。”摆摆手示意谢必安把瓶子收好,裴长卿窝在房顶上搓搓自己的手臂哼了一声“但是若是尸人当真失控情况也会很麻烦。”
谢必安听到这句话眼中略微泛起了些许凉意,他随后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热度没说话。
裴长卿的目光越过房顶扫视了一圈周围后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谢必安,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谢必安,你要答应我如果将来当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你不要管其他人,只需要负责保护好阿泽就可以,明白吗?”
谢必安闻言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在乌云后隐隐散发着洁白的光晕的圆月,随后眯着眼睛问道:“现在去哪儿?”
“嘘——”裴长卿听着耳边传来的风声刚想说什么就突然被谢必安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捂住了嘴,随后带着她跳下房顶翻进了旁边阴暗的小巷子里。
脚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裴长卿反手扯住谢必安的领子躲在巷道中一摞看起来像是堆放了杂物的木箱后,两人同时指向了巷子口的方向,随即微微半蹲把自己的影子也藏在箱子的影子里屏气凝神地辨认着巷子口的动静。
谢必安背对着裴长卿听着从巷子口传来的对话声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两个人说的话并不是南庆的官话,但是从口音上听起来倒是和下午抓到的那个小公公有点相似。
不过南疆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查过李云睿随行的队伍,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南疆地方的人,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大东山的?
裴长卿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放得更低,她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和温度摩挲着背过手在谢必安应该是大腿的部位敲出一句话:“小心,他们是南疆的,别被发现。”
干脆把自己的呼吸放的绵长而微弱,谢必安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块区域在裴长卿的手背上敲出回答:“南疆的人怎么会到这儿?”
他们是苗人。
在敲完这个回答后裴长卿皱着眉头抻长了脖子努力想要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同时太阳穴不知为何开始隐隐作痛。
努力辨认着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裴长卿略显暴躁地皱起了眉头:“大东山……皇帝……走……”
……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学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