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浅湾》睡了睡了还没醒

19、第十九章 “你是哑巴

　　下一个夏天到来时，就迎来了小升初。

　　宁浅湾没有什么压力，唯一的压力大概就是初中是根据成绩和排名来划分学校的。霍仲儒成绩不错，平时做作业，上课听讲基本上没什么压力，但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处于一个优秀，但稍微疏忽就能浮在优秀的岸边。

　　宁浅湾相信霍仲儒，一定能考进一个初中。

　　出成绩和排名的那天，霍仲儒还在床上趴着看漫画，宁浅湾很紧张。别的不担心，无论考砸或者考好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否在一个学校，其次是否在一个班。

　　宁浅湾觉得这个执念挺深的。

　　自己大概是真的很想和霍仲儒待在一起，他没有想过为什么，也没有想过待在一起的界限是什么，和霍仲儒待在一起很舒服，而且两个小孩子基本上没什么聊的，换来换去都是一样的话题。

　　何况自己又不会说话，大概是有一个舒适圈，圈住了他，挟瘸足的泥沙惶恐不安，又开始不再俱下。

　　但是和霍仲儒处在一个空间，就非常的知足。

　　不用靠近都能触摸到的温度，很有实感。

　　小学分班一开始霍仲儒并不和他在一个班，当时是什么感觉，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像跛脚老人拄着拐杖迷失在红绿灯里，一不小心就坐立难安。

　　希望这种感觉不会再来一次。

　　希望，希望，很真诚的希望着。

　　宁浅湾不再犹豫，他按下回车键，用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他呼了一口气。

　　非常幸运，很幸运。

　　霍仲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弯下腰，偏着宁浅湾的头，侧过身在宁浅湾的耳边小声说:“哇我跟你在一个初中那太好了哥哥厉不厉害。”

　　宁浅湾转过脸，“厉害，很厉害。”

　　霍仲儒也很希望自己和宁浅湾一个学校，非常希望，也很迫切。

　　好在这个希望已经实现了。
　　-
　　开学前宁璐联系了宁浅湾，她首先祝贺了宁浅湾即将上初中，然后又支支吾吾提些别的话题。

　　宁浅湾叹了一口气，宁璐不知道是不是还想提那件事，要不就是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跟宁璐交流的，导致宁璐本着母亲要过问关注孩子，但是又不好只说一句，就扯些别的不找边际的。

　　他摸了摸耳朵:妈妈，怎么了？

　　也许是宁浅湾主动问了，宁璐再说时就不怎么犹豫了。

　　-我想带你去见见那个叔叔和哥哥，可以吗？

　　-就吃一顿饭，如果不想吃，打个招呼就走。

　　-妈妈不想让你为难。

　　宁璐没有继续发了。

　　宁浅湾还是很在乎宁璐的感情状况，去看一眼那个叔叔，知道好不好想处，对妈妈好不好，这样自己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没事，今天吗？

　　宁璐很激动:如果你愿意，你收拾收拾，商业街那家饭店，我带你吃过的，我们中午在那里见，好吗？

　　-嗯。

　　他跟霍仲儒提了一嘴自己要出门，“怎么了？买东西吧，我陪你去吧。”霍仲儒说。

　　宁浅湾笑了笑，“不用了，我去跟我妈妈吃饭。”

　　霍仲儒有点不赞同地看着他，宁璐这一年很少联系霍仲儒了，在霍仲儒看来，宁璐是不负责的，他后来也从刘念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觉得自己忘不掉宁浅湾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很让人难过，他不想让宁浅湾再哭一次。

　　“一定要去吗？只有你和你妈妈？”霍仲儒问。

　　宁浅湾愣了愣，“不，还有别人。”

　　霍仲儒从桌上拿了钥匙，“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觉得宁阿姨不会介意有我陪你一起去的。”

　　宁浅湾明白霍仲儒的意思，但没有必要，而且对那个叔叔来说应该挺不尊重的，他不想让妈妈为难。

　　“没事，真的没事，过了好久了，不会很在意了。”宁浅湾比划。

　　霍仲儒看着宁浅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吧，路上小心。”
　　-
　　那家店宁浅湾和宁璐只去过一次，宁璐大概是忘了，自己明明白白是个路痴，不多走几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拐回去的。

　　好在他还记得那家店的名字，按着手机的导航走。

　　宁浅湾挺不喜欢导航的，线路七拐八绕的，自己基本看不懂，所以说路痴人设还是挺符合自己的。

　　他绕了几通，最后都快搞烦了，想找个人问时，一抬头就看到那家店的名字。

　　宁浅湾看了下店旁边的灯，好像是第三次经过这条路了。

　　宁璐和那个自己没有见过的叔叔哥哥都还没有来，所以说不会说话真的挺麻烦的。他坐在饭店的大厅里，从兜里掏出笔和纸，两张纸分别写了自己的名字。

　　宁璐来的时候手挽着一个男人，宁浅湾偏着头看了一眼。

　　眼睛很深邃，八成家里挺有钱。

　　他站起来对那个男人鞠了一躬，把手里的纸条递给男人。男人一脸慈祥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宁璐在旁边介绍，“这是我儿子，宁浅湾。深浅的浅，河湾的湾。”

　　男人笑了笑，“这名字挺有诗意的，字也好看。”男人弯下腰，“你好，我姓钟，钟新利。”

　　宁浅湾点点头。

　　“我们坐包厢里吧。”宁璐手扶着宁浅湾的脑袋，“湾湾，你的那个哥哥一会儿就来了，他高三，提前开学了，所以可能来得比较晚。”

　　宁浅湾没什么动作。

　　包厢里面挺文雅的装饰，墙壁上有画，碗筷是竹子做成的，空调运作着。

　　“浅湾是要上初中了吗？文具本子一类的买了吗，”钟新利说，“吃过饭后我带他去买一些吧。”

　　宁浅湾连忙拿纸笔写:不用了，谢谢叔叔。然后递给钟新利。

　　钟新利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宁浅湾，“那浅湾先点菜吧，不等那个小子了，他自己来不来都不一定。”

　　钟新利有点感慨地笑:“我那儿子挺混不吝的，说话什么的有时候不着调，他如果来了，说了些什么你不爱听的你别放在心上，他没什么恶意，我会教育他的。”

　　这话说得挺官方，毕竟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宁浅湾没傻到这样的话听不出来，但是真的很没意思。

　　他想起来上次去医院时，宁璐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的儿子吧。

　　他转了转转盘，把菜单转到钟新利前面。他自己觉得挺友好的对着钟新利笑了笑。

　　菜是宁璐和钟新利一起点的，宁浅湾没吃多少，他想回去吃霍仲儒的蛋炒饭，好吃，蛋总是带着点焦，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喜欢。

　　饭吃到最后，宁浅湾拿出纸条，准备说自己要走了，门忽然被打开了。

　　来人穿着黑色短袖，裤子是破洞牛仔，手里拿着手机，“不好意思哈，我来晚了。”他拿着碗，“学校老师拖堂了。”

　　钟新利板着脸，“我问过你们老师了，你今天压根就没去上课，吃个饭你还迟到，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男生无所谓地夹了一筷子菜。

　　钟新利扭头看着宁浅湾，笑了笑:“这我儿子，钟酌初。酌是斟酌的酌，初是初始的初。”

　　宁浅湾有点想笑，宁璐在某种程度上跟钟新利挺像的，比如说介绍人的方式。

　　钟酌初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宁浅湾。

　　宁浅湾把原本写好的纸条递给钟酌初，钟酌初看了一眼，没说话。

　　宁浅湾继续写:叔叔，过几天就要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把纸条递给钟新利。

　　他拿过手机打开包厢的门，钟酌初在后面紧跟了一句，“你是哑巴啊。”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他当做没听到，关上了包厢的门。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在里面真的是快要闷死自己了，好歹是两个人都见完了。不会再有比这种更窒息的情况发生了吧。

　　“哑巴”两个字，他很少听到，在背后这么说他的人，霍仲儒都打了他们一顿，霍仲儒做这些事的时候都会瞒着他。

　　但是每个被霍仲儒“教训”过的人，事后都会对他道歉。

　　他并不了解霍仲儒是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他只是知道，霍仲儒说到做到。

　　他说了要保护自己，所以那些事只有霍仲儒才会去做。

　　他不介意男生说得话，像这样带着恶意的，他听了很多遍，如果次次都要放进心里，那活得也太累了。

　　宁浅湾笑了笑。

　　放心了，那个男人饭间照顾宁璐的细节不像假的，温柔的表情也不像假的。那个男生，宁浅湾不记得他的名字了，虽然不像好惹的，但鉴于宁璐是个好性子，相处起来只要不是故意夹枪带棒，不会有什么事。

　　自己的妈妈有了归宿，自己应该是开心的。

　　但还好只是“应该”，而不是“一定”。
　　-
　　出饭店门的时候他打算去买些文具之类的，自己不需要，但霍仲儒很需要。霍仲儒是真的能坐绝不站的人，在学习方面上比别人更加不走心。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看导航。说真的，自己已经忘了怎么过来的，自然也就忘记了该怎么回去。

　　要开学了。既然在一个学校了，那老天保佑保佑，拜托自己能和霍仲儒分到一个班。

　　旁边刮过的风窜起一阵凉意，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吹了一声口哨，“走吗，小朋友，我带你。”

　　宁浅湾笑了笑，跑上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仲儒转了转眼珠，“我猜的，但是没想到猜的挺准。”他看着宁浅湾，“上来吗，带你回家。”

　　宁浅湾跨上车座，把手伸到霍仲儒的脑袋下方，比划:“去超市一趟，买点学习用品。”

　　“好。”声音被揉在风里。

　　超市是宁浅湾没去过的，挺大，装修也很不错。

　　宁浅湾看了看指示栏，生活用品的都在二楼，他拿着霍仲儒，“走吧，上二楼。”

　　霍仲儒眨眨眼嗯了一声，“怎么样，难受吗？”宁浅湾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感觉，“还好，但是挺尴尬的，自己也没话说。”

　　“见到他家儿子了吗？”霍仲儒问。

　　宁浅湾点点头，“我不怎么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挺不喜欢的。”

　　霍仲儒用手捂住宁浅湾的耳朵，“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买完东西后，他们回了家。

　　霍仲儒刚想躺到床上翻手机看漫画就被宁浅湾拉了起来。

　　“怎么了？”

　　“不怎么，你不想跟我在一个班吗？”

　　“当然想，”霍仲儒说，“肯定要和你在一个班啊。”

　　“那你就复习吧。开学了有个分班考，你不知道吗？”宁浅湾靠着椅背。

　　霍仲儒无奈点头，“我知道，但自我觉得自己太牛逼了。”

　　宁浅湾笑了笑，“你非常自信也不行，看看书吧，小升初语文古诗词默写五句你都只答出来一句半。”

　　“好吧。”霍仲儒掏出书，“为了和宁浅湾一个班，冲呀。”

　　“你太可爱了。”宁浅湾比划。

　　“这么可爱，奖励你今天晚上做蛋炒饭。”宁浅湾笑着看霍仲儒落在纸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