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浅湾》睡了睡了还没醒

18、第十八章 哥哥永远保

　　最后宁浅湾也没有进医院，主要是他觉得麻烦，而且挂号排队诊断这些步骤想想就很烦

　　他忽然想到自己因为麻烦少做了多少事，也忽然想到因为麻烦牵扯出来多少不必要。

　　不必要就是不必要，宁浅湾能做好多事，他可以看一本书看一天不动，看完了能接着看，也可以一天不喝水不去洗手间，但自己却常常做些不必要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尽管他没有满心欢喜等待宁璐带他去医院，而且去医院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但却因为自己突然跑出来，这个不必要的举动感到难堪。

　　回去的时候宁浅湾打了滴，不想坐公交，不想徒步，也不想回去。回到霍仲儒身边对他来说吸引力很大，但自己眼睛应该是红的，霍仲儒能看到，他不想去拿一个一个又一个谎言安慰自己安慰霍仲儒，没事。

　　说起来“没事”两个字是最好的交差，但霍仲儒聪明，宁浅湾说什么，只要委屈了，“没事”也不是最终回答。

　　司机问他要去哪儿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笔写在手上:随便开，开一个小时后我再给您指地。他没管司机错愕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司机尴尬的笑笑回过头。

　　他靠在车的玻璃片上，车窗大概是没擦，捂着一层雾，在霞光里埋伏。

　　副驾驶上有一把伞，他把手背搭到眼睛上，想到一个不那么有趣其实挺无聊的事儿。

　　宁浅湾不爱打伞，而且因为每次都和霍仲儒走在一起，霍仲儒会带伞，每次还会往自己这边偏。

　　有一回宁浅湾去上手语课，回来的时候突然下了雨，回到家俨然已经成了落汤鸡。霍仲儒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边擦边抱怨，“下回你要提前看天气预报，我发现你没有打伞的这个习惯哈。”

　　宁浅湾笑笑。

　　下一次下雨自己又没有带伞，霍仲儒是真的生气了，冷着脸问他为什么不打伞。

　　宁浅湾仔细的想了想才回答:“不喜欢撑伞打伞收伞叠伞装伞，这一系列很麻烦。”

　　霍仲儒听得都愣住了，只说以后不管怎样都来接自己。

　　说来自己真的很怕麻烦，但是霍仲儒却忍了自己。

　　不知道靠什么强大的毅力。

　　明明自己都快讨厌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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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霍仲儒家门的时候，宁浅湾忽然感到无比踏实。

　　灯光很亮，屋里开了空调，电视机响着，还传出来饭菜的香味。

　　霍仲儒拉着他去洗手间洗手，他靠在门槛上，“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宁浅湾用水认真地冲刷着手指，连手指的缝隙都没有落下。他用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按在自己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霍仲儒笑着点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事就好，今天晚上跟我睡一起吧。”

　　宁浅湾疑惑:“不是之前都睡一起吗？”

　　霍仲儒看了一眼餐桌，小声哼哼，“我是说，睡在一张床上。”

　　“哦。”宁浅湾没意见。

　　刘念许是知道了宁璐找了个男朋友，饭桌上也没怎么说些别的，只是不停对他嘘寒问暖，宁浅湾很感激。

　　刘念于他只是陌生人，尽管变得不陌生了，甚至熟了几分。她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在所有的小细节里，非常诚恳真挚。宁璐没有说的，没能做到的，刘念都认真做到。

　　宁浅湾很想把她当做妈妈来看待，但做人是不能那么贪心的。

　　贪得无厌只会不断厌恶尘土渴求黄金。

　　这一顿饭吃了挺久，刘念招呼着他们洗漱睡觉。

　　宁浅湾很听霍仲儒的话，他躺到了霍仲儒的床上，是熟悉的香芋味，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自己用得那款沐浴露没什么味道，挺普通的，所以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霍仲儒上床的时候宁浅湾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笑了笑，拍拍宁浅湾的肩膀，“别往下钻了，一会儿喘不上来气了。”

　　被子鼓起一个大包，宁浅湾抬了头，把被子掖好，露出头来。

　　霍仲儒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可爱和搞笑。

　　“不热吗开着空调盖那么厚，这个习惯不好吧。”霍仲儒说。

　　宁浅湾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好不好。

　　“行了，睡觉吧。”霍仲儒把灯关了。

　　“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有什么心事，我觉得跟宁阿姨有关，我问了你肯定也憋着不告诉我。好好睡一觉，起来了哥哥带你撸串吃，不要在意那些难过的事情，睡一觉把坏心情都塞在棉花被里，明天好好踹几脚，心情就舒坦了。”霍仲儒拍了拍宁浅湾的背。

　　宁浅湾眨了眨眼，想要适应黑暗。

　　但好像没有什么效果，身体不自觉的想发抖，打冷颤，好像从昨天开始就离不开光源了。

　　他很无措，像是在不合时宜的黑夜里醒来，开始游戏和喧闹。

　　他尽力地往床边滚了滚，不让霍仲儒发现自己的异样。宁浅湾爱极了霍仲儒的卧室，星星的光亮从窗户透过来，折射到他的眼睛里，睫毛上，鼻尖上。

　　但还是太暗了。

　　想要更亮更亮一点。

　　突然，房间陡然一亮。宁浅湾揉揉眼，还不适应。

　　“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冷。”霍仲儒拿过空调遥控器，调高了几度。

　　“哥哥。”

　　“怎么了？”霍仲儒看着他。

　　“算了，没事，早点睡吧。”宁浅湾比划。

　　真是疯了，还嫌自己不够麻烦吗？开着灯怎么睡觉，多么浪费电，自己这简直无理取闹。

　　“你说吧，要不然我肯定睡不着。”霍仲儒掰过宁浅湾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你有什么话，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哥哥，很无理取闹的。”宁浅湾笑。

　　“宁浅湾从不无理取闹。”霍仲儒说。

　　宁浅湾抬头看头顶上的灯，其实还有个小台灯，摆在书桌上，像热切的忧思。

　　但毕竟掺杂了忧。

　　霍仲儒捏捏宁浅湾的脸，“说啊，有什么事。”

　　“我想开着台灯睡觉。”

　　霍仲儒愣了愣，“那你直接说就好了，还需要犹豫这么久吗？”他下了床，把台灯打开，又回到床上。

　　“这样可以吗？”

　　宁浅湾点点头。

　　“怕黑了啊？”霍仲儒抓住宁浅湾的耳朵揉了揉，“不怕，哥哥永远保护你。”

　　霍仲儒从没开过灯睡觉，宁浅湾之前也没有这个习惯，不知道宁璐回来做了什么，对宁浅湾的影响那么大。

　　宁浅湾累极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昨天的穿在一起，像条枷锁，不停地裹着他，倒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就着不算烈的灯光睡着了。

　　霍仲儒也没想过起身把灯关掉，宁浅湾眠很浅，半夜会突然起来。有时候睡不好，第二天精神都不怎么足。能睡好的时候第二天又死命贪恋床的温度。

　　真的挺煎熬的，睡不着。

　　但要习惯，要适应。

　　后来大概是实在撑不住倦意，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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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暑假结束，宁璐都没有联系过宁浅湾。

　　没有联系，更不可能提到有关于去医院的事。

　　宁浅湾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并且可以接受了。他咽了咽唾沫。

　　寡独的清晨，镌刻着碎了满地的云彩。

　　霍仲儒骑上单车前说了一句，“该换辆新的了。”

　　宁浅湾坐上去，觉得还好，他拽住霍仲儒的衣角，就在静默里钻进风中，挡住了潮水汹涌般的喧闹。

　　六年级比五年级多一层楼，处于最高处。

　　宁浅湾很不喜欢爬楼梯，而且他有个习惯改不掉，就是无论发了多少书，总要把所有的书全部背上。

　　霍仲儒说这样对肩膀脊椎都不好，他没有什么感觉，所有的都背上，对于自己这样丢三落四常常忘记要做什么的人，还是很具备安全感的。

　　霍仲儒到了教室把书包放下后，就出了教室。宁浅湾没在意，他看了看值日表，按道理是他扫走廊了。

　　他拿着扫把走出教室，正好撞上姚思栩和唐慧瑞，宁浅湾冲他们笑了笑，姚思栩很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他在扫着地，就看到了一双脚。他有意往侧边转了一下，结果那个人像是跟他对上，他往哪个方向挪，那个人也是。

　　他有点郁闷地抬起了头，是孟檬檬。

　　他无意沾腥，依旧侧了侧身子。

　　孟檬檬突然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为之前我所做的无知的事情向你道歉。”

　　“非常不好意思，上次和我一起骂你的那个人没有来，我也代她向你说声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宁浅湾愣了愣，挪了下扫把，看着孟檬檬。

　　孟檬檬的长相是很剽悍的，皮肤黑，带着点倔强。他看出来了孟檬檬眼里的不情愿，他想了想。

　　霍仲儒应该是知道了。

　　而且趁着他不注意私自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他有点难过也有点开心，没有人会不喜欢有人时刻在意自己，而且霍仲儒像个小暖炉，总是发光发热，不明亮，堪堪照在宁浅湾身上。

　　宁浅湾并非了解孟檬檬，只是孟檬檬的性格好总结，总之不是什么好女孩，但人也没有绝对的善恶，他看着她，点点头，压住扫把，写:没关系。

　　孟檬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倒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忽然就松懈了。

　　挺好的。

　　没有绝对的仇家和赢家，早晨和昨日已经是逝去了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