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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苏青澜最终还是和结花想的那样,站在原地冷冷地瞪着他,一句话不说,也不看他一眼,重重地推开浴室的木门,又重重地关上。就像所有生气的小孩似的,在待着的环境里尽力地制造出大的声响,为的是让别人明白“我生气了”这一讯息。

      可惜他面对的是结花,结花不但没有他所期待的反应,而是躺在另一张同样很软的大床捂着肚子笑得好不欢快,常人所有的愧疚心在他眼中就如同空气,看得见摸不着。他雪白的桃花眼状似无意地瞥了瞥身后敞开的木窗,低声嘟噜几句抱怨的话,盖着被子很快就睡了去。

      真是没有资质的家伙。
      结花如是评价对方。

      房里那根结花掐灭了的熏香不知道又被谁点了开来,由于这次没有人来捣乱,不到一会儿,那种极度刺激鼻子的异香就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白发的小少年闭着眼好像睡得浑然不知,而唯一清醒着的青年依然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就像无数个平平凡凡的夜色,黑暗又一次笼罩了所有。

      万籁俱寂,吵闹的众生终于安静了下来。

      涂满了迷药的白布悄无声息地捂住少年的口鼻,对方睡得极沉,于是他便少年掐着细长的脖子往下拉,少年被狭隘的空间导致难受地动了动,只是艰难地睁开眼皮,仿佛丧失了力气的手揪着对方的衣袖。

      “你……你是谁?”

      那人当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手下的动作更重了些。

      结花的脖子被掐得难受地轻轻咳嗽了几声,黛青色的血管的流动被人强制性地停止,明白了自身处境,脸色刷的变得惨白,身体也随之发出阵阵细微的颤抖,除了那罕见的发色和眸色外,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罢了,黑衣人对他放下了警惕。

      他有些呼吸困难了,从脸色惨白变成青紫,下意识地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对方粗大的手臂上,可怜极了的样子。

      “我不会杀你的。”男人用着打量货物的眼神拍了拍结花的脸,为了防止对方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杀死,他的动作轻了许多,但反手将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对着他脆弱的脖颈,“你这种货色,在那里可能卖出个好价钱。”

      “谢谢。”他软软地答谢道,和白天看到的一样,是个从头到尾的白痴,竟然会向绑架他的人道谢。

      男人拖着他正想要离开,对方却又拉着他的衣角,眸色闪烁,带着纯粹的善意和没有理由的信任,竟然让他这种人都怔了怔。

      少年脸颊红红地,轻轻地,扬起了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请、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他在浴室里……”

      快点把苏青澜那个小傻子给阿花拐走啊。
      结花简直要被自己这幅楚楚动人的情态给恶心到吐了。

      “你这样可是会害死你的朋友的。”

      祁琅简直要被对方的天真给逗笑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笑了,发出含糊不清的低音,捏着少年小巧的下巴,炙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细嫩的颊边,少年不适地想要后退几步,那迷药大概是才发挥了用场,浑身酥软无力地被对方扛在肩上。

      不管怎么样,这举动可温柔多啦。

      但阿花我更喜欢粗暴点嘛,结束后还是把你这个混蛋给阉了吧嘻嘻。哪怕心里想着多阴暗的事,结花面上也是竭力维持着小可怜神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尾音有些迟疑,温柔地注视着对方,漂亮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惧怕和愤恨,道:“您也是身不由己,我愿意这么相信。只要能够活下去,无论怎样,都是值得尊重的。”

      结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迅速地敲击后脑勺,估计那里又肿了起来,他稍微想了想利弊关系,就顺着对方的意晕了过去。不可否认,结花还是挺喜欢身体的疼痛所带来的刺激,不伤及性命的疼痛是种享受,他的身体总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兴奋的颤栗和由于激动而导致的脸红,只要好好伪装和调整,看上去就是个沈柏秋式的小傻子。

      祁琅把对方放置在床上,想起了先前说的话,推开浴室门,被房内的熏香早早迷晕了的苏青澜浑身赤裸裸地倒在地上,他随意地踹了踹对方,像个死人似的再也发不出动作。

      “这可不能怪我。”他目光瞥了瞥屋内的倒掉的饭碗和掐断了的熏香,道:“还都白白浪费了。”

      专门可以克制灵力流动的铁链子把两人的四肢锁住,虽然结花看上去弱不禁风,表现得也十分正常,看着他乖巧恬静的睡颜,祁琅还是碍于自己的直觉,给对方的脖颈上也套了条链子。

      出于某种不祥的预感,祁琅还是把苏青澜和结花分别关在不同的密室里,并且把结花全身上下所有用来防身的符纸都拿了去,哪怕他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世面了,但对方身上所携带的上等符纸还是不由得让人感到惊叹,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个不知名的小宗门了。

      由于苏青澜目前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所以专门用在修道者的迷药效果对他而言要更重了些,结花本人倒是在祁琅走后就从杂草堆上爬了起来,嘴里叼着根草,大爷似的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边发呆边等苏青澜醒来。

      他身上的伤痕还没好,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看上去更严重了些,结花想了想,还是嘴里轻声呢喃了几句咒语,同时催动灵力的运作,那些伤很快就彻底消失了。刚想要休息会,结花就听到了隔壁牢房里传来的叫喊。

      “你也被绑了起来吗?不要怕!我一定会带你走的!小花——”

      然后一根杂草直挺挺地插在楚朝背后的墙上,硬生生地在那石头制的坚硬的墙上钻出了细小的窟窿,楚朝冷汗阵阵,吞咽了口口水,尴尬地笑道:“对不起!结、结花姑娘。”

      结花笑道:“你眼瞎了吗?”

      楚朝一愣,傻乎乎地问道:“怎么了?”

      “需要阿花我亲自脱衣服让你看看我的下半身和上半身和你有什么差别吗?”结花笑眯眯地又扔了根草过去,原本柔软的一根小草在他手中就如同锋利的刀刃。

      楚朝连忙小心地躲过,对方的功力实在是不像个下界之人,瞪着他那双眼盯着结花看了好一会儿,不过由于周围环境黑暗导致他没能看清楚,空气停滞了半刻,他才道:“……在下眼拙,十分抱歉。”

      “你没见识能怪得了谁?连我都不认识可不是没见识吗?”结花最讨厌的果然还是掩月宗的人了,不知变通,古板迂腐,只会背那些没用的诗文,出门在外连上界里有名的大修名字都不认识。他命令道:“现在,什么都别做,趴下去睡觉,或者装死。”

      楚朝不解道:“这是为何?拖的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不利啊?”

      结花笑道:“是‘你们’,不是‘我们’,谁管你们的死活呀?苏青澜现在还没醒呢,得让他自己想办法出去,在此之前你们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楚朝沉默了下,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面无表情道:“道长是想让我们死吗?你和那群人是一伙的吧?”

      铁窗外狭小的光线透过那一丝缝隙亲吻着少年的颊,冰凉的月光也落在他的瞳眸里,泛起了清冷的蓝色,楚朝听见对方的平稳的呼吸,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第一句对了,第二句错了。”结花的眼角带笑,眉目含情,吐出的话也似是抹了蜜似的,仿佛在耳边对着情人细细的呢喃,他扬起脸,理所应当道:“敢妄自逃走的话,这条腿就别要了吧?”

      楚朝忽略对方的回答,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先前的想法了,哪怕天真得像他这种人也明白现在这时候绝对不能鲁莽行事,对方还暂未对他萌生杀意,一旦正面对上自己毫无优势可言,他冷汗阵阵,大脑紧绷着,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保证自己不会逃走的。”

      “但道长可否在这段时间内保护我的安全?”

      委曲求全无疑是目前最为安全的方法,楚朝想那些修为极高的大修一般都极重视自己的名誉,不会随意做出那些出尔反尔的事情,他身上出山前带的传送符被搜刮干净,之后再想尽一切办法联系能联系的所有人,让这些草芥人命的恶人付出代价。

      但他年级尚轻,在上界也不过刚刚成年罢了,哪怕明知现在这时候说些对方喜欢的话更有可能得到同意,但楚朝实在是不会讨好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看待世界正如同自己的师兄师弟们那样,非黑即白,非善既恶,实在是难以在得知结花真面目后对他保持微笑。

      楚朝光是看着对方,看着他被外面月光照的越发明亮纯粹的眸子和白色的长发,就禁不住想起对方有可能背后也是这么个样子,笑眯眯地去杀害那些无辜之人,一想起自己最开始还对他产生过那种不可说钉钉好感,楚朝感觉自己就要被恶心得想吐。

      哪怕结花本人是个毫不在意外界看法的人,但对方针一样的目光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刺,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委屈,他单纯觉得怪有意思的,笑道:“你这人不会装就别装了吧,看阿花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杀了我似的,你们掩月宗弟子怎么老是这幅冰清玉洁的样子?”

      楚朝脸红了红,努力维持自己宗门的尊严,润了下有些干涩的嗓子,严肃道:“‘治道’里吕先生言:五刑不如一耻。用羞耻之心来约束自己的行为,比外人的那些不能知羞耻的言行可要好多了。”

      “三场比赛都输给了点星的君子吗?”结花含笑道。

      楚朝被吓得一惊,像猫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浑身炸起了毛,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可是我们宗门掌门还没对外公开的秘密!”

      结花当然不会说是陈京墨闲着没事告诉自己的,顺便还在他面前好好地嘲讽了没有了沈柏秋出场的掩月宗有多败落,但掩月宗是药师为主,攻击力自然是远不如他人了,他自然是面上笑眯眯,把扇子遮住脸,装得一脸高深莫测道:“你猜猜嘛。”

      “你是那天来参加比赛的点星宗弟子吗?外人应该是绝对不知情的。”楚朝疑惑道,“但我那天并没有见到你。”

      “不要乱想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嘛。”结花笑着朝对方眨眨眼,秋波盈盈,楚朝没出息地脸又忍不住红透了,结花道:“清流可马上要醒了,小楚朝,睡不着的话需要阿花来帮你吗?”

      楚朝显然很识趣,稍微提醒他一句,就立即躺下来装死人,虽然很明显可以看出对方的不情愿,不过结花并不在意,他和苏青澜恰好在对面,所以对方的呼吸稍稍有些动静就能敏锐地捕捉到。

      空气里一片安静,伴随着密不透光的黑暗。

      苏青澜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疼痛,由于是地下的密室,他大声地喘着粗气,很快地就明白了自身的处境,扒拉着上了锁的铁门,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眉毛用力地皱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朝并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一定要等苏青澜醒后,但并不妨碍他对苏青澜报以怀疑,他躺在杂草堆上,在黑暗里,睁着双漆黑发亮的眸子打量着对方。

      唯一能和外面接触的只有在墙高处的铁窗,但显然,窗户也被从里到外锁得牢牢的。

      再加上苏青澜目前毫无灵力,完全可以说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完完全全地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处境,看向黑暗里的结花,道:“那根香,以及那碗汤有问题吧。”

      说的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

      结花点了点头,笑道:“我是提醒过你的,但也不好太直白,可惜清流明显对我毫无信任呢,真遗憾。”

      苏青澜顿了顿,窗外斜射过的月光落在少年的脖颈上的链子,他突然难以言说地不太高兴,就像是小时候犯了错,母亲却笑眯眯地给他收拾烂摊子,哪怕不打不骂,却更让他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似乎总是给你添乱。”

      “没关系的哦。”结花笑着摇了摇头,“你总会长大的。”

      明明对方的年龄要比他小上好几圈,但苏青澜总是觉得对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长辈对待不懂事的晚辈那样,说是宽厚也好,或是溺爱也罢,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我该怎么办呢?”他问。

      “当然是靠自己的努力逃出去哦。”

      苏青澜认真地端详了他的表情好一会儿,发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他抿着唇,还是看不透对方,也不明白这种行为的理由,道:“你又想让我送死。”

      “怎么这样说呢,阿花当然是为了磨炼你自己,青澜太弱了哦,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眼里荡起好看的颜色,纵然被冰冷的月光所照射,也依然眉眼柔和得不像话,语气和善又温和,道:“不要怕啦,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我能相信你吗?”

      “像你这种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欺骗你对我可毫无价值哦。”

      他突然间忍不住笑了,道:“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你了。”

      比起被大人宠坏,对方似乎更像刀子嘴豆腐心的师长,比起前者要更为真实,苏青澜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黑屋子里潮湿恶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

      他有些开心,又说不出是为什么开心,大概是对方真的想为他好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

      所有人要么遗忘了他,要么想杀死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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