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您是欺负我们没见过世面吗？旁人的酒店最贵也不过三文钱罢了，而你们倒好，整整涨了两文。”
掌柜显然是见过了世面的，遇到不少像结花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他好声好气地给对方解释道：“这位客官，我们这里和外面的不一样，毯子啊酒菜啊都是从外地买来的上好的，而且房间内特别安全，保证夜里没人会进去。”
结花完全忽略了对方的话，柔柔地笑道：“那我们不吃酒菜不要毯子了，三文，不能再多了哦。”
他咬咬牙，卖惨道：“您长得真是仪表堂堂的，一看就出身不凡，何苦和我这个小生意计较呢？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三口都等着我去养活呢。”
容貌秀美的少年叹了口气，眼眶中盈满了泪水，他同情地注视着掌柜，轻声细语道：“阿花我也很不容易啊，我挣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而且家里又没亲人，最近瘟疫横行的到处饥荒灾荒什么的，赚钱也是越来越难了啊，更别提你看我穿的衣服，点星宗里想要修炼变强也需要付很多的钱，我真的很难呀。”
说到伤心处，少年哽咽了下，紧接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注视着掌柜，“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真的很贫穷啊！”
穷你个屁！
稍微把腰间的那块玉佩拿去当了都能换不少钱。
苏青澜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对方抽抽泣泣得哭个不停，就为省下那区区两文钱，掌柜脸色铁青，明显没想到对方和他一起卖惨了，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小都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哪怕是被背叛后也很快就被结花给救了回来，还没体验到多少的人间生活，因此对外来的钱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所以并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而结花和对方截然不同，他出生起就被亲生的娘亲给抛弃了，被个瞎了眼的老乞丐抚养长大，自小习惯了清贫的生活。因此哪怕长大后，随意地把身上的一个东西拿出来都能值不少钱，但他就是觉得身上的肉像是被人生生地割下一块，心疼的不行。
“别哭啦。”
一张干净的手帕突然递了上来，伴随着富有磁性的温润声线。
不知从哪里而来的年轻人蹲下身，轻轻地擦拭小少年脸上残留的泪水，对方的眼圈红通通地望着他，却是乖巧得一动不动，瞪大了眼呆愣愣地注视着自己，被泪水洗过的瞳眸中映着青年瞪大倒影。
他忍不住地笑了笑，觉得对方实在是可爱极了，揉揉小少年的头发，把一锭银子扔到柜台，对着掌柜道：“他的房钱我付了吧。”
哪来的冤大头？
“……谢谢您？”结花歪了歪头，软软地朝他扬起小小的笑容，道：“您真是个好人。”
好可爱。
像只软绵绵的小兔子。
他想起手下残留的触感，指尖忍不住地动了动，年轻人面红耳赤地想要驱散那种奇怪的感觉，看着眼睛清澈的少年，暗骂了句自己真是禽兽，结结巴巴道：“不、不用谢啦！你你你开心就好！”
“叫我结花就好，这位道长真是个好人，不知姓甚名谁呢？”小少年咧了咧嘴，明显带着恶意的笑在年轻人眼里硬生生地变成了羞涩的微笑。
对方的眼里像是有星河似的，闪烁着数不尽的光芒，年轻人连忙低下头不去看他，每看一眼他的心都软成一滩水，只觉得世上怎会有这么称他心意的人，低低道：“楚朝！叫我楚朝就好！”
结花笑道：“看楚朝的道服，好像你是掩月宗的人呢？”
“诶？嗯！虽然我是掩月宗的弟子，但对点星并无恶感。”楚朝一愣，想起点星和掩月水火不容，对方可能会讨厌自己，连忙地和对方坦白自己的立场。
姑娘？说谁啊？你个瞎了眼的废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结花对性别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敏感，对他来说是男是女都没有差别，因此轻松违背自己的誓言也就很容易了，而且如果被误会性别就能省钱的话，他个人是完全无所谓了，也就顺着这个瞎了眼的年轻人的话，像对待陈京墨一样敷衍地夸了对方一句，“楚朝可真是帅气呢。”
他奇怪地看着对方捂住自己的胸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
然后不仅仅是脸，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也都红润了起来。
结花明显习惯了这种姿态，他笑吟吟地歪头道：“哎呀，又有一个爱上我外貌的人了，真烦恼呢。”
对这种人一见钟情可真是悲哀啊，苏青澜看着年轻人明显副怀春的样子，却没多大同情，他向来看不起这种因为外貌而喜欢上的人，跟掌柜询问了自己的房间在哪后，才对结花善意地提醒道：“你这样说话小心被打哦。”
结花无所谓地耸耸肩，毫不在意，用着对方递上的手帕擦掉泪，随即丢给对方，笑道：“谢谢楚朝你的好心啦，那我先进屋啦。”
楚朝呆愣愣地抱着手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热度又增加几分，他刚下山，还未经世事，再加上身边同龄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因此见到了个好看的“姑娘”自然忍不住就动了心。
对方一笑，自己也忍不住地跟着笑了，被所谓的甜蜜的情愫占据了全身。
手帕上还有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就和他的心上人那样。
楚朝用着微乎其微的声音道：“那个……我能叫你小花吗？”
他的心上人转过身，笑得人畜无害，灿烂异常，他的心又禁不住地跳了跳。
“少女”笑的时候会露出颗虎牙，显得自己年龄更小。
他道：“敢叫这种称呼的话，把你腿打断哦。”
然后一颗满怀着纯粹爱意的心就这么破碎了。
楚朝：……
酒馆相比外面的那些确实环境要更好些，红木制的桌上还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屋内点着根味道奇怪的熏香，结花不喜欢那股味道，于是伸伸手，熄灭了它，他更中意那张软软的大床，直挺挺地躺了下来，眯起眼道：“真舒服啊，这床。”
苏青澜手指碰了碰床榻，也不算太软，顶多是普通人家的水平，他想起一开始被对方捡回来的那个破烂住所，奇怪道：“明明有能力过得好，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过这种日子？”
“哎呀，人是很没有自制力的啦，万一我禁不住诱惑卖了些没用的东西怎么办？”结花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一边晃了晃腿，把鞋子踢掉，笑着道：“我凭本事挣的钱，为什么要花掉？”
苏青澜道：“你只赚钱，不花，那有什么用？”
结花笑道：“和京墨的话一模一样呢，你们两个挺像的嘛。”见苏青澜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变，他继续笑眯眯道：“主要是为了攒钱，现在过得穷，以后老了没能力时就可以养活自己啦。”
苏青澜道：“那你估计要等几百万年才能变老了。”
“我知道我知道，修道之人的年龄很长的，动不动就几万岁几千岁什么的。”结花蹭蹭被子，上面绣着他最爱的牡丹花花纹，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气，“但说不定啊，我只能活到十七岁呢？”
苏青澜坐下来，闻了闻汤，味道以他的眼光来说也还算可以，肉看上去被炖的正好，他不和对方争论这些了，只是道：“你要吃吗？”
结花被汤的香味勾起了些食欲，他理直气壮道：“不想动，递过来让我尝尝。”
“懒得你！”苏青澜既好气又好笑，他把汤倒在小碗里，递给对方，“吃吗？”
“喂我的话就吃哦。”
结花明显是得寸进尺了，两只脚丫子轻踢了踢苏青澜的腿，力度很轻，挠痒似的，他没放在眼里，道：“那算了。”说着就要离开，结花也不挽留，但手撑着下巴，两只桃花眼弯起，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人可真是奇怪，苏青澜不明白对方做那些事时的底气到底来自哪，明明性子惹人厌极了，嘴里还动不动就吐出些不合时宜的粗话，他长舒一口气，按下了对方不安分的脚，被露出了一截脚裸细细白白的，看上去像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公子，估计对方最大的优点大概是这张好看的皮囊了吧。
不，还有他的制作的咒语，不论对方的缺点有多少，优点的光芒总会盖住那些阴暗处，苏青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绝对是个不亚于陈京墨的耀眼的人。
他舀了一小勺的汤，放在嘴里吹了吹递到结花的嘴边，道：“不许闹。”
结花紧紧地闭着嘴，嫌弃地往后移了移，笑道：“你吹过了的……我不要哦，而且你不觉得这汤的气味不太对吗？”
苏青澜把勺子往对方更近了点，道：“你不是要省钱？还浪费粮食？”
结花继续往后退，直到碰到身后的墙壁，笑道：“但这汤的味道真的不太对嘛？你没有感受到吗？很恶心的哦。”
苏青澜不知道怎么答话，想想上界里修道的人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多了个去，反而衬得他像异类了，再加上他一贯也不擅长照顾他人，也就不再自作多情了，自己一个人刚想要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对方忽然来了一句——“你刚刚见过的一个人。”
“……谁？”苏青澜放下勺子，他直觉那人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
结花的指尖绕着被子上的花纹转了转圈，唇边的笑意微微收起，倒多了些那些修养极好的贵族小姐们矜持微笑的样子，他道：“你应该认识的那个啦。”
“我认识的人多了个去，但大部分都不甚熟悉。”他蹙眉。
“所以我才觉得你真是悲哀啊！如果你有亲人的话，对方绝对是不同于你的耀眼吧。”结花才捂着嘴咯咯得笑了起来，眼弯弯的，下面缀着的泪痣越发瑰丽，好看极了，他笑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想要恶作剧的感觉，道：“真像星星。”
苏青澜问道：“哪里像？”
“唔，在某方面和你很像的哦。”结花不予否认，笑道：“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讨厌但心里却很诚实，不过比京墨那样的伪君子要好很多，起码和他交朋友不用担心会笑眯眯地被捅死。”
“你这是在夸我吗？”苏青澜颇显得受宠若惊，继而又想起了对方对陈京墨以及楚朝等人的夸奖，心又凉了半截，大概对对方来说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吧，他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更失礼些。
“你觉得呢？”
对方低低地笑了笑，两根手指撑住自己嘴角两侧。
结花慢慢吞吞地又爬了过去，嘴里咬着红绳子，轻轻一扯，绑住头发的绳子就掉在了苏青澜的膝上，没有束缚的长发披散开来，把他唇角含着的笑添了分朦胧的雾感。
两人几乎额头紧贴着额头，过于亲密的距离，他看见对方脸上软软的绒毛，还有嘴边扬起的羞涩的笑容，不过由于少年的身高确实不太争气的缘故，还是那双含着冷意的眸子正对着他，因此苏青澜的心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或是心动。
不要仗着自己矮就只伪装下半张脸啊，把眼里直白的情绪给我去掉不行吗！！
结花带着暧昧的笑，他的容貌和声音都生得极好，柔和了几分便很很能挑起人的怜爱欲，纯白的发色和眸色更他增加了些许的怪异的美感，他道：“我不讨厌你。”
苏青澜挑了挑眉，带着礼貌而又灿烂的微笑，道：“我该为自己不被讨厌而感到荣幸吗？”
“不。”
自制的黄纸写着丑陋的毛笔字，贴在了青年的额前。
紧接着，少年伸直了两条细细白白的腿，丝毫没有压抑力度地踹了一脚苏青澜的肚子，他感觉里面硬生生地被那一脚弄得扭曲起来，被定住了身的苏青澜怀里的汤倒在身上了大半，他像是不满足似的，拿起碗顺着他的头发一路淋了下去。
被陈京墨称为白发白瞳的小怪物用扇子遮住脸。
“你该感到悲哀才对啦，身为一个废物。”
苏青澜还带着的虚伪的笑容被定格，少年捏着鼻子，挥了挥空气里令人不适的味道，刷的揭开符纸。
“多次提醒后还毫无悟性的话，可是会被外面人给吃掉的。”结花仍旧和原先那样地微笑着，苏青澜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出那样的行为后仍能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从床上起来，在苏青澜的注视下缓缓走向了另一张靠窗的床，对方没有转过头，因此他只能看见少年形状优美的侧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
苏青澜是很爱干净的，上次浑身血淋淋的情况是为了生存而无法选择，在确定了自身暂时安全后在那条河里洗了大半天，直到对方不耐烦地喊他进来才肯罢休。
腻人的油渍还顺着发尾滴答滴答的掉落。
“都说这汤的气息很恶心啦，干脆倒了不好吗？”
苏青澜看不透对方。
有时脾气好得哪怕对他又打又骂也会用着柔软的声线细细地哄你，不开心时直接定住你的身体把饭泼你一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