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互虐到底！》恕囚

5、第 5 章

　　星期日的昔市，比平时多出几分惬意。逐渐燥热的天气把人们困在一间间小而温馨的冷饮店里，临街路过时，情侣间打闹的玩笑话随着柔和的暖风选择性地飘进穆洁的耳朵里。

　　一个小时前，穆洁稍作休息后，看着时间还早，于是决定踱步去医院。强烈紫外线过敏的他，不得不在四月底就撑起太阳伞。

　　一路努力提醒自己红与绿的区别，好在最终安全抵达。

　　仍旧是那个位子，仍旧是那间与众不同的诊室。但在离开时，手里多了一口袋药。

　　三十分钟前……

　　林珞瀛直接带他去了放射科。穆洁透过玻璃窗，默然地看着林珞瀛与同事分析着什么，对方神色略带担忧。

　　一刻钟后，他带着造影片和诊断结果出来了。穆洁仍旧乖巧地坐在长椅上，等对方给自己答案。

　　林珞瀛靠着走廊的墙壁，久久没有吭声，两人面面相觑良久。

　　终于，穆洁率先开口：“那个，林医生。”

　　林珞瀛淡然回应道：“嗯？”

　　穆洁双眼从片子上略过，随后又道：“结果如何？”

　　林珞瀛几番欲言又止，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视掉穆洁眼底强制压抑着的焦急。

　　穆洁或许不知道，他有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皮向下时衬得他是那样的温柔。就算他总是习惯低头，满脸的愁容也掩盖不了他的纯真。只是，没了希望却依旧强撑着的他，任谁读懂了这木讷背后的故事也不忍心再留下一道伤疤。

　　林珞瀛思虑良久，或者告诉他才是最好的。“穆洁，你或许……”

　　穆洁抬头，对上他的眼，急切说道：“您说吧，我没关系的。”不过就是花钱治病。

　　初夏最早的知了趁雨夜褪去旧壳，爬上高处努力营造出炎热的氛围，给医院里等待结果的人们平添一份焦急。

　　穆洁紧盯对方，林珞瀛从医以来，这大概是最不想面对的病人。固执且强装镇定。

　　林珞瀛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是脑瘤，中后期。”

　　长椅上坐得笔直的人在听到答案后，突然放松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穆洁低声问道。

　　林珞瀛皱眉回他：“如果控制得好，大概还有一年时间。”

　　“这就够了。”穆洁笑着说。

　　看着眼前的人，林珞瀛的脑中倏地闪过几个画面。印象中，也有这样一位女性，用同样的神色语气在他父亲的办公室说过这句话。这一瞬，他深深地感到惋惜，但具体为什么自己也不明白。

　　穆洁起身向他道谢，接着打算就此离开。林珞瀛回神，拉住他，稍显激动地说：“除了保守治疗，你还有一个选择！”

　　对方果然停住了，他继续解释道：“你可以做手术，我问过了成功率达到20%。你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穆洁当然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选，但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像他这样一个多余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呢？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不带任何遗憾地和母亲团聚了。

　　林珞瀛觉得他这样自暴自弃实在可惜，其实在他的病人里，这位年轻人还不算太糟糕。有机会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他的故事里，对母亲的死有着深深地执念。林珞瀛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后，耐心劝说起穆洁：“查了几年的案子，一年的时间真的够吗？你觉得你的母亲想要看到的是这样一味逃避的穆洁？”

　　穆洁没有回应他，最终林珞瀛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考虑一下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尽量越早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家经过中央广场，穆洁驻足凝视着广场的LED巨幕，从屏幕上的新闻里得知自己的枕边人即将订婚的消息。

　　广场上人来人往，热浪滚滚。唯独他，被西伯利亚的寒风侵袭。自此，他的世界里再无阳光。

　　对面的街区，早早有人布置好场地，男孩儿穿着得体，手里的捧花娇艳欲滴。场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等到傍晚时分，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女主角出现。承诺，求婚，等待，接受。

　　四年前，穆洁也有幸这般幸福的待遇。

　　前一夜，陆子钦拿下了昔市开发区的政府建设项目。接到陆子钦的消息后，穆洁早早下班，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两人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那是子钦第一次独自作战胜利。

　　在酒精的催动下，他们动情地接吻，疯狂地缠绵。从沙发一路做|到浴室，陆子钦从背后抱着他，在全身落下印记。

　　“小洁，我爱你。小洁，我爱你。小洁，我好爱你，我会永远爱你的……”

　　他那低沉迷人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撩拨起穆洁的欲|望。陆子钦在这方面的事上是很霸道的，他恨不能将穆洁揉进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里。

　　事后往往在抱着穆洁去清洗那些暧昧的粘液时，总会哄骗穆洁再来一次。

　　第二日清晨穆洁醒后，左手中指就多了一枚素戒。素戒的内壁刻着一串极小的英文：Eternal love。

　　永恒的爱人。

　　床边水杯下压着的纸条上写到：今后的日子里，还请穆同学多多指教。穆洁抱着纸条在床上傻笑了半天，他就这样和那个男人订下“契约”了。

　　屏幕上的花边新闻不知真假，但穆洁明白，陆子钦总有一天会和现实妥协。他不是普通人，他有他的野心。

　　前几天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他委婉地转告。去美国到今日，对方一句问候也没有。

　　穆洁是很愤怒，可转念一想，好歹他还肯费尽心思维护这段感情。那么，只要这样就好了。每周，不，半个月愿意来看自己一次就够了。

　　陆子钦似乎不太明白，穆洁视他为九天之上唯一的神明。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回到家，鲜红的玫瑰花瓣铺就的小路从门口蜿蜒到卧室。道路两旁点着的白烛照亮了整个房间。

　　穆洁脱掉外出鞋，迅速把药藏到沙发底下的隔板里。从房间的方向看不到客厅的沙发。

　　随后又假装一切正常的朝房间里走去。

　　“总想要透过你眼睛

　　去找寻最原始的野性

　　没想到最后却闯进

　　一整座森林的宁静

　　你呼吸

　　蓝丝绒包裹身体

　　和海洋的哼鸣

　　……

　　我想要躲进你的身体

　　进入你的身体……”

　　陆子钦弹着挂在胸前的吉他，唱起马吟吟的《溯》，深情款款地朝着穆洁走去。

　　烛光摇曳出暧昧，也化解了穆洁心底的寒意。穆洁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他心想：之前都是错觉吧，这么爱我的子钦怎么舍得不要我呢。十一年的情分好歹是在的，他不至于如此无情。

　　一首歌毕，陆子钦放下吉他，张开双臂，温情地喊着穆洁：“小洁，生日快乐。”

　　只需要几秒，穆洁便可拥有那方温暖的怀抱，然后享受着被薄荷味包裹的踏实感。

　　去吧，这一刻他将自己想象为草原上的一只鸣虫，扑进大地宽广的怀里尽情撒娇。

　　陆子钦紧紧地抱着他，近日来独自承受的愤恨和委屈在此时终于被融化。泪无声地滑落，烙在陆子钦胸前的小麦色皮肤上。

　　“傻瓜，哭什么？不过才一周，你就这么想我吗？”陆子钦轻抚他的后背，打趣道。

　　穆洁摇头，窝在他怀里贪婪地吸噬。陆子钦抱着他坐到卧室的沙发上，等待穆洁情绪平静。

　　哭罢，穆洁仍旧靠在胸口处抬头，带着哭腔说：“陆子钦，我们结婚吧。”

　　穆洁感受着对方身躯轻微的颤动，听着他心脏明显加快然后回归正常。许久，陆子钦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小洁，我有事要跟你坦白。其实我……唔，小洁。唔……”

　　穆洁迅速起身吻上对方的唇，迫使陆子钦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坦白内容”。穆洁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陆子钦却将他推开，脸上透出一丝不悦地沉声道：“穆洁，你听我说完。其实我这次去美国是……唔是去……唔嗯”

　　再吻，不能让他讲出来。穆洁近似疯狂地深吻着对方，全身止不住地颤栗。

　　那一夜，他不断向陆子钦索求，穆洁忍着撕裂的疼痛，努力迎合。直到清洗时才发现，自己伤情严重。

　　看着眼前熟睡的男人，穆洁伸手细细地抚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无奈和心痛充斥着整个胸腔。

　　“你将会是谁的新郎呢？婚礼会是你想要的中式吗？你穿汉服应该也很好看吧，对方是怎样的人呢？你……渐渐淡忘会我吗？”

　　穆洁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陆子钦的模样，但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忍着身体不适，伸手轻轻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地拍下陆子钦的各种睡容。

　　意外是否会发生在明天，谁也预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