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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医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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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话到底是具有几分权威性的,穆洁遵从陆子钦的留言吃完、洗完,早早地就睡下了。
十点左右,穆洁被陆子钦打来的视频电话吵醒。
穆洁接通后悄悄清醒一些时才发现自己竟浑身酸痛,“怎么了?”看着手机里的陆子钦,他极力表现得自然不想让对方担心。
陆子钦将手机摄像头调转,“给我的‘夫人’报备一下行程,我可不希望到时候面对的又是某人冷冰冰的态度。”
穆洁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边用手揉搓挂在眼角的泪珠边说道:“嗯……我查了航班信息,还以为你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走呢。”
“一星期前就安排好了。”陆子钦又将摄像头调转回来,柔柔地与他闲聊。
穆洁盯着他,又打了个哈欠问道:“嗯……那你现在是在本昔机场?”
陆子钦转头看了下航班信息,悻悻地回他:“没有,已经在首都机场等着转机了”
两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良久。
“对不起。”陆子钦突然说道。
这三个字很神奇,有时候就像是组转折词。
穆洁喝了口水,有些不解地问道:“平白无故地道歉做什么?”
“前天你的生日,我忙忘了。”陆子钦解释到。
原本被睡意支配的穆洁都快抛弃掉的悲愤和绝望,现下陆子钦却又残忍地将刚缝好的伤口再次撕扯开来重新撒上细盐。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回荡着陆子钦对那女子的呢喃和身体撞击的声音。
见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陆子钦越看越不对劲,便试探性地喊了两声。穆洁终是被拉回神,匆匆地告知对方自己困了,随后挂断。
当年是怎么样喜欢上他的呢?穆洁在心里把时间往回推,试图找到答案。
或许是因为在放学路上,遭到那些“少爷”围堵勒索保护费时被恰好路过的陆子钦解救。还有每一次故意多带一份的早餐,亦或者是课间平白消失课上又被灌满后出现在桌角的水杯……
穆洁尤记得,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六月傍晚。自己为寻一方清净,特地跨过半个学校来到操场附近背书。
也就是那样稀松平常的傍晚,穆洁一眼看到了在操场另一边的球场中央,因完美投进三分球赢得比赛而兴奋地绕场奔跑的陆子钦。
还未褪尽的晚霞,渐渐烧起来。浮云翻涌,为球场上那位白衣少年镀了一身金光,然后曲折着一路烧到穆洁的心里。
且毕业那晚陆子钦的表白,不管怎样,都已成为穆洁感到自己又一次活过来的缘由。
这么一个拘谨孤单年轻的心,碰到一点即使是假的爱情,也当然要不顾一切的去抓住了。
后半夜,随着几道斑驳闪电的褪去,大雨似也倾盆般洒落进城市的每一处梦境里。
接下来的几天,穆洁继续为母亲的案子四处奔走。陆子钦离开第三日,他订了机票去到西南地区的一座以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小城里。
当晚,穆洁打通了朋友给的亲戚的电话。据说他当年在母亲自杀的酒店里做过一段时间后厨。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闲聊,很显然,又是徒劳无获。
穆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失望,可是对于陆子钦,他该怎么习惯呢?曾经他离不开陆子钦体贴入微的照顾,也乐得他对自己不厌其烦地唠叨。
因为他知道,这份“唠叨”只属于自己。
穆洁送走客人后,大致冲洗了一下|身|上就窝在酒店的单人沙发上看起书来。他需要给自己放个假,所以原打算第二日便回本昔的他,在一个小时前望着这座小城的风光,改变了主意决定留在这边游玩两天。
接下来的行程中,穆洁请酒店安排了一位当地的导游。第一次见面,那人便操着一口纯正的京腔熟稔地介绍道:“您好,本人免贵姓王,单名一个悟字。”
穆洁与王悟同行两天后即将分别时,他实在忍不住于是问他:“你是孙悟空的悟?”
王悟愣住只一瞬,随后毫无形象地爆笑,“你……哈哈哈,这两天您总是疑惑地看着我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我……我还以为您是不满意我的服务来着。”
笑罢,王悟又学着大圣的动作尖起嗓音说道:“您好,我叫王悟,孙悟空的悟。”
穆洁被逗笑了。
其实他蛮喜欢这位导游的,人如其名,说话做事总透着一股野猴般的精灵与幽默。
和他同行的两日,这人一边开车带他有条有理的游玩,一面又耐心替他安排伙食,一路下来总共花费不到五百。
与一般的导游相比,他实在更像是一位多年重逢后的老友。听着他那些颇带着点人生哲理的玩笑话里,自己的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分手当晚,穆洁为答谢他两日的照顾,打算在酒店餐厅请他吃饭。谁知对方一口拒绝,理由是酒店的饭菜又贵又难吃。
十点左右,穆洁刚准备睡下,王悟却发来微信:“你睡没?没睡就赶紧换身衣服到酒店门口,我在楼下等你,有好东西给你。”
穆洁自是明白他的“好东西”无外乎就是去喝酒。这两天,他对穆洁吹了无数次这里的桃花陈酿有多好。虽然自己一直对酒没多大兴趣,但也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
匆匆收拾一番,到楼下时果然看到王悟开着他的小车等在酒店门口。
“去哪儿?”穆洁边系安全带边问。
王悟:“到了你就知道了。”
驱车两个半小时,王悟带穆洁穿越繁华的市区来到宽广的原野里。
即使是四月底的夜晚,在西南地区潮湿的乡下还是略带一丝凉意。当车子拐进小道上后,王悟把车速降低到30码,穆洁摇下车窗伸手细细感受着这片旷野独有的气息。
车顶的圆月把周围的事物都哄睡了,安静的只剩下远处的高山还在与月共话。
“怎么样,算是好东西吧?”王悟在这一刻也比平时柔和许多地问他。
穆洁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点了点头。眼中的木讷被暮夜里的花色代替,喃喃低语:“谢谢你,王悟。”
王悟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心想:明明是那么纯洁的人,短短28年的光景为何能把他眼底的希望都快磨尽了呢?
穆洁不知怎么的,在这一刻,他想要找人倾诉,自然地开口道:“阿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曾偷偷地喜欢过一个人。”
王悟此时摒弃平日里的聒噪,沉声慢慢迎合他,“后来呢?”
穆洁从车窗边离开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的雪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低声说:“后来啊,他成了我唯一的爱人。”
王悟:“他是怎样的人呢?”
穆洁又低头看着圈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他是一位很懂得照顾别人的先生。”他转头扯起嘴角,“我是同性恋者,可我只爱他。”
王悟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啪嗒”,淡淡的烟草味随着火光慢慢在两人之间弥漫。苦涩却又莫名使人心安。
“那在后来呢?”
这仿佛是一则来自远古的故事,穆洁轻轻地讲述,王悟只需在一旁默默地听。
那晚的后半夜,穆洁的邮箱里多了一条讯息。打开手机,满目都是陆子钦和外籍女子纠缠的照片。
穆洁来到小城的第一晚,陆子钦喝醉酒给他打了个电话,嘴边喊着“景儿”。
关闭手机,他坐在副驾驶上,苦笑着言语道:“阿悟,我连自欺欺人的权利也没有了。”
王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细心地安抚。
泪水在那一瞬间倾泻,多日以来的死撑终于将他压垮。呜咽声被眼前的旷野收揽,清风自是读懂了年轻人的酸涩,于是独自把它们分给草原上的每一株野百合。
他们是乘着星月去,披着霞光来。小车从小城的街道上缓缓滑过,留下从一百多公里外带回的晨露。
穆洁与王悟在机场分别,这趟路程就此画上句号。随着飞机的上升,小城渐渐显露它的全貌。这是一座温柔的城池,穆洁如是总结到。
到家后,穆洁给王悟仅仅发去“平安”二字。他似乎没有那么孤独了,因为在西南方的小城里还有一位愿意和他分享生活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