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混池》西瓜树

40、第 40 章奶奶 “咦，这个

　　“咦，这个漂亮的小娃娃是谁？”宋阿嬷打量着杨果身后的王肖。
　　“他是我弟弟，叫王肖。”杨果领着小孩认人。小孩也很懂礼貌，乖乖的给两位老人问了好。
　　“真乖，这漂亮劲，像极了你爸爸小时候的样子。”宋阿嬷越看王肖越喜欢。
　　“走了这么久，孩子们都饿了。晚上叫你做的饭好了吗？”黎阿爷抓住宋阿嬷想捏小孩的手，问道。
　　“早做好了，怕你们回来的迟冷掉，我还用蒸锅在火上热着呢。”宋阿嬷也不惦记王肖的奶膘了，赶紧进厨房端饭菜。
　　少数民族的饭菜都实在，除了大块的肉就是山林里的珍馐。
　　王肖最喜欢吃蘑菇，一碗的蘑菇炒肉几乎都是被他吃掉的。
　　“慢慢吃，”宋阿嬷慈爱的给王肖碗里夹菜，“还记得你阿姐小时候，跟着我和你奶奶去山林里捡蘑菇。你阿姐喜欢漂亮的，哪朵蘑菇好看就捡哪朵。最后捡了一篮子没用的毒蘑菇。每次都还要你奶奶再从新分捡一次。”
　　王肖吃了口嘴里的蘑菇，斜眼看向杨果，眼里透着鄙夷：原来你从小就好色啊！
　　杨果瞪了小孩一眼，将一块兔肉放进他碗里，“吃肉。”
　　“对，多吃肉。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大黄后面撵兔子了。这次的兔肉还是大黄的儿子从山上给叼回来的。”黎阿爷给杨果和王肖碗里都夹了一大块兔肉。
　　“大黄呢？”杨果看了眼蹲坐在地上的几只土狗，没在里面看到熟悉的身影。
　　“大黄去年进山，踩到外人放的夹子，没熬过来，去了。”提起陪了自己许多年的大黄，黎阿爷的情绪明显低落。
　　“大黄一般都在祖龙山巡视，怎么会踩到夹子？”村子地处偏僻，鲜少会有外人进来，何况还是在瑶族神庙所在的祖龙山上放夹子。
　　黎阿爷叹了口气，“之前的族人搬出去了，他们背弃了自己族人的神灵，他们的后辈更是没有敬畏之心。一些小年轻为了好玩，带着外人来村里探险。那些夹子就是他们放在山里夹野物的。”
　　听到这宋阿嬷也跟着叹了口气。她和老伴是瑶族最后的留守人，也是鬼巫一族最后的传人。医巫那一代在杨果奶奶那就已经断了传承。如今族里的神庙屡次发出警示，怕是也对他们不满了。若是哪天瑶族的神灵真正的抛弃了他们，那他们巫族也算是完了。
　　吃过晚饭已经很迟了。村里没有通电，照明用的还是煤油灯。再加上赶了一天的车，他们实在是太累了。杨果怕小孩撑不住，答应了先在黎阿爷家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老宅。
　　晚上的村子很安静，外面是雪落下的簌簌声。刚刚的雨夹雪现在已经变成了软绵的棉花雪。被风卷着在山林里像幽灵一样飘荡。
　　杨果给旁边的王肖掖了下被子，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雪声碾转反侧。宋阿嬷怕他们晚上起夜，桌子上的烛火还点着。摇曳的烛火在夜里发出细小的噼啪音。杨果迷蒙着双眼，思绪仿佛又回到了3年前的冬夜。
　　那年的冬天很冷，还没到12月，山上就下起了大雪。那年生病的人也很多，羊家坪有个小孩发烧好几天，用了药也不见好。对方的家人在傍晚时分求上门来叫杨果奶奶去驱邪。其实杨果奶奶虽说是巫族，但并不会驱邪。她传承的是医巫一脉，更擅长的是给人看病，但因为她们一脉看病需要用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蛊虫。所以平时那些人还是会害怕她。
　　97岁的杨果奶奶在那家人的祈求下，最终还是冒着风雪去了。那家的小孩发烧不是生病，却是贪嘴吃了山上的一种毒果子。这种毒果子很少见，毒发起来恶心呕吐、高热不退，最后往往是死于脱水。杨果奶奶用蛊虫和着草药才将近大半夜才将那小孩救回来。
　　那家人害怕奶奶不敢留夜，竟任由97岁的老人一个人大半夜的冒着风雪赶十几里的山路回家，甚至都没有说送一下。
　　风雪很急，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鸣的哀响，像是有人在哭泣。13岁的杨果不安的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的山岗，似乎想向往常一样看到一盏归家的灯火。桌上的煤油灯已经被挑了三次灯芯，微弱的火光，将杨果瘦小的身影拉的很长。
　　突然杨果心里没来由的一悸，一行眼泪就落了下来。杨果略过心里的不安，快速的披上外套冒着风雪敲响了黎阿爷家的门。
　　黎阿爷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哭得泣不成声的杨果，她颤抖着身子，结结巴巴的道：“黎，黎阿爷，我当心我奶奶，我想去找她。”
　　“你奶奶还没回来？”黎阿爷看了下天色，疑惑问道。
　　“没，黎阿爷，我心里很不安。您陪我去找找好吗？不用走太远的，只要，只要到上岗那颗松柏哪里就好了。我可以一个人在那里等的。”杨果试图擦干眼泪，可那泪水就跟不听话一样的往下掉。
　　作为鬼巫，黎阿爷还是很相信亲人之间的感应的。他皱了皱眉，说道：“小果子，你奶奶怕是不好。我这就从村里叫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找你奶奶。”
　　“谢谢，谢谢黎阿爷。”哭的说话都在颤抖。
　　可惜，村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乎一个巫者的死活。对于他们来说，巫术是早就该消失在社会上的毒瘤。他们平时找医巫看病，那是不得以而为之，这会政府要大力扶持他们，将他们整个村子搬迁出去。以后自然是不用再求着一个巫医。
　　“阿爹、阿哥们，求你们开开门，帮帮忙吧。小果子给你们跪下了。”杨果跪在雪地里挨家挨户的给人磕头。
　　但这些人就跟睡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回应。即便是点着灯的几家也很快的熄了灯，当做没听见。杨果瘦小的身影跪在雪地里，犹如失去庇护、泣血哀啼的幼鸟。
　　黎阿爹骂了句：兔崽子，没人性。转身跑回家，从箱子里拿出多年不用的东西，牵着大黄就出来了。
　　“小果子，我们走，不用求这些没良心的。”黎阿爹扶起额头磕的红肿的杨果拿着火把往前走。杨果牵着大黄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山路很滑，靠近池塘的路面已经结了冰。杨果牵着大黄摔了好几跤，顾不得疼痛，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村子外的竹林被大雪压的垂了下来，拦在路中央，人要弓着身才能过去。杨果低着脑袋跟着弯着腰，拿着火把的黎阿爹一点一点的穿梭在竹子筑造的隧道里。头上的雪从竹子上抖落，落进脖子里，立马就浸湿了衣领。
　　大黄甩了甩身上的积雪，突然对着前方的山岗处一阵狂叫。杨果怔楞了一下，立马往前跑去。
　　“奶奶！”
　　山岗处的大松柏下依着一个人影。她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树下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看着山下的村子，似乎在盼着什么人。灭掉的火把掉在不远处的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她常用的药箱。
　　“奶奶？”杨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闭着眼拒绝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泪水却不受控制的落下。
　　大黄依在杨果腿边，发出呜呜的哀鸣。
　　黎阿爷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到这东西。黎阿爷拍了拍杨果的头，将用红布包裹的黄符和铃铛拿出，“小果子，外面天气冷，我们还是让你奶奶早点回家吧。”
　　杨果缓慢的睁开眼，看着青紫的尸体，点了点头，“奶奶外面冷，果儿带您回家。”
　　半夜，山林里突然响起空灵的铃铛声，仔细听还有赶尸人拉长的腔调：“尘归尘，土归土。引魂铃~~~”
　　山路上贴着黄色符纸的尸体跟着铃声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她的前面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杨果拿着柴刀将挡在路中央的枯枝、竹子一点点的清空。血落在地上，犹如三生途上送别的彼岸花。
　　奶奶这一生已经很坎坷了，杨果不想让奶奶最后归家的路还是这么坎坷。
　　“杨果，贪睡虫，该起床了。”早上王肖起来就推身边的人。实在是这女人不知道怎么了，睡个觉还泪流满面的。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杨果眨了眨眼红肿的眼，微眯着打量已经穿好衣服的王肖。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杨果指着小孩身上一身特色的瑶族服饰。
　　“宋阿嬷给的，怎么样好看吧。”小孩嘚瑟的转了个圈。这是昨夜宋阿嬷特意找出来的衣服，是宋阿嬷小儿子小时候穿的了。现在宋阿嬷的几个儿子都在外地，过年也没时间回来，宋阿嬷他们也不愿过去，所以一直很少见面。
　　“我家琑儿穿什么都好看。”杨果捏了捏小孩的嫩脸，“等我穿衣服。吃过早饭，我们就去收拾自己家。”
　　“好。这是宋阿嬷给你准备的衣服。你等会也穿上吧。”王肖指了指床旁的瑶族服装。
　　宋阿嬷原来是做瑶族服装的一把好手，这几年即便是杨果出去了，宋阿嬷也会每年给她准备几套瑶族服装等她回来穿。
　　也许是昨晚下过雪，今天的天气难得的好。太阳从祖龙山后升起，给这个小村庄渡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