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跟反派谈恋爱》昔梦羽

86、第 86 章

　　睡了很久很久，昏昏沉沉间又似乎梦到了什么。

　　睁开眼，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耳边似乎还回旋着隐约的声音，但又难以捕捉。

　　大敞着的窗户，让冬日的阳光毫无顾忌地投射进来，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上下起舞的扬尘。

　　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变化是有的。
　　例如，指间微微的束缚感。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窗户，然后轻轻地阖上眼皮，再次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被窝里不只有他自己的气息了。
　　这是一股淡淡的木质的清香，很不一样的味道。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自己还待在研究所里，又或者是刚出来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零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这样堪称玄妙的夜晚。
　　现在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总被欲望征服了，来自动物本能的性丨欲给以繁衍的希望的同时，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快乐——极乐。

　　餍足，想就这么一觉睡下去。
　　或许下次醒来，末世就已经结束了，丧尸都被清理了，城市重建，人类生活重归正轨……而作为时代废弃物的他、他们，终将失去研究价值，在城市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也或许，末世不会结束——

　　窸窸窣窣的声响将他辐散开来的思绪拉回，一只手从被子与床的缝隙间钻了进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精准地掐在了零七的腰上。
　　零七猛地收腰，反手想要压住这只肆意妄为的手，而被子下一秒被掀开，一个人灵活地钻了进来。

　　尽管是黑漆漆的一片，但被铺天盖地的独特的味道包围的时候，零七却情不自禁地放下警惕，浑身绷起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撑着上半身，跟人交换了一个绵长又缱绻的早安吻。

　　昨晚的他真的喝醉了吗？或许并没有，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喝醉。
　　酒精促使人的神经麻木，思考停顿，于是会让人做出众多冲动的行为。他昨晚做了什么呢？他跟一个相识不过三个月的人——还是男人——上了床。这不可谓不冲动，但这又是他自己的决定。
　　事实上，从头到尾，零七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借着酒精的幌子，任性一下，不再继续做那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如果什么都不做，到最后后悔的终究是自己。

　　而世间人们最想要但也最缺的，就是后悔药。

　　被子被掀开的时候，零七恹恹地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有些庆幸，今天他不需要去值班，难得的想要赖床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着——想睡觉，睡到天昏地暗的那种。

　　见到零七迷迷糊糊地模样，苍旭不免心理发痒——
　　现在的教官就像是一只被养熟了的小野猫，终于能放下戒心把肚皮翻给他的饲主摸一样。
　　想把他摁倒。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
　　要是平时，想把零教官撂倒压着得费不小力气，但现在，零教官躺平了给压，当真是机会难得。
　　他把头埋进零七的颈窝里，贴着颈侧，在一个隐秘的位置留下自己的痕迹。

　　全程，零七都没有动弹，任人宰割。

　　苍旭抬头，就看到小先生抱着他的头，再次闭上了眼睛——睡觉。

　　见此，苍旭哑然失笑，伸手捏捏小先生的耳垂，道:“起床啦，教官大人，太阳晒屁股了。”

　　然而，小先生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翻身，往被子里钻。

　　“诶……”苍旭抓着零七不安分的脚，把他往外拉，动作像极了胁迫不听话的猫。

　　两人十分幼稚地以一条腿为绳拔起了河——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一顿较量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掀飞了枕头，踹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总之，一片狼藉。

　　零七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挣扎间掀起的衣角露出了覆盖着长夜狂欢之后的暧昧的痕迹的皮肤，白皙的皮肤上很容易留下这些痕迹。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勾起一头野兽的兴致，直到被人拍了一下屁股。

　　零七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踹脚——脚被抓着，踹了个空气。他撑着身子，瞪着眼睛跟苍旭对视，就差骂出来了，但他骂不出来，满心的愤怒瞬间被警惕替代了。

　　只见到苍旭抬着零七的脚，指尖摩挲着他的脚侧的那块小小凸起，偏头，嘴唇贴在脚踝上，留下一道痕迹。
　　他的眼睛黑得透彻，眼窝深邃，被看着的时候会有一种很深情的感觉。但当他沉下来，用他黑漆漆的像是藏着深渊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猛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无处逃窜。

　　“乖一点，好不好？我也不想你真的下不来床——”

　　“……”问候你全家哦。

　　零七眯了一下眼睛，想要跟这个家伙决一死战——瞧不起谁呢？

　　“江队今早来过了，问你的情况。”
　　苍旭也不管零七突然扬起的斗志，要是时间充裕，他倒是很想让小先生体会一下下不来床的感受——这样就能稍微乖一点了，不至于总是伸爪子挠人。
　　“你是想让他知道真实情况，还是……”他把视线放在零七身上，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他。

　　零七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江队指的谁。

　　他们的关系啊……

　　零七蹙了一下眉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并不觉得苍旭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不知为何，他觉得苍旭是不希望这时候公开的——
　　有些不爽。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苍旭。
　　此人有时十分大胆，就像昨晚，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但有时，他又胆小得有些过头，例如在此之前，他连接个吻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下手。
　　对于性取向，零七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概念，也无所谓他人的目光。但苍旭对这件事的处理相当谨慎，相当重视，就像——在避免什么。
　　可是，避免什么？

　　零七不懂也不明白，但也不会问。

　　人人有人人的秘密，他没有道理要对人家的秘密刨根问底。

　　而且，对于这么个问题，虽说有个念想，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炫耀的心理。可理智终究占据上风，他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卷进这些事情里，这不是零七的风格。
　　所以，无论是苍旭早就决定好了还是由他来决定，这个结果都不会发生变化。

　　思考之余，一股陌生又异样的感觉升起。

　　或许从一开始就觉得苍旭这个人很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现在，零七大概能体会到这个怪到底怪在哪里了——
　　苍旭对他太熟悉了。
　　说是看人很准都难以解释了，他就像零七肚子里的蛔虫，一举一动，任何思想都能轻易地捕捉到，完完全全把一个人看透了。

　　这很危险，在知道这一点时，最应该做地就是把这么个隐藏的大麻烦解决掉——哪怕他现在看似无害。
　　但是，在这莫名的熟悉感中，零七却偏偏找到了安全感——无论是零逸、洛雪，又或者是江叔，这个基地，都没能给他安全感。而这安全感又出现在了一个危险的人身上……

　　糟透了。

　　跟人上床是一回事，那只是肉丨体上的交付；安全感是另一回事，那是灵魂上的联系了，是比任何物质上的都要坚固的枷锁。

　　哈……

　　“教官大人后悔了吗？”

　　这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生着一副令人艳羡的面孔，深刻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此刻他垂着眼角，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耷拉下来，像是一只失去了主人宠爱的无辜可怜的大狗。哪怕被主人嫌弃了，也还是尽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些……
　　他轻轻地握住零七的脚，给他穿鞋。

　　“……”零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即便是低着头，垂着眼，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服服帖帖，任人宰割，可骨子里的锐气是藏不住的。
　　他并不是擅长这么伺候人，只是乐意，心甘情愿。
　　而这个对象只是零七一个人。

　　他一个人。

　　与基地的特殊待遇不同。

　　基地的实验体七号以及执行官一号，是个永远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无论是因为他特殊的异能承受载体的天赋，又或者是大司令官零逸的亲属，注定要他活在一个笼子里。
　　他可以走，可以跑，但永远也不能飞。

　　而来自苍旭的关注远不同。
　　诚然，他能体会到苍旭对他绝对的占有欲，这要比任何人甚至是比基地对他的研究欲还要强，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是克制着的，换句话来说，就是——
　　苍旭的关注束缚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野兽收起了利牙钢爪，小心翼翼地用最柔软的嘴唇触碰着他最珍惜的东西。

　　安全感来源于什么？来源于他知道——苍旭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可事实上，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发展到现在这种有些不伦不类的关系也不过短短月把光阴。但零七却有种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感觉——古怪得很。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零七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灵活地将军靴的鞋带系好，打了个漂亮的结，“而且，我不会后悔，没必要后悔。”

　　至少到目前为止，零七从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过，在他印象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后悔。

　　过去，现在，都不后悔。

　　苍旭抬头看他。
　　这个浅色调的青年的神色总是淡淡的，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人影，却徒增了一种神圣感。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在这双眼睛里留下一席之地的。
　　他笑了起来，嘴角牵起的弧度，不似以往的标准的温和的微笑，而是来自真心的笑——很喜欢零七这果断又笃定的模样。
　　未来的变数很多，似乎一切都处在黑暗迷雾之中，但这抹天真为这枯燥乏味的道路增添了些亮色。

　　笑个鬼……

　　零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很明白这人的笑点在哪儿。
　　而且，为什么要穿靴子？他今天又不上班，待在这里的话只要穿拖鞋，或者是赤脚就可以了，干嘛这么正式？

　　“想带你出门。”苍旭解释道，“想出去看看吗？”
　　这几个月，他看出来，其实零七的活动范围真的很窄，除却训练营、图书馆，以及基地给安排的特殊测试，他在基地里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灯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零七这也算是宅了，就是宅的范围比较大而已。

　　零七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依他所知，不光光是他，就算是基地里的普通人员也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吧？为了防止基地内部出现感染，基地对出入人员有着相当严密的省察和统计制度。
　　如果随便进出，那不得乱了套？

　　在零七披上外衣时，苍旭把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
　　这时候，零七才注意到现在是什么时间点——与他平时的作息相比，简直像是在倒时差，可见他们昨晚折腾了多久。
　　这已经不是日上三竿的问题了，而是大半个中午都过去了。

　　零七几乎能猜到江叔当时听到他还在睡觉时的表情了，心里大概还会想“小孩子多睡觉没什么问题”。
　　在江叔眼里，零七确实还是个孩子，是能做他儿子的年纪。

　　零七面无表情地吃饭，活得像个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如果不是苍旭在这里，他大概碰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但很快，他又发现这些菜色与平时不同。

　　“你会做饭？”

　　“好吃吗？”
　　苍旭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勾起。

　　真看不出来，像苍旭这种有着天生艺术家气质的人竟然还会做饭，各种意义上的令人出乎意料。

　　从一开始，苍旭就让人很意外。

　　没有回答他的话。

　　生着年轻面孔的青年看着总比他真实的年龄来得小，看着像是还在上学、应该埋头学习的年龄。但事实上，比起那些正常人家的孩子，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零七轻轻地用勺子搅着黏稠的粥，指尖的颜色几乎要与汤匙融为一体。

　　空气里似乎还洋溢着“新年”的味道，耳边似乎能听到来自人家的欢声笑语——末世里的短暂安宁。

　　“……去什么地方？”

　　半晌了，他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某人温和的笑，似乎总是能温柔进骨子里。

　　只不过，未来确实是充满变数的。

　　苍旭还没能把零七拐出基地，零七也没能知道苍旭的秘密通道。
　　阻止他们的是一份紧急通知的文书，要召开的是一场关于执行官的特殊会议。

　　“执行官……”苍旭扫了一眼被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摊在桌面上的文书，捕捉到了几个特殊的字眼。哪怕零七刺客毫无防备地将这种资料展示给人看，说明他此刻不算是被零七防备的范畴，但他还是不爽，不爽被打搅的约会。

　　“并不是个好职务。”
　　零七扯了扯嘴角，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讽刺来。

　　苍旭看着他，伸手揉了揉青年后脑勺的软发:“想离开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声线带着一贯的磁性与音调。

　　对于这个问题，零七也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想离开这里吗？
　　想的，做梦都想。
　　但是，很可笑，他现在竟然有些依恋这地方了。这一点他无法欺骗自己。
　　原本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管他三七二十一，拍拍屁股走人依旧六亲不认。但现在不同了——不得不承认，天真的零大司令官的羁绊论还是有些作用的。
　　就像吃到了糖果的小孩，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真的是中毒颇深。

　　不知不觉，自己也进到了笼子里，被关起来了，被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