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赋英才》耽

20、第十九章

　　简英才慢慢地踱回丞相府，又前去看望了一番简太爷。
　　“爷爷。”简英才看简太爷正睁着眼，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英才啊……爷爷快不行了，你快马去一趟白湖都，告诉我的老朋友，前谏议大夫吧。就说……老夫先走一步了……”简太爷苍老的声音慢慢地说着。
　　“好的，爷爷。爷爷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简英才眼里噙着泪水。先前，和御史大夫的会面，已经让她深受震动，如今，简太爷这样，让她更是难受。为什么一个人的老去，会是这么容易？
　　简英才骑上马，白湖都……是一个贬谪官员经常被发配的地方，离辽国的中心，凤华城很远。就算马日行千里，也需要些时日。为了不累到这匹好马，日暮时分，简英才只好找到一个酒家暂且歇下。
　　店里人并不算多。事实上，从进入这个小县城开始，街上就没有见到什么人。零零落落的，也都是匆忙赶路的样子，就是正经的小贩也没有很多，有也都是一副偷偷摸摸，东张西望的样子，好像在提防着些什么。
　　“给一个单间吧。”简英才压下心中的疑惑，将银子放在柜台上。
　　“好嘞。”掌柜笑着，把钥匙给了简英才，并喊一个小二送她过去。
　　才上到二楼，忽然楼下一阵喧哗。简英才从上往下看，只见一队人穿着衙门的服装，腰间佩剑，重重地拍了一下柜台，接着几个原本在吃饭的客人立即停了下来，胆战心惊地埋下头，生怕被他们看见，甚至还有在角落的，惊慌失措地翻窗逃走了，菜也没动多少。
　　那几个衙门官员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趾高气扬地打量着整个小酒家。
　　简英才被那个小二拉到了柱子后面，挡了起来。简英才心下疑惑，侧头再次看过去。
　　掌柜立即满脸堆笑地弯腰过来：“各位老爷，那银子上个星期，不是交过了嘛，我们这里是正经买卖，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啊，这，都交了，咱这生意怎么做下去啊。”的确是正经买卖，简英才看一个单间的费用并没有多少，各个桌子上的饭菜量也很足，并没有缺斤少两的情况，那么这些官员是来干什么的？
　　“对啊，可是这保护费，现如今是一个星期交一次啊，我们都是大忙人，还抽出空来保护你的店，这价格不也得涨一涨了嘛。”一个官员理直气壮地说。
　　“岂有此理！”简英才生气地说，刚要冲出去，却被店小二一把拉住。
　　“客官，别去趟这趟浑水了，他们都不是好惹的，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是我们这儿的县令，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们这儿的县令可是当今丞相大人的二儿子！”店小二神秘兮兮地对简英才说。
　　“……？”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
　　“丞相？丞相的儿子为什么只是当一个小小县令？”简英才问道。
　　“他说，丞相大人让他在这里考察民情，从小官做起，更令朝廷上的人信服。可是你看，他定期让人来收取保护费，每逢有了什么案情，都是谁贿赂得多，谁赢官司，弄得我们民不聊生啊。我们店已经没什么收入了，不就就要关门了，还是可怜了我们这些打工的，没了这份工作，该怎么赡养父母双亲啊。”说着说着，店小二就开始抱怨起来。
　　闻言，简英才立即从二楼一跃而下，店小二拉都拉不住。
　　“怎么，这家店是你们保护的？”简英才问道。
　　“对啊，你是谁？”为首的一个衙门官员，侧着头，斜眼看她。
　　“这么说还真是巧了，今天他们店主还雇我保护他的店呢，如此说来，是你们没有用咯？”简英才望着这几个人。
　　店主惶恐地拉着简英才，小声地恳求：“客官，您的好意，小的心领了，可是这些人，惹不起啊。”
　　店里原本诚惶诚恐地低头的人，也都悄悄地回头看热闹。
　　“今天呢，我也是来除恶扬善、打抱不平的。”话音刚落，简英才一把剑立即出鞘。她握着剑，架在为首的那个官员的脖子上。冷飕飕的剑刃触及他的脖子，瞬间就吓得不敢动了。
　　“你……你知道我们家大人是谁吗？！”他扯着嗓子大声地威胁着。
　　“哦？是谁啊？”简英才好笑地问。
　　“他可是当今丞相大人的二儿子！你……你还敢不敢杀我？！”他骄傲地说出“招牌”，仿佛料定简英才会被吓到一样。
　　“哦，是嘛。那和我今天想杀你有什么关系？”简英才问道。
　　“你……你会不得好死的！”他急了，使了个眼色，让人回去报信。
　　“这样吧，我觉得你的那位小兄弟，走得太慢，要不我们一起到你的大人面前对峙一番，看他能不能治我的罪？”简英才不容他回答，就把剑抵着他的脖子，让他带路。
　　沿途的百姓们，无不伸着脑袋，从窗户缝里往外面偷看，窃窃私语。有说大快人心的，有担心简英才会因此被砍头的。
　　到了衙门，一群五大三粗的官员都拿着兵器出来，但没有敢上前的。看来自己手上的这个官员职位还挺高，弄得这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回事？”大概是县令出来了，他严肃地问。
　　本来简英才还有所怀疑，但现在是真的确定了。这种人居然还敢自称是丞相大人的二儿子。她爹虽说不上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至少五官端正，让人看着他，还能一口气吃下三碗饭的那种，但眼前的这人，换件衣服，完全就是个地痞流氓了。
　　简英才皱着眉，没有出声。
　　县令以为她心生胆怯了，得意洋洋地自报家门：“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当今丞相大人的二儿子！丞相大人你知道的吧，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官儿。”
　　简英才突然厌恶起来，她爹一生清正廉洁，从没做过什么有损百姓利益的事情，无时无刻不为百姓着想，她哥也是温文尔雅，救助百姓的人，居然还有人敢盗用他们的名义来败坏他们的名声。
　　简英才手起刀落，一剑划去，手中的那位官员话也没能说什么，就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众人都没想到简英才这么无所谓，都吓了一跳。随后见她手上也没有人质了，便一拥而上。
　　简英才沉着脸，一个转身，青白相交的光闪过，接着血在大堂上流得遍地都是，外面围着的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县令吓得欲走，这时有个百姓大喊：“英雄，快看，狗县令要逃！”
　　简英才一个跃步，来到县令身边，一件衣服上沾得满是血滴，活像一个地府阎罗前来索命，她沉声问道：“你说，你是当今丞相大人的二儿子。”
　　县令疯狂地点头，不知是同意，还是被吓的。
　　“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富垄。”县令哆嗦着回答。
　　“难道你冒充的时候就没有打听好，当今丞相姓简，就算是辽国前丞相也姓简吗？”简英才说道。
　　“哦哦，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打听好。”县令大概是吓傻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你没有机会了。”简英才不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一剑划过去。县令的脸上最终只剩下惊恐的表情。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剩下几个衙门官员拼命磕头求饶。
　　“别饶过他们，就是他们整天为非作歹的！”几个百姓大喊，这下痛快了，有人替他们出头了，县令被杀了，他们有什么话也敢说了。
　　“求求您了，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几个衙门官员吓得抖作一团，有的甚至眼泪都飙出来了，“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今日先饶过你们，过些日子，我还会再来一趟，如果再发现你们祸害百姓，你们的小命也就不保了。到时候，别再求我饶了你们。”简英才说道。
　　简英才让一个官员带路，把近些年这个县令搜刮的金银珠宝，粮食药草全都搬了出来，挨家挨户，发给了每个人。
　　“英雄。”一个老人满眼热泪地喊道。被压迫了这么多年，大概从没有见到过这么些钱财。
　　“伯伯。”简英才弯了弯腰。
　　是英雄吗？她奋勇征战沙场这么久，也没有被人喊过英雄。现在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手刃了几个贪官暴吏就被唤作英雄。是因为前者是不为人知，后者是做在人前的吧。但是两者都是为了百姓。
　　简英才终于知道自己这么久征战沙场的原因了，是想要自己的国家能够安定下来，百姓们不会因为自己处在四周都是想要吞并他们的大国之中而担心。她突然坚定了信心，就算不为人知，但是能想象到他们幸福安宁地生活就足够了。
　　简英才让这些百姓们，自己权且先推选一个人暂任县令，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以后，等朝廷指示，再做定夺。她自己在客栈里面休息了一晚，就匆匆骑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