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赋英才》耽

19、第十八章

　　“那你打算怎么办？”简英才问道。
　　“英才，我……我想和他私奔。”宋流萤满脸希冀地看着简英才，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宋流萤在简英才的心目中一直是那种听话懂事，而且胆小文静的姑娘，突然听她说“私奔”这种词，也吓了一跳。简英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听我爹的话，大事小事都是按照他的指令去做，我从来都没有作出过自己的选择。你可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你的人生并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别人的，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经过别人操控的，你的未来全部都是规划好的，嫁人、生子、老去、死去，一个完完全全的流程图，你的人生居然是能够一眼看到头的。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做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
　　我很羡慕你，我爹不像你爹，如果我说我想要去战场杀敌，他会当场打断我一条腿，告诉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是真的很痛苦。而且我听侍女们说，我爹已经筹划着把我嫁给太尉的儿子，一个我见都没见过，一点都不了解的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阿清。”宋流萤第一次和简英才说出这种话。
　　太尉的儿子，万少宝？就是那个跟她打了两次，每次都出暗箭的人？
　　“那，如果你坚持，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至少在走之前给你爹留张字条吧，告诉他你的去向，免得你爹大动干戈地全凤华城地找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简英才看着宋流萤眼眶里的泪水，于心不忍，不好打击她，但又怕御史大夫担心。
　　“嗯，好。”宋流萤点点头。
　　“那你们打算去哪儿？”简英才顺嘴问了一句。
　　“还没想好，不过我跟他说我以前听人讲晓落亭的花海很好看，想去看，但是我爹不准，他说，他带我去。”宋流萤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里。
　　“好吧，如果你们银子不够，可以让秋莲到丞相府找我。”简英才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能帮她的了，唯有银子了。
　　“嗯。”
　　简英才借口有事，匆匆告辞了。
　　“唉~”简英才在街上长叹一气。
　　“怎么了，小姐？”秋葵见了她姐姐，十分开心，姐妹俩聊了许多，大概也是秋葵她自己在战场上为受伤的士兵包扎的事情。
　　“我觉得，有时候真的是，当一个人在享受幸福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别人在经历着什么折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两相对比，总是令人唏嘘不已。”简英才望着天空，天渐渐暗了起来，“难道辽国也开始变天了吗？”
　　“小姐……”
　　回到丞相府，简英才觉得自己应该多去了解一点用兵之法了，于是她把自己锁在了书阁里，借此躲避一切，也让自己的心静一静。
　　御史大夫府里却不像丞相府这么安静了。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许适？那个穷书生？”御史大夫气急败坏地拿起藤条，往宋流萤娇弱不堪的身躯上一抽。
　　“爹，您为什么一定要以一个人的贫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难道那个有钱的太尉嫡长子就一定会待我好吗？”宋流萤跪在地上，生生受下那一鞭，眼泪不停地流，从来不敢回嘴的她，也开始抬起头问她的父亲。
　　“我不管对你好不好，我就是不想让你嫁给一个没钱没权的穷小子，来丢我们御史大夫府的脸，败坏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门楣！”御史大夫大概是气极了，口不择言地说。
　　宋流萤震惊地睁大眼，望着她的父亲。以往就算他待她再严格，她都是觉得他是一心为自己好的，于是从来不敢反驳什么，全部乖乖照做，今天他的话却重重地打击到她，让她彻底失去了希望。
　　“为什么？”宋流萤喃喃地说。
　　“你给我记好了，这太尉府嫡长子，你嫁就嫁，不嫁也得嫁！从今日起，那个穷小子也被我逐出御史大夫府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怎么活下来！”御史大夫又狠狠地甩了一下藤条，却没有落在宋流萤的身上，而是击在了一旁的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宋流萤瘫坐在地上，没有声音地哭出来。
　　“来人。”御史大夫回到书房，始终皱着眉，来回地走，随后喊了一声。
　　“老爷。”一个侍女走进来道。
　　“去拿点好膏药给小姐送过去，交给她屋里的秋莲，别说是我让你送的。”御史大夫严肃地交代道。
　　“是，老爷。”侍女领命而去。
　　秋莲来到宋流萤旁边：“小姐，上点药吧。”
　　宋流萤摇摇头，摸了摸眼泪：“秋莲，你帮我收拾点东西，我想走，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小姐。”秋莲想劝她。
　　“秋莲，如果你帮我，我带你一起走；如果你不帮我，我自己走，不会连累你，卖身契一并给你，你可以去投丞相府。”宋流萤坚定地说。
　　“小姐……我誓死跟随小姐。”秋莲犹豫一下，随后回答道。
　　“好。”
　　夜里，小雨下了起来，御史大夫府里的巡逻也渐渐懈怠起来，虽然没有人敢说话，但宋流萤想他们此刻一定满腹牢骚。
　　“从这里走。”宋流萤带着秋莲，趁着一队的巡逻刚过去，立即踩上一堆货物，翻过墙去，墙的那边有人接住了她。秋莲也效仿着翻过去，声音全被这淅淅沥沥的雨给掩盖住了，三人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日，简英才从书阁里出来，忽听得有几个侍女在议论纷纷。
　　侍女甲：“听说没，御史大夫疯了！”
　　闻言，简英才一惊，立即缩回迈出去的步子，躲在暗处，侧耳倾听。
　　侍女乙：“诶，这件事全凤华城闹得沸沸扬扬，光听说算不得什么，我还亲眼看到过呢。那天，我去采购一些药草，你知道的，太爷快不行了，一直在用药撑着。在街上，我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儿，我这个人爱凑热闹，就跑过去看了一眼，平常风风光光的御史大夫当时在街上，遇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带着丫鬟，就抓住人家的衣袖子喊流萤。可人家怎么可能是他那丢掉的女儿，认识他是御史大夫，就忍着气快点走掉了，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哪个老登徒子，甩手就是一个巴掌，边打还边哭，真一副被污了清白的样子。”
　　侍女甲：“噫，这么说来，他女儿还真是不孝，说走就走了，活生生地把她爹给逼疯了，真是白养了这么些年。”
　　侍女乙：“据说是为了男人。”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在侍女甲的耳边说。
　　两人又发出了匪夷所思的惊叹。
　　简英才气急了，立即走出来，严肃地说：“丞相府是已经没有规矩了吗？容许你们随便非议？”
　　大概是这么久征战沙场的缘故，简英才一身的严厉气概，吓得两个侍女“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瑟瑟发抖道：“小姐，小姐，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们吧。”
　　其实简英才也不知道该怎么罚她们，总不能让两个弱女子跑过去守夜吧，而且宋流萤的私奔也有她的一份责任，倘若当时她能好好劝劝流萤，而不是选择帮助她隐瞒，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于是她也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惩罚她们，只能一本正经地说道：“下不为例，快走吧。”
　　“是，谢谢小姐，谢谢小姐。”两人慌忙走了，生怕简英才改变主意。
　　“我想去一趟御史大夫府。”简英才对简父说。
　　“快去快回，好好安慰、劝导一下。”简父点头同意。
　　简英才刚跨进去，就看见御史大夫朝自己步伐急促地奔过来，嘴里喊着：“是流萤吗？流萤回来了？”
　　原来传言是真的，简英才不禁替御史大夫难过起来，那样一个好面子的人，平时怕被人非议，一件亏心事都不敢做，凡事都要求自己尽善尽美，不留下话柄，小心翼翼地活了大半辈子，却因为女儿的事情，把自己变成了整个凤华城的笑柄。
　　“英才？”御史大夫走进了，才发现不是他家的流萤，于是低落地唤了一声简英才的名字。为了不显示出招待不周的样子，他微微偏过身，向简英才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进去坐坐吧。”
　　“谢谢伯伯。”
　　“听说老丞相病情严重，如今怎么样了？”御史大夫关切地问道。
　　“如今只是用药维持着，大夫说，情况并不容乐观。”简英才低声说道。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御史大夫深有感触地叹道，“在这国难当即，没有人的日子是好过的，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老天爷都不让人过得舒坦啊。只有我这个御史大夫尸位素餐，因为小女一事，没能在这关键时刻，为国出力。”
　　简英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偷偷地叹了口气。
　　“伯伯，流萤一直很乖的，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简英才说着自己都不敢担保的话。
　　“但愿如此，都是老夫的错啊。”御史大夫闭上眼睛，长叹一气。
　　简英才看御史大夫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颓败了。一旁的侍女趁机偷偷地提醒简英才该走了，御史大夫到吃药的时候了。
　　简英才点点头，说道：“伯伯，英才该回去了，下次再来探望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