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赋英才》耽

10、第九章

　　“你明天下午一个人给我去那个……那个彬水河的石桥上，站那儿等着。”简父不容质疑地说。
　　“爹……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让我在那里示众了，有失您辽国丞相的身份啊，我女孩子的清名……呜呜……”简英才大吃一惊，开始卖萌撒娇求原谅。
　　“……我明天派人过去看着，你要是没有到场，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望着女儿毫无泪水的拙劣表演，简父一甩袖子离开了。
　　“？？？”简英才一脸懵逼，以前她这一招可有用了，一般她一开口，她爹就算再生气，也只是故作严肃一会儿而已，瞬间就原谅她了。今天她爹难道特别生气，这招都不管用了？可是他的表情并没有十分愤怒的样子啊。
　　简时杰在一边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的笑话，他表情严肃，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但简英才知道，他一定看完了全过程，而且是认真地看完了。
　　“你也不劝劝，说说好话，万一爹真的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你的亲生妹妹独自一人流浪街头吗？”简英才毫无道理地指责简时杰。
　　“……这不还没断绝关系呢嘛，至于吗……而且这种当不得真的话，我冲过去劝，你不才应该怀疑我是不是想趁机邀功，挑拨离间。”简时杰边说，边悠闲地请简英才出去。
　　“过分！”简英才气呼呼地离开。
　　“小姐，刚刚老爷来吩咐，让您明天好好打扮打扮，出门不能丢丞相府的脸，要营造出一副只是外出散步的假象。”秋葵过来说。
　　“嘤嘤嘤，没人疼，没人爱了，我这几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且不说没一个人关心我，对我嘘寒问暖以外，居然还惩罚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简英才此刻活像一个泼妇。
　　“小姐，文雅，淑女。”秋葵无奈地提醒，简英才怎么说也是堂堂当朝丞相之女，这个样子，传出去还怎么立威信，就是在府里，也失了在下人面前的尊严。
　　“呜呜~”简英才果然把声音压小了许多，只是还是没有泪水的狂嚎。
　　第二天中午
　　“小姐，您要不还是别带剑了，大街上走着，容易吓到百姓。”一个大家闺秀出门佩剑，成何体统，秋葵看到简英才小心地把剑擦干净，出言提醒。
　　“那万一我遇到坏人啊，绑匪啊什么的怎么办？”简英才像一个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的深度患者一样，实际上，她是想，若是她一直听话地站那桥上荒废一天的大好时光，才像个傻子呢，带把剑去武场玩一会儿。
　　“小姐，您是丞相之女，没人总想着害你。”秋葵内心万马奔腾。
　　“这个嘛……”简英才突然不好反驳。
　　“这样吧，小姐，就带两个江公子送的回旋镖防防身，好吧，别总是带一把大长剑出去。”秋葵一副退一步海阔天空地神情提议道。
　　“嗯……好吧好吧，权且听你一次。一个小女孩，说话怎么越来越老成了，害得我居然还不能回敬什么。”简英才放下剑，慢悠悠地出门。爹啊，快来劝住我，告诉我，您昨天的话全是在气头上说的，只是为了吓唬我而已，快来劝我呀，安慰我呀，我都快迈出门了，再不来你就迟了。
　　事实上，简英才已经走出门好长一段距离了，丞相府门口还是一片肃静。
　　“唉，我失宠了。”简英才在路上快乐地逛着，买了些糕点，边吃边走，直走到了彬水河的石桥上。
　　简英才坐在石桥的栏杆上，倘若她不是专注于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而是一脸少女忧愁的表情望向水面，那定是一副岁月静好，令人陶醉的画面。
　　“英才。”简英才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于是回过头去看。
　　“啊，江公子，好巧啊，你也来这里……玩儿啊？”罚站啊。简英才愉快地打了声招呼，又回过头，把最后一口糕给吃到嘴里。
　　“没有，是丞相大人说，让我来这里等一个人。”江涟舟微微地笑了笑，老实地说出了真相。
　　“……”，简英才一口糕差点没噎在嗓子里，好一个“卖女求荣”的辽国丞相大人，看透他了，“我爹没说等谁吗？”
　　“只说了等一个姓简的女子。”江涟舟有些好笑地望着简英才浑身僵硬地顿在石桥栏杆上。
　　简英才望了望一片祥和宁静的水面，我跳下去算了，呜呜呜。
　　“去走走吗？”江涟舟走到简英才旁边，询问。
　　“哦。”简英才极其不自在地答应下。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在街上走着，都没有说话，简英才此刻安静得过分，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内心疯狂吐槽自己亲爹干的事情。
　　简父此时在丞相府，“都安排好了吗？”
　　侍卫甲：“好了，老爷，我亲眼看着小姐和江公子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交谈融洽，笑语盈盈，比翼双飞，那完全就是一幅郎才女貌，夫妻和睦的美好画卷呐，引得旁人一片惊羡的目光，简直堪比……堪比……。”
　　估计那个侍卫把自己这辈子学的成语都用上了，后面实在是编不出来了，卡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收场。
　　简父也不在意，心情愉悦地道：“哈哈，等他们俩喜结良缘的那天，都会争相来感谢我今日所牵的这根红线啊，哈哈哈哈。”
　　而此刻的江涟舟也一副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大概当初自己还是个太子的时候从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江涟舟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刚刚才吃完一份糕点。”简英才僵硬地微笑。
　　“对不起，我……我好像不太会说话。”江涟舟摸摸后脑勺，抱歉地解释。
　　“啊，没事，我觉得这样走走也，也挺好。”是挺好的，两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情侣关系，反而像是连认识都没有。
　　“唉。”江涟舟将头偏向一边，悄悄地叹了口气。他明明已经通过皇甫邦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攻略，结果一到场，紧张得什么都忘了，零星记得的一些，在此时刻刻，此情此景下，真的不适合用，只好处于冷场的情况了。
　　“要不，你讲讲殷国吧，比如你以前的故事？”简英才提议道。
　　“殷国啊？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江涟舟抬头看向天空，“那里的天空原本跟这里的一样蓝，只是后来有一天，变了天气罢了。”
　　“那时候，父王偏爱我弟弟，但由于我是嫡长子，没有办法，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父王只好立我为太子。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许多方面对我弟弟的关爱和纵容。”回忆起往事，江涟舟不由得失落起来，话语的音调也渐渐低了下去。
　　“本来一天天也就这样过去了，只是，突然有一天，塞外传来急讯，说京国要来攻打我们殷国，举国上下无不惊慌失措。幽国国力弱，靠不上，而且还自身难保的，云国是和京国一伙儿的，不能过去，父王没有其他退敌的方法，只好来求助你们辽国。辽王不相信什么一纸结盟，他说纸上之字，单方面撕毁也很容易，这样辽国不就白白帮助了殷国了吗，于是两国提出了互换质子的约定，表示倘若有一天，结盟的关系被打破，那么就互相换回质子，解除盟约。我来到辽国以后，就只听说，辽王派了军队过去支援殷国，京国兵败而退，殷国保住了，我也一直待在这里了。我听说皇甫安以前和你关系很好吧？”江涟舟状似不经意地问。
　　“是啊，我的剑法入门都还是他教的呢。小时候，我，安哥哥，二哥，清妹妹，流萤几个人是经常在一起玩的。”简英才不由得也惆怅起来。现在物是人非了，一伙小玩伴儿，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和宋流萤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好了。皇甫清如今整天被逼在宫里学习《女诫》和一堆四书五经，她的母妃似乎希望她一夜成才一般，让她当一个有修养的才女。皇甫安被留在了殷国，此后杳无音信。皇甫邦自从安太子被送走以后比以前更忙了，每天努力念书，偷偷学习从政之道，似乎背后还有太尉在帮忙。
　　那次，辽国派兵帮助殷国的事情，简英才也记得，当时她说她也想去，闹了半天，结果被一场烟花表演给收买了，直到仗打完了，她才记起来，她的本来目的是要去战场的，现在想想还真是啼笑皆非，那会儿打仗之于她还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呢，只知道打仗的地方是安太子被送过去的地方。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我觉得，你父王还是疼爱你的吧。只不过你和你弟弟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样罢了，你们对于你们的国家，肩上所负担起的责任也都是不一样的。他希望你优秀，以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你，是因为他把他一手打下的江山打算交到你的手上，而不是你弟弟。他希望你能统治好那个地方，希望你能保护好他的子民。”或许他对你弟弟的放纵，也是希望他不会成为你继位之路上的绊脚石。
　　江涟舟没有说话，默默地沉思着。也许他也在思考着简英才的这一席话，想想以前的种种过往，要么来支持她的观点，要么来推翻她的观点。
　　“英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辽国和殷国之间的盟约被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好好的吗？如果父王让我负责起兵攻打辽国，你会怪罪我吗？或者说，你会愿意我这么做吗？”江涟舟望着简英才，等待她的回答。
　　“我没有权利告诉你，或者是影响你的选择，但我想告诉你，你是殷国的太子，你还会是殷国的继承人，统治者。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负责着你们国家千千万万条生命，他们是无辜的。”简英才注视着江涟舟的眼睛，“当然，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是领着我们辽国军队的人。”
　　“那还真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江涟舟轻轻地道。他不想有一天他们俩到了在沙场上刀兵相向的地步。
　　两人又慢慢踱回到了彬水河边。天色渐晚，河上的船渐渐多了起来，舞舫，画舫都出现了，一片载歌载舞，莺莺燕燕的声音。
　　“去坐会儿船吗，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曾让下人给我备一条船在宫里的池子里，让我划着玩，结果被我父王骂了一顿，说我有失体统，玩物丧志。”江涟舟笑着说，“真不知道，他给我起这个名字又不让我划船是什么意思。”
　　本来简英才想拒绝的，她刚从一片水泊的县城里回来，天天在那儿划船过日子，现在她都快对水啊，船啊什么的产生一种由衷的恐惧感了，但看江涟舟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吧。”
　　两人租了一条木船，简英才突然觉得上船还是有益处的，至少这次不用她拼命划船了，她有生之年居然也可以享受乘别人划的船的感觉。
　　前面被一个舞舫挡住了，江涟舟只好准备返程。他看着简英才一副惬意的样子，轻轻地笑了，念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小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小姐。”
　　简英才愣了愣，望着他。星海浩瀚下，四目相对。
　　“救命啊，杀人啦！”旁边舞舫上，一个衣着暴露的艳丽姑娘，浑身是血地从高高的舞舫上掉落下来，水花混杂着血，溅了简英才一身。
　　简英才立即冲出去，一步飞跃上舞舫，正欲拔剑，突然发现自己听信了秋葵的鬼话，没带剑。算了，怎么说学武这么多年，赤手空拳也还是杠杠的，
　　简英才进入舞舫，里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只见一个男子衣着华丽，拿着一柄华丽的长枪，正在大发酒疯，一边用枪尖刺伤那些娇滴滴的舞女们，一边大喊：“不好看！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妞给爷找来！”
　　其他顾客为了避风头，保安全纷纷逃离开了舞舫。
　　简英才仔细地看着他的那柄长枪，竟觉得有些眼熟，再看了看他的脸，“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