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忘忧 ...
-
且歌今日见温无忧,于那日酒宴不同,少了些妖艳,多了些清丽。可她虽早已做好准备,手却在发颤,不安地抓着袖口。
无忧似乎一眼看破她,轻笑道:“大王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内侍们大惊,这女子竟如此大胆,君前无状,不禁替这美人担忧,偷偷观察且歌的神色,却发现且歌面不改色,甚至也跟着浅笑,紧皱的眉目舒展开来。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且歌下了轿,径直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女子也环住她的腰,活像一对分别已久的爱侣。
若不是大王确确实实在这,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瞎了眼。
无忧身上有淡淡熏香,离近了,还隐隐约约有某种自然舒适的味道,且歌把脸埋在无忧的脖颈边,道,“一切安好,只是念你成疾。”
她似乎听到无忧轻叹了一声,而后又立马换上笑颜,“若是如此,不如,无忧为大王舞一曲礼魂吧。”
且歌不舍地松开她,凝望着她情意浓浓的眼,竟不觉蒙上一层水雾。数年未见,今夜再重逢,本不抱希冀,却叫她的一句话惹得情难自控,悲从中来。细瞧眼前人,却觉得和当初不大相同,一扫往日清秀柔婉,生出几分媚意来。容颜也不同于以往日思夜想的样子,不知是自己记忆模糊,还是她的的确确受了太多苦,不得已改变。
且歌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强忍着快要喷涌而出的思念。
“好。”
『莫离宫』
“大王,王后那,怎么交代?”伍监小声提醒道。
且歌便才想起有王后这茬,当下什么也不管,说道,“就说孤身体不适,让王后先用膳,不必再等。”
“是。”伍监屈身应道,刚要退出莫离宫,又折回来,将宫内碍事的下人都叫走,只剩且歌和无忧二人,相视无言。
“漾儿……”且歌刚一张口,便被无忧用纤细的玉指抵住唇。
“叫我无忧,”她缓缓开口,强忍着委屈落泪,投她怀抱的欲望,眼中却满是温柔,“无忧既是心之所向,亦是漾儿的新生。”
且歌想握住她的手,刚伸出手,却抓空了,无忧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到殿堂中心,笑得勾人神魂,又行了男礼道:“且歌为我伴奏吧。”
且歌怔了怔,恍惚间像看到了了以前,彼此相见,漾儿总跟着她行男礼,抬头总是一阵笑。
她拿出一直随身的排箫,随着排箫抵住下唇,吹奏起如流水般轻柔的乐曲,无忧也在乐音响起之时轻舞长袖。
且歌一直凝视着她,看着她舞动身姿,一举一动轻柔如羽。
舞,在于神,不在于技,如此神情,乃是舞给心爱之人,即为舞技之绝。
相视一眼,皆饱含深情,不觉间无忧离她越来越近,在箫声停止的那一刻,抚上了她的眉,眼中满是心疼,问道:“为何眉心刻痕如此之重?”
且歌搂住她,声音略微颤抖着,紧了紧双臂,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没有你,何来喜乐?”
杞薇在凤栖宫中等了许久,不安的在店里踱来踱去,想着也许有事耽搁了,门外便有下人来报伍监求见,喜出望外,出了殿门。
伍监见了她便行了礼,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张望着自己身后,见不到大王身影,眼里生生黯淡了几分。
“伍监,大王……还在忙?”杞薇如同失了魂,心不在焉地问道。
“回王后,大王身体不适,叫您先用膳,不必再等了。”伍监看着好好的美人失落成这样,也不禁为她可惜,只是自己跟了大王这么多年,大王的感情自是清楚一二的,除了纪家小姐,还没人能进的了大王的心。
“身体不适?”顾杞薇心中一紧,“大王可是病了?”
“这……老奴也不好说……”伍监装作为难,便连连告退。
采艾姑姑朝边草使了个眼色,边草点点头,拿了一镒上币偷偷买通了伍监身后跟着的小内侍,才得知大王原来是滞留在温氏那儿不走,才派伍监找个借口来敷衍的。
边草气不过,在伍监离开后,便抱怨个不停。
“这个温氏,才进宫第一天,就按捺不住妖精性子,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狐媚大王。”
“要是按位分,她还什么都不是呢,肯定是她……”
“住嘴!”杞薇心中烦躁得很,喝住了她。
“婢子也是替王后不值。”边草扁扁嘴,弱弱地回道。
“来时便叮嘱过你,现在可是忘干净了?”杞薇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边草还未说完,便被采艾姑姑一巴掌打得脸颊烧着般地疼,火辣辣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下人,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事事小心,免得给主子找麻烦,知道吗?”采艾姑姑训道,又扬起手,却被杞薇制止住,“姑姑,留个教训便是,不可再动手了。”
“姑姑,我知道你是母后身边的过来人,也最懂人情世故,只是这丫头,从小便跟着我,也有了心直口快的毛病,对我更是忠心耿耿,如今这宫中,我也缺一个率真的奴婢。”
“是。”采艾叹了叹气,便也放过边草,只是警告了几句。
杞薇将下人们都赶出去,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许久,望向窗外,不觉竟下起了雪,先是星星点点,后又纷纷扬扬,心中思绪万千,冷风灌进屋内,毫无遮掩地吹进她心里,一股凉意久久不下。
“母后,儿臣该如何自处……”
夜深了,温无忧站在殿外长廊边,看着雪一片一片飘落,在地上覆了厚厚一层。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手脚渐渐麻木,思绪却停留在且歌那安静的睡颜上。
“无忧,这是你的新生,心肠要狠,只有一次机会,你一定要记住。”
“我记住了,可是凝烟姐姐……以后该如何面对她……“
“你知道的,有舍……有得……”
她苦笑着,垂下眼帘,端详自己曾经伤痕累累的手。她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意义……
殿内,且歌小声呢喃:“漾儿……”
梦里的她回到了当初的悬崖边,拼了命想要抓住漾儿的手,可是永远触碰不到……明明就差一点,却像相隔两个世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漾儿化成碎片一点一点的飞走,没有任何为她停留。
这感觉太真实,以至于她痛到快要窒息,明知是梦境,却被梦困着,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你知道吗?母后就喜欢你求我的样子。”
——“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不该不服您管教……儿臣……儿臣以后一定听您的话,求求您!放了漾儿吧!”
——“亏你还是南宫王室的子孙,真是无用至极。”
“漾儿……漾儿!”她歇斯底里的喊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大汗淋漓满,满脸惧意。睁开眼,却无比疲惫,布满血丝……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门被推开,无忧快步走到床前,还未伸手,便被拉入怀中。
“漾儿……”
“怎么了……”
无忧的肩膀被她搂得有点疼,可还是忍住了,任由且歌埋在她颈窝,眼角渐渐湿润。
“还好……还好……”
她轻轻拍着且歌的背,“别怕,我陪着你……”
她心疼她,也怪自己,让她在梦境与过往纠葛不清。
“睡吧。”
且歌点了点头,躺下了,无忧也跟着钻进被窝,搂着且歌闭上了眼。
眼前人如此真实,且歌不禁伸手,触摸上她的脸,惊尤未定,但却无比满足。
不过这的确是这么久以来,最让她安心的一个晚上。
第二日清晨天气异常的好,阳光洒落在窗台上,跑进屋里,又落在无忧浓密的长睫上,渡上一层金光。
且歌仍早起,不过不练剑,而是叫下人移了些忘忧来,要亲自种在花房里。
下人们都惊到了,一是平时冷漠寡淡的大王居然挂着笑意盎然的脸,喜上眉梢,多情的桃花眼快要柔出水;二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大王竟然要自己种花,做这种下人的差事。
他们不禁感叹着温氏的魅力,才一晚上,就把大王治的服服帖帖,看来得好好巴结才是。
且歌,听他们说什么“大王不可”“大王千万不能”听得烦,将他们通通赶出去,一个人在花房种花。
无忧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踮了脚轻轻搂住她的腰,鼻尖越过皂色衣领,蹭上耳朵,柔声问:“这是什么花?”
且歌手上的动作仍没停,勾着唇轻笑着说:“嗯...它唤作忘忧...求的是如你名字,就这样无忧无虑,多好。”
“……”无忧眼神暗了下来,松开了手,且歌却转过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去用早膳吧,若是凉了便让膳房重做。”
“好。”无忧笑了笑,转身离开,情意却在眼中流连。
且歌种完花,踏出门,便看到莫离宫墙上,趴着一个小人,急忙跑过去,抬头道:“羽儿可得小心点,怎么又跑来这爬墙?来,孤接住你。”说完便张开手臂,随着雪尘飞扬,一个小人落入了她的怀中,又冲着墙外大喊::“姑姑先回去,羽儿在这跟七哥哥玩!”
且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身为公主,怎么可以天天翻别人家墙呢?也不怕被笑掉了大牙。”
“我既然是公主,谁人那么大胆敢笑我?再说,还有哥哥撑腰呢!”南宫羽撅着嘴。
“好好好,那你跑到宫外干什么?帝都中心可有不少漂亮的宫殿。”
南宫羽看了看四周,趴在她肩膀上,又在耳边小声说:“羽儿只是听说,莫离宫来了位仙女姐姐,便偷偷跑来看。”
且歌被逗笑了,“是啊,姐姐在用早膳,羽儿要去见见吗?”
南宫羽乐的拍手,直说好。
“什么仙女姐姐啊?”无忧笑着问,在长廊上缓缓向她们走来,一身淡雅长裙衬着她干净清纯的脸,未上胭脂,可婉约丽动人,令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