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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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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午时,岚国嫡公主抵达偈国帝都,马车后跟着长长的车队,里头全是岚国珠宝,饰品,绫罗绸缎,宝贵器物以及珍贵的藏书。
随行的五千精兵,在确认长公主抵达燕阳后,便立即返回岚国。
杞薇于正午在苣宫梳妆准备,下人将嫁妆安置好,静候殿门两侧。
正婚礼始于黄昏,王后车轿至椒房殿前,手持雀扇,扇以掩面,缓步而行,两名媵妾并排步于其后,偈国护卫军个个昂首挺胸,持戟钺整齐立正在殿前大道两侧,尽显偈国之威。
杞薇身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凤袍,上面用金丝绣线绣着龙凤呈祥,九天凤冠,孔雀云披,行走时尽显凤仪。
沉甸甸的服饰是比不上沉甸甸的内心,她满心喜悦,期待着二人的夫妻之礼。
殿中群臣法皆束发去冠,恭敬地看着王后徐徐步入殿中。
且歌上前迎接,夫妻之礼,凡拜,必跪,且歌为其却扇,扇子取下,一张宛若天仙般的倾城之姿现于眼前,带着丝丝红晕。
且歌却毫无动容,本应该情意浓浓的桃花眼中却如同千年不化的冰湖。顾杞薇与她对视一眼,生生惊羡到了,虽曾和偈王有过几句攀谈,但那时尚是嫡公子,面容清秀稚嫩,不及今日一见,一扫往日浮躁,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泱泱王者气,可眉眼间却是淡漠孤僻。
望见她浅眸中无半分暖意,杞薇垂下眸子,竟四下无言,两人对坐,宫奴将黍放在桌上,两名媵妾上前,将豚俎的肺与脊切块放入二人玉碗中,静候一旁。
随着赞礼者三轮“食黍”“饮汤”“咂酱”声停,也算食礼完成了。
“食礼毕,酳。”赞礼者高声道。
“一酳用爵,再酳如初,三酳用卺。”
所谓“合卺之酒”,便是夫妻二人交换酒杯而饮,此礼毕,便成了这“同牢而食,合卺而饮”的夫妻之礼。
再就是将王后送入大王的寝殿,这一流程下来,且歌便觉得头晕脑涨,天旋地转。再加上近几日无眠,更是昏沉。
可还得与群臣共贺,竟不觉喝到宴席结束,已是夜深,她提脚走回了寝殿。
静谧的夜色中到处洋溢着红色的喜庆。从这殿前大道再到殿内小径,朱红色铺满了目之所及。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堪比天上星辰。
她想起了与漾儿成婚的那日,神色黯淡了几分,只因此时,候着她的是另一名女子。
她推门进去,两名媵妾急忙从昏昏欲睡中清醒,向她行大礼。她点点头,又吩咐道,“这是偈国,入乡随俗,应改了才是,明日让宫里的姑姑教你们偈国女礼。”
“是。”
“大王,王后在里头等着呢。”伍监小声提醒道。
“嗯,你退下吧。”且歌说完,便走到正房前,略犹疑了一下,便轻轻打开门进去。
杞薇听到门外动静,平日里冷静的心不知怎么,跳的越来越快了。她轻轻按着心口,樱唇微抿着。开门声传来,她急忙垂下眼帘,不敢看来人,脸颊更是添了一抹红。
“王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虽是一声不含任何情绪的轻唤,却仍是动听。
她抬头与面前人对上视线,深吸了一口气,道,“大王。”
烛火下,且歌仔细看着她,肤如凝脂,眉如远黛,艳红的喜服衬着她秀丽的眉眼轮廓,柔弱温婉,的确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心中愧疚油然而生,本来可以嫁个好夫婿,却被自己耽误了姻缘,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可在杞薇眼中,那叹气却让她刺痛,好似是眼前人在表达自己的失望与烦闷,使得她本来清亮羞涩的眼眸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见了她失落的模样,且歌心中不忍,想着再怎么躲,也得先把礼仪给完成了。
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摘了沉甸甸的凤冠,放在一旁,柔声说道:“王后定是累,了那就先歇息吧。”
说完转身欲走,不给她任何接话的机会,却发现手被牵制住,回头一看,是杞薇拉住了她的衣袖,有些委屈的说:“夜深了,大王还要去哪……”
且歌轻缓地扯开了衣袖,边走边说:“孤去书房处理些政务,王后早点歇息吧。”
政务?哪有新婚当夜便处理政务的,怕只是躲在自己的借口吧。
杞薇苦笑着,或许只因她不喜自己罢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杞薇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缓缓站起身,烛光将她落寞的身影投射在大红色的幔账上,她解开腰间绣着精致花纹的腰带,将沉甸繁杂的凤袍褪下,轻轻披在楠木制的雕花楎上,爱惜地整理,抚平上面的褶皱,那喜庆的红色绸缎上绣的图案,却显得格外扎眼。
她转过身不去看它,走到房中圆案前,对着青铜镜,将发饰通通取下,如瀑长发披散在肩上,墨染般的黑,她吹熄烛火,躲进被窝里去,偌大的床,只她一人,觉得空落落的。
烛火熄了,房里彻底暗了下来,都说“烛火之光难与日月争辉”,可火熄,月光却没照进房里……
她悄悄抹了眼泪,无尽委屈从心头涌出,久久不下,辗转难眠。
窗外下起了小雪,寒风阵阵,偈国乃北方大国,冬天自是比别国来的早,只是这岚国地处江南,风景秀丽四季如春,杞薇从小便娇生惯养着,身子骨习惯了江南的气候,到了这北方自是受不住。
有时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反反复复醒来,不得不起床熏香。睁眼迷迷糊糊看到了偏门透出一丝光亮。
难道大王还在处理政务?
她理了理散乱的青丝,悄悄走了过去,将偏门偷偷开了一条缝,望进去,却见且歌趴在案上睡了过去,烛火还在燃着。
她走了过去,轻唤:“大王?”
见且歌睡的沉,便看了看四周,将一旁挂在楎上的白狐裘给她披上,又细心地帮她拢了拢。
看着她熟睡的侧颜,杞薇强收起想触碰的欲望,轻轻叹气......
别又惹大王不高兴了。
起身欲离开,却突然瞧见且歌身旁放着一张画像,画中女主面相端的是超凡脱俗的清冷绝色,可细细看那眉眼,却像是狐/媚的妖/精般夺人眼球,眼角有颗泪痣,仅仅是轻笑,眼中就仿佛有一汪春水,宛如天人。她不禁暗叹其美貌,又疑这画上是谁家女子,竟有幸得大王之心意。
心中稍有不适,被强强压下。
离开时还不忘将书房中的香换成千蕊香,此香有奇效,能去人烦心,安神养神,只愿她能做个甜梦。
第二日宫中四更钟声还未响起,且歌便醒来了,发现身上披着的白狐裘,心中百般滋味,愧更深,起身将昨日大婚的喜服换下,穿上平日里的服侍,袖口一边绣着金色花边,衣带两边交错,独具一格。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显得儒雅亲切。
她走出书房,看到顾杞薇睡着,便放轻手脚,打开殿门,两名媵妾跪着等候多时,竟在地上睡着了,略迟疑了一下,便跨过她们走出殿门。
“伍监。”她叫道,伍监便快步出来,恭敬地递上一柄长剑,候在一旁,两个媵妾慌忙起身行礼,走到门边,衣发有些凌乱。
只见且歌在庭院中舞剑,剑走龙蛇,身手矫健,剑锋划过落雪,泛起银光一片。
两人看得入神,不觉天色渐亮,婧氏问身边的小厮:“大王每日都四更习武吗?”
“是,一年四季,风雨无阻,霜雪不变。”
宁氏叹道:“冬天下雪,也是四更起来?真是够呛的。”
“不然怎么叫大王呢?”内侍得意地说道。
且歌把剑扔给伍监,他一把接住,递给那个小内侍,令他收起来。
且歌四更习舞,还没梳发,一头长发披着,眉眼间有邪魅,又气宇轩昂,两女不禁感叹,世间怎么会有男子如此。
婧氏上前,含羞递上帕子,且歌只是看了一眼,轻摇了摇头,直接绕过了她。宁氏好笑地看着她,害的她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伍监进了偏殿,替且歌束发,戴上金冠,问道:“大王,昨日您大婚,白司徒已经将温姑娘送进宫,您看,这该居何处?”
且歌心中愉悦,当下便说道:“就在...莫离宫吧。”
“莫离宫?”伍监惊诧,“那不是……”话说到一半,自知僭越,便忙转了话头,“那儿许久无人居住,怕是蒙了尘。”
“不打紧,平时都有人打扫,你挑几个能干的下人,将宫中清理一下,添些陈设,便可让人搬进去。”且歌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杞薇醒来,媵妾进来服侍更衣洗漱,给她换上了一身檀色翟衣,妆容华贵,一举一动透着从容优雅。
“给各殿的赏赐安排的如何?”杞薇问道。
“臣妾认为,应当按位分进行赏赐,毕竟尊卑有序。”婧氏提议道。
“不过当下大王的妃子,几乎都是邑后召进宫的,也没有侍过寝,大王未近女色,所以至今没有子嗣,无需特殊待人。”宁氏也提了一嘴。
杞薇点点头:“就按姐姐说的办。”
闻此,她的心中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不近女色……不是无情无欲,便是心有所属。
一旁的采艾姑姑提醒道:“王后,时辰到了,该回凤栖宫会见各宫妃子了。”
杞薇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衣饰,方走出门,门前下人替她穿好鞋子,这时,且歌从偏殿走了出来。
“臣妾拜见大王。”杞薇慌忙行礼,身后媵妾与下人一起跪下。且歌摆摆手让她们起身,刚要走却想起昨日之事,心里过意不去,漫不经心夸了一句,“王后今日打扮,很是漂亮。”
杞薇垂下眼眸,脸色羞意浮现,显然这句夸赞令她欢喜到了心里,而且歌却没在意,径直朝外走去。
“大王,”杞薇叫住她,问道,“大王要去哪?”
“去宣室殿一趟。”
“大婚三日不是免朝吗……”顾杞薇不禁皱了皱眉,小声道。
且歌说:“今日有边将进宫述职。”
见她仍锁着眉,且歌想了想,道“等孤处理完当下事,便来陪你用膳。”
说完转身离开,坐上撵轿。
杞薇看着她离开,有些不可置信,再就是欣喜万分。
“王后好福气,大王竟这么疼你。”
一会功夫,却是羞红了脸。
且歌在宣室殿处理完事情,便令人拿来书卷看,不觉天色已晚,她捏捏眉心,起身走出门,传来撵轿前往凤栖宫。
月已高挂在天空,撒下如水般的柔光。
此时,一青衣女子立于月下,似是等候。
“你是何人?竟敢冲撞大王撵轿?!”前头的侍卫喝道。
女子不慌不忙地行礼,“小女子温氏,拜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