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雪霁天晴朗》减冬

6、好雨知时节 关于在东宫

　　到半夜快雪果然被风雨声惊醒了，那木窗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吹了开，左右打着摆子吱呀呀乱响。守夜的宫人许是睡的沉了，快雪自己爬下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乌漆漆的一片发呆。不知是什么时候檐景进来，忙扶她回去坐下，又拿了竹勾把窗关上了。快雪就自己拿了床边放着的温水喝了一口：“我看着该是到鸡鸣了吧？”檐景一边替她披上毯子，一边答了：“鸡鸣都过了，已经寅正了。”又关切地问：“奴婢伺候您躺下吧？离晨起还早着呢。”快雪摆摆手：“算啦，左右我也睡不着了，你陪我说说话儿。”

　　檐景知道她还是有心事的。试图开解：“您好好歇了，今儿还要去请安呢。也少不得要向那位道喜，若是让人看出您精神不好，到底也……”快雪拍拍她的手背：“我没事，就是睡不着了。”檐景不再多言，只替她按了按头，又说：“奴婢就是怕您委屈了。”快雪“嗤”的一笑：“我知道，昨儿个我说的，你们俩都是一知半解。为什么不来我这儿？公主是我的祖母，皇上的姑母，吃着天家的粮食，就要时时为天家考虑，要识大体顾大局。咱们家若是没人，这几代下去也就完了，何家可不同，是皇上用得着的人，可不能不给脸面，伤了功臣的心。何况这制衡之道嘛……”她突然噤了声，清了清嗓子不再说话。檐景极知趣地岔开了话题，只说着什么早午晚膳血燕白燕的话，这样又定下了白天吃些什么。

　　这日何晴秋并未去请安，雨又绵延不绝地下了两日，前几日一直让人头疼的虫鸣也绝了踪影，除了必去永延殿的请安，快雪关在自个儿殿里没出过门。夜里睡得也不甚舒爽，幸而她自己还喜欢下雨，从前下雨，几个姐妹丫头便聚在一屋玩各色游艺，时间也好打发些，只是如今在东宫，和家里再不一样了。

　　熬到天边泛起些鱼肚白的时候檐景伺候快雪起身梳妆，外头的雨依旧是淅淅沥沥，撑伞提裙按部就班的又往太子妃处走去。今日何晴秋依然未按时来请安，太子妃似乎看出快雪的疑惑，出言解释道：“太子爷宿在温德殿，本宫免了何良娣的请安。”快雪醒悟过来，笑着道：“娘娘体恤，何姐姐真是有福。”殿里架子上的鹦鹉忽然间也吱哇乱叫起来：“有福，有福！娘娘万福！”一干人等都给那鹦鹉逗笑了，快雪捂着肚子：“好聪明的鹦鹉！”太子妃也极欢喜的样子：“前些日子太子爷说拿来打发时间的，却未曾听这鸟儿开口说过话，今日一看，果然聪明，倒是梁良娣你做了这鹦哥的引路人呢。快雪上前仔细瞧着鹦鹉，只笑道：“哪里呢，原是原先的人教的好，它自己也聪慧。”

　　正逗弄那鹦哥，太子妃忽然道：“梁良娣，你也准备着吧。今儿太子爷恐怕是去你那儿。”快雪有些惊讶，毕竟连幸何晴秋两日，想来也是很受太子喜爱了，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住半个冷宫的准备，没承想太子又要来了。是要换个口味吗？她这样大不敬的想着。太子妃以为她高兴得傻了，微微抬高了声调：“你也早些回去准备着吧！”快雪回过神来，躬身一福：“是。多谢娘娘提点。”

　　走回含章殿时她还有些恍惚，居然这么快就轮到她了。其实连着两日何晴秋的好事东宫上下都看在眼里，奴才们虽不敢拜高踩低，心里到底却是分了个高低的，何况离家那天昭成公主的话始终留了个影儿在她心里，说不在意，终究是不可能。她自信在品貌性情上不会输了何晴秋，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午后又叫了丹壁：“你去请东宫的司寝嬷嬷，就说我有些事想请教。”丹壁办事利索，一会子的功夫便引了个看着四十多岁，看着极沉稳的嬷嬷进来坐下，道：“主子，这便是杨嬷嬷了。”又把小宫女等都叫了出去。那杨嬷嬷请完安，快雪便请她喝茶：“上好的齐云瓜片，嬷嬷尝尝。”杨嬷嬷依言喝了一口，目光却觑着快雪：“良娣唤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若是办的了的，一定替您好好办。”快雪就轻声道：“听太子妃说，殿下今儿来含章殿？”杨嬷嬷就拱了拱手：“没成想太子妃娘娘先给您透了个底儿。”又说：“奴婢先给您道喜了。”快雪懒得与她打太极，索性开门见山：“我资历轻许多事不懂，想请教您，伺候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忌讳？也免得冲撞了殿下。”

　　杨嬷嬷了然一笑，这种事就是在宫里，头回侍寝的嫔妃叫了敬事房的人询问也是常有的，并不算私自窥探，所以便细说了，从太子性情温和淡泊到不喜欢吃苦东西等等，一一道来。快雪听完只有一个想法，这位太子爷，也太挑了——十分爱洁，喝水只喝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水，米饭不能软也不能硬，点心太甜了不吃不够甜更不吃；旁人轻易不许碰他的贴身衣物，若是谁碰了他的头发更是要立马洗干净，这能算“温和淡泊”？（简直是很龟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