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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眼视物的山村姑娘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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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昀山有点失望。他承认,自己从没见过目光如此奇特的姑娘。
光线渐渐暗下来。樊昀山抬头望天,一轮夕阳朝绵亘的山峦缓缓沉去,再一看表,离开那个土砖房所在地走了至少有45分钟。按理说,那个土砖房离村尾不远,他走的这段时间,怎么也应该进入村子了,可不知为什么,四处还是看不见一户人家,连应时而升的炊烟也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樊昀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觉得景物既熟悉又陌生:说景物熟悉,是因为这的确是回村子的路上该出现的景物;说景物陌生,则是因为这段路上的景物并不应该出现在他走的这个时点上,举例来说,就是10分钟前出现过的大树,居然在你走了20分钟后又出现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
有点不可思议。樊昀山不缺乏野营经验,认路的能力也很强,并且这段路的地形毫不复杂,他确信这条路自从上次走过以后,就已经记住了。到底哪里出错了呢?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旧女友的影像及其带来的痛苦,还有迷路的彷徨,使他根本无法进行冷静的理性思维。他头痛欲裂,感到内心被痛苦揪得发出了嘶哑的吼声,情绪陷入了泥沼,无法抽身。他浑身乏力,抱着头坐在一个枯朽的树桩上,此刻,他无比期待黑夜的降临,把他的肉身一口一口地吞没,永不超生……
“不要动。”
不知过了多久,樊昀山的耳边掠过一股劲风。他迟缓地抬起头,借着落日的余晖,只见刚才那名山村姑娘两手横在身前,斜拉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红绳,站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冷冷地盯住他。“你说什么?”樊昀山的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他不解地望着眼前这名山村姑娘。他不知道,如果此刻在他面前横一面镜子,他一定会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得跳起来。
山村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她一边走向樊昀山,一边迅速地将红绳的一头打上一个绳结,接着两手把红绳一绷紧,就“呼”地一声,向樊昀山的左肩甩出红绳上带有绳结的一头。那条红绳展开来大概有两米多的长度,在风里“啪”地响了一下,也没踫到樊昀山的身体,就又回到山村姑娘的手里了。樊昀山瞪着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山村姑娘一手牢牢地抓住绳头,另一只手像是掂了掂那绳子的重量,这时,从她身后昏暗的林荫里,走出了一名灰衣青年。山村姑娘头也不回,就把绳子向后抛去。樊昀山在红绳跌入那名青年手里的一瞬间,发现绳结上像是绑着一团白雾似的若有若无的“东西”……
眨眼间,红绳落到草地的一块石头上,发出明显有别于一般绳索的沉闷的声音,而樊昀山则在绳索击石的异声里,头一轻,忽然警醒过来,环视四周——只有他和那名山村姑娘,呆在这暮色沉沉的山野里。
山村姑娘拾起跌到地上的那根红绳,捆成一扎,装进挎在肩上的帆布书包,然后转身走向樊昀山,淡然地问道:“还能走吗?”
樊昀山脑子里一片茫然,点了点头,拄着登山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山村姑娘走到樊昀山的右后侧,从地上拿起一盏应急灯打开开关,照亮了樊昀山身前的路,轻轻地拍了樊昀山的左肩一下,说:“都是梦哭草惹事。走吧,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都是梦哭草惹事”这句话,只要心底清楚的人,谁听起来,都明白别有深意,可那个时候的樊昀山不知道为什么,神志一片茫然,既没有疑惑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呆呆地任由那名山村姑娘推着,跟着应急灯里打出来的的灯光,直走到村子里。
那时,天已经全黑了。樊昀山累得连饭也没顾得吃,才刚坐到木板床上,头还没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