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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 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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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昀山收拾行装准备和二锤子继续进山里找人,临行前再次打开密封袋,查看王明镌所提供的手绘地图。那张手绘地图不看还好,每看一次都教人冒火:偌大的武陵山脉,被人用个特醒目的“大”圈圈住西北走向的其中一段,其直径的比例长度不少于1000km;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图里主要标志的勾勒和表述非常含糊,即使以业余水平来说也堪称拙劣。这一带山头众多,进入21世纪,仍有不少是人迹不至或者不想进入的地方,靠这样蹩脚的“地图”在大山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针是死物,光靠它自己还未必会动,而人就有手有脚、能爬能跳,何况这是“高人”,说不定还会“飞天遁地”,这么一来比大海捞针还惨。樊昀山两眼瞅着这张涂鸦般的地图,有种被愚弄的无奈,刚想抽出夹在笔记本封皮内的相片,冷不防两眼一黑,差点站不稳,连忙啪地一声抓住房柱,站稳了,闭目养神。
“小伙子,头还疼吗?要不过两天再去吧?”巴大婶听见声音,从屋外进来关切地说道。
“哈哈,不疼了,不疼了。”樊昀山生怕被留住,只得勉强睁开双眼,随手把笔记本塞进登山包里,拔腿就逃。
进山的头天,樊昀山还有几分野外探险的新鲜感,可时间一长了,抬头是树低头是树地,蚊叮虫咬还特别凶,仅有的乐趣也消退了。樊昀山怀疑王明镌该是受了骗,像这种穷山恶水似的地方,连山民也不敢单门独户地在里面生活,王明镌要找的“高人”是个女性,怎么会呆在这里?虽然樊昀山有浪费时间之感,但是既然进来了,不妨仔细地搜寻一下,回去也好对那神经兮兮的王明镌有个交待,打消他走火入魔的念头。于是白天,樊昀山跟着二锤子,逐个流传有奇闻异事的山头找过去;入夜,他们就找个地方安营。
进山的第三个晚上,二人在篝火边闲聊,樊昀山提到自己昨晚又开始睡得不安稳,整夜里听见猫头鹰在叫嚣,二锤子便说早知道该把梦草带点儿来备用。樊昀山随口说道:“真看不出来,那草药丸子还挺厉害的。小小的一颗,冲水服下去以后,睡得塌塌实实,醒过来也不觉得有副作用。名字也有趣。是不是因为有安眠的药效才叫梦草的?”
二锤子给篝火添了把干枝,应道:“不是。那种草药本来叫梦哭草。”
“梦哭草?”
“嗯。”
樊昀山想了想,感觉“梦草”和“梦哭草”两者的含义差别很大,继续问:“这个草药是不是有个什么故事?我听巴大婶的意思,像是说这个草药是关于你们的神明的。”樊昀山说话的时候,尽量注意自己的语气和词汇的使用。虽然他比较想说的是“迷信”,而不是毕恭毕敬的“神明”。
“是啊。我们村里的老人都相信这个传说的。”二锤子对这个话题显得很坦然,毕竟是上过学校的人,不像村里老一辈那么多忌讳。
“可以说一下吗?”
“行,你们城里人都喜欢听故事吧,”二锤子答应得很干脆,朴实的嘴角显露出略带同情的笑意,像是同情城里人活在没有故事的世界里。他说:“我记得阿爸说过,深山里有个地方长着一种草,它怕别人发现它,就会把自己变得跟身边其它植物一模一样。可是人们还是能把它和别的草区分出来,因为它叶子上的露水比别的植物多得多,还会在阳光下变成金子,闪闪发亮。不要以为那些是普通的露水,其实是山神白衣女儿的眼泪。每天太阳出来前,山神的白衣女儿都会坐在这种草聚集的地方,偷偷地为了她们那总见不上面的情郎掉眼泪。人如果不知道闯到草地里,遇上山神的白衣女儿来了,多半会被施法昏睡过去,可在梦里还是能见到山神的白衣女儿坐在草上面哭,听见她说话。解放以后,听说有人迷路了,见过山神的白衣女儿,其中两个被她留在了身边,剩下几个回来了,在床上睡了很久,醒来以后问他们碰上了什么,他们什么都记不得了,就只知道自己不是迷了路,是见到山神的白衣女儿。有一个回来后没睡的,说话疯疯癫癫、口齿不清,大家都说他得罪了山神,没两天得了急病,很快就没了。”
樊昀山听得瞪眼:“怎么是得罪山神了?”
二锤子说:“不知道。大概说了些对山神的白衣女儿不敬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