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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 药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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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迎接他的居然不是传说中的黄泉路,而是日上三竿时分,那明媚、温暖的人间阳光。没想到这梦草比安眠药还灵,药如其名,叫人才合眼就能睡沉了。就这样每天按时服下一碗药,保持充足的睡眠,三天下来,樊昀山已经能起床,站在屋外长长地伸上一个懒腰了。
巴大婶一发现樊昀山穿着单衣站在屋前风口处,几乎是吆喝着把他赶回屋里的,生怕这个身体单薄的城里人三两下又得被风吹坏了。樊昀山哭笑不得,只好乖乖听从长辈的旨意。此时恢复了精神的樊昀山,只觉得把长期以来欠下的睡眠账一次性还了个本息两清,不禁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怪的药草产生了兴趣,闲聊间问及梦草的来历,得知那梦草是二锤子去别的村子找人要来的,便想看看药的模样。候了半晌,巴大婶拿来一个黄色的小纸包,把纸包一打开,淡淡的青草香味扑鼻而来,只见里面滚着两颗绿色的小丸子。樊昀山用右手捏起一个小丸子,稍微用了点力,丸子就变形了,感觉就像捏住一颗受潮的过期药丸似的。樊昀山有点怀疑地问:“这就是梦草?还是梦草的草籽?或者是梦草做的药丸?”
巴大婶点头,说:“是草末研成的丸子。一颗丸子兑一碗水,煮开后就能喝了。”
樊昀山心想:这东西厉害,十足土制的蒙汗药,现在这个年头城市里人心大坏,这东西要跑到城里就完了。接着又问:“真是了不起的医术啊。是你们的医生自己做的吧?”
巴大婶收拾着碗筷,答应着:“不是。医生才不认得这种草!”
樊昀山这人说不出的精明,一下子就听出了巴大婶言外之意,出于无聊和好奇,追问道:“那是什么人会认得?”
“嗨,小伙子啊,你是听了也不信的。别问了。”
樊昀山笑着说:“这就奇了。巴大婶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信?”
巴大婶笑了,稍微停下手,说:“陈哥儿说的,你就什么都不信,我们山里人的那套,要真说了出来,还要白白地给你骂的,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也不亵渎我们的神明,你也不烦恼。”
樊昀山知道是王明镌作梗,平时和山民朋友侃大山侃得无聊时,就拿他当个话题,胡乱嘱咐对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禁打心里痛扁了这个神叨叨的“八公”一顿。其实,王明镌本身信佛、信风水、信算命卜卦,曾有一阵子晕了头,连推测市场行情都想请“大师”来摇龟壳判定走向,公司里别的人还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本来是物理学硕士出身的樊昀山,从来最厌恶这种由于迷信而搞得自己神智不清的玩意儿,实在看不惯自己的上司兼朋友长此下去,冲进王明镌办公室,关起门来就给他一顿当头棒喝。到底王明镌也清醒了过来,不再沉迷于占卜,自此却认定樊昀山是个偏执的唯物主义者,还不时有意无意地向外宣扬樊昀山的这种形象。这使樊昀山不得不怀疑那次“棒喝”得太狠了,使外表沉稳可是内心脆弱的王明镌蒙受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而产生“报复”行为。
想到这里,樊昀山笑了起来,明白到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便把话题一转,问:“好吧,看来我的资讯渠道被过滤了。那么巴大婶,这药草叫梦草的原因,我能问问吧?”
谁知话才问出口,向来说话爽朗的巴大婶,将嘴型僵成了一个“啊”字,眨了眨眼,才恢复常态,继续边收拾碗筷、擦拭桌子,边说:“就叫梦草啊。这草药就叫这个名字,没啥特别的。我出去了。”撂下话,拧起那桶碗筷就走到房子外面去了。樊昀山也没在意,心里估计可能是自己的问题触及山里人对神鬼的忌讳,又或者这里的风俗就是不能对药草的名字穷根究底的。
这时,一种沁凉的感觉从他右手的指尖升起。樊昀山不禁凝视着刚才用来捏起药丸子的两根手指,眨眼间,仿佛看见一阵淡青色的烟笼罩在指尖上。樊昀山吓了一跳,急忙走到屋外的阳光底下,睁大眼睛仔细查看右手。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见。
睡得太多,出现幻觉了。樊昀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