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采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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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昀山没想到这位隐姓埋名长达3年的“高人”，轻易地就承认了自己名叫“张霁”。这次轮到樊昀山有点无法相信了。这名山村姑娘，怎么看怎么纯朴，除了她昨晚流露出来的眼神和照片里的女子一模一样之外，樊昀山根本无法想象她穿着长褛坐在西餐厅的休闲椅上点烟的样子。
不过，这名外貌纯朴的姑娘很快消除了樊昀山的疑虑。她问：“有烟吗？”
樊昀山愣了一下：“有。你想抽烟？”
她没有理樊昀山的问题，继续问：“什么牌子？”
樊昀山连打火机一起把烟盒掏出来给她看。樊昀山几乎不抽烟，可是会客应酬养成了他随身携带香烟的习惯。他可以不抽，但若要谈成生意，就必须为嗜好抽烟的客人准备好香烟，而自己在有必要的时候，为了使人际关系能更加密切，他多少都要陪抽一根，这就像要给只能在酒桌上谈生意的客人陪酒的道理一样。他把这种谈生意的手段，称为“三陪”，即陪烟、陪酒、陪饭，上述三个是符合广泛概念的主项，偶尔还要多陪几个辅项，譬如陪卡拉OK、高尔夫球、网球等等。要生意谈得拢，你喜欢也得“陪”，不喜欢也得“陪”，这是生意场上的悲哀，也是生意人作为人的一种无聊体现。
她接过烟盒和打火机看了看，抬头说：“这包烟卖给我。”不等樊昀山点头，她已经塞了20元给樊昀山，熟练地抽出一根香烟点燃，转身放在桌角。她看着那根香烟几秒钟，然后又微微地侧着头，平静地朝屋里观望，好像在等什么。她这一刻的神情和那张相片里的同出一辙。樊昀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里面不过是一堵挂着壁龛的墙壁，什么也没有。她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也没有”，这才转身跟樊昀山说：“你找我干嘛？”
樊昀山已经确定她的确就是相片里的张霁，便将王明镌要他请她去广州一趟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把王明镌的信交给了她。她走到房门的光亮处，拆开信封，拿出一张A4纸和一张支票。樊昀山隐约能看到A4纸上面仅仅打印了几行字而已，心想：“居然还附上了支票？当初还以为王明镌口里的“高人”是什么商业奇才呢。如果我千辛万苦找来的是个对公司有帮助的人，还安慰些，可是——嗨，但愿不是骗人的人物就万事大吉了。”
樊昀山想到这里，忽然感到自己被张霁冷峻的目光击中了，他望着她的眼睛，有点心怯，感觉上好像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不过，张霁很快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时候走？”
樊昀山松了一口气，说：“贵州机场的飞机隔天来一趟航班，连同安排车辆的耗时在内，我会叫人订大后天的机票。”
张霁点点头，说：“大后天早上7点前在村口等。”说完，她转身就走出房子，到屋后忙她的事去了。
“连逐客令都免了。”樊昀山心想。回村的路上又想起那晚野营的时候，他和二锤子围着火堆说那汉族姑娘很可爱的话，不禁笑了。他感到有点惋惜，因为像她眼神如此清澈的女子太少了，可惜她多数时候的眼神，都清澈到接近冰冷。
“人生自古伤离别”，但离别总是难免降临的。到底张霁和村民长达3年的感情，比樊昀山那二十多天的要来得深厚，不少村民听到张霁要走的消息，都纷纷提前一天来给她送别。这时的张霁看起来，又回复成一名山村小姑娘的角色，纯朴、温和，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总归是单纯的，不存在寒冷的攻击性。村民送给她许多当地土产，盛情难却之下，她只接受了一半，结果还是扔了半屋子东西。樊昀山作为有风度的男人，而且主要任务是“接人”的他，心里很明白，这袋土产行李归根结底还是要他来负担。而他今天之所以跟随二锤子到张霁的土砖房来，正是为了点算一下张霁要带多少行李，假如行李过多，他一个人搬不完，就非得雇人搬运不可了。在他的印象之中，女人的行李往往多得可怕，至少他的旧女友就是这样，有能耐把旅行的行李搞得像搬家一样多，何况严格来说，张霁现在正是搬家，而不是普通的出行几日。
张霁作为回礼，把一麻袋草药当众交给巴大婶，请她抽空把那些草药分给大家，又叮嘱大家有病了还是得相信卫生院的医生，找他们看病；至于像梦哭草这一类草药，绝对不宜私自采摘，因为制炼方法不当，会引起中毒。村民里多数见识过旧日有人服用梦哭草后中毒的事故，皆齐声答应。巴大婶邀请张霁去他们家里吃个饭，张霁以收拾行李和还要采集药物标本的理由婉拒了她。村民散了以后，樊昀山说：“张小姐，请问收拾好行李了吗？有没有什么我要帮忙的地方呢？”
张霁闻言，打量了樊昀山一眼，笑了笑，说：“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哦，是的。前天没机会跟你道谢，谢谢你那天带我回村里，二锤子都跟我说了。那天我在路上都累迷糊了。”
张霁一边听，一边撑开一个红白蓝塑料袋，把村民随便放置的土产收到袋子里，拉上袋口拉链放到屋角，顺手提起旁边一个小包袱放到桌子上，说：“你好象对梦哭草很感兴趣。”
樊昀山点头，微笑着说：“是的，有点。毕竟我那糟糕的失眠症，还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安眠药。”他的话里带有几分自我解嘲的意味。
“听二锤子说，你还想要梦哭草的药丸？”
樊昀山知道是自己迷路第二天问过二锤子还有没有药丸的事，被她知道了，刚想解释，张霁挂上帆布包，提起桌上的小包袱，就说：“我现在去找梦哭草，有兴趣你就来吧。”
樊昀山好奇心大盛，也没多想，跟着张霁径直走进山林。两人沿着时有时无的山路走在茂密的树林里，不知不觉就走了2个多小时。“跟紧点。”张霁头也不回地说道，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她虽然是个女性，可是脚下轻盈，纵使山路崎岖，走的速度也比樊昀山要快得多。樊昀山思忖那是因为她在这里生活时间长，早习惯走这些路的缘故罢了，匆匆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都是生长年数相当、模样差不多的原生林，如果真走丢了，即使是他也没把握能走回去，只好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赶上张霁了。
两人不停地赶路，仅休息了15分钟用来吃干粮，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与别不同的密林里。这片密林很大，树木和藤蔓的长势比起别处特别繁茂，樊昀山感觉他们俩人在这里花了很长的时间，依旧徘徊在这个林子里，但看张霁的神色，又不像是迷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
张霁停下脚步，选了个树丫把小包袱放上去卡稳了。樊昀山抬头望向树顶，无数个巨大的树冠和攀覆其上的藤蔓互相纠缠，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墨绿色洞穴，在下午4点的太阳底下，只剩下几线稀落的光线艰难地从枝叶缝隙间渗下来。树冠在这块空地边沿的灌木丛外，形成了一个偌大的缺口，阳光从窗户般的缺口里漏进来，依旧不足以使这里变得亮堂。张霁指着那个充满白光的缺口，对樊昀山说：“那边是山崖，不要走过去，站在这里好了。”然后又叫樊昀山背光站着，朝空地里看。只见在阳光的折射下，地上、山岩上到处长满了不知名的矮草，每一株矮草上，都挤满了闪闪发光的“珠子”——是露珠，满地都是。樊昀山有点吃惊地道：“这就是传说中‘山神白衣女儿金光闪闪的眼泪’，还有梦哭草吧？”
张霁斜睨了他一眼，道：“岂止是‘金光闪闪’？！你看那暗处。”樊昀山望向远离崖边光源的空地角落，只见在那完全没有阳光踏足的地方，露珠正发出幽幽的绿光，有几分像萤火虫，也有几分像磷火，唯一的区别是这些绿光都不会动，只是静静地依附在幽绿的矮草上……
“这是怎么回事？”樊昀山胡涂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遇上了能折射出太阳绿光的露珠，可是他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猜测——那个发绿光的角落，背靠岩石，远离光源。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梦哭草，更没有什么山神女儿。”张霁冷冷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采药
